第四章77
胡英被她吓了一跳,悻悻的说:“你梦到鬼了?”
李霞想着梦里的情景,依然有些胆战心惊,她说:“做恶梦了,刚刚是铃响了么?”
“嗯,上自习了。”
“你怎么没去?”
“不想去,有点头疼,你呢?”
“我……,我现在去!”
李霞迅速的穿了件衣服,换了条裤子,穿上鞋就往外面跑,下了楼梯以后,她没有往教学楼走,而是四下张望着,低着头朝外面跑去。
李霞跟自己说,她必须要去一趟传奇网吧。
自从那次在传奇网吧的电脑上看到过可怕的东西以后,她这几天就再也没去过了,她在潜意识里对电脑产生了一种恐惧,这种恐惧她无法对别人说,她怕别人认为她有神经病。
是的,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晚出现在屏幕上的东西,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
现在,李霞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怕,她只想见到“冰冷的咖啡”,“爱情”可以冲破一切,包括恐惧。
李霞推开了网吧的门,当然,跟她梦里的情景完全不一样,整间网吧不可能没有一个人在上网,有,但是很少,比前几天少了很多,而且是少了很多学生。
李霞刷了一下卡,找了个靠角落的座位坐了下来,开机的时候她看了看四周,没有那个扫地的阿姨。
其实李霞不知道,有些学生没再来上网了,是因为碰到了跟她一样的怪事,包括王利生,他们每个人见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恐怖!
这种恐怖谁也解释不清楚,所以他们谁也没说,都怕说出去了别人以为他们精神不正常,于是,他们渐渐的不敢来上网了,不敢碰电脑。
说到这里,也许你会觉得我太夸张,甚至会对我嗤之以鼻,对吧?你千万别这么想,有些东西其实就在你身边,跟你靠得很近,只是你还没感觉到而已。
李霞找到了那只熟悉的鸭子,双击了一下,说:你在吗?
鸭子很快回话了:在,在等你!
李霞感动得想哭:我好想你。
鸭子沉默了一下:把你的银行卡号告诉我,或者你的地址。
李霞说:怎么了?
他说:把钱还给你。
李霞说:为什么?我没想过要你还的。
他说:不,我必须要还给你的,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你,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李霞说:什么事?
他说:我可能以后不会再上网了,我不再相信任何事了,尤其是网络,我早该想到一切都是虚幻的,幸好我明白了,忘了我吧,我不怪你,我只是知道了这是一个残酷的社会,很可笑,也很可悲。
李霞没明白他的话,急急的敲着: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什么意思?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他说:你没错,是我错了,我太相信你了。
李霞的眼泪都急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来不及擦:我怎么了?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从来没有!
他说:从来没有吗?
李霞说:没有。
他说:好,那就是上帝在骗我,我居然爱上了一个学生!她在读高一,而且才16岁!这是一个多么荒谬的玩笑?而我还认为这是爱!
李霞一下就懵了,她想都没想,问他: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谁告诉我的都不重要,我好累,不想再说了,地址不说没关系,我会找得到的,今天不是周末,你又没上晚自习,是吧?以后别这样,旷课不是好孩子,我下了,你也早点回学校吧。
李霞说:别走,等一下,你先听我说。
他说:别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没错,我是很想找一个女朋友,但是,我绝对不会找一个16岁的孩子做女朋友。我去睡觉了,晚安!
李霞说:你听我解释,我不告诉你是因为……
李霞的话还没有敲完,她发现那只鸭子变成了灰色,他下线了!
李霞无力的软在了椅子里,是谁告诉他这一切的?李霞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不可能被他看出来的。
李霞的脑子里立刻闪出一个人——王玲!
对!一定是王玲说的!
李霞气得浑身发抖,她想不明白,王玲为什么要这么做?先是偷看她的日记,撕了一页交给班主任,现在居然把她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冰冷的咖啡”,王玲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李霞越想越气,也越想越难过,她给“冰冷的咖啡”留了一段话,结帐下机,离开了网吧。
李霞从网吧到宿舍,眼泪一直没断过,她确实是把王玲当做最好的朋友,她没想到王玲会这样对她。
这一刻,她恨透了王玲,其实比恨还严重,只是我无法用笔描述出来,我总不能说,她希望王玲去死吧?即使她心里真这么想,我也是不能说出来的,这样不好,真的。
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胡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李霞脱掉鞋子,在床上躺了下去,她侧过身,把头蒙进了被子里。
突然,她的身体在一刹那变得僵硬,心脏似乎也停止了跳动。
她的脸碰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有点湿漉漉的,而且还有一股刺鼻的腥味。
她猛地坐了起来,掀开了被子。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险些失去任何意识。
在她的床上,赫然躺着一只猫,白色的猫,没有一根杂毛,猫的两只眼睛不知道被谁挖了,留下两个血窟窿,前胸的毛沾满了血……
李霞发出一声象鬼哭般的叫声,从床上滚了下来,踉踉跄跄的往门口跑去,冷不防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她蒙住脸,不可遏制的狂叫着。
林羽如被她的样子吓坏了,抓着她问:“怎么了?怎么了?李霞?出了什么事?”
“猫——!猫——!”
“猫?什么猫?在哪里?”林羽如清楚的听见李霞上下牙齿打架的声音。
“猫——!猫——!”李霞似乎只会这么说。
林羽如转头看到李霞床上的死猫,本能的尖叫了一声,她紧紧地抓住了李霞。
但林羽如似乎比李霞的胆子大一点,她看着那只猫,慢慢的走了过去,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说:“假的呀!”
李霞楞了,她把手从脸上拿开,她的脸上还沾着猫的血,她惊恐的看着林羽如:“假……假的?”
“是啊,玩具猫,做得跟真的一样,你来看呀。”
“不!把它拿走!”李霞连连后退。
“好,好,别怕,可能是谁跟你闹着玩的,把我也吓到了。”
林羽如边说边找塑料袋,然后把那只猫包进塑料袋里,皱着眉头说:“哎耶,真恶心,谁这么无聊啊?我把它拿去扔了啊,你别怕。”
李霞看着床上的斑斑血迹,真的是假猫吗?
她摸了摸脸上的血,颤抖着放在鼻尖下闻了一下……
一阵铃声骤然响起,李霞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猛然想了起来,在她床上躺着的这只猫,跟她那晚在传奇网吧的某台电脑里看到的那只猫一模一样。
雪白的猫,两只眼睛被人挖去,两个血窟窿……
刘思佳的猫就是这样死去的……
李霞只觉得眼前一黑,没有了任何知觉。
第五章1 李霞没被送去医院,因为她很快就醒过来了,其他女孩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死不肯说,也不让林羽如说。
一开始,她本来还想找王玲吵架的,结果被这么一吓,恐惧代替了仇恨,她什么都不想说了,也不想看到王玲,更不敢在自己的床上睡,再说也睡不了,她的床上还有猫的血,所以就跟林羽如挤在了一起。
李霞睡不着,抱着林羽如的胳膊,时不时的哆嗦着。
其实林羽如也睡不着,她跟李霞一样觉得很害怕,只是两个人害怕的事情不一样罢了。
李霞满脑子想的是那只猫。
李霞记得,就是上个星期五的深夜,她在传奇网吧上网,已经快要天亮了,她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后电脑就死机了,然后她看到了屏幕上出现一只被人挖去双眼、血淋淋的猫。
她还记得,在看到那只猫之前,她做了一个恶梦,梦到了刘思佳抱着她的猫。
李霞本以为这之间没有什么关系,屏幕上的猫也可能是自己的幻觉,可是,今晚她的幻觉却被诡异的证实了,屏幕上的猫居然跑到了她的床上,以同样的姿势和画面在那个床角定格。
最要命的是,那只猫竟跟刘思佳死去的猫一模一样。
这怎么不让她惶恐?
林羽如说那只猫是假的,真的是假的吗?猫身上的血怎么解释?明明那么重的血腥味。
如果真是假猫,这件事就更不可思议了,谁那么变态会放一只假猫在她床上?她记得去网吧之前床上还没有的,就去了一趟网吧,当时宿舍只有胡英在,但不可能是胡英干的,胡英没有理由这么做,而且胡英也不可能知道她在网吧里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只猫,不仅是胡英,其他人也不知道,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难道床上的猫跟屏幕上的猫,纯粹是一种巧合?
“林羽如,你睡了吗?”李霞轻轻的问。
“还没有,怎么了?”
“我睡不着,总觉得那只猫还在我床上。”
“我已经扔了,你看见的,别吓自己。”
“真的是假猫吗?”
“嗯,假的。”
李霞仍怀疑的问:“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假的,我叫你看,你自己不看的。”
“我害怕嘛,你觉得会是谁放在我床上的?”
林羽如想了一下,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是有点无聊,要不要告诉老师?让老师去查?”
“不,不要,谁也别说,让我自己想想,这事很古怪。”
停了一会儿,李霞仰起脸来,气息吹在林羽如的耳边,不是热的,反倒有些凉飕飕的,她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这次换林羽如哆嗦了一下:“晚上别说这个,我害怕,睡吧,别想了,可能是别人跟你闹着玩,吓唬你的。”
李霞没再说话,把脸轻轻的贴在林羽如的肩膀上。
她知道,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
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凝神听着。
林羽如有些心不在焉,那只猫到是没给她带来太大的恐惧,她一直想着那条蟒蛇,以及张云疯的情景。
她仿佛看见自己正站在教室门口,身边没有一个人,天空在下着蒙蒙细雨,她站在那里,漠然的注视着那个从宿舍冲出来的女子,穿着衬衣衬裤,身上全是血,全是牙印……
林羽如被这副凭空想象的画面吓到了。
张云到底是被什么动物咬的?
李霞突然说:“你跟我们学校原来一个女孩很象。”
“是吗?难怪王玲说她见过我,我跟那个女孩长得很象吗?”
“不是长得象,而是那种感觉很象,你知道吗?你跟她有共同的地方,但是我说不上来是哪里,很难说得清楚。”
林羽如笑着说:“好象还挺复杂的,她是谁?现在没在学校了吗?”
“嗯,刘思佳!”
李霞的眼睛蓦地睁大了。
第五章2 今天的头两节课,让高一(二)班所有的同学都大大的吃了一惊,事情是这样的。
第一节课是英语,中途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句话,让大家翻译。
——他于1896年到达纽约,不久以后在那儿成了作家。
有人举起了手。
谁也没有想到,举手的人竟然是王利生!
他站起来,一张脸通红,目不转睛的看着黑板上的字,他慢慢的、不是很确定的说:“ He arrived in New York in 1896……”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那样子看起来紧张得不行,有点结巴的继续往下说:“when,some time later,he became a writer。”
说完以后,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尽管他说得磕磕巴巴,还是让同学们跟老师大吃了一惊,要知道王利生的英语成绩一直都是排在倒数三名以内的,天知道他今天居然敢主动站起来翻译整句话!
老师的笑容里带着鼓励:“基本上都翻译对了,但还有一个地方是错的,也是比较容易混淆的,谁来补充一下?”
林羽如站了起来,很流利的说:“这句话应该是这样的——He arrived in New York in 1896,where,some time
later,he became a writer。不能说when some time later,因为前面强调的是in New
York这个地点,所以连词用where,不能被in 1896这个时间迷惑了。”
老师又笑了:“对,因为后面插入了一个some time later的时间限定,不过在这里还是要表扬一下往利生……”
同学们全都惊讶的看着王利生,尤其是周峰,仿佛王利生是个怪物一样,王利生则惊讶的看着林羽如,仿佛林羽如是个怪物一样。
下课以后,周峰对王利生的进步依然困惑不解,他甚至以为王利生是吃错药了,或者是被鬼附了身,否则王利生怎会一下子变得这么聪明?
直到上第二节数学课,周峰才完全相信王利生既不是吃错药,也不是被鬼附了身,而是真的进步了。
昨天的试卷发下来了,王利生考了58分,虽然还没有及格,但这已经是个奇迹,你不知道,王利生以前的数学考试从没超过25分。
当班主任念到王利生的分数时,几乎所有的同学又齐刷刷的看向他,因为他刚刚在英语课上已经让大家震惊了一次。
当然,有进步,也有退步的。
那张76分的试卷发到李霞手里的时候,李霞一点表情也没有,出神的望着黑板,好象拿着的是别人的试卷一样,倒显得其他人有些大惊小怪了,你也不知道,李霞的数学考试从来没低于90分。
发完试卷以后,班主任说这节课让大家自己复习试卷,下一节课再具体讲解,临走之前又说,下个月一号,是每一年的学校文艺汇演,希望这次班里能弄出跟往常不一样的节目,这也是他们升到高一来的第一场文艺汇演,所以一定要拿出好的成绩,最后说这次班里的节目交给林羽如跟周峰。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马上变得喧闹了起来,每一年的学校汇演学生们都显得特别亢奋,哪怕没有自己的节目,看别人表演一样开心。
王利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拿着自己的试卷认真的看着,又把林羽如的拿过去看。
王利生的样子让周峰很不习惯,周峰记得,就是在上个星期,王利生还被评为最差学生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用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仔细的端详着王利生,又伸手去摸王利生的额头,王利生没搭理他,认真看着试卷,突然拍了一下脑袋,叫了起来:“原来这道题是这样做的啊?”
周峰一时无语。
林羽如问:“每一年都有文艺汇演吗?”
周峰说:“是啊,丰富学生的生活嘛,整天上课太枯燥了,我都好些天没去上网……”
“为什么要交给我呢?我刚来,什么也不懂的,根本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形式。”林羽如似有意无意的打断了周峰的话。
“周峰懂就行了嘛。”王利生冷不防插了一句话。
周峰拿书敲了一下王利生的头:“你小子,我还以为你傻了呢。”
林羽如转头去看王利生:“哦?以前都是交给周峰的吗?”
胡英也忍不住插嘴了,她说:“你不晓得,周峰是我们学校的歌王呢,去年在县里举办的唱歌比赛,他还拿了第三名。”
王利生说:“拉倒吧,那次比赛就三个人参加。”
周峰又敲了他一下,笑着说:“去你的!”
林羽如看了看周峰:“那你干脆再唱首歌好了,省得把我也拖进去。”
“那可不行,你没听班主任说吗?这次要弄点不一样的节目,不然他就不会交给你了,每一年都唱歌、诗朗诵,没意思死了。”
王利生说:“要不你俩合唱吧?指不定还能评个金童玉女。”
“别瞎说啊,小心我揍你。”
胡英说:“我觉得可以啊,现在不也很流行合唱么?”
林羽如问:“那你说唱什么?”
“很多合唱的歌呀,比如心雨、在雨中、选择……”
王利生打断她:“行了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唱那些发霉得臭了的歌……”
王利生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什么?”
“夫妻双双把家还!”
他话音刚落,三个人一起拿书扔他,周峰更是跳到他桌上按住他打。
张海英碰了碰有些发呆的王玲,小声的问:“你说李霞是怎么了?”
“啊?什么?”王玲回过神来,她想着周峰跟林羽如笑得那么开心,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涩,她真希望自己变成林羽如,周峰会对自己笑。
张海英又问了一遍。
王玲看了看李霞,李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跟块木头差不多。王玲没好气的说:“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她!”
张海英是个没心眼的人,她一点也没看出来王玲的不悦,她说:“我早上看到你在帮李霞洗被子,上面是不是有血?我本来以为她来那个了,可后来琢磨着不象,为什么会有血?哪弄的?她昨晚干嘛了?她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她好象很害怕的样子。”
“她现在都不跟我说话了,我更不知道啊,哦,对了,你别告诉她,是我帮她洗的被子啊。”
“哦!不过林羽如好象知道这件事情,我昨晚听见她们在床上嘀咕了很久,不知道说些什么,要不……问问林羽如?”
“要问你去问,李霞的事我不管了,她都恨死我了。”
“不管你还帮她洗被子?不过你也真是的,不是我说你,看就看了,干嘛还要把她的日记撕下来交给班主任?换成是我,我也会不高兴的。”
王玲低声的叫着:“你也认为是我干的?”
“难道不是?”张海英反问。
“当然不是,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聊,我既然承认是我偷看的,我就不怕再承认是我交给班主任的了。”
“但她已经认定是你干的,要她相信才有用。”
“算了,我不想解释,没干就是没干,她爱怎么想是她的事。”
张海英想了一下,问:“王玲,她日记里写的什么呀?她怎么生那么大的气?”
“我不知道。”
“你看了你不知道?”
王玲有点生气了:“别问了,我都后悔死看她的日记了。”
“好,好,我不问,那我问别的,可以吧?”
王玲没说话。
张海英用手撑着下巴,看了看林羽如,又把视线移到王玲脸上,她问:“你说班主任为什么把这次的节目交给林羽如?班主任真把她当全能了?”
一说到这儿,王玲的心里又不舒服了,她白了张海英一眼,酸酸的说:“你不是也把她当全能的吗?”
“不,我是把她当成天才的,但是天才跟全能是不一样的,人不可能十全十美,不然上帝就太不公平了。”
王玲不想再说话,情不自禁的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巧周峰也往这边看,四目相对,王玲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下课铃声猛地响起,象一股电流,穿透了王玲的心脏。
她全身颤栗了一下。
第五章3 下午一放学,周峰就死皮赖脸的跟上了王利生,王利生去食堂吃饭,周峰也去食堂吃饭,王利生去厕所,周峰也去厕所,象个鬼影一样,甩都甩不掉。
因为周峰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仍是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王利生从一个调皮捣蛋的最差学生,转眼变成了一个勤奋好学的三好学生,虽然还没评上,估计也差不多了。
王利生受不了了,笑着问他:“你干嘛老跟着我?”
周峰一本正经的说:“我刚刚在上帝面前发誓了,这辈子,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行了,行了,你要是想问我借钱,我真的没有。”
周峰一把揽住王利生的肩膀,笑了,他说:“谁要问你借钱了,昨天数学考试你偷看了吧?”
“偷看谁的?胡英比我还笨,其实你不知道,我一直相信自己是个天才,只是没发挥出来。”
“去,去,去,你真不要脸,给你点颜色,你还真开起染坊来了?走,上网去,好久没PK了。”
王利生一听上网,头摇得比什么都快,死活也不肯去。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现在改邪归正了呀。”王利生说完就要往宿舍走。
周峰一把拉住了他:“什么改邪归正?我才不信,你有事在瞒着我,你那次在网吧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没有,我只是不想再去了,上网没意思。”
“不可能!这不是你的性格,你以前借钱也要充卡的,你肯定看见了什么,或者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没有。”
王利生的眼神四处闪躲着,这更让周峰怀疑,周峰想着那次从网吧回来后王利生的反常,越觉得这事古怪,他说:“我不相信,除非你跟我亲自去一趟网吧。”
“不!”王利生坚持着:“去哪都行,就是不去网吧。”
周峰看了看他:“那行,我们去学校后面那条河边坐会儿,可以吧?”
王利生的身体不是很明显的抖动了一下。
周峰分明是征求的语气,但他根本不等王利生开口说话,连拖带拉着王利生就往学校后面走。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这条河边,在上面的草坪上坐了下来。
这是柳桥镇唯一的一条河,不知道上游在哪里,也不知道下游通往何处,这条河从不干涸,常年都有水,而且河水也不深,但是却很脏,因为有很多人常往河里乱倒垃圾,总能看到从上游飘来一些死老鼠、烂青菜、动物的内脏,尤其是在夏天,这条河就散发出一种腐臭的味道。
所以王利生跟周峰尽管是坐在河边,但也是离得远远的,坐在这里正好能看得见女生宿舍。
王利生害怕周峰追问他关于网吧的事,所以他一坐下来就说:“我刚看到王玲了。”
“看到王玲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觉得王玲挺喜欢你的。”
周峰有些吃惊的看着王利生:“她喜欢我?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我常看见她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的看你。”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周峰想到了上午不经意的跟王玲的眼神对碰了一下,还有上回在女生宿舍楼下也跟她对视。不知道为什么,王玲的眼神让周峰很自然的想到了张云,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王利生说:“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的眼睛一直在林羽如身上。”
“切!别瞎说,没有的事。”虽然这么说,周峰却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女生宿舍,他隐约看见那扇窗户旁边站着一个人影,周峰看过去的时候,她立刻消失不见。
她是谁?是王玲还是林羽如?或者,都不是?
王利生扯了一根草屑叼在嘴里,有些发呆的看着那条河,他说:“我不喜欢来这里。”
“为什么?”
“害怕。”
“害怕?”周峰疑惑的打断他:“怕什么?我小时侯常在里边洗澡,那时不知道水这么脏,整个夏天都泡在那里。”
王利生的神情有点恍惚,他说:“我这段时间总是做一个同样的梦……”
“做梦有什么奇怪的?”
“你先听我说嘛,我梦见自己穿着一件红色的背心,那种红不是衣服本身的颜色,就象是泡在血里面晾干了的那种颜色,下面什么也没穿……”
“哇!有人说梦见裸体是意味着有艳遇,你要走桃花运了,生子。”
“你听不听?”
“OK!我不再插嘴了,你继续。”
“梦见我被一群没有头的人追,其实我觉得我认识他们的,只是他们都没有头,所以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都跟我一样,只穿一件红背心,下面什么也没穿,他们把我追到这条河边就不见了,然后我跳到河里,没命的乱抓,象在找什么一样,是的,我知道我在找什么的,一会儿,我就看见我自己的尸体从上面漂了下来,穿着红色的背心,我身上的这件不知怎么就跑到我尸体的身上去了,他漂到我的面前,睁开了眼睛,那张脸上就只有一双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当尸体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脸只有鼻子跟嘴,眼睛不知道被谁挖掉了。每次梦到这里我就醒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不详的预兆,真的。”
“做梦而已,我不相信那些。”周峰仰躺下去,两只手枕着后脑勺。
“如果一个同样的梦,你连续做了三次以上,你就不会认为它只是一个梦那么简单了。”
“是吗?不过我觉得,即使连续做十次,那也只是个梦而已,而且,别人总说,梦是相反的,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那是因为你没连着做同样一个梦你不知道,我总担心哪一天真的在河里看到我自己的尸体,眼睛被人挖了。”王利生也躺了下来。
“如果写小说,这倒是个很好的恐怖题材,看见自己的尸体,然后又把自己的眼睛挖了。”
“写什么小说啊,我是说真的。”
“可是这跟你去不去网吧有什么关系?你总不至于害怕看见一个穿红背心,被人挖了眼睛的人在上网吧?要真这样,咱柳桥就要上国际新闻了。”
“这倒不是,我不去上网,是有原因的。”
王利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还记得上个星期五的数学课吧?班主任没来,是一(三)班的老师来代课的,他居然叫我站起来回答了那么多次问题,我从来没那么丢人过,真的,我想了很久,一直想到回家,也不知道是谁把我被评为最差学生的事告诉了我爸,他气得跳脚,拿把扫帚追着我打,打完又抽他自己的耳光,那耳光抽得我心里发毛,他晚饭也没吃就出去了,一直到半夜也没回来,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我妈担心他出什么事,非拉着我一起出去找,找了半天,结果在田埂下找到了他,他被摔得不成样子,全身都是泥,也不知道他摔到了哪里,我妈当时就吓哭了,还好我爸身体好,我把他背回家以后,找了医生给他打了一针,他就醒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去给我借钱,下大雨路太滑了,他出去的时候又没带伞,天那么黑……”
说到这里,王利生的眼眶有些发红,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妈送我来学校,我爸还躺在床上发高烧,在村口,我妈哭着交代我一定要好好读书,他们就是因为没读书,这辈子都是农民,抬不起头,让人瞧不起,我爸每次都低声下气的去问别人借钱,就是希望能看到我考上大学,给他们争口气,你不知道,他们把大学看得比命还重,所以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再也不去上网了,真的,我想明白了,网络游戏是害人的,一旦沉迷进去就完了,你看,我没去上网以后,学习确实进步了。”
周峰侧过头去看王利生,他说:“生子,我发现你变了。”
“是人都会变的,我家太穷了,由不得我不变。”
“这是你回家之后醒悟到的事,那么之前呢?说了这么多,你一直把最重要的事情隐瞒起来。”周峰并不关心王利生是怎样意识到上网的坏处,他只想知道王利生在网吧发生过什么。
“不是。”王利生坐了起来。
“那是什么?”周峰也跟着坐起来。
“我觉得……传奇网吧……有问题。”王利生边说边扯他面前的草。
“有问题?”
“也可能是我们学校的问题。”
“什么问题?”周峰不解。
王利生望着前方,他的眼神飘得很远,声音也飘得很远,象是从太空里传来的一样。他说:“学校有鬼。”
周峰楞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有鬼?亏你想得出来!”
“你别笑,我是说真的。”
“你见过?长什么样?穿红背心?没有头?”
王利生看着他:“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周峰耸耸肩,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当然不信!不过我还真想遇到一个女鬼,再来段人鬼情未了。”
“你没机会了,她早就喜欢上了别人。”
周峰又笑了:“说得跟真的一样,敢情你见过那女鬼?跟她是亲戚?”
“没,但我知道是她。”
“谁?”
王利生沉吟了片刻,轻轻的吐出了三个字:“刘思佳!”
周峰全身一震:“刘思佳?”
多么熟悉而又遥远的记忆,在这一刻,象影片一样,在周峰的脑子里快速而没有秩序的放映着,他失声叫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王利生被周峰搞得一头雾水,周峰的表情居然有些惊喜!
周峰喃喃自语:“我说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她跟刘思佳很象,我就觉得奇怪,没见过怎会熟悉。”
王利生的眼神飘到了那条河上:“是的,她没走,她一直在学校里。”
“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有些事情很奇怪吗?没错,刘思佳是自杀的,可是那只猫呢?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死在她的床上?而且还被人挖掉了眼睛?还有张云的疯……”
“张云的疯跟刘思佳有什么关系?”周峰忍不住打断了王利生的话。
“我不敢说有,但不排除没有,你觉得宿舍里可能会跑来一条那么大的蟒蛇吗?就算真的是蛇,它会放了张云?还有,张云疯的时候,身上有很多牙齿印,被什么动物咬的?唯一的可能,是被老鼠咬的,不是一只或者两只,而是一群老鼠!你想想,张云又不是死人,看到一群老鼠不会跑吗?还会躺在那里让它们咬?换成是你,你会不会?所以……我觉得跟刘思佳有关系。”王利生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激动。
周峰看了看他:“我只知道人死了会变成孤魂野鬼,但是没听说还能变成蛇,变成老鼠。”
“鬼能附身,不是吗?”
“你又没有亲眼看到,你也只是凭空瞎猜而已,我是不相信那些东西的。”
“我不是瞎猜,我感觉到她了,这种感觉很强烈,她就跟我们生活在一起。”
周峰望着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生子,你不是怀疑……”
王利生打断他的话:“你不觉得她很奇怪?没有一个正常人脸会白成那样的,如果单看她的背影,我想,不是我一个人会怀疑的。”
“你走火入魔了,生子,这个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多的是,何况她们的脸长得还不象,只是举止、动作象而已。”
“如果连脸都长得象,那就不用我去怀疑了,我一直相信上帝造人是公平的,他给了你一张无可挑剔的五官,那就不可能再给你惊人的智慧,林羽如聪明得让人害怕,你不知道,上午数学课我问她拿试卷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冰冷的,一点热气都没有。”
“你的意思林羽如就是刘思佳?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不知道鬼白天是不能现形的吗?”
“如果有一具肉体呢?”
“你恐怖电影看多了,你疯了!”
“我没疯。”
“好,那你说刘思佳还留在学校干嘛?她都死了两年了,不投胎吗?”
王利生沉默了一会儿,慢悠悠的说:“也许,她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
“见鬼的事情没做完!你真会瞎想!”周峰有些烦躁的看着王利生,“那林羽如呢?林羽如本身又是谁?”
王利生没回答周峰的话,他突然全身一紧,一把抓住周峰的胳膊,眼睛盯着河面,他紧张的说:“周峰,你看,那是什么?”
周峰看过去,除了河边有些垃圾之外,河面上什么也没有。
周峰刚想说话,王利生却松开了他,站起来飞快的往河边跑去。
周峰也站了起来。
他纳闷着,王利生看见了什么?
周峰冲着王利生的背影喊:“生子!你干什么?”
王利生没理他,直接跑下了水,水不深,刚漫过他的膝盖。他弯下身子,两只手在水里抓着,仿佛在拼命的找什么。
周峰突然想起来刚开始王利生跟他说的那个梦——我知道我在找什么的,一会儿,我就看见我自己的尸体从上面漂了下来,穿着红色的背心……
一股寒意迅速的钻进了周峰的骨髓,他很不自然的哆嗦了一下,然后拔起腿往河边跑去,边跑边喊:“生子!你在干什么?天快黑了!我们回学校去!”
是的!天快黑了!四周围笼罩着一种冰冷的、危险的气息。
王利生还是没理他,就象没听见一样,他停了下来,跑到了对面,顺着上游往上跑,给人的感觉就象是在没命的追着什么。
可是他在追什么?周峰什么也没看见。
周峰来不及多想,跑下了水,去追王利生。
前面不远处有一座拱桥,拱桥的下面是一片阴影。
周峰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王利生要找的东西,就在那片阴影里!
周峰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在一刹那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感觉自己虚软得随时都有可能会倒下。
王利生停在了那片阴影里。
周峰的心脏也跳到了喉咙里。
但是只一会儿,王利生掉头就往回跑,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周峰一把抓住了王利生的手臂:“生子,你看见了什么?”
王利生没说话,他的样子更象是说不出话,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眼睛睁得很大,充满了某种不可想象的恐惧,嘴巴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象在嚼碎骨骼般的可怖声音。
周峰确实被王利生的样子吓到了,他用力地拍打着王利生的脸:“你怎么了?生子?你看见了什么啊?”
好半天,王利生才颤抖的说:“死……死人。”
“谁?”
由于惊恐过度,王利生有些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她……她在叫……叫我,好多……好多……血……”
周峰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心想,只要那片阴影里不是王利生的“尸体”,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走,带我去看看。”
王利生拼命的摇头,神情更加恐惧了,声音抖得厉害:“不!我……我不去!不去!不去……”
周峰不管,硬拽着王利生往拱桥下面跑,他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死人让王利生害怕成这副样子。
单纯的一具尸体并不可怕!
在那片阴影里,周峰看见了王利生说的那个死人!
是个女子!
她仰躺在潮湿的地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衣服上沾满了血,她的脚浸泡在水里,有一只裤管从膝盖处断裂,露出了半截肮脏的腿,腿上布满了模糊不堪的伤口,已经开始糜烂……
周峰的胃里面有些难受,他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液,紧紧的抓着王利生的手。
女人的头发很脏,而且很长,盖住了她整张脸,只露出一只紧闭着的眼睛,额头上也有化脓血的伤口。
看来,她已经死去多时了,尸体都快腐烂了。
周峰想走,可是他的脚却象被什么钉住了一样。
周峰似乎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清晰得就象贴在周峰的耳边。
周峰还没来得及分辨出这是什么声音,女尸的眼睛蓦地睁开了。就象一台无形的机器绞碎了周峰的心脏。
它睁到了最大极限,眼珠仿佛都要爆裂出来。
它转动了一下,直视着周峰!
第五章4 王玲刚走出宿舍准备去上晚自习的时候,迎面碰到了正回来的李霞,两个人都很自然的楞了一下,然后李霞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王玲的心里有点难受,本来玩得那么好的朋友,转眼却行同陌路。
王玲叹了一口气,刚准备下楼梯,李霞从后面叫住了她:“等一下。”
王玲转过身来,在这之前,她其实是很想主动找李霞说话的,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会儿李霞叫住她,她心里就更加难过了,她甚至希望李霞能跟她大吵一架,再好的朋友也难免会有磕磕碰碰,吵一架也许就会好了,如果一直持续冷战,那么她们之间的误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得开了。
但李霞的样子不象要跟王玲吵架,而是直接走进了宿舍,也没有看王玲,以至于王玲不确定李霞刚刚是不是在叫自己,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楼梯口,于是,她也往宿舍里走去。
李霞坐在林羽如的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蜷缩在床角,那样子看起来就象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王玲在张海英的床上坐了下来,她咬了咬嘴唇,望着自己的鞋尖:“李霞,日记……真的不是我撕的,我不会……”
“是不是都无所谓了。”李霞淡淡的打断了王玲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玲有些心疼的说:“你别这样,李霞,你看以前多好,现在你的学习都退步了这么多,你知道吗?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玲,你能帮我去一趟网吧吗?”
一听这话,王玲就有些生气了:“你怎么还这样执迷不悟?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你要再这样沉迷下去,你就完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李霞的脸上有着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哀怨,她看着王玲,用那样无助的眼神看王玲,她恳求着:“就这一次,好吗?你帮帮我,不然我真的完了。”
王玲迟疑着,按她的本意,她真的不想帮李霞,这是在害李霞,可是李霞的样子又让她不忍心拒绝,她问:“我要怎么帮你?”
“你去找他,把学校门口那间食杂店的电话留给他,告诉他,我等他电话,不管等多久,你现在就去,好吗?”
“我怎么告诉他呢?我……我根本不认识他。”
李霞淡淡的笑了一下:“你认识他的,我什么都知道了,我现在不想生气,也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想要他给我打电话,我要听到他的声音。”
王玲的脸刹时红透了,她仿佛被人剥去了所有的衣服,赤身裸体的站在操场上一样。她很不自然的掩饰着自己的难堪,站起来有些支吾的说:“呃……,好吧,留门口那间食杂店的电话,是吗?”
“嗯。”
“要不要跟他说什么?”
“你就叫他给我打电话好了,说我等他,多久都等。”
“好。”
王玲走了出去,天已经黑了,她的心乱极了,她突然分不清什么是对,也分不清什么是错了。
第五章5 王玲一直到下自习了才回来,在这之前,食杂店的电话一次也没响过。
李霞就那样呆呆的坐在电话机旁边,呆呆的望着它,一刻都没有移动,直到王玲站在她的面前,她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刚想说话,王玲先开口了:“我们回去吧。”
“他怎么说?你见到他了吗?”
王玲垂着眼睛,拉了拉李霞:“回宿舍再说吧。”
“不!就在这里说,他跟你说什么了?”
王玲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就老板娘坐在柜台里看电视,王玲沉吟了片刻,说:“他让你别等了,他不会打过来的,他还说叫你好好读书,什么也别想了。”
“不,我不管,我要他打过来,你再去一趟,好吗?我晚上一定要接到他的电话,你去跟他说。”
“别傻了,李霞,他不会打过来的,你们是不可能的,你还在读书,你才16岁呀,这种不叫爱,你明白吗?回去吧。”
“不,你不懂,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也可以不再读书了……,我自己去,我现在就去,我要去问问他。”李霞就象着了魔一样,她根本听不进去王玲的话,她说完就往外面跑。
王玲追出去,大声的说:“你别去!我这儿有他的电话!”
李霞猝然止步,回过身来。
王玲叹息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李霞。
李霞紧紧地攥着那张电话号码,飞快的跑到了电话机旁边,摊开纸来,刚拿起话筒,却又放了下去,王玲以为她想明白了,{奇}正准备说话,{书}李霞却看着王玲,{网}脸上露出一片孩子般纯真的笑容,她傻傻的问:“我要怎么跟他说?我好紧张,我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万一我说错话了,他不高兴怎么办?”
王玲在旁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去,无奈的说:“随便吧,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李霞犹豫了半天,终于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很久那边才有人来接,是个女人的声音:“喂?”
李霞吓了一跳,“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王玲问:“怎么了?”
“是个女的接的。”
“别打了,回去吧。”
李霞不甘心的说:“可能是我打错了,我再打一次。”
李霞对着纸上的号码认认真真的拨了一遍,她在心里期望刚刚是打错电话了,然而,事与愿违,仍然是开始那个女人接的:“喂?你是谁?”
李霞确定自己没拨错号码,于是硬着头皮,怯怯的问:“你好,请问……王飞在吗?”
对方说:“在,你稍等。”
隔着听筒,李霞听见那个女人扬着声音喊——老公!你电话!
李霞的脑袋立刻就晕了,那个女人在喊他老公!原来他真的是在骗自己!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然后,李霞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喂?哪位?”
是的,他的声音是熟悉的,跟李霞在视频里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说话,你是谁?”
李霞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滚了下来,她哽咽着:“我……我是李霞。”
对方好象楞了一下,随即便很冷淡的说:“哦,李霞啊,找我有事吗?”
对方的态度让李霞语塞,她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她无法相信这就是那个曾经说永远不离开她的男人!
“如果没事,那我挂电话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骗?开什么玩笑?你不会把网上的话当真吧?那都是假的,网络是什么?是一张虚幻的网,因为大家太寂寞了,所以寻找一些刺激……”
他的话还没说话,李霞又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声音——老公,我的睡衣呢?
李霞的自尊被深深的刺伤了,也绞碎了她原来所预设的一切憧憬,一种被愚弄的感觉紧紧地裹住了她,她的血液沸腾了,愤怒迅速的从她的胸腔升起,象燎原的大火般烧着了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的对着电话喊:“你这个骗子!王八蛋!混蛋!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她扔掉电话,往外面跑去。
惊天动地的喊声把王玲跟老板娘吓了一跳,王玲一边道歉,一边帮李霞付电话钱,追了出去。
李霞蹲在路边,失声的哭着。
王玲走过去,蹲在她的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哭了,李霞。”
李霞一把圈住王玲的脖子,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他为什么要……要骗我?我对他那么……那么好,我从……从……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王玲被她哭得鼻子发酸,禁不住眼眶也湿了:“现在知道了不是更好吗?网上没什么人可以值得去相信的,我早跟你说过的,不是吗?你又不听我的,现在知道错了吧?”
李霞突然一把推开王玲,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对着王玲不可遏制的尖叫:“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把什么都告诉他,我也不会知道这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再也不想跟你说话!”
说完,李霞捂住嘴哭着往学校跑去。
王玲跌坐在地上,脸上一片愕然。
李霞的背影在暗夜中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第五章6 李霞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其他几个女孩都睡了,只有林羽如还靠在床头拿着书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霞脱掉衣服鞋子,爬到林羽如的床里面,呜咽的低声啜泣着。
林羽如坐了起来,扶着李霞的肩膀,轻声的问:“李霞?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霞不语,只是一个劲的低声哭着。
一会儿林羽如看见王玲走了进来,王玲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直接爬到了上铺,脱了衣服躺下去。
林羽如有些纳闷,这两个人又怎么了?
林羽如忍不住问:“王玲,怎么了?你跟李霞吵架了?”
王玲没理她,爬起来在门边关了灯,然后把头蒙进了被子里。
林羽如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帮李霞盖好被子,把书塞到枕头底下,躺了下去。
许久,李霞止住抽泣,翻过身来,吸了吸鼻子,她说:“我不想读书了。”
“为什么?”林羽如惊跳了一下。
李霞默然不语。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狂风,远远的天边,响起了一串阴阴沉沉的闷雷,暗夜里,骤然笼罩起一层风暴的气息。
李霞喃喃的说:“要下雨了。”
“你刚刚说你不想读书了,不是说真的吧?好好的干嘛不想读书了?”
李霞挽住了林羽如的胳膊:“没事,我只是想家了,睡吧。”
林羽如思索着李霞的话,闭上了眼睛。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窗外,一下闪亮的电光闪过,接着,暴雨就“刷”的一声落了下来,敲打着玻璃窗,敲打着树梢,敲打着沉寂的大地。
夜,骤然的变得喧嚣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林羽如半夜醒了过来,暴雨仍在疯狂的下着,她很自然的去帮李霞盖被子,不料却摸了个空,李霞去哪了?
林羽如一翻身坐了起来,脚下触到一个热乎乎的身体,李霞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那头去了。
林羽如松了一口气,躺了下去。
她刚闭上眼睛,她隐约听到了一种暴风雨之外的声音,她凝神听着,然后猛地睁开眼睛朝窗外看去。
林羽如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僵住了!
一个黑影,正攀在窗户上费力的往里面爬,光线太暗了,林羽如看不清她是谁,只知道是一个女子,她的头发很长。
林羽如想喊,可是她发觉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也虚软得无法动弹。
黑影小心的爬进了宿舍。
一道闪电带着某种暗示穿破黑夜。
林羽如看清了那张脸。
还没等林羽如去想她为什么三更半夜下这么大的雨从窗外爬进宿舍,林羽如又看见了另外一张脸。
那张脸紧跟在黑影的身后。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就象贴了一张雪白的面膜!
一瞬间,黑暗掩盖了一切。
窗外的雨更大了。
第六章1 一夜疯狂雨骤,早上,雨就停了,但是夜来的风雨,仍然留下了痕迹,空气里阴郁潮湿,校园里落叶遍地。
林羽如昨夜没睡好,她一直在想闪电与黑暗交叉的一瞬间,她看见的那张脸,是真的出现在窗户边,还是她的幻觉?抑或是做梦?所以,早上起来,她整个人都恍恍惚惚,脸色白得更加不自然。
李霞似乎也不好,咕哝着说自己不舒服,不去上早自习,蒙住头继续昏睡。
林羽如有意磨蹭着,等其他几个女孩全走完了,她立刻站到窗户边朝下面看。
她们的宿舍是在二楼,窗户下面是一根很粗很长、生了锈的钢管,一楼下面是一条肮脏的小水沟,因为常有人随手往窗外扔垃圾,倒吃剩的饭菜,所以那条水沟上布满了苍蝇跟臭虫,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林羽如皱了皱眉头,用手捂住鼻子,趴在窗户上往两边看着。
她发现,如果站在这根钢管上,虽然说很危险,墙壁上没有可以攀附的东西,但只要很小心的贴着墙壁走,其他宿舍的窗户不关,是完全可以从窗户随意进入某一间宿舍的。
可是,为什么要如此冒险从这里走呢?昨晚下那么大的雨,而且天那么黑,她是从哪间宿舍回来的?那么晚她去做什么?她出去的时候也是从这里爬出去的吗?为什么呢?林羽如无法理解,整幢楼都是女生宿舍,难道女生跟女生之间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一定要从这里走?那么,她是跟谁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羽如忽然想到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她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冷战。
她用力地甩了一下头,她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也许只是一个幻觉而已。
她睁开眼睛,发现李霞已经坐起来了,双手紧紧的抱着被子,正在直勾勾的看着她,那眼神里有着某种恐惧。
林羽如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她:“怎么了?李霞?怎么这样看我?”
李霞慌忙往床角缩了缩,那样子仿佛林羽如是一个有着传染病的人一样,李霞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睛还惊恐的瞪着。
林羽如被李霞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神情充满了疑问。
李霞楞了半天,终于开口说话了,但是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很空洞,而且还有些发抖,她问:“一定要用刀吗?”
这次换林羽如沉默了,她不解的看着李霞。
“你刚刚做梦了,你问我,如果不用刀,怎么才能把眼睛挖出来,我……我不知道。”
李霞说完就躺了下去,把头蒙进了被子里,露出一头凌乱的黑发。
林羽如望着李霞蜷缩在被子里弓成一团的身体,她猛然想到了什么,她忙趴到窗户上,再次探出头去看,她的心里顿时升起了一团疑云。
紧接着,她的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
让我们一起把视线从林羽如的身上移开,集中到门旁边的那面镜子里,镜子里映着林羽如纤瘦的身影,本来这没什么,但是,你再仔细看。
是的,那是——血迹。
林羽如似乎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
林羽如的一只手臂正被殷红的鲜血慢慢染透,在她那雪白的运动服上,那些血迹就象皑皑白雪中正在怒放的梅花一样醒目。
当然,林羽如自己也看到了,鲜血仍在隔着衣服往外渗,就象有人用刀子狠狠地割破了她的手臂,又象是轻轻地划伤了她的一点皮肤,那些血就轻而易举、且不能停止的往外涌,我们看不到具体的伤口,它隐藏在衣服里面。
林羽如很敏感的看了一眼李霞,李霞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象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
林羽如用另一只手抓住那只流血的手臂,后退了一下,靠在窗户上,她淡淡的看着那些血,神情出奇的平静。
一会儿,她走到床边,换了一套黑色的衣服,把染了血的运动服用塑料袋装起来,塞到了床底下,她站了起来,有些摇摇欲坠,她走到镜子前,怔怔的看着镜子里那张完全没有血色的脸,她的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半响,她用一种很怪异的语气喃喃的说——你实在不该穿白衣服的。
有点象在自言自语。
但再仔细琢磨一下,这句话更象是对另一个人说的。
然后,她把粘稠的手插进了衣服口袋里,走出了宿舍。
路过隔壁那间宿舍的时候,她象被电击中了一样,停住了脚步,她朝那扇门看去,门上挂着一把很大的锁,已经生锈。紧闭的门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把未知与喧嚣彻底隔离,以一种孤立的姿态,苍白的呈现在林羽如的面前。
此时,看起来更象是太平间。
林羽如听见从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好象有人在用锤子砸着什么,但又克制着不想让它发出声音。
那压抑的敲击声一下一下的撞着林羽如的心脏,林羽如感觉自己就快要被那只看不见的锤子砸散了架。
这间宿舍应该很长时间没住人了,是谁在里面?
林羽如贴近了那扇门。
屋里的敲击声嘎然而止。
林羽如把眼睛凑到那条细细的门缝上去看,里面黑呼呼的,什么也看不到。
林羽如忽然想到了那晚王玲偷看李霞日记的情景,王玲准备出门,拉开门却怔住了,然后脸上出现恐惧过度的神情,王玲那晚是看见还是听见了什么?
屋里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
林羽如只觉得一股逼人的寒气迅速地席卷着她,她转身跑下了楼梯。
林羽如没有往教学楼去,而是直接跑出了学校。
第六章2 周峰这天睡过了头。
他中途醒过一次,那时候天还没亮,外面在下暴雨,他看了一下时间,四点十分,于是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在敲他的门。
他竖起了耳朵,敲门声没了。
只有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寂寞的声音。
他闭上了眼睛。
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来,那声音很轻,而且时快时慢,没有一点节奏。
他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战,他扬起声音:“妈!”
四周寂静无声,连雨声都听不到了。
周峰本来是住在学校的,因为上次跟高阳在网吧打架以后,他父亲就强行着让他住回了家,一来是想好好管管他,二来在家里怎样也比在学校吃住好。
周峰伸手去按床头的开关,没反应,他有些懊恼,怎么突然停电了?
他把声音提高了:“妈——!”
还是没人回答他。
他坐了起来。
其实,人在黑暗中“睁眼”跟“闭眼”效果是一样的,但周峰仍固执的瞪大了眼睛,徒劳的看着四周。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家里,而是置身于一个冰冷的地窖里,周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不可救药的孤独正在一点一点的肢离他。
那该死的敲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谁?”
它又诡异的停了。就象一个藏在黑暗中跟你开玩笑的孩子,他在暗处,你在明处,尽管你的身边没有一丝光,但他看得见你,你看不见他。
周峰从抽屉里摸出手电筒,猛地冲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什么也没有,只有手电筒照出一圈惨白微弱的光。
他突然有点恐惧,不自觉的哆嗦了起来。
他拉开了客厅的门。
他看到了楼下的洗手间里好象亮着光,忽明忽暗,就象在微风中点的一支蜡烛。
他很想大声的问——是谁在厕所里?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他蹑手蹑脚的走下了楼梯。
他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扑通”快速的跳着,仿佛已经跳到了喉咙里。
透过洗手间的玻璃窗,他看到里面有无数只手臂在比划着奇怪的动作,模糊而扭曲的映在玻璃窗上。
“谁?”他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
然后,他鼓足了勇气用脚踹开了那扇门。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也没有蜡烛。
他刚转身,他险些尖叫出来。
他的手电筒照到了一张苍白的脸——那是他的母亲!
母亲无助的跟他对视着,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照到了另外一张脸。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它就跟在母亲身后。
那张脸还在不断的往下淌着血,已经模糊不堪,脸上有几块肉似乎还没有凑齐。
嘴巴在那张脸上咧开着,看不出是笑还是哭,牙齿也在滴血。
“把我的脸还给我……”
周峰一下子坐了起来。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梦见张云。
周峰的举动惊动了正在拉窗帘的母亲,刺眼的阳光照得周峰用手挡住了眼睛,天已经大亮了。
母亲回头看他,有些责备的说:“你怎么才醒?你看这都几点了?”
周峰无力的靠在床头,他并不关心现在几点,他脑子里全是那个梦。他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放在胸口上,心不在焉的问:“你叫我了没?”
“叫了,叫不醒,你一直说梦话。”
周峰一阵惊悸:“我说什么了?”
“叽叽咕咕,听不清楚,好象说蛇什么来着,你梦到蛇了?”
“蛇?”周峰有些惊讶,他做的梦跟蛇并没有关系。
“妈……”周峰看着母亲,他的心里涌出一丝不安。
“怎么了?小峰?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脸色这么差,要不请个假别去上课了?”说这话的时候,母亲已经坐到床边,心疼的摸着周峰的额头。
“我……我梦到张云了。”
母亲怔了一下,但很快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一边打开衣柜给周峰拿衣服,一边说:“做梦而已,你要是没有不舒服,那就起来去学校吧,你快迟到了。”
“妈……”
“你应该好好读书,这些事不是你该想的。”母亲打断了他的话。
“妈,我觉得……”周峰停了停,接着说:“其实,张云都已经疯了,不是吗?”
母亲慈祥的笑了笑,疼爱的揉了揉他的头,轻声的说:“是的,所以没有人会去在意,这个世界上是少了一个疯子,还是多了一个鬼,以后不要再提她,你是我儿子。”
母亲走到门边,回过身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她说:“你该去学校了,儿子,我去帮你把稀饭热一下。”
她的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容。
周峰想到梦里张云的脸,他浑身打了个寒噤。
第六章3 下午刚放学,林羽如从桌面上把两张折叠起来的信纸递给了周峰。
周峰拿着它不禁有些愕然,很敏感的看了看四周,还好没人往这边看,他又看看林羽如,他发现林羽如的眼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脸上充满了期待。
周峰有点紧张的问:“就……就在这里看?这么多人?”
林羽如楞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她打了周峰一下:“你自作聪明什么呀?你以为我给你写情书啊?”
周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边打开边问:“是什么?”
周峰只看了一眼,就低声叫了起来:“人鬼情未了?”
林羽如对周峰的反应丝毫不觉得惊讶,她笑着说:“对呀。”
“什么意思?”
“我编的一个舞台剧。”
“舞台剧?这次的文艺汇演?”
“没错。”
周峰突然想到了他跟王利生在河边的时候,他说想遇到一个女鬼,再来段人鬼情未了的事,他一下子笑了,他问:“要我扮男鬼,还是你演女鬼?”
林羽如娇嗔的说:“你先看嘛。”
周峰把视线重新移到了信纸上,上面这样写着。
《人鬼情未了》
道具:一束鲜花 一把匕首 四支蜡烛台 两条铁链
服装:医生穿的白大褂一件 黑、白长风衣各一件 四条白色的长裙
音乐:1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2 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3 离别
4 人鬼情未了
5 雷雨声
6 救护车
7 恐怖声
人物:林羽如 —— 瞎眼女孩
周峰 —— 上班男人
王利生 —— 流氓甲
丁勇明 —— 流氓乙
张洪 —— 流氓丙
胡英 —— 医生
万莉 —— 黑无常
刘雪红 —— 白无常
伴舞: 曹敏 王玲 张海英 李小琴
周峰看完后,不免有些惊讶,他纳闷的说:“我怎么感觉象是要拍电影?”
林羽如则正好相反,她显得神采飞奕:“当然!这将会是我们自己的电影!”
“林羽如!要不要去吃饭?”
林羽如转头看了看张海英跟王玲,教室里的人几乎快走光了,她说:“你们先去吧,我等会儿。”
说完,她又转过头来对周峰说:“我现在想的就是那些音乐和效果音好不好找。”
周峰不假思索的说:“好找啊,网上什么音乐都有。”
“可我是要把它们剪接起来的哦。”
“简单得很,找一个刻CD的地方不就行了?”
“唔……,那白裙子呢?她们肯定没有,学校会答应去做吗?”
周峰拿起笔放在嘴里轻咬着,若有所思的说:“应该会答应吧,学校挺重视每一年的文艺汇演的。”
林羽如兴奋的说:“太好了!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周峰看了看信纸上的人物,他说:“你几乎把全班同学都用上了。”
林羽如忽闪着她那双黑亮而深邃的眸子:“是啊,这样阵容才强大,才显得与众不同啊。”
周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饰演角色——上班男人。他有些不确定的问:“这好象说的不是学校……”
“对!”林羽如打断他,“我要做的就是这个意思!为什么一定要围绕着学校的话题呢?演我们怎么读书?怎么热爱学习?我想过了,既然是全校汇演,那就不可能只有我们一个节目,那些关于学校的话题,其他班级会去准备,要想不一样,那就彻底的脱离掉,所以,我才编出了一段感人的爱情故事。”
“爱情?”周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林羽如,仿佛那些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林羽如被周峰这么一弄,有些羞涩了起来,但她很自信的说:“是的,虽然说我们都不是演员,甚至从来没演过戏,但我相信,这个舞台剧一定是最棒的!”
周峰有些不放心的说:“可是……,你觉得班主任会答应吗?”
在他的印象中,所有的老师都是古板的,明目张胆的说到“爱情”这个话题,现在还要把它搬到舞台上去,只怕班主任不会那么轻易答应。
“只要我们能演得好,他没有理由不答应的,是他自己要求不一样的嘛,每个人都会恋爱,每个老师和家长也都是从恋爱中走过来的,而且我并没有编有伤风化的剧情,再说又不是真的,只是一个舞台剧而已,他为什么不答应?”
林羽如沉吟了片刻,她感觉到了周峰的反应,她侧着头问周峰:“你好象对这个舞台剧很不感兴趣,是吗?”
周峰忙不迭的说:“不,不,不,我只是在想,牵扯到了鬼……会不会不好?”
“鬼有什么不好?《人鬼情未了》,《倩女幽魂》不是一样成了经典名片?蒲松龄的《聊斋》更是成了中国的四大名着,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你还是唱你的歌,别把我搭上。”
林羽如说着,就要去抢周峰桌上的信纸。
周峰一把按住了:“别,别,我没说不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呢?至少你得让我知道剧情吧?你是演一个瞎眼的女孩,那我呢?我是缺了胳膊还是少了腿?或者是聋子?哑巴?如果我是健全的,对你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林羽如没说话,也没看周峰,把桌上的书往抽屉里放,那样子显然有些生气了。
周峰还真怕她生气,手忙脚乱的说:“你别生气,我知道你的想法很好,很有创意,我发誓,再也没有人能想出比你更好的剧情了,就连张艺谋也得靠边站……,你不要扳着脸嘛,书上说,笑是可以美容的,你知道你笑起来多好看吗?你不知道吧?那我现在很真诚的告诉你,你笑起来简直太好看了!我这一生,还没有见过比你笑起来更好看的女孩!我发誓,就是嫦娥下凡,西施在世,她们也会自愧不如……”
周峰说得天花乱坠,忘乎所以,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没词的时候,林羽如“扑哧”一声,及时的笑了出来。
周峰也笑了,抓了抓脑袋:“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编的剧情吧?不过我从没演过这种东西,万一演砸了,你可别骂我。”【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也没演过。”
林羽如抿了抿嘴唇,两个酒窝清晰可见,她用手撑着下巴,轻轻的、柔柔的说了起来,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编制的故事里:“我是一个卖花的瞎眼女孩,每天都会在同一个地方卖花,而这个地方正是你上班的必经之路,你每天都会买我的花,有一天……”
周峰认真的听着,怔怔的看着她。
要命!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
周峰想起了王利生在河边跟他说的话——没有一个正常人脸会白成那样。
周峰仔细的看着林羽如,没错,她的脸确实白得很不自然,比那种没有血色还要白,这种苍白,周峰无法描述出来,但他不相信王利生说的那些鬼话,他宁可相信林羽如天生就是这种皮肤。
皮肤白并没有错,不能凭这一点就判定她不是一个正常人!
周峰靠在墙上,端详着林羽如,然后又从记忆深处搜索刘思佳的模样,但他发现,对于刘思佳的记忆,其实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模糊不清了,最终只搜索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因为他从没这么刻意的去想过刘思佳。
人,其实都会这样,你一直觉得自己记住了某个人,但是当你真正静下心来想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容颜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模糊不清了。
周峰把眼前的林羽如跟脑子里不是很清晰的刘思佳放在一起比较了起来。
周峰问自己,她们象吗?
似乎越看越象,又似乎越看越不象。
就在林羽如换了一口气继续说话的一刹那,他的脑子里猛然闪出一个答案。
林羽如带给他的似曾相识,并不是因为刘思佳,而是另有其因!
可是真要叫他说出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却又摸不着一点儿边了,整个人就象丢了魂一样,飘在了浮云里。
他迷糊了。
第六章4 林羽如突然转过头来。
直视着周峰。
周峰吓了一跳,他从没见林羽如这个样子。
那眼神里是一片全然的陌生。
散发出一种寒冷的气息,瞬间就包围住了周峰。
周峰一下子想到了河边的那具“女尸”,她的眼神跟林羽如此刻的眼神竟是如此的相似!
周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一时分不清坐在他面前的是林羽如,还是那具“女尸”。
她就那样直直的紧盯着他,那目光仿佛是一颗子弹,穿透了周峰的脑门。
周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躲不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象是有一种魔力,迫使他跟她对视。
周峰感觉自己就快要失去任何意识了。
那眼睛渐渐变成了一只苍白、枯瘦的手,迅速地伸进了他的胸膛,抓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周峰一动也动不了。
林羽如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周峰还是说不出话,一脸的茫然,那样子就象一个木偶。
“有人说,如果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紧盯着朋友的眼睛两分钟,看他有什么反应,就知道他有没有对自己撒过谎。”
周峰木木的看着她。只有两分钟吗?周峰觉得好象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林羽如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笑盈盈的问他:“你不去吃饭吗?”
不知道为什么,林羽如的笑让周峰情不自禁的想到了母亲的笑,他就象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击中了一样,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第六章5 周峰没有回家吃晚饭,一个人在学校门口的小饭店吃了盘炒面,然后去旁边的食杂店给家里打电话,这是父亲交代的,如果有事不能回家吃饭或者睡觉,一定要给家里打电话。
父亲原来没这样管过他,还是因为他跟高阳打架的事,从那以后,父亲把他管得很紧,一点自由也不给他,其实他以前也常常打架闹事,他记得,有一次在网吧,为了玩游戏,他把一个小混混的腿给打瘸了,父亲也只是骂了他两句,但是高阳不一样,他是党委书记的儿子。
周峰根本不会知道社会的复杂关系。
周峰想,高阳有些日子没来学校了,也不知道上次在饭店把他打成什么样了没,但周峰估计不严重,要不高书记早去他家了,周峰想到那晚高书记在他家打麻将时赢了钱的扭曲嘴脸,他胃里面一阵翻滚,险些把刚刚吃的面全吐了出来。
天快要黑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雾的气息,周峰讨厌这种湿漉漉的天气,它把天空提早压得更暗了。
他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贴在耳边,熟悉的拨了一串号码,那头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
奇怪,这个时候是吃饭时间,家里应该有人在才对。
他又重拨了一次。
有人接了电话,他习惯性的叫了一声:“妈!”。因为家里的电话,基本上都是母亲接的。
那头没人说话,什么声音也没有。
“妈,是你吗?我是小峰啊。”
没人说话,也没有声音。
周峰把听筒拿开,看了看,然后又贴到耳朵上,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已经挂断了。
周峰纳闷的看着电话机,是母亲接的电话吗?为什么接了又不说话?是不是打错了?周峰按了一下去电显示,没错啊,就是家里的号码。
周峰转念一想,是不是这部电话坏了?
于是,他换了旁边的电话,很快那边有人接起来。
“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还是没人说话。
他又问了一遍,身体也随之哆嗦了一下,因为他已经很清楚的听到了电话那端传来的呼吸声,又象是喘息,时强时弱,仿佛是一条无形的舌头,通过电话线舔到了他的脸上。
“你是谁?”
周峰紧张了起来。父母不可能会无聊到跟他开这种玩笑。
喘息声没了。
一会儿,周峰听见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声音很遥远,而且冷冰冰的,就象是从太平间里传来的一样。
他的脑子里立刻浮出一幅奇怪的画面,一个婴儿,躺在太平间的某张床上,哇哇大哭着,周围全是睁着眼睛的尸体。
周峰一下就火了,大声的骂了起来:“我操你妈!你是谁?”
婴儿啼哭声没了。
周峰把正在织毛衣的老板娘吓了一跳,她咕哝着,这两天这些孩子是怎么了?怎么都神经兮兮的?
半响,那边响起一个清晰、却又空洞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酵的霉味:“你带我回家……”
然后断线!
周峰的脑袋里就象有一颗炸弹一样,“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是张云的声音。
也是张云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带我回家……
她回来了!
就在他家里!
周峰突然感到一种无边的恐惧排山倒海般向他压来,压得他透不过气,压得他胸口窒息。
他迅速的拨通了母亲的手机,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喂?谁啊?”
“妈,你在哪?”周峰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小峰啊,我在胡姨家打麻将呢,你爸说他晚上不回来吃饭的,你在哪?吃饭了没?菜在电饭煲里热着的……,等等,谁打的八万?我要碰……”
“我就是告诉你一下,我不回家吃饭了,我吃好了,我刚刚打电话回家……”
“怎么了?”
“呃……,没人接,你打麻将吧,我去上自习了。”
“好,那你去吧。”正在筑长城的母亲丝毫没有听出来儿子的语气有什么不妥。
“妈……”周峰欲言又止,他不知道怎么跟母亲说。
“还有什么事吗?儿子?是不是没钱了?”
“不是,我,我挂了。”
“挂吧,哈!最后一张六万!自摸清一色……”
挂完电话,周峰的胸膛就象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般难受。
第六章6 周峰蹲在食杂店门口抽了一根烟,他想不明白,电话为什么会是张云接的?说实话,他还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可是……
他转过头,有些恍惚的看着电话机,看了半天,终究是没有勇气再往家里打一次。
他的眼前浮现出张云昨晚在他梦里的脸,一时间,整个世界都是张云的脸,它悬挂在每一个周峰看得见,也看不见的角落。
成千上万张血肉模糊的脸,嘶牙咧齿,脸上的肉没有凑齐,牙齿还在滴血……
周峰感觉自己就快要疯了。
周峰大叫一声,往学校狂奔而去。
他敲响了班主任的房门。
“进来!”
门虚掩着,周峰轻轻一推,它就自己开了。
班主任正坐在床上看书,一只手拿着钢笔,在书上做着记号。
“刘老师。”
“哦,周峰啊,有事吗?”班主任没有抬头看周峰。
“文艺汇演的事。”周峰忽然有些不自然起来。
“节目出来了?”
“嗯,是一个舞台剧,林羽如让我来跟你说一下。”
“是她编的吗?”
“嗯。”
“那就演吧,还没演过舞台剧,可以试一下,什么名字?”说到这里时,班主任翻了一页书。
“人鬼情未了。”
周峰以为班主任会很惊讶的看看他,但是班主任只是很不热心的“哦”了一声,头也没抬一下。
“林羽如让我问问,需要些服装,学校给不给做。”
“什么服装?”
“四条白裙子。”
周峰没想到,班主任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让她去做吧,多少钱到我这儿来算。”
“还有,这个舞台剧要用好多人,林羽如担心她刚来,有些学生不听她的,想让你在班里说一下。”
“嗯。”
“刘老师,我们可以去电影院排练吗?”
“我明天去跟电影院的负责人说一下,反正是荒废在那里的,问题应该不大。”说到这里,班主任又翻了一页书。
“你要……听一下剧情吗?”
班主任淡淡的说:“不用了。”
“那我去上自习了。”
“嗯。”
周峰有些不明白,班主任既然这么不热心,为什么又这么爽快的答应呢?
周峰刚走到门边,班主任叫住了他:“你把剧情说说吧。”
“哦。”周峰吞了一口唾液,正准备开口,班主任突然又说:“不用了,你去吧。”
周峰纳闷着往外面走,班主任又一次叫住了他,喃喃的说:“排练的时候,小心一点,去吧。”
周峰走出了班主任的房间。
这次,班主任没再叫住他。
周峰总觉得班主任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这种感觉很难说得清楚。
周峰想着班主任最后那句话——排练的时候,小心一点!小心什么?小心不要把电影院的东西弄坏吗?电影院一直是荒废着的,除了有什么节目才开一下,里面大概也没什么东西是好的。
那,小心什么呢?
周峰刚走进教室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问题的问题。
班主任从他进屋,一直到他离开,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突然一片漆黑,停电了!
校园里顿时一片喧哗,尖叫声几乎震塌了楼顶!
第六章7 中途的时候,班主任来了一趟教室。
校园里已经恢复了宁静,烛光摇曳。
班主任主要就是说文艺汇演的事,让所有参加演出的同学都听林羽如跟周峰的安排,并且让林羽如站起来把这次参加演出的同学名单念了一遍。
同学们都显得有些惊讶,不知道林羽如弄的是什么节目,居然一下子要用这么多人。
然后班主任就开始说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可是说着说着,他突然盯着教室的后门不动了,脸上是惊愕过度的神情。
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瘦长瘦长,仿佛全是骨头,只有一层薄薄的皮,把那些骨头包裹住,但好象又包不住,那些骨头全都争先恐后的想从那层皮里迸裂出来。
从他的眼睛里散发出来的恐惧,似乎有些飘忽不定。
他在看什么?
所有的同学都不约而同的往后门看去。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林羽如没动。
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没动。
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不动。
第六章8 回宿舍的路上,张海英挽着王玲的胳膊:“你说林羽如在搞什么?她差点把全班同学都用上了,什么节目需要这么多人?”
王玲淡淡的说:“我哪知道?也许是大合唱呢。”
“大合唱?我看不象,不过,我错了。”
“什么错了?”
“看来,她真的是全能。”
王玲不置可否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看未必,节目还没出来呢,天知道会是什么样?而且这么多人演一个节目,除非是大合唱,不然够她乱的。”
“如果真要是大合唱,那她就太没水准了。”
说着,她们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张海英说:“陪我去买根蜡烛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电。”
“不用买了,我那还有。”
她们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走去。
林羽如一走进宿舍,几个女孩就叽叽喳喳的问开了,尤其是张海英,她问:“林羽如,你打算演什么节目啊?为什么要用那么多人?不是搞什么大合唱吧?从来没有这么多人演过一个节目的。”
林羽如轻笑着:“我编的一个舞台剧。”
“舞台剧?”
几个女孩大大的震惊了,就连王玲跟曹敏也瞪大了眼睛看她。
张海英兴奋了起来:“真的啊?我就知道你会与众不同。”
胡英也忽闪着眼睛问:“什么名字?”
“人鬼情未了。”
“哇!”张海英夸张的叫了起来,“演鬼的啊?是不是根据电影改编的?”
“不是,我瞎想的。”
“那我演什么呀?”
“唔……”林羽如拿出信纸,把人物饰演表读了一遍。
“伴舞?”王玲叫了起来:“可是我们都不会跳舞啊,我们从来没跳过舞。”
“是啊,我们根本不会!”其他几个女孩也跟着附和。
“很简单的,拿蜡烛跳,就几个动作就行了,你们都穿白色的长裙,只要动作整齐,就很好看了,我以前学过一点舞蹈,我可以教你们的。”
张海英说:“我们哪有白裙子?我估计她们也都没有。”
“班主任已经答应了,等我把音乐弄好,下个星期一就带你们去做衣服。”
“哇!不是吧?班主任居然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张海英跳了起来,坐到林羽如旁边:“你把舞蹈跳给我们看一遍,好不好?”
“不要吧?等排练的时候我再教你们好了。”
张海英不依,抓着林羽如的手臂撒起娇来:“不好,不好,现在跳一遍,我急着看。”
“跳吧,跳吧。”她们跟着一起起哄。
林羽如拗不过她们,羞怯的站了起来,拿起点在上铺的蜡烛,又问王玲要了一根蜡烛点燃,以防蜡烛油会滴在手上,她用纸包了起来。
她站在宿舍中间,开始轻声唱了起来,是那首大家都很熟悉的《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一边唱,一边轻柔的跳着,动作牵动着眼神,烛光下,林羽如就象是一幅流动的画。
她们不禁看呆了。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象是陷入催眠的指令,我已开始昏迷不醒……”
张海英第一个带头鼓掌:“太棒了!林羽如!不过就是太难了,恐怕我到下辈子也跳不出你那种水平。”
“没事的,只要动作整齐就好,离汇演还有一些日子,不是吗?我们可以排练的,我相信你们能跳得好。”林羽如把蜡烛吹灭还给了王玲,把另一支继续点在上铺。
“我不喜欢跳舞,我觉得我更适合演白无常。”
张海英说罢,跑到镜子前,把头发散下来,用手指把它们全梳到前面,遮住了脸。
她后退了几步,慢慢的转过身来:“你们看象不象午夜凶铃里的贞子?”
胡英尖叫一声,钻进了被窝。
林羽如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
张海英的样子确实有些吓人,尤其是在这个停电的夜晚,让人脊背发凉。
“别闹了!讨厌!”曹敏话音刚落,一本书扔向了张海英。
张海英笑着躲开了,跳到窗户旁边,压低了嗓音说:“我死得好惨啊。”
“还来?”曹敏又扔了一本书,张海英一蹲,那本书从窗口飞了出去。
曹敏立刻大叫了起来:“哎呀!我的日记!”
“什么?”张海英把头发往后面梳。
“都怪你啊,好好的扮什么鬼,我的日记掉到外面去了。”
张海英一边用橡皮筋把头发扎起来,一边说:“谁叫你要用日记砸我的?活该!”
“你扮鬼吓人,还说我活该?不行,你去帮我把日记捡回来!”
“有没有搞错?这么晚你让我去帮你捡日记?”
“当然啊,谁叫你扮鬼的?不是你,我的日记就不会掉到外面去。”
“OK,那我明天去帮你捡,行不行?”
“万一明天让别人捡去了怎么办?那是日记!不是书!”
“可是外面那么黑……”
胡英打断了张海英的话,她说:“我支持曹敏,我刚刚真被她吓到了,是该让她去捡,惩罚她一下。”
张海英哭丧着脸,望了望窗外,委屈的说:“太黑了……”
曹敏说:“你连鬼都敢扮,还怕什么黑?去捡。”
张海英看看王玲:“王玲,你陪我去,好不?死曹敏太残忍了。”
“我怕。”
张海英又无助的看向林羽如。
“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还是林羽如最好!”张海英笑了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手电筒,挽着林羽如往外面走。
她们一边聊着,一边往学校后面走。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苍穹里就象染了一大片墨汁一样,黑得那么不自然。
“林羽如,你知道下午在操场上给你偷偷塞纸条的男生是谁吗?”
“你看到了?”
“看到了呀。”
“我不知道,纸条我也没看,那些男生好烦人的。”
“他们原来都是塞纸条给曹敏的,曹敏是学校的校花哦,自从你来了以后,他们都喜欢你了。”
“不是吧?其实我也没什么好的呀。”
“你还不好?你是我见过最全能的女孩了,我要有你一半,我就满足了。”
她们已经走到了宿舍后面。
因为后面是一大片平地,所以她们没费什么劲就用手电筒照到了曹敏的日记。
李霞捡起日记,抱怨着:“这个死曹敏,让我这么晚下来给她捡日记,等下回去看我怎么吓她。”
这时,林羽如忽然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她全身一紧:“你听。”
“什么?”
“我好象听见有人在叹气。”
“不会吧?”李霞立刻抓紧了林羽如,拿手电筒的手开始发抖,她如惊弓之鸟般四处张望着,声调都失去了平稳:“你……别……别吓我,这就,就我们俩。”
那声叹息又来了,冷冷的,似乎从坟墓里传出来的一样,穿过墓碑,直接钻进了林羽如跟张海英的脑袋。
林羽如猛然拿过张海英手里的手电筒,朝宿舍的墙上照去。
她险些晕厥。
——墙壁上,悬空挂着一个白衣女子,头发凌乱的散下来,那张脸就象涂满了面粉一样雪白,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在那双眼睛下面,有两条鲜红的印记……
白裙子随着夜风起舞,裙子里空荡荡的,似乎没有身体……
“妈呀——!”
张海英魂飞魄散的叫了一声,拉着林羽如疯了一样,跌跌撞撞的往学校跑去。
第七章1 张海英跟林羽如跑回宿舍以后,整间宿舍就炸开了,曹敏听她们一说,立刻破口大骂了张海英一顿,说是张海英扮鬼把真鬼给引来了,骂完以后她就抱着枕头出去了,张海英害怕得要命,也跑去其他宿舍跟她一个同乡睡,张海英前脚刚走,胡英就踩着她的脚后跟出去了。
整间宿舍就只剩下林羽如、王玲跟李霞了。
李霞在林羽如的床上已经躺了整整一天,没有去上课,也没有下床,甚至没有起来上过厕所。
林羽如白天带东西回来给她吃,她也不吃,就那样一动不动的躺着,跟死人一样。
林羽如有些担心她,拉开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觉得发烧,林羽如轻轻叫着:“李霞,李霞。”
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饿不饿?我这儿有面包。”
还是没反应。
林羽如想起来下午好象听李霞说肚子疼,她本来准备去买药的,结果跟周峰说舞台剧的事给忘了,她又问:“你肚子现在还疼吗?”
仍然没反应。
林羽如不再问了,脱了衣服躺在另一头,正好看见王玲趴在斜对面的上铺看她,她说:“王玲,你怎么没去别的宿舍?”
“陪陪你吧,要是都走了你不害怕吗?再说我也没几个玩得好的同学。”
王玲说得很随意,但林羽如听了心里暖暖的,她有些感动,王玲没说错,如果都走了,她真不知道晚上在宿舍要怎么过。
“听说你也是转学过来的,对吗?”
王玲说:“嗯,跟你一样,不过我家里太穷了,我爸爸很早就死了,家里就靠我妈妈一个人,还要供我跟我弟弟上学。”
林羽如听了有些心酸,她说:“你有一个很伟大的妈妈。”
王玲笑了,笑得很无奈,也很苦:“是啊,所以我发誓了,以后一定要让我妈过得好,过得幸福,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上帝太不公平了,它造了那么多人,却让彼此的命运悬殊那么大,有钱的太有钱,穷的又太穷,一辈子也翻不了身,如果我家不是这么穷,我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那你希望是什么样呢?其实,你比我幸福。”
“是吗?怎么说?”王玲有些惊讶,她不知道林羽如指的是什么,家庭条件吗?林羽如看起来家庭条件应该很好才对。
“明天是星期六,你回家吗?”林羽如扭转了话题。
“嗯,我每个周末都要回家的,帮我妈妈干活,等天一亮我就回去了,要走好远的路,你呢?”
“我不回,我明天得跟周峰去做音乐,还不知道明天一天能不能做好,太多音乐了,剪接起来有点麻烦。”
“哦。”王玲的脸扭曲了,她突然不想继续跟林羽如说话,她起身把点在另一张床上的蜡烛吹灭,躺下去,脸朝着墙壁,淡淡的说:“把你上铺的蜡烛吹了吧,我困了。”
“留着这一根好吗?全部吹灭我有点害怕。”
王玲想了一下,说:“那把它点到张海英的桌子上吧,正好在上铺照着我难受。”
“好的。”
林羽如把蜡烛点在桌子的角落,再用瓶瓶罐罐把它挡起来,这样就没那么刺眼了,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但有总比没有好,林羽如至少不会觉得那么害怕。
林羽如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她克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个挂在墙上的白衣女子,可是没用,任她怎么努力,那张画面不仅不消失,反而更清晰的印在她的脑子里,如果纯粹是幻觉,那么张海英不可能也跟她出现同样的幻觉。
她又想到了那晚看到的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她的四肢冷得近乎麻木。
她睁开眼睛,轻声的叫王玲,叫了两遍没反应,估计是睡着了。
她深深感觉到了一种无助,于是她闭上了眼睛,开始数起了山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第七章2 深夜,林羽如从梦中惊醒。
她做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梦,全是些乱七八糟、毫无关联的片段,一点儿也不恐怖,但是却让她莫名的冒了一身冷汗。
还没等她想明白梦里的情景,她忽然发现脚边是空的。
李霞不见了!
她一翻身坐了起来。
她以为还处在梦里,她用手揉了揉眼睛。
李霞没在她床上躺着。
林羽如看了看李霞的床,她也没在。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朦胧的昏暗中,快燃尽的蜡烛从玻璃瓶后面,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光。
李霞去哪了?
是不是上厕所去了?
林羽如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么三更半夜的,李霞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敢一个人去厕所。
那么,她是去上网了?
林羽如想了一下,也觉得不对,停电了上什么网?
林羽如呆呆的坐在床上,她这会儿完全是恍惚的,她不知道李霞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李霞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在林羽如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一眼看见王玲坐了起来。
她刚准备叫王玲,但她很快就发现了王玲的不对劲。
王玲就那样直挺挺的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在干嘛?
她背对着林羽如,林羽如看不到她的脸。
然后,她突然转过头来,脸朝下,正好面对着林羽如。
林羽如被王玲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她发现,王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且,王玲的眼睛是紧紧闭着的。
有几绺发丝飘在王玲的脸上,那样子看起来就象一个“女鬼”。
林羽如已经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了,尽管王玲的眼睛是紧闭着的,但她依然强烈的感觉到王玲在死死的看着她。
那是一双无神的眼睛!
林羽如一阵颤栗,但她在一瞬间也醒悟过来——王玲在梦游!
她听说过很多关于梦游的故事。
梦游的人会在自己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做出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例如——杀人!
想到这里,林羽如害怕了起来,她不由自主的往床角缩去,用被子裹紧了身体。
她害怕王玲会出其不意的跳下床,拿出一把刀子把她捅死。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王玲。
但王玲什么也没做。
一会儿,王玲把脸转了回去,似乎扭动了一下脖子,然后躺了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就在这时,蜡烛灭了。
黑暗中,林羽如的眼前开始冒起了火花。
第七章3 同一时间。
传奇网吧里。
又一个学生在电脑屏幕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他是初三(三)班的学生,他叫张洪亮,跟高一(二)班完全没有关系。
他本来在玩斗地主,玩着玩着,电脑突然一片漆黑,就象被人拔了插头。
等他重启的时候,那奇怪的画面就出现了。
他开始看到的跟王利生看到的一样,是一些正在蠕动的白色小圆点。
那些小圆点慢慢拼凑起来,变成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他看清楚来,那是一个白衣少女。
少女正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腹部,她慢慢的站了起来,把手从腹部移开,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在她的腹部,有一团鲜红的液体正在迅速的扩散……
奇?她就那样站着,象一具被风干的尸体。
书?她的脸模糊不清,无法辨认。
网?可是越模糊,张洪亮却越想看清她的脸。
张洪亮慢慢靠近了电脑屏幕……
少女的脸一瞬间变大。
一双死鱼般的眼睛占据了整个屏幕。
看到这里,你不要以为抓住了我的漏洞,其实,十一点多就已经来电了,只是林羽如不知道而已,她不知道并不代表别人也不知道。
还有,虽然张洪亮跟高一(二)班完全没有关系,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他的名字。
是的,他叫张洪亮。
第七章4 林羽如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这两天不仅严重睡眠不足,还总受到一些惊吓。
她感觉头昏脑涨,眼皮也沉重而酸痛,但她无法继续再睡,因为她的神智已经完全清醒了。
她看见王玲的床上收拾得很干净,看样子王玲已经回家了。
李霞还是没回来。
她实在想不通,睡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其他几个女孩不知道是没起床,还是回家了,整间宿舍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起身穿好衣服,然后把被子叠好。
她一眼瞥见了李霞放在床边的鞋子,她发现李霞的运动鞋跟拖鞋都在,她又看了看李霞的床底,李霞其他的鞋子也都在。
怪了!难不成李霞是光着脚出去的?
林羽如更加想不通了。
她站到镜子前把头发梳好,又走到张海英的桌子旁剥起昨晚点的蜡烛,把它扔到窗外。
她刚贴近窗户往下看,她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发现李霞居然穿着单薄的衬衣衬裤睡在那片平地上!
她失声叫了起来:“李霞!李霞!”
由于惊愕过度,她的声音有些颤哑。
李霞一点反应也没有。
林羽如冲到床边,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外套,飞快的往外面跑去。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能想什么,她更不知道李霞为什么会跑到那里去睡一夜。
说实话,她是不敢想!
她远远的看见李霞已经站了起来,若有所思的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羽如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李霞身边,把外套批在李霞身上,她蹲下去,捂住肚子问:“你,你怎么,怎么睡在这里?”
李霞没说话,也没有看她,依然是那副样子。
林羽如顺着李霞的视线往上看,发现李霞看的正是她们的窗口。
林羽如又问了一遍:“李霞?你怎么跑这儿睡来了?”
李霞把脸转过来,她的眼睛有些浮肿,她木然的看着林羽如,显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睡在这里的,但奇怪的是,她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仿佛睡在这里是很正常的事。
难道,她不是第一次睡在这里?
林羽如彻彻底底困惑了。
林羽如甚至怀疑,李霞是不是傻了。
李霞轻轻的吐出两个字:“好冷。”
林羽如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她看了看李霞光着的脚丫子,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她说:“把衣服穿上吧,别生病了。”
李霞顺从的穿上外套,对林羽如微笑着说:“谢谢你。”
她知道笑,还知道说“谢谢”,看来,她还没傻。
林羽如站了起来:“我们回去吧。”
“好。”
李霞嘴上虽然答应着,可是她却往另一头走去。
“李霞?你要去哪?”
“我去给家里打电话。”李霞没有回头。
“那头有路吗?”
李霞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林羽如一时慌了,但她没有勇气去拉李霞,因为她已经强烈的感觉到,此时就在这里,除了她跟李霞,还有另外一个她看不见的人也在场。
“现在才七点!外面的食杂店还没有开门!而且你得回去穿衣服!李霞!你回来!你连鞋子都没穿!李霞……”
李霞终于停住了脚,她转过身来,梦游般的说:“好,我们先回去穿鞋子。”
然后,她面无表情的往林羽如这边走了过来。
第七章5 她们回到宿舍以后,李霞脚也没洗,外套也没脱,就那样躺在了她自己的床上。
其他几个女孩陆续从别的宿舍回来了,刷洗了一下,聊了一会儿,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就各自回家了。
宿舍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林羽如失神的看着窗外,外面有淡淡的阳光,预示着今天将会是个很好的天气,可是林羽如却感觉到了一种冷入骨髓般的孤独,仿佛自己被彻底的隔离和冷冻了。
整个人就象掉进了冰湖里,四周围又冷又黑,冰冷的湖水淹着她,窒息着她,她拼命的伸手去抓,希望能扎到《奇》一块浮木。但是抓《书》来抓去,全是尖《网》利如刀、奇寒彻骨的碎冰,稍一挣扎,这些碎冰就把她割裂得体无完肤。
不行!她必须要找点事情做!
现在还早,周峰不可能这个时候来叫她一起去做音乐,如果不找点事情做,她无法把缠着她的孤独和恐惧赶走。
书是看不进去的,于是,她从门后面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房间,脑子里想着她的舞台剧,以此来使自己放松。
她发现每一张床底下都特别脏,全是垃圾和发了霉的瓶瓶罐罐,平时那些女孩扫地,似乎从来没扫过床底,
林羽如捂住鼻子把那些垃圾全扫了出来。
一会儿,她从胡英的床底下扫出了一些塑料袋、破的鞋子,还有两张照片。
一张面朝上,一张面朝下,跟那些垃圾堆在一起。
林羽如拿起那张面朝上的照片,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照片上是一个面带笑容、高大英俊的男人,穿着一身部队的衣服。
看着看着,林羽如突然觉得照片上的男人有点眼熟,特别是那双眼睛,此时正跟林羽如没完没了的对视着,林羽如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在哪里见过呢?
这种熟悉的感觉越看越模糊,到最后模糊得有点儿虚幻了。
林羽如把照片放到枕头下,既然是从胡英的床底下扫出来的,也许是胡英不小心弄掉的,等胡英回学校问问就知道了。
林羽如又捡起了另外一张照片,她发现这张照片是破的,被人挖了一个洞。
她把照片翻了过来,她只看了一眼,她的全身立刻就僵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运动服,整张脸已经被人挖掉了。
林羽如之所以震惊,是因为她一眼就从衣着跟形态上认出来了,这张照片上的女孩就是她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样一张照片,她已经很久没拍过照了。
而且,照片上的背景对于林羽如是完全陌生的。
她是在哪里拍的这张照片?
为什么会在胡英的床底下?
又为什么要把她的脸挖掉?
想着想着,林羽如猛地扔掉了照片,用手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