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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羽毛和猫

《《曦世界(综漫)》》

这个世界真可怕。

拎着菜篮子,苏希走在街头一边感叹,一边回想着昨晚的经历。

今天是星期天,所以买菜的工作就落在了她的头上,这个时间段光仔还在呼呼大睡。

昨晚的事把她吓得不轻又不轻,本以为是一无是处的炼成阵,通过苏希拿着那根羽毛,似乎是完成了某个循环,使她成功地施展了炼金术。

那期间,她把羽毛或放在身上或放在别处,来回试过几次之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只要贴身带着那根羽毛,自己就可以进行炼成;反之脱离自己一公分以上则不能。

她居然可以使用炼金术……她居然可以使用炼金术……

这个认知让苏希如同晴天霹雳,老天爷呀,你这不是摆明在告诉她那些都不是梦,是她自己真真实实的际遇嘛。

再次得出的结论令她坐立难安,她吓得把那三样东西全都收起来再次进行“封印处理”。开什么玩笑,那两次的噩梦奇遇都是险险丢掉自己的小命,再来几次自己又不是有自虐倾向跑去找死。

一想到当初贪图这些东西“美色”的自己,苏希就连肠子都跟着悔青了。

摇摇头,现在一切都好,咱什么都不想,买菜,买菜去。

“番茄,青椒,羊肝,带鱼,鸡蛋,土豆,猪肉,葱……应该都齐了吧……”苏希盯着购物单,一边回家一边清点着货物。

“啊,是小曦!”正前方有人欣喜地叫她的名字。

苏希抬起头,是邻居1号中森青子硬拉着不情愿的邻居2号黑羽快斗迅速地朝她这里接近着。

“小曦!好久不见了!”青子很热情地向苏希打招呼,三年过去了,这丫头也渐渐漂亮起来了呢。

“你们好。”相比之下,苏希的回应就偏冷淡了。

“这两年你去了冰帝读书,我们都有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了。”对苏希的这张冷脸已经习以为常,青子的情绪完全没受影响,“呐呐,听说你是免费入学的冰帝呢,那可是所有名的贵族学校啊,里面怎么样?”

“也没什么……”苏希想了想,然后简略地回答,“就是有钱人多一些,食堂高级一些,社团活动场地豪华些,疯子也挺多……就这些了。”

一番没干劲的回答让青子很无语,倒是一旁没说话的黑羽快斗一声冷哼。

“冰帝算什么呀?我们的大音乐家在小学毕业那年,可是接到过CLAMP学国中学部的入学邀请呢。”

“咦咦?就是由那个日本最大的妹之山财团一手创办的超级学园??”青子一脸的惊诧,随即又是一脸羡慕,“好厉害啊,听说那个学校就像一个巨大的都市一样。不过想进去的人没有才能的话是不行的呢。但是,小曦,你为什么拒绝了呢?没有哪一所学校能比得上那里吧?”

这个理由苏希在那时候已经重复过许多遍,现在说出来依然不费事。

“因为离家太远了。”她的回答让所有人失望。

“对了,你们现在还是念的叶濑中学吗?”苏希抬头望望天,“再有几个月阿光也会念那所学校,到时候作为学长学姐,可要帮忙多照看一下。”

“哦,好的。”青子机械地点点头。

“麻烦你了。”苏希向她笑笑,转头看向快斗时又是换了一张臭脸,“死快斗,把我弟弟教坏成这样我还没机会找你算帐,你还敢对我摆脸色,每次看你都觉得欠揍。”

“欠揍的人一直都是你才对吧,明明每次先摆脸色的人是你好不好?”黑羽同学不甘示弱,立马回顶,“什么我教坏他,光仔就算再调皮还不是一样讨人喜欢,和某些乖乖女比起来就是更有人缘。要是三年前南野秀一没有搬走读的叶濑,你还会去冰帝就读?一定又会像那时一样,像牛皮糖一样粘着人家!”

这番话是一针见血,如利剑般句句刺中要害,苏希被他激得涨红了一张脸,她同样奋起反击。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会上叶濑?以他的成绩上东京哪个学校还不容易!对啊!我就是粘着他!亏你和我们家只有一墙之隔,也不是一样比不过秀一吗?你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我不去找你,偏偏要多跑几步去找他当好友!还不是你比不过人家,大家都是同龄,他就是比你稳重,比你值得信任!”

“切!谁要像他那样啊!成天怪里怪气,还喜欢扮酷装冷静……”

“哈!这话应该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才对,不知道那时候谁那么怪里怪气地盯着我们看!”

“你说谁怪里怪气地盯着你们啊!”

“你你你!就是你!”

“你们,别吵了啦,大街上的……很难看耶……”

又来了……青子一脸黑线地站在二人中间,从小时候开始这两人见面三句不到就开吵,现在的她也无比想念已经搬去远方的红发男孩,只有他才能轻松地制止这二人的争吵啊。

※ ※ ※ ※ ※ ※

“阿曦,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

午餐时,进藤和子见苏希头上贴着OK绷不由发问。

“没什么,买菜回来时不小心撞到了。”恶狠狠地嚼着米饭,苏希闭着眼淡漠回道。这伤口的真相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到处宣扬的开心事。

当妈的看女儿这副样子,也只能闭嘴,这丫头不想说的事就是逼死她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光仔一直坐在苏希的右方默默而快速地吃饭,所以当大家的进餐时间才用到一半时,他已经吃完了。

“我吃饱了!”动作利落地放下碗筷,光仔拔腿就跑。

“阿光,你要上哪儿啊?”这些日子一直忙于比赛和烦恼恶梦,苏希倒是忽略了这个弟弟。

男孩身形一顿,但还是小跑着往玄关处:“没什么,我出去一趟。”说完,人便跑开。

这边厢苏希还是满头问号,当妈的已经抱怨开来。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说想下围棋,每一星期都要上一次围棋班,前一阵子还跑到爷爷那儿去下围棋……”

下围棋?

苏希愣住。

阿光下围棋??

“妈妈,你确定你不是说他要去打篮球而是下围棋!?就阿光那好动的性子,他也能去下围棋?”苏希后脑勺滴汗,确认般地询问。

小时候她这个弟弟的斑斑劣迹就已经是罄竹难书了,他的活泼调皮在黑羽家那个魔头的调教下已经搞得附近几条大街人人都知其姓名。

这样的一个小子,居然转性说要去下棋,他居然说要去下棋……

天要下红雨了吗?

“我还想问你来着,光仔会想下围棋是不是阿曦你教给他的?”显然进藤和子还记得六年前苏希在中国棋院的事,母亲的问话倒是令苏希忽然尴尬起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否认。

“咦?小曦也会下围棋吗?”老爸在这时突然感兴趣地插话道,苏希正苦于不知如何解释时他又理所当然地一笑,“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去爷爷那儿时跟他学的。爷爷也真是的,自己的爱好居然还强迫自己的孙子孙女跟着一块学。”

某孩子无语,只得跟着心虚地陪笑。

※ ※ ※ ※ ※ ※

好好的假期,光仔不知所踪,没得玩伴的苏希也只是学习宅女把自己窝在家中不知研究着什么。

“小琼,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根羽毛有问题。所以故意打碎那杯子,引我这么做的?”

某人抓着一只小白猫,对着其“严刑逼供”。无奈犯人实在没什么自觉,只是窝在床上一个劲地对主人打着哈欠,以示自己的无聊。

苏希怒了:“喂!你妈都没这么对过我,我在伯爵店里那么多朋友也没一个像你这么拽的啊!”

小琼这次总算有了反应,站起身,它优雅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床来,一双金蓝双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出奇的,苏希竟然了解它要表达的意思。

起身,跟着它走出房间,然后在一橱柜前停下。

小琼嘴爪并用,把苏希藏着“好东西”的盒子给翻了出来,它示意苏希打开。

“小家伙,你有点过份耶。”苏希的额头冒出青筋,这些东西她现在一概都不想碰。

“喵~~~~”某只猫采取撒娇攻势,聪明得让人觉得伤心。

而苏希本人偏偏最吃这一套,被它蹭得没办法,还是老老实实把东西拿起来,带进房间里进行“解封”处理。

“晚上我要是再做噩梦,就把你打包送去伯爵那里。”一边真真假假地威胁着,苏希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三样东西都取出来。

某只小猫看也不看,直接把那根雪白的羽毛含在了嘴中。

苏希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阵刺眼的光芒,本能地闭眼再睁眼时,眼前的小琼已经不是三月大小猫,而是成年猫咪的体型了。

“终于可以说话了。”猫咪如此感叹着。

苏希额头滴汗:“小琼,你怎么一下子长大了?”对于动物会说话这种事她一点也不吃惊,伯爵的店不是白呆的。

“当然是托那根羽毛的福啦。”小琼的声音带着女孩子特有的那种甜腻感,“你好浪费,买回来那么多好东西,居然全弃在一旁,要知道这根羽毛所蕴涵的能量相当恐怖的耶,只是含着它就让我一下子进入成年化,真是了不得。”

“我不管这些东西多贵重啦,它们给我的生活带来了麻烦。”苏希面无表情,“你有方法把它们处理掉么?那根羽毛你想要也可以送你啊。”

“真是凡夫俗子。”小琼白了苏希一眼,口气里满是鄙视,“要不是看在你一直对我不错的份上,我才不想理你。”

好熟悉的蔑视口气,意外地让人很不爽呢。后脑勺冒着青筋,苏希如此想到。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会做梦?为什么梦境会这么真实?为什么可以使用梦里世界的炼金术?”猫咪跳上苏希的肩膀,语带诱惑地陈述。

苏希老实地点头。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清楚。”小琼干脆到底的回答让苏希无语,“不过,可以告诉你的,也只有一样忠告呢,不要妄图破坏它们,也不要妄图逃避它们。这些东西,会在以后帮你大忙,如果……”

“如果?”苏希歪头。

猫咪再没理它,只是低头又一阵强光闪过,小琼丢下那根羽毛,变回三月猫就跑掉了。

苏希捏着羽毛,十字青筋突突地跳:死猫!以为自己是算命的啊,说一半留一半的!

“不要妄图逃避它们……”低头看向手中的羽毛,某人骨子里的科学家因子再次蠢蠢欲动,小琼没理由骗她,“逃不了我就不逃了,难得的机会,我早就想好好琢磨地炼金术了。”

第三十三章、秀策VS秀策?

因为是休息日,家里人的作息时间就不如工作日那般规律,虽然老妈是按时做好了饭菜,但那些小祖宗们什么时候想起来吃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苏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摆弄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炼成阵,很快地面上便是纸张漫天的景象,伴随着时不时炼成的光芒闪过,时间已经是深夜。直到肚子发出不满的抗义声,她才想起晚餐还没吃,于是起身下楼给自己找吃的。

此时正值夜深人静,苏希虽然饥饿却精神亢奋,抛开那些噩梦的不愉快,就只论能够使用炼金术这件事来说还是相当划算的。

没用锅炉等厨具,直接用使用了加热炼成,秉着不打扰家人睡眠原则的苏希偷偷摸摸地把食物带回自己的小屋大嚼特嚼,一直和她睡在一起的小琼自然也跟着分了杯羹——里面有它最爱的羊肝汤。

望着原本十分清爽简单现下被炼金术搞得花花绿绿的房间,小琼朝它的主人翻翻白眼,吃干抹净后直接跳上床头就睡,苏希则是一脸的兴奋,丢下空碗盘,坐在写字台边不停地涂涂写写,像是一直在记录着什么。看她这副样子也知道,这晚上她是不用睡了。

熬夜之后最常有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睡得很死,苏希毫无例外地一直到午餐前才彻底醒过来。

睁开眼睛,惯例没有思维能力十分钟,这个身体十分健康,但苏希还是因为上辈子时晨间低血压的习惯,面无表情了一阵子。然后……被自己搞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吓到,方才还没什么精神的身体一下子窜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那些不该出现的花岗岩墙壁大理石天花板……等等全数进行炼成还原。

前脚刚把屋子还原好,后脚老妈的喊声已经透过房门传进来。

“阿曦,醒了没有?下来吃饭啦。”

“来了来了!”利索地脱了睡衣换上便服,苏希抓了抓齐背的长发,随手扎了个马尾,将梳妆台上的羽毛胡乱塞进口袋,人便“咯噔噔”下了楼。

走进客厅,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窜进厨房:“妈,阿光呢?”

正忙着最后一道炒菜的老妈头也不回:“跟你一样在睡懒觉呢,真是的,一到星期天姐弟俩就一个德性,快去梳洗一下,等下你弟弟还没起来你就去叫他。”

“是是是。”把伸进厨房的半个身子拽回客厅,苏希朝卫生间走去。

正刷牙期间,就听见光仔问“妈,姐姐呢?”这句话,苏希一个呼吸不稳差点岔气,妈妈的反应一定很精彩,随后便是小家伙的拖球踩在地板上朝她这个方向走来的脚步声。

“总算起床了啊。”低头,苏希说这句话时已经准备最后的漱口阶段,所以她并没有去看老弟的睡像。

“你也没资格说我吧,还不是一样才起的床。”光仔很不满他老姐“五十笑百步”的做法,嘟囔着反击。

“呵呵。”吐掉漱口水,苏希不在意地笑着,用凉水搓了两下脸,一面伸手拿毛巾一面抬头看向光仔,“那不一样,至少我比你先……”

话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少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男孩的身后,然后又将毛巾全数敷在脸上狠狠擦了几下,先是望了一眼墙壁上的镜子,又去看向他的身后,表情越发得目瞪口呆。

男孩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妙的感觉,很快他就看到姐姐颤微微地伸出手,指着他的身后脸色发白地询问。

“阿光,你后面站着的那个白拍子是谁?”

※※ ※ ※ ※ ※

有好几次,苏希夹的菜差点都掉了下来,她极力保持着脸色的平静,不让父母看出端倪,可眼神总是忍不住朝光仔的方向飘去。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身着白色狩衣,头冠戴乌帽,典型的平安时代打扮,一头紫色的长发再配上那秀丽的五官更衬得他风华绝代。起初见到时,以为是个女的,再多瞄了几眼,竟没想到会是个漂亮的男人。青年见她望过来,友好地点头一笑,她一惊,连忙收回目光。

这气质,这等级,都快赶上神仙俱乐部的那两个了,居然是个鬼魂。

一边想着,苏希又将视线移一旁的光仔身上,小男孩此时压低着头狼吞虎咽着,感觉到苏希的目光他吃得更快,一个没注意被呛着了,咳嗽得眼泪都出来。这时候一家子包括那只鬼魂都跟着紧张起来,围着他啰嗦个不停。

“你慢点啦。”苏希连忙盛上一碗汤递了过去,一边看他喝一边给他拍背顺气,“我又没跟你抢,这么急干嘛?”她轻声埋怨着,丝毫没有无形中给了别人压力的自觉。

光仔无言地望了自家姐姐一眼,喘过气之后,果然放慢了吃饭速度。

“我吃饱了!”当两个小祖宗同时放下碗筷说出这句话时,家里的两个大人不由都诧异了表情。

“这么默契,你们俩今天有什么集体活动吗?”母亲不由出言调笑。

苏希朝父母很勉强地笑了笑:“是有点事要和阿光商量一下,走吧。”说完就拉着光仔的手朝楼上跑去。

拉着光仔进入房间,苏希一把将门锁好。转过身,她用盘问的眼神扫向对面局促不安的一人一鬼。

“给我坐好,”指着床铺,苏希对光仔说道,随手她自己也把写字台边的椅子搬到了床对面,双方落座完毕之后她才再次开口:“阿光,你能不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向我解释一下呢?”

早在他刷牙的时候就想问了,才听到阿光很吃惊地问她一句“姐姐你能看到佐为?”时,她就被老妈叫出去端饭,一肚子的疑问只得忍耐到现在,终于可以发问了。

室内的气氛很安静,苏希见弟弟一脸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只好转头看向另一个目标。

“这位……咳,先生怎么称呼?”

被指名的那位青年先是一愣,然后再次朝她温和一笑:“藤原佐为,平安时期的宫廷棋士。”

“哦,下棋的。”苏希点头,“这么说,阿光会去下棋都是你的原因喽?”

“是……”

当名为藤原佐为的鬼魂才发出一个音时,他面前看起来漂亮端庄的小女孩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好小子!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居然私自控制我弟弟的身体!我就说嘛,阿光会跑去下棋除非脑壳被门夹了!”愤怒地起身,苏希拉起光仔的手就要出门,“亏得我今天能看到你,要不然他日害了我弟弟性命我还无从找起呢!”

“哎!?”对面的一人一鬼集体叫起来。

“不是的!姐姐,你误会了!”急急拉住苏希硬拽着他的手,光仔开始解释,“你听我说,不是佐为控制我,是我自己要下棋的!”

“你会自己要下棋?”苏希脸上的疑虑更甚,“我才不信!跟我走,姐姐一定想办法帮你把他除去!”

“姐啊!”光仔忍无可忍一声高叫,“你就不能听我说完嘛!难道我有没有被控制你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苏希顿住,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开光仔的手:“好吧,我听你说。”

见终于稳住她,光仔不由松了口气,与身边的某鬼对视一眼,已经传达了“看吧,我就说会这样”的意思。

光仔讲了一个很有鬼故事氛围的开头,他遇到藤原佐为这只鬼是一个月前的某个下雨天,在爷爷家堆着大量古怪收藏品的阁楼里发现了一个带血的棋盘,之后就他就居住在光仔的心中形影不离了。

“啊!就是上回你被送上救户车的那天!”苏希猛一拍掌,恍然大悟道,“可惜那天我有比赛,一直到很晚才回的家呢。”那天看他没多大碍就没多想,没想到啊……

“是啊,然后我就被佐为这个麻烦的家伙给缠身了。”光仔有气无力地盘腿坐在床上,右手托腮一副痞子样,“每天都逼着我跟别人下棋,我一说不想,他就哭闹,吵得我都想吐。不得已,就上了他这条贼船了。”

“光仔,你说得好过分啊!”一边的佐为听不下去,生气地反驳,“也不知道你的历史作业是谁帮你完成的?”

进藤光被他这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苏希看他吃瘪的样子不由好笑,心中已经相信光仔没被人控制的事实。这个叫佐为的鬼魂,意外地很可爱嘛。

尴尬的光仔迅速转移话题,他开始谈到起初的那段日子他那被迫的围棋生涯,故事里有许多人,苏希听得津津有味,真是有趣的经历,比她的要有趣多了。期间苏希时不时插上几句话,两人一鬼谈得倒也渐渐热乎起来,很快熟络了。

越听下去,苏希越是为藤原佐为的高风亮节所折服,他这一世是为棋而生也为棋而死,即使时过千年竟也不放弃心中的那份执念,流连于尘世只为了寻找那飘渺的“神之一手”。这样的人令苏希尊敬,他令她想起了在墨华盒里的那些老师们,这个藤原佐为和老师们一样,一直为了更高的境界而永不止歇地寻求着突破,拥有这份觉悟的人,苏希都佩服。

“真厉害呀,托佐为的福阿光你居然和现在日本围棋界的NO.1下过棋,真是不错的经验,可以拿去炫耀下。”

“姐姐,你的表情分明是在笑话我。”

“绝对没有的事,我怎么会笑你呢。”苏希依然在笑,“不过说真的,你这漂浮不定的性子居然也能坐得住,真是让人吃惊啊。真好呢,能有个像样的目标让你追逐,还真得要好好感谢佐为和塔矢父子。”

“塔矢……”提到这个名字,苏希看到光仔的表情有些低落,但马上又振作起来,“塔矢亮是我的目标!虽然仍远远地落在后面,但我已经决定踏出第一步了!”

“不错!有志气!姐姐一定支持你,就算那是名人的儿子也一样!”了解全部的始末过后,心情变好的苏希哈哈大笑着叫嚣支持。

感觉已经度过危险期的光仔,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个,这下你总该相信我和佐为了吗?”

苏希想了想,拍拍光仔的肩:“估且相信,毕竟你们相处的时间还很短。也许有什么副作用连佐为自己都不知道呢,我听说被鬼附身久了,身体会有所亏损的啊……”说到这里,她自己又开始担心起来。

“说起来也是,上一个被佐为附身的虎次郎34岁就死了呢……”像是想起了什么,光仔的脸色也随之一起变黑,只有佐为委屈又无助地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颇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这样!虎次郎是个大好人!他为了照顾生病的家人被感染到了才倒下去的!”被二人的神情弄得发毛的佐为,被逼急后大声为自己辩解着。

“虎次郎?”苏希总算注意到了话语中的关键字,她迅速他的面前,声音因激动都有些嘶哑,“你是说桑原虎次郎?34岁……他是本因坊秀策对不对?”

“是、是的。”佐为被她的突然接近吓了一跳,虽然明知道根本碰不到一起,他还是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又是本因坊秀策,他到底是谁啊?”一边的光仔一头雾水的站在一边。

“你这笨蛋,说要学下围棋,居然连日本围棋的常识都不知道。”苏希忍不住敲了敲弟弟的头,“真不清楚这些日子你是怎么学的棋。”

“我只是不喜欢看书罢了,用得着打我吗。”摸着头小男孩委屈地嘟囔,“反正秀策的棋还不都是由佐为下出来的……”

“你说什么?秀策的棋都是他下的!?”声音再次高上十来个分贝,光仔不由后退几步,被他老姐的脸色给吓的。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虽然被吓到,光仔还是奇怪地问道。

“藤原佐为,我敬重你是一代宗师,欣赏你的执着。但并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对秀策的污蔑!”苏希脸色铁青,相信没有哪个学生会在听到自己恩师的成就被别人窃取后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她显然陷入了一种被人欺骗的愤怒当中。

“小曦,我没有说谎。”那俊秀的魂魄听到苏希这么说,连连摇头,“我真的有和虎次郎在一起过啊,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一起下棋,一起研究……我真的没有说谎!”

“姐,你干嘛这么生气啊?”已经会过意的光仔很不理解地望着苏希,“你又不认识秀策,凭什么认为佐为是骗人的?”

我认识啊!我认识他一亿年了!我们都熟到他几岁尿裤子都清清楚楚了!苏希在心中疯狂地大喊,可是面上却一片冷静。

阿光说得也没错啊,就算自己已经确认秀策身边没有藤原佐为这个人,不知道她秘密的别人也无从知晓这只鬼所说的是真是假。

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难保秀策因为什么原因真的对她进行了保留呢?可是,这种事……那个人会在意这种事吗……

沉思良久,苏希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边的藤原佐为,当事人正委屈地掩袖抽泣,她不由额头滴汗,这家伙也太脆弱了吧。

“喂,我说,你别哭了……”开口止住了那人的泪眼,苏希嘟着嘴眼神四处游移,“那个,你们说得也对,我确实没证据说佐为你是骗子。不如这样吧,我们就来下一局如何?”

“咦?”一人一鬼再次一惊一诈。

“姐姐,你还会下棋啊?”光仔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道。

“是啊,我会下棋啊。”苏希撇撇嘴干脆道,“我不但会下棋,还是本因坊秀策的铁杆拥趸,这下子你们明白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吧?”

那边的两只同时“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是偶像情节。

“真的吗?小曦你要和我下棋吗?”藤原一听有棋可下,原本的兴奋委屈全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和期待。

苏希望着眼前快乐得如同孩子般的鬼魂,一时间有些迷惑,这样单纯的家伙也会骗人的话,那么日本的平安时代真是太危险了。

“先别这么高兴啊,这可是对你的测试。”看他这么高兴,她忍不住泼他冷水,“我这个人呢,虽然棋力不可能与秀策比肩,但是秀策会下什么棋,他的棋风和习惯我是摸得一清二楚,如果你让我看到破绽的话,我不但会打败你,还会找人消灭你。”说到最后一句时,她故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一人一鬼集体一僵。

“我明白了,小曦是希望我全力以赴呢。”正了正脸色,紫发青年朝她微笑。

苏希也笑:“别小看我啊,我的实力也许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二人正酝酿战意时,光仔很及时地赏了第二桶冷水:“可是姐姐,家里可没有棋盘,我们还得出去。”

“……”

※ ※ ※ ※ ※

道路上人来人往,因为靠近车站,这条大街比之其它更加车水马龙。

“就是这儿?”站在一家店面门前,苏希抬头上望,围棋协会的牌子正高挂于此。

“嗯,我和佐为都来过几次,环境很不错的。”其实光仔更想推荐三谷赌钱下棋的那个会所,但一想到那里的环境,还是打消念头领她来这儿了,没准还能遇上塔矢亮……“喂呀,姐姐你慢点!别拖我!”

拉门而入,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地界,人与人隔着棋盘相对坐着。棋子轻击纹枰,噼叭声不绝于耳,那一股熙攘的人气立马扑面而来。

“你好,请进。”柜台后的收银小姐正左手托腮,十分闲适地向进门的客人打着招呼。

苏希颔首向其回礼,拉着有些畏缩的光仔一同走过玄关。

“啊!是你!”柜台小姐很快就发现了光仔,惊讶地指着他不知要说什么。

“你好,市河小姐……”男孩挠着头颇为尴尬地打着招呼。

“你是来找小亮的吗?他刚好也在里面。”市河虽然不太喜欢光仔,但也是有分寸的人,指指里面她友好地提示。

“不是的,我今天来陪我姐姐……”

“对不起,请问一下,这里有包厢对局室吗?”温和地打断光仔解释的话语,苏希摆出她的招牌笑柔声询问。

“有啊,往里走,向左拐就是。”女孩的笑容如同三月春风,把市河原本的不快全数吹走,她很快就指出了方位。

“谢谢。”朝对方点点头,苏希递上一张5000日元的钞票,“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出来,这些钱应该足够我们一个小时的包厢费了吧?”

市河刚点了下头,那少女已经拉着进藤光走向了里屋,她摸着下巴心思开始飘忽:“这女孩似乎在哪儿见过,好面熟哩……”

正当她还在为女孩的身份烦恼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急急地向她跑来:“市河小姐!我听说进藤光来了,他在哪儿?”

“小亮啊,看起来他今天不是来和你对局呢。”望着男孩急切的表情,市河一脸的为难,“他刚刚被一个比他大点的女孩子拉进包厢去了,大概要一个小时才能出来。”

男孩愣住,再次勿勿赶去时,包厢的门早已经紧闭,他忍不住握了握拳,进藤光的实力对他来说就像一个谜。

“终于可以安稳地对局了。”关好包厢的门,苏希松了口气地叹道。

“你还说,拉着我像蛮牛一样在大街横冲直撞的。”甩了甩被抓痛的手腕,光仔皱眉抱怨着。

“别抱怨了,光仔,快点下棋吧。”那边那只鬼魂的催促让男孩大呼头痛。

“好好好,我知道了。”光仔认命地在蒲垫上盘腿坐好,“姐姐,是下分先吗?”

“对啊,抓子吧。”其实苏希很想让佐为直接用黑子的,但想想这样也太不尊重对方了,只好如此。

“二、四、六……偶数。哈!是我执黑!”光仔兴奋道。

“事先说好,这次可是完全用的江户时代的下法,我不需要那五目半的让子。”苏希直到这时才慢悠悠地说道,在光仔和佐为愣住时,她已经低头说了一句“请多多指教。”

光仔连忙跟着低头:“请多多指教。”不用让子?佐为,那你可就轻松啦!

一个小时,对塔矢亮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下棋的时候,往往时间已过过大半天也不自知。

然而此时的他竟觉得这等待的六十分钟十分得漫长。

进藤光,一个奇特的存在。明明对围棋的一切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明白,却偏偏拥有那么厉害的棋艺。那么轻易地颠覆了所有他所认知的常识,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出现在他面前,为他竖起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装成若无其事地模样端坐着打谱,可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包厢的方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进藤的那些棋谱,那高深的棋力总是令他忍不住心惊。执棋的手在不停地发抖,明明已经决定不再逃避,可每次一想到将要面对,内心的恐惧总是那么清晰地传递过来。

“不行了,”最终还是无法忍耐,男孩放下棋子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一脸的颓丧,“这样根本没办法继续打谱……”

光仔学棋已经有一个月,在佐为的纠正和帮助下,他已经不似初学者那般拿拇指和食指抓放棋子,下棋的手势也渐渐有模有样。

他见过小亮下棋的漂亮手势,也见过名人下棋时那气势惊人的落子模样,虽然不曾见过佐为拿起棋子的模样,想来一定是十分优雅的吧。

可是看到姐姐的行棋手势时,光仔只觉得心脏在卟嗵卟嗵地跳,他看到光,很漂亮的光,随着姐姐执棋的手落下时,会晕开一圈很美的光华。

“佐为,你觉得姐姐怎么样?”三十手过去,光仔忍不住发问,盘面的水平还不是他能够解读的时候。

下棋时向来有余裕与他交流的佐为这次却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思考了一阵,报出了落子点。

相当完美的秀策流开局,有如秀策亲临呢,苏希暗自评价,以她一亿年的修为模仿400年前秀策的棋力是信手拈来,但到底不是执黑,心里微微遗憾。

光仔发现只要他一把棋放好,姐姐的棋就立马接踵而至,每一次都是如此,似乎她根本就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就已经知道下一步该走哪里,看她一脸沉静的神色,如果不是看佐为认真专注的表情,光仔几乎怀疑姐姐是在乱下。

随着盘面越发复杂,佐为的脸色就越发凝重。

不相上下!

白子的实力与自己根本不相上下!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绝世天才,对方只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啊!

进藤曦,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模一样……苏希眯起眼,审视黑子的一举一动,他的行棋方式,落子的习惯,完全和秀策一样。

落子的速度不由渐渐加快,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的她想靠速度逼他出破绽。在墨华盒里因为那人的激将法,使得她和秀策对局的次数比其他老师要多上几十万局,所以秀策有什么小习惯苏希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因此,只要这个藤原佐为出现哪怕一丝一毫不同的破绽,苏希就能把它揪出来给予最狠厉的打击。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最让她惊讶的是对弈这么长时间,藤原佐为给她的感觉就好像真的是在和那人下棋一般。

藤原佐为,就是本因坊秀策。

心下不知是该哭还是笑,理智已经告诉她准备好接受眼前的一切,可是感情却是苦涩的,不知是为了懵懂的自己,还是为了与那人一亿年的交情。

“我输了……”苏希低头,淡淡回道。

400年前的秀策,执黑从未输过。

松了口气的光仔连忙替佐为低头行礼。

“小曦,你的棋力……”佐为望着棋局,神色阴晴不定。

少女没有等他说完话,人已经推开房门,只是低声说了句“我承认你了”便跑了出去。

“进藤光……”一直在等着的塔矢亮见门被打开,自然是第一个迎上去,没想到从里面冲出一个人,本能地向一旁退开。

少女从过道里狂奔而走,直接夺门而出,塔矢亮甚至连她长什么样也没看清,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你好啊,塔矢。”再次转过头时,是满头大汗的进藤光坐在包厢内,满脸尴尬地朝自己打招呼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