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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归

《《宋伐》》

打眼,就见严五猥琐的身子在门口晃过,洪过当即将叫进来,只见他从一个飘满白色物事的酒桶中,小心的舀出半勺不带杂物的液体,递到了严五眼前,示意严五喝下去。

目睹整个过程的严五,脸上立时堆满了乞求的表情,天娘啊,那些东西怕是都烂掉了吧,严五心里只打鼓,为啥啊,别人都是喝酿好的东东,为啥我要喝这个失败的啊?

洪过眼中一道厉色闪过,那态度再明白不过了。

迫不得已,严五只有将木勺端起拿到面前,眼睛一闭,咚咚咚,大口将木勺里的液体喝的一干二净。

“说说是什么味道?”洪过立即迫不及待的问道,可是,迎上去焦急目光的,是严五那有些迷茫的眼神,这下他气得不轻,用木勺狠狠敲了严五脑袋一下:“吃货,回想下那是个什么味道。”

严五这时明白过来,眨巴眨巴眼睛,才迟的道:“主子,还有没,好像除了酸点,没那么难喝啊,就是不像酒,没多少酒的味道啊。

洪过与韩思古交换个眼神,这才吩咐人将一缸失败的葡萄汁处理下,主要就是将所有漂浮物撇干净,然后又重新过滤几次,这才新舀起多半勺,让人取来了砂糖,一抖手就是撒进去大半包,仔细的搅匀后递给了严五。

见到洪过的做法,着实将韩思古心疼半天。

早在周代,中国人就有食用糖,不过那个是麦芽糖或者叫饴糖,直到三国时候,中国人才有蔗糖的记载,后来唐代中国从印度学来了更为先进的蔗糖制作技术,令蔗糖产量大为提高,而且出现了类似冰晶的砂糖。那个时候的砂糖是紫色的,后来据说是在唐末四川出现了用土法制造白砂糖技术,让中国的砂糖制造技术一跃领先全世界,甚至技术回流至印度,提高了印度制糖技术。

蔗糖。顾名思义地。要大量产甘蔗地地方才能生产。所以唐宋以来。这蔗糖地主要产地。是广东广西福建四川。在北方。要吃到蔗糖。可就全靠从南宋“进口”贸易了。也就是——権场贸易。所以呢。在河东地方。这个蔗糖地价格就有些高地让普通人无法接受。

那严五也是个识货人。见到洪过如此下血本。自是受宠若惊。接过去后再没有一口灌掉。先是小心地尝尝。吧嗒吧嗒嘴。试着道:“主子。这次味道可是酸甜酸甜地。简直是比酸梅汤还好喝呢。那个……”说话。他用眼睛瞄着余下地葡萄汁。所有心思都表露无遗。

洪过哈哈大笑。一挥手:“都喝了吧。算是赏你地。”见到严五欢欣不已地样子。他突然道:“等下你负责。将所有失败地葡萄汁都搜集起来。然后一点点地实验。给我找出到底添多少砂糖。味道才能最好。”

在严五看来。这可是美差啊。当即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一口喝干了木勺里地葡萄汁。用袖子抹抹嘴就吆喝着。去使唤左近地村民开始干活了。

见到严五如此热情。韩思古小心地从一缸失败地葡萄汁里舀出少许。喝了口尝尝。先是眉头紧紧攒在一起。然后才慢慢松开。“东家。这个东西酸涩难喝。除非用大量砂糖。否则怕是没人能喝。可这砂糖也太贵了……”

说实话。这个时代地人虽然享受地门类非常丰富了。但毕竟远没有达到后世那种南北物资随处可见随手能买到地境况。这葡萄汁毕竟是稀罕货。纵然是失败地东西。韩思古也不大介意会不会吃坏肚子。否则他也会向洪过暗示什么“浪费”。倒是洪过。他是发誓绝对不会去喝那些失败地葡萄汁地。天娘啊。都发霉了。天知道那些葡萄汁里有多少细菌。万一吃坏了肚子。身子骨可是自己地。至于说让严五负责调配。他心里未尝没存着用严五做个人体试验地心思。

听到韩思古地话,他微笑着摇摇头,躬下身子拍拍韩思古的肩膀:“韩先生,这个事情你就不用费心了,只要能在我走前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的装桶,成功的暂时安置在那处地窖里面,至于这些失败的么,我带走,不要计较工本,哼哼,有人会为我买单的。”

韩思古虽然不明白什么是“买单”,总算是明白了,洪过没有傻到赔本赚吆喝的境地,知道了这一点,韩思古也就放下心了。

等到洪过回到了汾州城,得到消息说,完颜亨已经离开了太原城,同时带走了大部分的女真骑兵,不过,韩王爷以河东大乱甫平,需要兵力镇守的名义,从燕京抽调了三千汉军驻扎在太原城,就在洪过猜测这三千汉军的用意时候,有人进来通报,一个汉军千户请见。

请见?洪过思量这个词汇,真是好笑了,汉军一个千户从六品,比的上一个上县的县令了,到了他一个布衣白身的书生门前,竟然用上了“请见”这个词,怕是他们见个四品的侍郎也没有如此老实吧。这种境遇从何而来?洪过心里明白的很呢,那是他用尸山血海堆积出来的威名,现在显示出了效用。

说实话,洪过很享受现在的感觉。这种被人害怕畏惧以及不得不低头屈服的感觉,虽然令洪过感觉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后怕,可毕竟是站到了高位,以前他宋王庄时候,会有谁肯对他屈膝弯腰?

想归想,洪过还是有自知之明,他自己亲自到门外,将这位韩千户迎接进来。仅仅是拉着手从门口走进来的功夫,两人就套上了“兄弟”交情,进了屋内,洪过更是二话不说,吩咐人立即摆开筵席。

那个韩千户听到喝酒,先是一喜,随即微微有些踌躇起来。

待到筵席摆上,净是些大块的鱼,大片的猪肉,没有什么精细的整治,不过是简单的用水煮过,就端了上来,摆酒时候干脆是摆上大碗,温好的酒直接用大瓮抬上来的。

这番情形看的韩千户是大喜过望,他刚刚还在害怕,眼前这书生虽然看似好相与,不过这文人吃酒可是与他们这些军汉大大不同,到嘴里还不当喝口白水,吃菜都是小碟端上来,用着吃,一顿下来不仅喝地不过瘾,怕是连肚子都填不饱。

现在看,这个姓洪的书生,还真是知心人,倒是可交。

几碗酒干下去,那个韩千户可是露出了本性,再也没方才的拘谨,衣服也解开了,袖子也挽上了,嘴巴里再不叫“洪兄弟”,直接称呼“小老弟”,筷子撇到一边,直接用手去抓那大肉片,抹上盐沫就塞进嘴里,喝到兴起,酒碗也扔到地上,端起大瓮直接对着嘴开灌。

抹抹嘴巴,韩千户醉眼朦胧的,用那只油腻腻地大手拍着洪过素白儒衫,泛着油光的嘴巴凑到洪过耳边:“小老弟啊,哥哥要谢谢你,咯……”

谢?别看洪过一直陪着韩千户喝酒,这脑子可是没松懈下,天知道三千汉军到底是干啥的,现在不在脑子里多根弦,日后被人算计了都不清楚。

于是洪过端起酒碗对韩千户笑道:“哥哥喝醉了,你来镇守汾州地面,保护我这良善百姓,应该是我谢谢哥哥才对……”

“我呸,你他娘地和我耍花枪,”韩千户牛眼一瞪,拍着胸脯大叫道:“你以为老哥是个军汉,就跟老哥装傻是不是,你去燕京问问,老哥哥大,咯,大名叫啥,韩,韩楼生,绰号高楼大厦的,是好糊弄的么,你这小老弟是良善百姓,呸啊,你良善就没坏人,满大金国还有比你更狠的人物么?知道燕京里面叫你啥么,杀疯子,就是,说,说你杀人都杀疯了……”

被人当着面挑破面皮,洪过也不知是该哭还是笑,不过,看起来这个叫韩楼生地家伙,不像是故意打自己脸,洪过也不好发作,惟有苦笑着喝口酒:“韩大哥,你说实话,我这是不是坏人,和你谢我什么个干系?”

“当然有关系啊,”绰号高楼大厦的韩千户一拍大腿,“就因为派老哥哥来了太原,老哥哥可是躲开了明年的工程,你以为那修建燕京光是抓老百姓当差?错了,最累的活还不是我们这些当大头兵的来干,能跑到太原躲清闲,那是多大的美差啊。

不过,老弟你以为我们是为啥被派来太原地?那是韩王千岁害怕你再惹事,临行前,王爷特意把我家万户和我一起找去的,当着我家万户地面告诉我,要我看住汾州,万一再有什么乱子,宁可汉军抢在你头前下手,抓的抓杀地杀,也比你老弟动手杀人强。老弟啊,真看不出来啊,光是汾州你就杀了上万人,有种,佩服,男人么,就要图个痛快,他娘的欺负到老子面前了,老子就是要一刀剁过去,成天躲着,操地,躲个鸟蛋,老哥就是一句话,杀他娘的……”

扑嗵,这韩千户一个站立不稳,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反是发出了震天的呼噜声。

看着人将韩千户拖下去安置,洪过苦笑下,世人传话的力量真是强大,自己不过杀了百多个官,到了燕京就被传成是杀了上万人,那要是继续向北传,到了上京还不是变成把汾州都屠干净了?自己这残忍好杀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也难怪这韩楼生韩千户要“请见”自己,果然是威名赫赫啊。

这个时间已经是十一月中旬,洪过要赶在年前回到家里,就必须动身了,要知道,即便他一路晓行夜宿努力赶路,要想在四十天里赶到上京城还是有些困难,尤其是他要带上十几辆大车的东西,更是增加了旅途的艰辛。

所以第二天,洪过就随着韩千户一起返回了太原城,李光宗终究没能赶回来,韩思古的身子骨不可能千里折腾,再加上洪皓留在汾州看守酒窖的十个人,他在汾州算是留下了四十几个人,若是放在十天前还会为这些人的安全担心,现在既然有韩千户这么个保护伞在,他对汾州的一切自是完全安心下来。

出门时候是个风雪天,洪过回身看看雪中的汾州城门,心中默念:想来明年就会从燕京来这里,应该不会再来回几千里的折腾了吧。

路过太原府的时候,虽然知道张浩最近不待见自己,洪过还是送了一份礼物去都总管府上,无论两人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这表面文章总是不能少了,就如张浩收到礼物后,同样派了一个管事将洪过送出太原城,两人之间既然短时间里不想撕破脸,那就要尽力做好这些虚文。

虽然韩楼生留在了太原府,洪过队伍没有减少反是越发的扩大了,就在太原城,完颜亨留下地四百马队找到洪过,那领头地猛安长答不也言明,是韩王下令护送洪过前去燕京,正愁一路上人手匮乏呢,洪过怎会放过这些家伙,自是乐得不去担心路上的安全。

这群人被洪过驱赶着一路上兼程行进,总算是在十一月末到了燕京城。

虽然北地冬天,土地冻得比铁还硬,一镐头下去只能凿出个白印来,可是,此时的燕京依然好像是个大大的工地。土地冻了?好办,铺上木柴和石炭,烧,烧到地面融解然后开挖,遇到冻土继续用火烘烤,就是这么个干法,竟然已经在燕京城地北城,建出了一个潦草的宫城雏形来。

看到燕京城里望不到边际的民夫和士卒,洪过不得不感叹,一个朝廷只要肯下决心动用倾国之力,就没有他们建不成地工程,大不了就是穷奢极欲耗尽民力么。

看着寒风往来民夫身上单薄的冬衣,还有他们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子,青紫的脸膛与双手,洪过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他根本帮不到这些人,再者,他的计划中间,就是要利用金国这些大工程,耗尽金国的民力,如此才能达成他心中那个目标,现在营建燕京不过是个开始,以后……以后怕是还要有更多的百姓,如今天这些民夫一样,被驱使着在冬日劳作。

不忍再看,洪过把头扭到了一边,突听耳边有人说道:“改之既然到了燕京,为什么不去王爷府上,偏跑到这里?”

听声音就是阿鲁带,这个女真都统与洪过关系最说了洪过到来,就在完颜亨面前请了令过来迎接,工地上找到了洪过。

勉强挤出个笑容,洪过一开口,就是股凛冽的寒风灌进肚子里,“那个,怎么没有姜汤?他们现在地样子,怕是挺不了太久。”

阿鲁带神情自然的道:“工期太紧了,没那个时间去想太多,这里每天都要拖走几十个,还好每天都能补充进来百十来个,勉强能保证不落下工期。”

几十个,百十来个,饶是洪过已经成了杀人不眨眼地屠夫,对阿鲁带如此淡漠的语气还是无法忍受,一口怒气在胸口腾起,直通通地顶撞回去:“汉人的命就这么贱?小心闹出民乱,那是就不是拖延工期了。”

阿鲁带苦笑下,指着远处对洪过道:“你以为光是汉人么?那边,看到没,奚人,还有那边,契丹人,渤海人,看看那里,对就是那里,那些人就是女真人。这么说吧,为了营建燕京,几位大人已经将燕京周遭所有能找到地劳力都用上了,何止是汉人啊,现在王爷正在筹划着要从河南辽东征发劳役呢。”

洪过默然了,竟然连女真人都征发了,他还能说些什么。最后只有勉强道:“好歹给他们吃饱穿暖,这些人干的熟练了,如果白白死掉,征发新人能不能按时到达不好说,光是个适应工作,怕是就会耽搁时间。”

说完这些,洪过甚至都没去看望下完颜亨,就匆匆带人离开了燕京城,临走时候,他的心情极为矛盾,一方面他是希望看到金国不断的使用征发民力,最终变成席卷金国各地的动乱,另一方面,让他亲眼目睹这些被滥用的百姓,在寒风中辗转挣扎,他来自后世的心又在不断的受着煎熬,最终,他只能选择逃避,努力不去看不去想这些事。

阿鲁带的估计还是有些粗疏了,洪过出了燕京一路向北,过了锦州,沈州地界,都能看到被强征出来服劳役的民夫,在寒风中辗转向南行进,不仅是汉人,契丹人渤海人奚人女真人,甚至说,洪过还见到了几个高丽人,越是如此,洪过的心情越是不好,到了最后,他干脆躲进一辆乌篷马车上,不去看外面的情形。

过了沈州,这个情形慢慢消失了,到了黄龙府后就完全没有了,可是,这个时节的路也是越发的难走,尤其是一场风雪过后,路上往往就是堆满继续,异常艰涩难行。

金国的驿道继承自辽代,按照规定,在驿道上奔行地兵丁,每天要将公文信笺传出三百里,这是死规矩,无论春夏秋冬刮风下雨,一旦有公文送到,必须用最快速度传递到下一个驿站,如此往复交接,一日走出去三百里路程。

借了这驿道地光,路上总是有人清理积雪,连带着让洪过他们行动时候也能够方便些。饶是如此,当洪过临近上京时候,也是十二月下旬将要过年了。

走入上京城的时候,洪过长长的嘘出一口气,时隔半年多,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或许是临近年关的原因,这上京地北城里着实热闹,不仅仅是附近百姓过来采办年货,洪过还见到了不少牵着马匹,身上裹着粗糙皮裘的牧民,只是看不出这些人到底是契丹人,还是更西面草原上的游牧部族。

洪过地车队里,前前后后的有大车几近二十辆,还有数百人跟从,整支队伍能排出去一里地,这样的一支车队要进上京城,无论守门的官兵如何~,都不可能不去盘查,即便洪过手里有完颜亨地金牌也不成,那守门的官一定要仔细检查每一辆车。

那跟随洪过回来的女真猛安长答不也着实有些不耐烦了,他们女真人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只可惜,洪过在一边没有发话,还真由不得他出头。

洪过有洪过的心思,那守门的官也是职责所在,自己在汾州骄横跋扈也就罢了,回到这金国的首都犯不着如此蛮横不讲理,不是所谓“咬人地狗不龇牙”么,他现在要作的,就是那会咬人地恶犬,平时不张嘴,张嘴咬死人。

可惜了,洪过能等,他后面有些人却等不了。

洪过这边抱着暖炉正在与答不也闲聊呢,一路上两人关系处的不错,经常凑在一起喝酒吃肉,洪过在后世也是个饕餮之徒,在吃食上面算是有点了解,时不时地自己下厨做上两个小菜,或是炖上些肉下酒,一来二去的两人关系就亲近起来,毕竟是将近一个月地旅程,一路下来就相处的非常铁了。

忽听车队后面响起一阵古怪的叫喊声,虽然能听懂这些人在喊叫什么,可是那吐字发音着实的古怪,洪过感觉好似在哪里听过,却是想不出来具体什么时候听到的。

正在奇怪呢,就见严五一路小跑来到了洪过马车前,不等开口,这货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这一闹可是将洪过和答不也吓了一跳,原来严五身上的皮裘竟然被撕扯的支离破碎,还印着几个大脚印在上面,脚下连靴子都没了一只,头上的皮帽早没了去向,发髻也披散开,一抬头,脸上完全花啦了,左右脸颊被抽出几个嘴巴引子,一只眼睛还是乌青的。

可以说,自从严五跟了洪过以后,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洪过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严五是他的仇人,虽然挂在羊蹄名下,可这半年来都是跟着洪过跑前跑后的,洪过自己没事都踢两脚抽个耳光,要不就是做个人体试验,这些都是他洪过的特权,可不意味着别人也能照搬照做,俗话说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现在严五被打成这样子,还是在上京城门口,这不是分明在抽他洪过的耳刮子么。

那边的答不也当时翻了脸,一勒缰绳转过马身去:“我操他姥姥,老子瞧瞧,谁他娘的吃了豹子胆。

洪过眼中一股厉色闪过,却没马上说话,仅仅对严五淡淡道:“说经过。”(未完待续,首发

第一百二十一章高丽贺使?打得就是你们

五是什么出身,最是会看主子脸色,小嘴巴更是又言两语就说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洪过的车队等待检查,后面自然是挡了些百姓的路,这北城本就是上京外城,多的是百姓从这里进出,洪过车队庞大还有军队护送,那些个百姓自然不敢多言,有些抱怨也都憋在肚子里。偏偏后面就来了那么支队伍,同样是有车子有骑马,而且这支队伍傲气异常,沿途过来时候,就不断将路上百姓赶到两侧,愣是在人头涌动的道路中间,大喇喇的穿行过来。

到了最后,这支队伍竟然是喝令,让洪过的车队也躲到路一边去,给他们让路出来,否则就要掀翻马车用鞭子赶人。严五自从跟了洪过,哪有人敢对洪家这样吹胡子瞪眼,立时不忿的窜出去,指着那些穿戴类似汉人的家伙跳脚大骂,按照他的想法,自家身后是堂堂女真兵扈从,这些个说话都不利索的家伙,还能真敢动手不成。

谁想到,那些人不仅动手了,而且不仅是打了严五,竟连上去过问的女真兵也跟着给揍了,自家人还没注意,短时间里对方占据了人数优势,着实放倒了不少自家的人手,严五看着不好,连忙抽空子跑过来报信。

洪过看着严五巧嘴如簧的说完经过,心里清楚,这个小子说话不尽不实,怕是他过去交涉,也没说什么好话,他是横的遇上愣的,想欺负人反被人欺负了,才想起过来自己这边求救。只是他还有些要点需要问清楚,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你说那些人的穿着像是汉人?”洪过状似随意的道:“那他们除了穿戴,就没其他地方特别的么?比如说话,他们说话都是,那个喜欢挑着舌头讲话?”

严五思索了一阵,突然一拍大腿,“主子,我想起来了,他们打人前,好像有人用一股子奇怪地强调喊了一声,那声音小的学不上来,只觉着说话末尾,好像有句斯,什么达的话音,难听的紧。

斯什么达?洪过仰头想了下,突然身子一呆,随即看着严五,用一种奇怪的表情,慢声道:“……斯密达?”

没想到严五一蹦老高,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斯密达,主子真高人啊,连这些外邦番人的话都会说。”

洪过一下抓住了严五话语中地毛病。脸色一寒地道:“外邦?他们说自己是什么身份?老实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见到洪过识破了自己地小心眼。严五这才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脸色难看地道:“他们。他们说自己是什么大高句丽国使者。”

呸啊……

听了严五地话。洪过一口吐沫呸出去。“放他娘地罗圈屁。什么高句丽。还他娘地大。大个毛大。鸡窝大地小地方。也敢跑这里来自吹自擂。还扯上什么高句丽。真他娘地不要脸。一群骗子也敢到老子面前耍横了。”

严五不清楚洪过为什么如此生气。不过他猴精似地性子。两三下就听出来洪过很不爽那些家伙。立时跳起来凑到洪过面前。舔着脸笑道:“主。主子。既然那些家伙是群骗子。不如一发宰了算了。”

洪过没去搭理这个狗腿子。反是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向车队后面。“还是老子去看看吧。估计这件事答不也那货应付不来地。”

果不其然,此时地车队后面已经被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女真兵将和洪过带来的人,再有就是几个负责把守城门的武卫军士兵。

就听里面响起一阵腔调极怪的汉语来:“你这个狗贼听着,老子们是大高句丽国使者,你们这些狗东西敢动手,就是意味着向我大高句丽国宣战,宣战,战争,我们大高句丽国大王万岁,会命人把你们统统抓回去,千刀万剐。”

答也可以不在乎什么抓回去千刀万剐的狗屁话,但是对方使者的身份着实让他为难了,他不过是个女真猛安长,一旦真地将一国使者给打了,闹出两国之间的战端来,不用什么狗屎高句丽大王把他千刀万剐,金国皇帝陛下就会把他五马分尸了。

不仅仅是答不也,周围地女真兵和洪过带回来的随从,听着那个趾高气昂地矮子,在圈子里高声辱骂他们,虽是气得不得了,还真没一个敢上去动手打人,刚刚他们气势汹汹的过来要给这些家伙一点颜色,现在被憋得无法动手,这股子火气真不知应当如何发泄才好了。

那个身着灰色皮袍地矮子,得意洋洋的看着周围一圈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愈发的骄狂了,指着站在他对面的答不也,“你,给我跪下来,给我清扫靴子。”

这下答不也真的不干了,额头青筋蹦起老高,指着那个矮子怒喝:“操的,别他娘的太欺负人了,大不了老子豁出去了,也要掐死你这没卵的东西。”

那个矮子显然被答不也吓得不轻,脚下退了几步,脸色微微发白,回头看了看他们的车队,降低了腔调,道:“那,那个,你们快快让出道路,使团进城的时辰不能耽误,耽搁了时辰,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么?”

“谁说负不起的啊,”洪过懒洋洋的声音在人圈外面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女真兵和洪家随从,立时分开道路,就见洪过双手抱着个手炉,施施然踱步进来。

望望怒火中烧的答也,看到这个莽直的猛安长想要过来,洪过抬手示意他不必开口,这才转头看向那个自称是使者的矮子,半晌没说话。

从洪过进来,那个矮子就知道了,这个书生才是整支车队的话事人。一开始还在拿着姿态,趾高气昂的等待洪过开口。谁想到,洪过只是盯着他却不开口,而且那股子目光中透出的凶意,着实让这个矮子有些心悸。

等了好一阵,那个矮子终于忍耐不住了,指着洪过骂道:“不开眼的小子,见到大高句丽国使者,还敢阻拦道路,小心使者大官把你告到你们朝廷那里去……”

洪过突然截断了他的“你说你是哪个国的使者?”

被人打断了自己地话,矮子有些猝不及防,只是吭吭哧哧的道:“大,大高句丽,国……”

洪过大手扬起,指着那个矮子还有他们的车队,大声喝道:“来人,给我狠狠揍这些骗子,他妈的,行骗都骗到大金国天子脚下来了,真以为金国上下无人么,打,他们是一群骗子。”

那些个女真兵将和随从们,早就摩拳擦掌的等了很久,听到洪过的话,哪里还会客气,登时就要冲过去揍人,那答不也早就忍不下去了,这些不开眼的番人不知道洪过是什么身份,他还能不清楚么,既然是洪过说了可以打地,那还犹豫什么,打就是了。

是以,答不也当即冲了上去,对着那个矮子就是狠狠一个大耳刮子,不等那个小子在原地转圈稳当下来,又是抬起一脚,正踢在那个矮子下身上,但听一声惨叫,刚刚还是趾高气昂的小矮子,立时飞出去三五丈,重重落在地上。

就在答不也还想冲过去的时候,突然从那些番人车队中,急惶惶跑出来一个瘦高地身形,慌里慌张的挡在了倒地不起的矮子身前:“你,你不能打他们,他们是使者。殴打使者,你们眼里还有律法皇威么。”

答也定睛一看,就见这人是个汉人打扮,身上穿着七品地官服,一脸的惊慌之色。这下答不也有些懵了,回头看看洪过,又瞧瞧这个七品官,他知道了,自己怕是真的打了个使者,那么,下面要如何?

就见洪过不慌不忙的走到那个七品官面前,沉声道:“你是何人?”

那七品官虽然不认得洪过,但是洪过既然能使唤一个堂堂地女真猛安长,他自是不敢不去回话,不过到底洪过还是个白衣身份,他的话中自然而然的带上了几分傲气:“大胆,本官乃礼部七品主事,高丽贺使馆伴。你这书生是何人,竟敢怂恿……”

所谓馆伴,就是当一国使者到达国境后,全程陪同的金国派出官员,这些人的官位高低,要视使者派出国的地位高低而定,一般来说,当南宋使者到达金国时候,馆伴多是四五品地官。这里才派了个七品官作馆伴,可以想见高丽在金国朝廷眼中地位了。

洪过懒得去等他说完,看看左近群情激愤的女真兵将们,道:“刚才这人有辱女真将军,你为何不出来阻拦?怎得现在反倒跳出来?”

“放肆,”那个礼部地主事满脸怒气的指着洪过道:“你这书生好不晓事,我天朝乃是中国礼仪之邦,素来讲究以德服人,以礼仪服天下万邦,岂能因为你等地无礼而让朝廷受辱。现在命人快快让开通路,否则得话……”

“刚才这个子欺辱我们,你不出来管管,现在我们只是回敬他一下,就成了不讲礼仪,好,很好,”洪过怒极反笑,“你确定你是金国的礼部主事,而不是他们那个狗屎大高句丽国地官?”

不等那个七品主事说话,那边使者的车队里面,已经响起一阵叫嚣声,地上的矮子更是愤愤不平的骂起来:“大,大胆,竟然有辱我国号,我定要……”

洪过抬脚对着那个矮子脸上狠狠踹了一记,那矮子吃受不住,趴在地上一阵干咳,竟是吐出一堆槽牙来。这情形看的那个七品主事好不心惊,不断猜测眼前这个书生到底是什么人,怎的如此嚣张跋扈。

“大,大你个头,”洪过指着那个礼部主事大骂:“你这不开眼的狗东西,把一群骗子引进来不说,还帮着骗子欺凌自己人,你他娘的眼睛是不是当屁眼,都用来放屁了。什么狗屎高句丽,一个当年被大唐灭国五六百年的东西,也敢出来到大金招摇撞骗,弟兄们,给老子打骗子,生死不论,放倒一个老子赏五百文。”

如果要说别的,或许这些极北之民还不大清楚,可大唐的威名实在太盛,即便是几百年后的东北,即便是这群刚从通古斯冰原走出来的野人,也多少知道大唐的威名,更遑论那些个汉人契丹人渤海人,这些当年无不臣服在大唐武威之下瑟瑟发抖地民族,对大唐的恐惧已经是刻在了骨子里,当他们听到洪过说,那个什么高句丽国是被大唐灭国的,首先信了几分。

等到洪过放出赏格,轰的一下,整个人群炸开锅了,一个普通的女真猛安谋克的正兵,一个月下来才能得到两贯钱,还未必能够足数发放,现在洪过张口就是打倒一个给五百文,这里所有人当时就疯了一样冲进来,挥着拳头见人就打,甚至连那个穿着金国官服的礼部主事,也被人两拳放倒在地。

洪过这次算计失误了,他放赏格太早,竟然连自己都没等跑出去,就被人群围上来。幸好他身子骨结实不少,不时地挡开舞动的拳头,饶是如此,身上也多少了挨了两下:“靠,让开,冲我威风什么,正主在后面呢……谁他娘的打我,打死了没人给你们兑付现钱……靠,我就你们放倒就成,没叫你剁脑袋,放下放下,我地新衣裳啊,又被你们给毁了,喂喂,你小子别走,赔我衣服……”

洪过狼狈不堪的挤出人堆,抬眼正看到了同样狼狈的答不也,他嘿嘿一笑:“老货,不进去放倒几个,一个就是五百文呢,你一个月也才八贯俸禄吧。

答也躺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靠,老子八贯月俸不假,不过还有旁地东西拿,粮食布匹马料一应俱全,犯不着跟这些混账东西去挤。”说话,他对着洪过眨眨眼:“你帮老哥出气,老哥谢谢你,不过呢,这事人多了好应付,如果老哥掺合进去了,怕是朝廷就会只收拾老哥一个,那个时候老哥可应付不来了。”

洪过莞尔一笑,谁说这些大头兵不明白事理,答不也虽然粗豪,可也明白什么是“法不责众”,尽管他说的罗嗦,基本的道理也算是说清楚了,今次的事情,当官地不去掺合的话,朝廷最后只能去处罚几百名女真兵,每个人身上均摊的责罚怕是轻正想着,那个答不也爬到了洪过身边,“老弟,你说实话,这些家伙是不是真的使者?”

洪过懒懒的站起身,一边收拾身上皮袍,一边慢声道:“你们金国朝廷连馆伴都派出来了,还能有假么。”

答也脸色微变,然后压低声音道:“老弟,今天这事怕是真地闹大了,老哥在上京还有亲戚,不如先去躲躲,老弟你门子硬,自是不会害怕这些番人,不如留下来……”

就在这时,他们两人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你们两个谁也别走了。”

完颜雍,也就是完颜乌禄,现在真是欲哭无泪,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怎么就招惹上那个祸害了,还是甩不掉地狗皮膏药,好像黏上自己了。

在完颜秉德之乱中爬上了会宁府尹的高位后,不到半年时间里,这位金国地宗王,皇帝完颜亮的堂弟,就攀上了高枝,一跳之后竟然是顶替了卢彦伦地缺,升任了礼部尚书。按照六部排名,吏户礼兵刑工,这礼部排名还在兵部之上,他的官运竟是比在合剌朝廷时代还要亨通呢。

这时值年关了,各藩国各臣服部族的使者开始陆续抵达上京,向他们的共主——金国皇帝——敬贺新年,自然,金国的使者也纷纷派出去,前往西夏和南宋去祝贺新年。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礼部是最忙的地方,不单单要接待各国各部使者,还要负责安排朝廷的新年庆贺大典,新年时候一应的祭祀仪式,甚至是对朝廷百官发放的犒赏等等,每到这个时候,礼部的大小官吏就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三半的用,即便是一部尚书也不能例外。

今天就应该是高丽使者抵达上京的日子,完颜乌禄虽然不大熟悉礼部上下的人事,可也知道,这毕竟是一国使团到达,即便朝廷对高丽不冷不热的,但是谁让女真人的按出虎水完颜氏出身有些模模糊糊,当年被称为完颜氏始祖地完颜涵普竟然是从高丽国到达辽东,然后落户生根,入赘到按出虎水完颜氏,所以这个朝廷上的不少女真贵族,尤其是一些完颜皇族的宗王,对那高丽都有好感,他这礼部尚书要想稳稳当当干下去,就必须去向那个高丽使团稍稍示好。

所以,虽然礼部的事情非常繁忙,完颜乌禄还是抽出身子,亲自迎接到了上京北城,就在前往迎接的功夫,那完颜乌禄还在腹诽,这些高丽番仔真是有毛病,放着南城清闲的城门不走,偏要走北城然后招摇过市再进南城,完全是多此一举。

还没等到北城的北门齐化门呢,完颜乌禄就听见街上百姓不断地高喊“打人了,打起来了”,不仅呼喊,那人流竟是逆行出城而去,看的乌禄心中当时就是忽悠的翻了个。

果不其然,远远看去正是高丽使团,连马车都是金国驿站地,非常好认,至于另外一方么,乌禄着实认不出来,就算认出来又如何,无论这些人如何势大,竟敢与藩国使团发生冲突,还动手打人,告到哪里都是要好好收拾收拾的。

完颜乌禄看到高丽使团被人群殴,当时脑门见汗了,在他看来,这大金国的百姓死上十个八个都不是事,可是外国使团成员,不要说死掉,即使是有个受伤地,对整个礼部来说都是天大的责任。

见到了高丽使团被打,完颜乌禄几乎是下意识的命令:“立即拘捕肇事者,全力营救高丽使者。”

让完颜乌禄尴尬的事情就此发生了:那些打人地家伙,不要说是守城的武卫军无法喝止,就连他这个堂堂尚书三品大员的帐都不买,无论完颜乌禄如何喝止,甚至于跳脚气急败坏的痛骂,那些家伙该打人还是照打不误,如果有武卫军敢伸手拉人,当时就是一个拳头过去,武卫军都是汉人,哪里敢与女真兵交手,自是落荒而逃了。礼部倒是有几个小官想在新任尚书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下,可是他们也不必武卫军强太多,各自带个乌眼青回到了完颜乌禄面前。

终于,乌禄看到了两个似乎领头的家伙,背对他们在商量如何逃走。

这下乌禄可算是抓到正主了,当即二话不说,摆手就将那两个领头的家伙围在当中。只不过,他没想到地是,这是他更大尴尬的开始。

他走到两人面前一看,当时一颗心就是不断下沉,那个书生太面熟了,怎么回事,这个煞星时隔半年又在上京出现了,难道说,皇帝又想打开杀戒?不对啊,前阵子不是听说这个家伙还在河东折腾么,他是什么时候回来地?

几乎是硬着头皮的,乌禄要求洪过停止斗殴,没想到地是,洪过好像非常好说话,当即对着人群吆喝几声,刚才还是打的正欢地女真兵和随从们,听到他的叫喊,立时放手不打了,但是,洪过的叫喊真真让乌禄几乎噎死:“行了,别打了,从现在开始再动手的,老子不给赏钱。”

当人群慢慢散开,乌禄向地上一看,那高丽使团简直是惨不忍睹:人,全撂倒了,甚至连大牲口都被人放倒在地,大部分似乎都还有口气,只是胳膊腿不住的抽抽着,出气多进气少,看样子这口气也喘不了太久了。

车辆,全体散架子了,车上的物事扔了一地,怎么看都好像是被人洗劫一空。

完颜乌禄有些抓狂了,这时的他顾不得洪过的赫赫凶名,几乎是跳着脚指着洪过大吼:“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高丽国的使团。”

洪过漫不经心的晃动下脑袋,舒展着身子,慢声道:“高丽使者?老子打的就是这群棒子。”(未完待续,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