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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龙凤八卫

《《古剑歼情记》》

红绡电剑见前面只有一个白吊客大胆地截击,冷哼一声,不许龙凤八卫发挥,驱马向白吊客冲去。

相距极近,转瞬即至。

白吊客挺剑掠近,大吼道:“浪得虚名的泼妇!你可是红绡电剑?”

吼声未落,人马接触,白吊客向左闪,剑挥向马头。

红绡电剑知道白吊客想先毙坐骑,怎能上当?人突然从鞍下滑去,右脚的小蛮靴勾住了鞍前的判官头,左脚未离蹬,一滑之下,凤剑出鞘,光华疾闪。

两人接触,恍如电光石火,“铮”一声暴响,白吊客的剑被拍得向外荡。

“哎……“他大惊失色地叫,身不由已地向右踉跄而退,要稳住脚步,他想乘势退出危局。

红绡电剑出剑不绝情,先前她用的是剑背,这时凤剑急转,信手疾挥。

“克勒勒……”蹄声如雷,疾冲而过,奔入了村中。

白吊客的剑断了尺余剑身,右耳与右颊骨飞抛出八尺外,身形仍在晃动,鲜血喷射而出,不住激射。

第二匹健马到了,前一只铁蹄飞举,一踽之下,白吊客的尸体砰然倒地,—抛出了丈许。

红绡电剑在村口的栅门旁飞跃下马,大叫道:“先占楼房固守,快!”

她在村栅口旁相候,让马群驰入,然后拉上了栅门,在马群后撤走。

花魔到的最快,她纵起三丈余,越栅而入。

李文良的马后到一步,“砰砰”大震,马蹄踹在栅门下,栅门踹不开,马儿却一声长啸,双蹄立折,像一座山般倒了下来。

不等马儿倒下,他飞离马鞍,也越栅门而入。

真巧,村口的不远处恰好有一座小庙。狂儒飞跃下马,弃了坐骑奔入庙门,一面大叫:“先到庙中暂避!随我来,快!”

叫声未尽,半掩的庙门突然自开。按理,破晓时分,庙中的香火道人,该已经做完早课,里里外外忙了。但庙中仍然黑沉沉的,不但不见殿中有长明灯,也没有人烧香诵经。

暗影之中,一个青灰色的高大人影出现在庙门中,光头上沾着雪花,用洪亮的嗓音说:“阿弥陀佛!贫僧已接收此庙,将它改为寺院,滚开!”

声落掌出,一掌向抢上台阶的狂儒迎面扑去。

狂儒走了一辈子江湖,竟然走了眼,以为是普通三流人物野和尚,这一掌充其量不过百十斤蛮力而已。掌出并不快,看去毫无异样,因此掌风亦无异了,平常得紧。事实上双方照面得太仓率,彼此间无仇无恨,怎能猝然下重手?所以他伸左手一拨,说:“借光,大和尚……哎……”

大和尚拍出的右掌突然变抓,反手一勾,两人的手搭扣得结结实实,左手再出,这一掌变了,变得捷逾电闪,掌劲如山,浑厚无比的异劲倏吐,“噗”—声闷响,击中狂儒的右肩,假使狂儒不见机扭身,这一掌将击实右胸,大事休矣。

狂儒感到右肩如被巨锥所击中,骨肉如裂,身不由己,被凶猛的打击力打得向后退。

他临危自救,拼个两败俱伤,左脚猛挑大和尚的下阴,假使不拼而只想脱生逃命,必被大和尚拖倒,下—招更凶狠的打击,必定紧接着光临。

果然不错,大和尚不愿和他拼命,火速松手,同时身形闪后两步。

狂儒立脚不牢,“砰”一声滚倒在石阶下。

大和尚哈哈一笑,怪叫道:“原来是你!你该用崩云掌出手的,哈哈!”

第二个上来的人是春虹,他左手挟着回岚姑娘,自己也感到有点元气虚浮,但依然往上抢。

“皇甫前辈!”他惊叫,截住庙门,不许大和尚取狂儒的老命。

狂儒踉跄着站住,双脚仍未站稳。

大和尚果然纵出了庙门,怪叫道:“他快完蛋了,不用管他。”

叫声中,飞扑阶下,劈面向春虹扑来,一双大掌箕张,要击走春虹再收拾狂儒。

春虹目下功力未复,狂儒功臻化境亦被大和尚所击倒,他怎敢赤手空拳接招?顾不了江湖规矩,将回岚姑娘放下,一声大吼,伸手拔剑道:“大和尚,慢来!”

大和尚不在乎剑,狂叫:“小辈,滚开!”

狂儒上了大和尚的当,大和尚同样上了春虹的当,不知指向他的是神物,狂妄的伸手抓剑,等他发觉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着!”春虹冷叱,招出“神龙舞爪”,指出的剑尖突化五道淡淡剑影,迎着抓来的大手,他见大和尚敢用手抓钊,知道对方的手定然不怕兵刃的袭击,所以不敢全力放手抢攻,招出已预留退步,不敢使老。

“嗤!”异啸乍起,第一道剑影与来手相触,中了。

“哎”,大和尚叫,向庙门飞退,台阶上,共留下三个指头,中指、无名指和小指,无名指和小指未分开,滴几滴鲜血洒在银白色的积雪中,甚是醒目。

庙门中人影再闪,有人叫:“苦竹道友,怎样了?”

断了三指的大和尚退入门中,咬牙切齿叫:“狂儒挨了我一记天龙掌,还有一个手执神剑的小辈,快!慧明道友,擒住那小辈。”

“让贫僧收拾他们,”出现的人影叫,闪出了庙门。

又是个大和尚,手中有一条像征权威的八宝禅杖。

春虹听两和尚互通了名号,心中一惊,叫道:“两位大师请勿误会。”

苦竹僧,是出身峨嵋的僧人,天龙掌号称武林一绝,在武林中名头不小,行脚天下,颇有侠名,算是峨帽僧人中不可多得的人材。年纪只有四十余,已经出人头地,他唯一的缺点是不守佛门清规喜好杯中物,被峨嵋的长老逐出了山门,在江湖中做他的惬意走方僧。

后出现的慧明和尚,名头更是响亮,是少林慧字辈高僧,目下外放德安府广法寺中任主持,所以对外号称慧明方丈。

少林的僧人中,辈份和地位分得最为严格,一名僧人二十岁出家,在寺中呆上二十年,是否能升为一名维那,便得看他的恒心和毅力以及天份才能决定。一般说来,能苦修三十年,通过无数考验,便有两种出路,一是留在寺中任职,一是奉命至各地宏扬佛法。前一种位高而清苦,但极受尊敬,大多是德高望重的高僧。后一种自由多,可以行脚天下,任意为之。但花花世界中魔鬼的诱惑力极大,能洁身自好的人固然多,但败类也决不会全无。有些按期回山苦修德行,有些永远不再返回嵩山吃苦了,更有些干脆在外另创基业,另起炉灶。但一股说来,不少僧人出外云游的人并不多见,因为少林所收僧侣弟子,有一定的容纳数字,以不滥收见称,不管在百姓武林或官府中,声誉极隆,德业居天下佛门业林之冠。

这慧明方丈,五十五岁离开少林,六十岁便在德安府广法寺中荣任方丈之职,五年来寺中香火日旺,声誉日隆,居然成了德安府首屈一指的大和尚老方丈。怪!他竟在这荒村野庙中出现了。

春虹对这两个大和尚略有风闻,认为他们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德高望重的高僧,所以出声招呼,甚至希望得到他们钓援手相助。

岂知他料错了,只消听两人的狂妄口气,满口江湖味,岂会是本份的僧人?

慧明方丈禅杖一振,用一声沉喝打断春虹的话,急抢而出:“小辈,你废话什么?纳命!”

下面的狂儒站稳了,向上叫:“葛贤侄,快退!”

回岚姑娘也踉跄站稳,尖叫道:“葛公子,退!”

春虹扭头一看,心中暗暗叫苦,两人身形摇摇欲倒,站都站不稳,往后退举步维艰。庙前的小巷中,七卫正接应红绡电剑母女往这儿退,谁也没注意庙前的事,马匹散乱阻住了视线,狂风虎虎,也掩住了一切声浪。

他不能退,退了狂儒和回岚姑娘完矣!

不由他多想,慧明方丈巳一声冷笑,禅杖和一记“泰山压顶”,兜头便砸。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向侧一闪,便待欺近进招。

慧明身为少林僧人,手底下自然高明,杖势倏变,由砸变扫。

他向后急退,退下了一级台阶,莫糟!双脚有点虚,不能移动灵活如死,几乎被一杖扫中。

“躺下!”慧明方丈沉喝,跟踪一杖捣出,“毒龙出涧”兜胸捣到,奇快无比,而且劲道如山,使人透不过气来。

幸而回岚姑娘及时出手,救了他的命。同时,他的右脚往后挪,他恰好一脚踏空。

回岚姑娘腿肉丢掉一大块,事急危,只好出手。她拔下背囊中的夺魂枪,咬紧牙关全力掷出,她脱力地倒下了。

春虹惊叫一声,被杖劲一追,仰面便倒,骨碌碌滚下了台阶。

“铮”一声暴响,慧明禅杖一振,夺魄枪断成三段,崩飞出三丈外去了。也因此慢了一步,没要了春虹的命。

“好啊!是祥云堡的人。”慧明喜悦地叫,急冲而下。

庙门口,苦竹僧也挺着一把大戒刀,冲下叫:“二堡主的对头,当然是祥云堡的人,杀!”

两人急帆而下,大事不妙,听口气,两个和尚必然是九幽堡的帮凶。

狂儒退出丈外,回身拨出铁笔大叫:“葛贤侄,快走!”

春虹并未接受,但杖劲已迫得头晕脑胀,仍不将回岚姑娘留下,收了绝尘慧剑,全力抱请她放腿狂奔。仅奔出丈外,大和尚到了,禅杖发出惊雷,在狂笑中扫出,砸向春虹和狂儒。

庙门外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空地,前临村中小巷,左右有民宅夹峙。龙凤八卫的七个,分两侧堵住小巷的两端,接应断后的红销电剑母女俩。

天色已明,狂风暴雪未止,光度仍然黯淡,但在三二丈内看清对方的脸目决无困难。

红影一闪,红绡电剑退入了庙前空地,发现了庙前的危机,立刻飞掠而来,怒声叱道:“慧明住手!”

少林目下四辈门人中,排行是觉、圆、慧、超。祥云主的堂叔是少林掌门,论武林辈份,慧明方丈比许堡主该一辈,所以红绡电剑在暴怒之下,脱口直呼大和尚的佛名,她暴怒并非无因,慧明岂能不认识回岚姑娘?按理大和尚不该动手的。

“铮”一声轻响,狂儒的铁笔点在禅杖上,他左争挥笔,右肩将废,用不上三成劲。一点之下,禅杖来势缓了一缓,他自己反而震得仰面便倒。

杖劲化为狂风,把春虹震得跌翻在地,手中的回岚姑娘也滚出几丈外,如果狂儒不点上一笔,三个人可能全得毙在杖下。

慧明看清了来人是红绡电剑,他毕竟不是天生无耻的人,老脸上一热,便拖着禅杖退上了台阶。

苦竹僧到了,他当然知道红绡电剑,怪叫道:“这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泼妇,你终于也落了单,佛爷不信你比十年前峨嵋争雄时更了得,纳命来!”

叫声中,飞舞着戒刀飞扑而上,刀风呼呼,连挥三刀。

红绡电剑脚下不便,已用不上全劲,加上刚风飞掠而至,一时难以发挥全力,只好连避三刀,先让过苦竹僧势若疯虎似的三刀狠袭,觅机回敬。

巷口出现了李文良和花魔的身影,长啸声惊天动地,龙凤八卫的老大飞龙,只好放弃巷口,招呼其他的同伴往庙中撤。

两名赶车大汉先撤,到了红绡电剑的身后,一声怒叱两只长剑如同长虹,分抢苦竹僧的左右。

“铮铮铮!”刀剑交呜声震耳欲聋,人影三面疾分,苦竹僧退上两级台阶,脸色一变。

右首赶车大汉再次飞扑而上,一面叫:“秃驴,再接我两剑。”

“有何不可?”苦竹僧圆睁着怪眼道,挥刀再上。

“铮铮!”又拼了两刀,赶车大汉退上了台阶,苦竹僧也往侧方飘退丈外。

左首赶车大汉到了,傲然地叫: “还有我呢!”

苦竹僧扭头往庙中飞射,一面向已到庙前的慧明道:“闭上庙门,让二堡主收拾他们。”

庙门还未闭上,红绡电剑到了。

活该苦竹僧倒霉,刚抢入门中,先退到的浮香姑娘在四丈外发出一只夺魂枪。他眼角只全神贯注右后方掠来的红绡电剑,却未留意枪从左后方飞来。

推动沉重木马的慧明向外,看得真切,大叫道:“小心左后!”

苦竹僧果然了得,反应超人,向右前急飘,“砰”一声肩膀撞中大木门,已闭上了一半的庙门敞开了。

“哎……”他狂叫,夺魂枪从他的左耳划过,颊肉被划开一条大血槽,“得”一声钉在木门上,锋尖透门一寸有余,力道骇人,被他在间不容发中逃得性命。

红绡电剑大胆冲入庙门,两个大和尚已经不见了,大殿共有三座门,空荡荡的。

人全退入大殿中,把住了正门。受重伤的回岚姑娘也给老三鸣凤救下,但春虹却不见了,由于无人注意,还未发觉少了人。

这是一座王灵天君的小庙,左右皆毗连着建有风火墙的民宅,所以显得十分窄小。大殿前有一座小天井,建有香炉宝塔等物,唯一的退路是庙门,或者越墙落下天井,但把住殿门,从天井落下或闯庙门的人,谁也无法避免夺魂枪的集中攒射。

庙门大开,从殿门可以看到庙门外的一切动静,龙凤八卫只有七人,由两名赶车大汉之一补上。匆忙中,红绡电剑分派出四个人把守两扇后殿门,却忘了春虹。

回岚姑娘和狂儒各自裹伤,狂儒的右肩挨了一记天龙掌,虽则他功力深厚,但肩骨也伤得不轻,整条右臂也派不上用场了。

夺魂枪巳不足二十只,大局危矣!

庙门外乱,李文良还不敢冲近庙门送死。

庙内也乱,好不容易才将能闭的门窗一一闭死。

院墙人影一闪,一名黑衣大汉竟爬上了院墙。

红绡电剑—声冷笑,将手中用来顶门窗的木棍脱手撕出,一闪即至。

“啊……”大汉狂叫,木棍贯穿了他的腹背,他双手抓住木棍,砰然下坠。

惨叫声提醒了外面的李文良,他更不敢冒险抢入送死。

庙门前,春虹不见了。原来当众人匆匆撤入庙中时,他刚从地上站起,眼角瞥见了红色身影一闪,右背胁的章门穴如中电触,挨了一击,他功力未复,穴道已无法自闭,怎受得了?应指便倒,倒入一个香喷喷的胴体内。接着,又换到一个女人手中,耳听花魔在他耳畔道:“带上,这回千万别再丢了。”

“完了!我又落入这妖妇手中了。”

不错,他确又落入花魔手中了,一名侍女将他往肩上一搁,挽住了他的膝弯,他除了可以看到侍女动人的玉臂之外,看不见其他的一切了。

天色大明,但村中的居民没有人敢出外探望,除了狂吠的狗,看不见村中的其他生物,像是一座死村。

李文良高大、狞恶、凶猛的身躯,屹立在庙门空坪的中间,向两名手下大声叫:“准备用马匹冲庙门,快!”

花魔和他的待女们在空坪的左侧,发话道:“二堡主,何不用火攻?片刻间,便可将她们驱出来送死,岂不大妙?”

这鬼女人委实心胸够狠毒可怕,她竟主张在村中放火。

李文良哼了一声,说:“风雪太大,不宜放火。他们会出来的,要让他们守住这栋弹丸大的小庙,岂不笑话?”

大殿的瓦脊上,突然出现了慧明和苦竹僧,苦竹僧右颊鲜血未止,吼叫道:“二堡主,贫僧赞同白施主的妙计,放火!”

左侧民房的瓦面上,潜翁举起龙首杖道:“二堡主,咱们把这鸟村干脆一把火烧成白地,叫他们全变成烤猪。”

“放火!”

“放火!”叫嚷声此起彼落,一呼百应。

李文良的目光透过庙门,看到大殿前持剑屹立的红绡电剑和龙凤八卫,他的怪眼中泛起了重重杀机,脱掉了大氅扔给一名手下,向庙门内大叫道:“红绡电剑,出来决一死战。祥云堡九幽堡势不两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侍女肩上的春虹心中嘀咕:“唔!这位二堡主的口音好熟,哦!原来是在云嵝山中持杖揩剑的蒙面人。这狗东西!”

李文良得不到回音,再叫道:“泼贼货!你如果不出来,李某将放火焚村,你既自命侠女,忍心要数百村民陪死?”

红绡电剑脸色大变,这一着果然令她心急如焚,正委决不下,身后静雯姑娘的叫声惨厉刺耳:“春虹哥!天哪!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静雯形如疯狂,尖叫着向庙门急抢。

红绡电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低叱道:“丫头,乱不得!”

“不!春虹哥舍命救我,我……”姑娘挣扎着道。

“丫头,你这时出去,不但无用,反而一起断送在这儿? ”

话未完,李文良的声音如炸雷般传到:“李某自一数到十,你再龟缩不出,立即放火焚村。出来!你我凭手中剑单人独斗,拼个死活。一!”

红绡电剑一咬牙,推开爱女,转身向外,低沉地说:“激斗一起,你们由庙后突围。”

“二!”李文良的声音冷酷地传来。

“许夫人,不可造次!”狂儒急叫。

“死守在这儿,同样不行。”红绡电剑沉声答。

“三!”

“他们必定是虚声恫吓,还敢真放火焚村?”狂儒说。

红绡电剑向外一指,说道:“皇甫叔,请看那些恶贼,已经堆集稻草了。这些恶贼怎会珍惜区区一个小村的生灵?”

“四!”

红绡电剑长吁一口气,又道:“看来今天大难当头,妾身宁可出门决斗而死,决不让村民受累。皇甫叔,千斤重担请老人家承担,请照顾小女和龙凤八卫!”

“五!”

“属下们决不独生!”龙凤八卫同时沉声答。

红绡电剑摇摇头,苦笑道:“谢谢你们,可是与事无救。”

“六!”

“七!”李文良的声音直透耳膜。

庙外,一些恶贼和花魔的侍女们,纷纷在附近草堆中拨下一束束稻草,堆放在两边的民宅大门口。

“红绡电剑,你还不滚出来?八?”

红绡电剑哀伤地看了爱女一眼,说:“女儿,好自为之!”

静雯泪流满面,呆在一旁,这时突然以手掩面,直挺挺地砰然跪倒:“娘,女儿……不……不孝”

“九!准备放火!”李文良发出震天大吼,一步步沉实地向庙门口走来。

红绡电剑一咬牙,也向庙门口举步。

蓦地,巷口出现了一个蒙面灰影,用洪钟般的嗓子大喝道:“谁要放火?”

所有的人,全都向突然出现的灰衣蒙面人看去。

红绡电剑已到了庙门外。她身后,龙凤八卫,两名赶车大汉、静雯姑娘、狂儒,全都跟出来了。

在场的人,几乎全是武林中的顶尖儿人物,但灰衣蒙面人竟敢现身,根本未将这些人放在眼内,这股子豪气,足以将在场的人镇住。

灰衣蒙面人除了一双神光闪闪的大眼之外,看不见身体的其他任何部份。土灰色头巾,土灰色长衣,土灰布腰带,土灰布裤,多耳麻鞋,大袖飘飘,举步从容。腰带下吊着一个小包裹,斜插了一把连鞘长剑。

所有的人全呆住了,全骇然地用难以置信的目光,随着蒙面人移动。

蒙面人从容举步,从人丛的空隙中向空坪中走,神目四顾,第一眼便看清了抗在侍女肩上的春虹。

“哈哈哈哈哈……”他发出了奇异的怪笑声。

春虹感到全身热血沸腾,脸上透出了阵阵红光。

蒙面人已越过了两名大汉的身边,仍向第三个呆立着的大汉走去,神色飘逸,一字一吐地说:“哦!花魔白玉珠,潜翁司空平,狂儒皇甫成,红绡电剑高秋华,全来了。其他的人,陌生得很。”

李文良镇定下来,怒说道:“你可认识我?”

“不!我只知道你是下令放火的人。好汉爷,你也未免太不像话了,光天化日之下,要在村中放火?”

蒙面人一面说,一面从容向李文良走去,口气相当狂。看着走近第三名大汉的身边,大汉用一声巨雷般的沉喝打断他的话,大喊道:“站住!”

蒙面人瞥了大汉一眼,若无其事地仍向前走,一面向李又良发话:“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这种作为未免太绝。”

“呔!”大汉怒叱,拔剑,上纵,出招,剑上风雷俱发,狂野地挥出一剑。

蒙面人身影一顿,但见铁虹一闪。

“啊……”大汉狂叫,向前挺剑踉跄前冲,身前共出现了两处剑孔,冲过蒙面人身侧,越出丈许,“砰”一声冲倒

在雪地上,滑出三丈方行止住,在地上挣扎呻吟。

蒙面人斜举长剑,剑背前有近寸血迹触目。他瞥了剑尖一眼,慢腾腾地将剑归鞘,说:“虽不开杀戒,但见血无妨。”

说完,再次从容举步,向着李文良走去。

他这种神乎其神的伤人手法,把四周的人惊得倒抽凉气。

前面又有一名大汉,一声怒叫,伸手拔剑。

蒙面人衣袖一挥,说:“住手!希望你自爱些。难道见血方肯低头?走开!”

大汉听不进耳,剑出“星飞电射”,凶猛地急冲而上。

“铮”一声暴响,大汉的剑飞上半空,身躯仍向前冲,止不住势。

蒙面人手中的剑一振,“呼呼”暴响乍起,剑脊左右轻挥,拍中大汉的双颊,奇快无比。

“哎……唷……”大汉含糊地叫,以手掩脸,几颗大牙在叫声中含血跳出口腔,人向侧飞。

蒙面人用剑抽大汉的耳光,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但收剑的手法人人可见,慢腾腾不慌不忙,从容不迫,似乎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

蒙面人慢腾腾地收了剑,已接近至李文良只有丈二了,仍往前走,说:“算了吧,老弟,何必赶尽杀绝,伤天害理?”

李文良心中愕然,但也怒火如焚,吸入一口气功行全身举步迎上厉叱道:“揭掉你的蒙面用的灰巾,让李某看看你是谁?你的剑上造诣出神入化,决非无名之辈,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不会令李某失望吧?揭掉!”

蒙面人哈哈一笑,在丈外站住了,说:“阁下在十一月初一之前,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是因脸貌丑陋狞恶而自卑呢?或是有见不得人的苦衷?我不问你原因何在,阁下也不必多问了。”

花魔独自走近,冷冷地说:“这人定然知道许多咱们的秘密,毙了他。”

屋顶上的潜翁和色魔也飘落空坪中,潜翁道:“这家伙剑上通玄,将是咱们一大劲敌。来雨绸缪,图谋须及早,宰了他永除后患,上啊!”他口中说上,脚却未动。

色魔却闪到一旁袖手旁观,他的目光向抗在侍女肩上的春虹转,有意无意地向侍女群中移。这家伙在村口,也看到春虹挟着回岚姑娘驱马向村中冲,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他不敢动手。

这家伙坏得不可再坏,但并非九幽天魔的党羽,与潜翁碰巧走在一块而已,他才犯不着替九幽堡卖命。他眼尖,已看到侍女所抗的人是春虹。他把春虹恨得牙氧氧地,发誓要将春虹弄到手中才甘心。不仅为了春虹一再和他捣蛋,也想夺回被春虹偷走了的百宝囊,同时,他想擒住春虹去找屠龙客包秋山。上次在蟠龙山,春虹用荡魄香对付屠龙客的人,屠龙客认为是色魔下的手,曾两次找他算帐,他有口难辩,被屠龙客迫得望影而逃,他当然猜得出是春虹在捣鬼,认为春虹存心嫁祸于他,一股子怨气全注在春虹的身上了,他发誓要得到春虹。

两端巷口青影乍现,两个从庙后逃走,又去而复来的大和尚进入场中。苦竹僧右手左烦血迹斑斑,左手持了大戒刀,大踏步抢入空坪,切齿怪叫道:“谁阻止咱们宰祥云堡的泼贼货,砍下他的脑袋示众,埋葬了他!”

蒙面人头部略转,声音冷峻无比,向后到的慧明说:“是慧明方丈吗?你不替少林添光彩,也不该令少林蒙羞。”

“呔!”李文良发出了震天怒吼,打断了蒙面人的话,拔剑,逼进,出招,“落叶飞花”绝招倏出,狂风暴雨似的连攻七招之多。

风雷俱发,剑影漫天,人影飘摇,三丈外的雪花皆被剑气迫得向外急飘,三丈内旁观的人难以立足。

蒙面人手按剑靶,像一个无质的幽灵,在李文良的进击中幻形化影,在漫天澈地的剑影中飘浮,眼看他撞在剑上了,却在电光石火似的奇险关头迅疾的脱出危局,丝毫无损,把在庙门口观战的一群男女,看得手心直淌汗,呼吸急促。

人影乍分,蒙面人让过一招七剑,飘出了剑影笼罩的威力圈,站在丈外纹风不动,袍袖飘飘,手仍按在剑靶上,屹立如山。

“住手,李文良!”他低吼,稍顿,说:“你的落英剑法很了得,但未得其中精髓,凶猛有余,而神意不足,还不行,没练到家。你们走吧。”

“还有我呢!”花魔娇叱,持剑飞扑而上。

剑气三发,风吼雷鸣,无数剑虹吞吐,向蒙面人集中攒射,剑势在凶猛中暗藏诡异,排山倒海似的向蒙面人攻击,似乎比李文良略胜一筹。

但蒙面人仍未还手,轻灵地飘动,剑虹在他身前身侧吞吐弄影,看去十分凶险,生死须臾。

人影再分,蒙面人又脱出了剑网,站在花魔左侧不足二丈,沉声道, ”你们听着,老夫说过不开杀戒,但诸位如果逼人太甚,休怪老夫出手惩戒你们。”

“你想怎样?”潜翁欺至厉声问。

人影急动。正东是李文良,西面是花魔,南首,苦竹僧伸刀截住,北面,慧明方丈横杖堵住,外围,李文良的爪牙和花魔的侍女,形我第二道包围圈,跃然欲动。

蒙面人瞥了众人一眼,冷冷地说:“老夫要你们走,不许与祥云堡的人为难。”

庙门口的红绡电剑举手一挥,率手下步下台阶。

红绡电剑不认识蒙面人,但却知道蒙面人是为助她而来的,她不能眼看着蒙面人受到恶贼们围攻,所以毅然率人往下走。

静雯姑娘突然一声尖叫,向抗着春虹的侍女急冲。

“站住!”蒙面人沉喝,声音并不大,但令人闻之心向下沉,脑袋欲裂。

静雯四天四夜衣不解带侍候春虹,元气早伤,怎禁得这种怪异的声波袭击?冲出的身子突然一顿,随即摇摇欲倒。

红绡电剑抢前数步,一把挽住静雯惊问:“孩子,你怎么了?”

蓦地,她抬头愕然向远在五六丈外的蒙面人注视。她耳中,分明清晰地听到蒙面人用千里传音入密之术传来的声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由庙后撤走,往此至大江南岸由水路兼程返堡,陆路凶险,走不得。”

她心中显难,向春虹一指,意思是说,有人还落在恶贼们之手,不能走。千里传音入密之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绝学。千里传音,是使声波直线方向传,声音大中气足,传音入密,则声小如蚊,聚成一线,只能远及八尺左右,远了使音波四散。两种绝学发力不同,远近各异,声音的大小更悬殊,想将两种性质迥异的奇学熔于一炉,练成千里传音入密绝学,下一甲子苦功能否有成,还在未知之数。她修为不够,不能传话,免得引起恶贼们的注意,只好用手势示意;同时,她心中大定,有这位绝顶高手出面,看来脱险大有可能。

她这一指,抗着春虹的侍女有点醒悟,立即向后退,撤出圈子。

色魔也从另一方向移动,有意无意地向侍女欺近。

红绡电剑的耳中,突又传来清晰的声音:“快走!人交给老夫。”

声落,李文良的吼声如天雷狂震:“纳命!”

同时出手的有四个人,李文良、花魔、苦竹僧、慧明方丈,两只剑,一刀一杖,同行雷霆一击。

四个人一齐上,即使是同向一个石人进击,也不可能同时将兵刃递上,必定有先有后。

蒙面人站立处原是座北朝南,左首是李文良,右手是花魔。四个武林顶尖儿高手联手合击,举目天下英雄好汉,能接得下的人,还未曾有。

同一瞬间,色魔也突起发难,一颗他成名的暗器回风珠,悄然向身侧的侍女射去,袭向侍女的左章门穴,认穴奇准,一发即至。

红绡电剑刚想先出动手,斗场中突变巳生,胜负立判。

“撤,入庙固守。”她厉叱,挟起被音波震得软弱难支的静雯,迅疾地退入庙门。

谁也未料到她突然撤走,入庙之后立即闭上了庙门,由庙后悄然溜走,从村中穿过,直奔正北,抄小道奔向四十里外的大江。

庙顶自潜翁和色魔下去之后,已没有人监视,恶贼们认为她入庙固守,却未料她们悄然溜走了。

村西半里外,九幽天魔李文宗正率领着大群高手,闻警赶来。

九幽天魔在鄱阳穷搜魅影和竹林居士,一无所获,最后算定对方必定从水路走了,极可能投奔祥云堡避风头,便坐了快舟溯大江上航急赶。

可是,大江中往来的客货船多得不可数,想逐船搜查势比登天还难。同时,他不敢武断地说对方必定走水路。他横了心,决不放过这两个人,尤其是魅影阴魔救走了如霜,如霜是唯一知道他冬至夜袭祥云堡大计详情的人,怎能放过?便催快舟日夜兼程往上游急赶。快舟是他水路的传信舟,比大江里任何船只都快,赶了四天三夜,赶过了头,晚间在黄颡口镇泊舟,他心中猜疑,猜想对方也许取道从陆上走了,便连夜奔向兴国州,要会合原指定在秘坛与之见面的乃弟李文良。

他在秘坛住宿一宵,距与乃弟会合的日期还有三天,他不能久等,便决心往九江方向迎去,希望在路上遇见李文良。

秘坛中昨晚到了几个李文良先行派赴祥云堡的高手,他们是蛇魔卫心照,九疑老人夏候乎江和九幽堡的二煞之一黑僵尸韩宗,巫山双奇师兄弟俩厉魄左奇,鬼爪霍天奇。更有九疑老人邀请同行的两个厉害人物,八怪的遁客独孤余,阴婆尉迟琼。这些人,全是龙虎山事败后先走的人,比二堡主李文良早走一天,他们用不着追逐对头,路程不徐不疾,恰在兴国州投宿。

九幽天魔对魅影阴魔志在必得,早已传下令谕信符,只消与九幽堡有些往来的人,都有为他尽力的义务。遁客与阴婆虽不曾与九幽天魔结交,但碍于九疑老人的脸面,同时九幽天魔正在用人之际,对两个老怪执礼甚恭,使他们无法拒绝,只好相约同行,天刚破晓便启程往九江赶,差点儿赶上拦截红绡电剑的大好机会。

出城不久,九幽天魔便看到了乃弟召集党羽的流星箭。大喜之下,以为乃弟必是遇上硬对头魅影阴魔了,便全力往下赶,一面放起代表他亲临的信号,冒着狂风赶来声援。

他万没料到乃弟所遇见的硬对头,是比魅影阴魔重要万倍的红绡电剑,赶晚了半里地,错过了大好机会。

斗争中,形势大变。

蒙面人为了掩护红绡电剑一群人退走,必须拖延时刻,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把恶贼们全都放倒。可是,他不能开杀戒,在高手围攻之下,想不下杀手仅伤人了事,委实难以办到,他只好拖延。

四只兵刃齐袭,来势如电耀霆击,他一声低啸,向前面的苦竹僧举步。

眼看四刃齐合,他迈出的左脚突然在浮雪上一点,身形不进反退,从左右两只剑的锋尖前一闪而逝,出现在慧明方丈的右首。

慧明方丈已经一杖捣出,眼看要捣到蒙面人的背心,但觉眼前一花,蒙面人的背部不见了,灰影却出现在身右,象是从他的杖外侧闪过的,他很了不起,不愧是出身少林的高僧人,一声沉喝,收杖头现杖尾,旋身扭体,凶狠狠地挑出杖尾,拦腰扫去,力道如山。

蒙面人头一低,挫腰下低,身高不过三尺,右手疾举来一记“追云望月”,捷逾电闪,一把捞住杖尾往外猛带,力道万钧,左手同时拂出,来一手“反拨琵琶”,奇快绝伦。

“噗”—声轻响,左手拂中慧明的右肋。

“嗯!”慧明闷声叫,腰挺不起来了,禅杖也抓不牢,脱手坠地。

蒙面人右手放了禅杖,左掌抽出冷叱道:“无耻!滚!”

“拍拍拍拍!”耳光声暴响似连珠,蒙面人用奇怪的手法,抽了大和尚四记正反阴阳耳光。

“哎……啊……啊……”慧明怪叫,叫到最后一声,口中喷血,仰面便倒。

东面的花魔,正旋身追到一剑飞点,这一群人中,她算是第一高手,反应最快。

似乎是同一瞬间,响起色魔的怪叫声:“姑娘怎么哪?怎么哪?”

色魔身侧扛着春虹的侍女,做梦也未料到色魔乘乱突下杀手,毫不及防,回风珠毁了左章门穴,踉跄便倒。

两人立身处是第二重包围圈的外侧,谁也没注意外侧的事。内侧一名侍女闻声转身,只看到色魔伸手去扶摇摇欲倒的同伴,大惊之下,回身抢到。

色魔奸滑过人,扶住了侍女,右手指一伸一钩,取回陷入侍女穴道中的回风珠,向奔来接应的侍女叫:“姑娘,先救人,恐怕是中了暗器。”

他的左手挽住了侍女,右手接住春虹,左手一挽之下,力贯掌心,在侍女的腰后猛捺,侍女背后十四节背骨左右的命肾二门,应掌全毁,一缕芳魂向鬼门关报道去了。

另一名侍女果然不疑有他,接过同伴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泪如泉涌,颤声道:“四妹!四妹!四!”

四妹双眼上翻,口鼻中有出气而无入气,脸色如常,胴体温暖,但确是死了。

色魔挟住春虹,向侍女说:“姑娘,人恐怕没死,还来得及抢救!快!在下照顾俘虏,姑娘带四姑娘到僻静处用推拿法抢救,快!”

侍女大概心神已乱,应声抱着人退出空坪,向东面巷口急奔。色魔正中下怀,挟着春虹跟着急走。

巷口处散着十来匹坐骑,无人照顾,全挤在檐下取暖避雪,小巷中间反而空荡荡的。他一面跟随,一面想:“多可惜啊!不然带这丫头快活岂不称心?”

他脚下加快,迫进侍女身后,脸上泛起狞笑,右掌举起了。

斗场中的蒙面人,注意力全放在葛春虹身上,见春虹被人带离斗场,他必须突围了。

“哈!接着。”他沉喝,长剑倏然出鞘。

剑影飞腾,风雷声大作,两只剑闪出数道淡淡光弧,倏然纠缠在一起。

“铮铮!铮!”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人影乍分乍合,

“哎……”李文良惊叫,飞退丈外,手中剑缓缓下垂,后颊原有的疤痕上,又加上一道血槽,鲜血往下滴。

似乎在同一瞬间,蒙面人大旋身剑再吐,接住跟踪袭封的花魔,沉喝震耳:“你也留些剑痕,着!”

双剑接触,飞腾,旋转,扭曲,吞吐,纠缠片刻,人影飞旋急转。

“铮!”暴响终于爆出了,人影疾分。

花魔暴退丈外,雪地中,出现了小弓靴的半尺深印痕,一方红裙角飘然而落,一只断凤钗飞向五丈外,不住翻腾。

蒙面人人化狂风,往东突围,迎面是两名黑衣大汉,双剑齐出,同声暴吼:“站住!此路不通!”

蒙面人恍若未闻,疾冲而至,冲往指出的两只剑尖,他的剑却垂在身侧,像要扑剑自杀一样。

“嘿!”两大汉怒叫道,双剑齐震。

蒙面人直待剑尖近身,垂在身侧的剑突然暴起,信手拂出,手腕一振,喝道:“滚!滚!”

“铮铮!”两声剑鸣暴起,两只剑飞上半空不住翻腾。蒙面人急进两步,长剑左右一振。

“哎……”两大汉左右颊各挨一记重击,剑脊把脸颊打得皮破血流,神奇的打击力,将他们打得分向两侧扑倒。

蒙面人从分开的空隙中一闪而过,去势如电,隐入东巷口不见。

这些变化说来话长,其实只是片刻间所发生的事,两大

汉被击倒,李文良的身形也仅刚刚站稳,还来不及拭掉脸上的血迹。

花魔稍慢一步站稳,粉面铁青,抽口凉气说:“这……这人是……是谁?是……谁?”

苦竹僧够幸运,他没有机会近身,恐怖地说:“菩萨保佑!世间竟然还有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高手?他……他是谁?”

两人都在问蒙面人是谁,却忘了追赶,还是李文良清醒些,定下神叫:“快追,休叫他走了,缠住他,家兄快赶到了。”

听说九幽天魔将到,众人精神大振,由李文良领先,向东巷急赶。

花魔被蒙面人削掉一幅裙角和一只凤钗,羞愤交加,忘了已到手的春虹,也率众侍女疯狂地追去。

慧明方丈抖掉一身碎雪,用衣袖拭净口边的血迹,蹒跚着向西巷口走,脸色恐怖的神色未褪,扭头向东瞥了一眼,向西而去,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语:“我想,我也许知道他是谁,这可怕的老杂毛!八成儿是他,是他!”

色魔举起右掌,正待拍向侍女的后脑,蓦地,他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他大吃一惊,倏然转身。

“我的天!你……”他恐怖地叫,脚下发软。

身后,正是手执长剑的蒙面人,距他的身后不足五尺,假使将剑送出,他早该死上一百次了。

侍女闻声知警,抱着尸体转身,看清了人,也发出一声惊叫,尸体失手落地。

“得”一声轻响,蒙面人掷剑入鞘,向色魔冷冷地说,“将人给我,我不杀你。”

色魔心中一动,心说:“这家伙掷剑入鞘的手法,极象葛小狗,大概是葛小狗的师父哩!”

他并不傻,李文良和花魔一群顶尖儿高手,也没将蒙面人拦住,他怎成?不白白送死才怪。他一声不吭,扭头拔腿便跑。

跑不到五步,突觉右肩上搭上了一把大铁钳。

“嗤”一声闷响,他的脚踢中蒙面人的右膝,如果换了旁人,这一脚足以令十条腿齐膝两折,糟透了。不但没将蒙面人的腿踢断,他的脚掌似乎已经碎了。

“哎唷唷……”他狂叫,一手抓住痛脚,一只脚在雪地上跳,跳了两步,砰然倒地。

蒙面人哈哈一笑,挟起春虹举步如飞。

侍女不敢阻挡,火速让路。

后面,李文良的叫声惊天动地:“老匹夫!休走一一”

蒙面人脚下不徐不疾,诱使他们来追,头也不回出了村口的栅门,向连津村奔去。

十余丈后,李文良和花魔象疯子般狂赶,一直看风使船在旁呐喊而不出手的潜翁,挟着龙首杖走在第三,他始终用冷眼估猜蒙面人的身份,不愿冒昧出手。

连津桥头先前激斗的遗痕,已被积雪所掩。到了桥头,桥西端不远处,巫山神姥怒容满面疾奔而至,她后面十余丈,屠龙客父子和一群爪牙,驱马疾驰。包少堡主身后牵了一匹坐骑,鞍上搁着勾魂手,分绑着手脚,横搁在鞍止象个死人。 上了桥,蒙面人拍开了春虹的穴道,仍将他挽住,低声说:“不要说话,先运气调息。原来你元气大伤,难怪脸色如此苍白。”

春虹依自定下心神,忍不住想开口说话,但机会已失,迎面狂奔而至的巫山神姥巳怒叫道:“站住!昨晚在落马坡戏弄老身的人是你吗?”

蒙面人哈哈大笑,说:“老婆子,你的眼力不错,但记性却差,为何不说是将你打下水塘的人?瞧,你的衣裤还湿琳淋的哩!”

身后的李文良巳快冲到,大叫道:“姥姥,拦住那老匹夫!”

“还用你叫!”巫山神姥怒叫,接着一声怒啸,山藤杖风雷俱发,向蒙面人扫去。

蒙面人挽着春虹,一声长笑,竟以闪电似的奇快身法从杖上飞越,反而到了巫山神姥的身后,笑道:“老婆子,你想再作落汤鸡?”

巫山神姥杖往后旋,来一招“神龙摆尾”。

蒙面人将春虹往向旁朝南的小径一推:“你先走,我要斗一斗他们多名高手的联手合击,看为师参悟的奇学能否胜他们?”

他向小径口退,巫山神姥一招落空,再次凶猛上扑,来势凶凶。

层龙客的马群到了,包少堡主第一眼便看清了春虹,丢势手中的缰绳,飞跃下马冲出怪叫道:“葛春虹,可恶的小畜牲,这次你死定了!”

花魔也飞扑而上,急叫道:“包亲家,快拦住这两个家伙。”

屠龙客举手一挥,马群两面一分,骑士们飞跃下马,纷纷拔兵刃向前扑来。

但蒙面人已经退到小径口,左面是小河,右侧也有一条深沟,想一拥而上,事实不可能。

潜翁到得最晚,他向李文良叫:“分一半人从侧方绕出,截他们的后路。”

李文良还未有所举动,村口已出现了卅余匹健马,一声震天长啸划空而至。他扭头一看,大喜道:“大家跟我来,这儿由姥姥负责。”

蒙面人堵在路口,和巫山神姥与包少堡主游斗,等他们上。春虹退在后面三丈余,他不想走。

李文良发出一声暗号,众人全向深沟的侧向飞掠。深沟长有廿余丈,沟尽是一座被白雪覆盖的树林,小径穿入林中,向西面蜿蜒而去,进入孟嘉山区。

蒙面人早巳料中他们的阴谋,但不在乎。一声长笑,长剑翻飞。将巫山神姥,逼退了两丈余。

包少堡主根本插不上,想找机会越过两人向春虹叫阵也不可能,只能怒目圆睁在一旁干着急。

马匹散在桥头附近,驮勾魂手的马在路中间摇摆尾巴抖雪。

春虹心中一动,心说:“被屠龙客擒住的人,必定是祥云堡的人,或者是许堡主的朋友,我怎能见死不救?”一面想,一面抓了两把雪握在手中。

他只知救人,忘了自己目下的力量是否能及。同时,包少堡主那张牙舞爪的神态,也引起他的无边怒火。假使不是屠龙客父子在西协山行凶,他怎会几乎进了鬼门关?一箭之仇不能不报,他的豪气逐渐勃发。

九幽天魔终于赶到了,卅余匹健马将驰近桥西端。

蒙面人从容拔剑,迫得巫山神姥不住地后退。

春虹目力超人,看准空隙突然急射而出。

春虹在双方行将接触的刹那间,突然折向闪出,向路中的马匹奔去。

蒙面人大惊,一声沉叱,连攻五剑,将巫山神姥迫上了桥头,不许老太婆再进,免得危害春虹的举动。

包少堡主已看出春虹苍白的脸色,知道四天前的一箭,已令春虹丢掉半条命,未免大意了些。同时,他以为春虹要夺马匹逃走,便放胆狂追,想再用梅花神弩要春虹的小命。

岂知春虹早有安排,一声不吭反手打出手中的两把雪团。上次包少堡主在他身后发弩,也是一声不吭,以牙还牙,他也用雪团回敬。

双方相距不足一丈,脚下奇快,包少堡主猝不及防,想躲巳力不从心,“噗噗”两声闷响,碎雪飞溅,两雪团一中面门,一中小腹。

“啊……”包少堡主狂叫,只感到天昏地暗,雪团击中他的鼻梁。双目已被波及,吃力地要稳住身形,左手急抬,要发射梅花神弩了。

手附抬起一半,突觉手中一紧,弩筒和手臂象被一个大铁钳钳实,臀骨欲裂,痛澈心脾,不等他呼叫,耳中听到蒙面人直震心脉的声音在他耳际沉喝:“滚你的!娃娃!”

声落,他感到身躯巳凌空飞起,“砰”一声飞贯两丈外,随即人事不省,贯得太重了。

春虹刚到了坐骑旁,蒙面人已到了,喝道:“抢马匹!往九江府走。他们人太多,恐怕你难以脱身。”

“师父……”春虹扭头叫,手已按在勾魂手身上。

蒙面人知道春虹的用意,说:“牵了这一匹,快!”

两人各夺了一匹坐骑,春虹便牵了驮勾魂手的一匹,三匹马放蹄中九江府方向急驰,蒙面人断后,大声说:“虹儿,不必太快,引他们来追,让许夫人从容远走。”

“师父,桥西追来的人是谁?”春虹问。

“是九幽天魔,可惜,不能先试试他的斤两,十分遗憾之至。”

李文良发觉上当,和花魔从小径冲上路口。

九幽天魔飞骑奔到,急问:“良弟,怎么回事?”

李文良骑马冲出,扭头叫:“是一个可怕的高手,快!追上除掉他。有他在,咱们大业难成。”

屠龙客已将昏厥了的儿子交与一名手下,飞身上马怒吼道:“追!不怕他飞上天去。”这家伙还未领教过蒙面人的手段,狂怒地率爪牙疯狂地随李文良往下赶。

巫山神姥站在桥旁,羞愤交加,向九幽天魔哼了一声,怪叫道:“你给我滚下马来!”

九幽天魔吃了一惊,火速下马行礼道:“原来是姥姥,你老人家……”

巫山神姥飞身上马,叫:“追那老匹夫,回头再和你说话。”声落马已冲到十余丈外。

九幽天魔摇头苦笑,耸耸肩,接过一名手下递来的缰绳跃上马背说:“追下去!”

花魔一群女人没有马匹,不想苦了两条腿,叫道:“李堡主,先擒下红绡电剑再说。”

可是凤雪太大,马匹太多,蹄声和风声掩盖了她的呼叫,九幽天魔也远出十丈余外,听不清她的叫声。

潜翁摇摇头,问:“白香主,凭你我两人之力,想收拾红绡电剑,恐怕有点难。”

花魔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那泼妇如果没有夺魂枪阵,本夫人没将她放在眼下。走!你如果自认不行,不去也吧!”

潜翁顿了顿龙首杖道:“快追!”

由于巫山神姥及时打岔,红绡电剑一行人得以平安摆脱恶贼们的追踪。假使九幽天魔不对巫山神姥有所顾忌,必定先问明经过,花魔便可及时阻止他追蒙面人,而改追红绡电剑,后果不堪设想。

蒙面人在李文良的脸上留下一剑,效果惊人,把这家伙激怒得象个疯子,只顾报一剑之仇,把最重要而有关大局的红绡电剑也忘了,真是天意!

健马的脚力相差不远,双方的骑术高明的程度一样,一阵子急赶,马儿愈来愈慢,再赶下去,准有坐骑不支倒地,马儿毕竟不是铁的。

赶着赶着,远远的,落马坡的山区在前面出现。

这是一丛丘陵地带,土山起伏,高不过十来丈,但林木却是不少。山丘往西北延伸,伸至钟成山下。钟成山距州府只有十里,但不在官道附近,所以落马坡以西一段官道事实止是与丘陵区并行的,相去约有五六里。假使越田野北行进入丘陵区,隐身的地方多着哩!追近落马坡,李文良心中焦急万分,到了山区,想将蒙面人追上,太难了!动起手来也比平地上凶险多多。

他往后看,后面三丈屠龙客,再两丈是巫山神姥。再往后,马队的长度几乎拉有三五里,最后一匹马几乎隐没在茫茫风雪中,只隐隐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而巳。

第二十八章 虎魄神丹  巫山神姥的马特别雄健,那是九幽天魔的坐骑,渐渐超越屠龙客的坐骑。

“真糟!追上了也难将老匹夫留住。”李文良心中焦急地想。

怪!蒙面人竟离开了官道,向左侧山麓而走,不走落马坡。

蒙面人绕过一座山嘴,人马的踪迹消失在视线外了。

李文良不死心,驱马抄直线越野狂追。这一带是山坡下的旱田,有许多小坑,坑中原生长着茅草,又浓又密。入冬后,草枯了,草梢下搭,雪覆盖在上面,已无法看出原来的形状了。

他驱马奔出百十丈,蓦地马儿前蹄踏空,“砰”一声冲倒在地,马前蹄折了,马儿在地上打滚哀嘶。

他骤不及防,被扔飞三丈外,几乎栽倒。

屠龙客的爱子被蒙面人击昏,也气冲斗牛,急肯甘休?驱马越过李文良,仍然向前狂赶。

蒙面人领着春虹,沿山下的坡道往丛山中钻,奔了三里地,他扭头叫:“虹儿,由此往东北行十里地,有一座高约卅余丈的小山,山顶有不少苍松,你带人到那儿等我,小心不要在雪地上留下脚印。我引他们往钟成山追,跑断他们的狗腿。”

春虹应诺一声,缓下坐骑跃下马匹,牵过另一匹马,割断绑住马上被擒人手脚的绳索,也来不及看那人是谁,匆匆将那人扛上肩头,向蒙面人说:“师父,虹儿先走一步。”

“小心了。”蒙面人说,牵了两匹坐骑,一人两马改奔西北,隐入稠林山丘之下。

春虹强提真气,展开踏雪无痕轻功,向东北急走,居然十分利落,这得感谢青城丹士一颗灵丹之功。

有苍松的小山,南距落马坡不足五里地。昨晚蒙面人在落马坡将巫山神姥引走,就是从这—面过来。落马坡那儿巫山神姥的九名男女手下,仍在那儿等候他们的主人,落英旗仍挂在先前的竹竿上。

远远的,一个身穿黛绿劲装,外穿狐皮短袄,披着风衣戴皮风帽好小身形,正孤零零由东面踏雪而来,肩上的大红剑穗迎风飘扬。皮耳放下了,掩住口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而略现忧伤的大眼睛。

更远些,八名男女拥簇着两乘山轿,冒着狂风暴雪,也沿官道冉冉接近了落马坡,八骑两轿奔走如飞。

春虹上了山巅,进了堆满白雪的松林,呼出一口气,将扛着的人往地下一放。

“我的天!是他!”他讶然叫。

这人的头巾丢掉了,头上的灰色发髻积了不少雪花,口吐白沫,闭着眼人事不省。

看了这人的三角脸,三角眼,他便认出了是屡次找麻烦的勾魂手麦金堂,七星镖的主人。

他心中一阵迟疑,救与不救的念头在脑海中不住翻动。经过再三思考,他一咬牙,在勾魂手的身旁坐下,功行双掌,替勾魂手推拿。

不久,勾魂手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呼吸一阵,三角眼终于徐徐张开了。

“咦!是你?”勾魂手坐起讶然叫。

春虹对这家伙深怀戒心,目下勾魂手身上巳一无所有,剑和百宝囊都被屠龙客搜走了,名震天下的七星镖也被没收啦!但仍然不放心,站起退出丈外,怕这家伙用霸道的凝血掌行凶。

“是我,你想不到吧?”他冷冷地答。

勾魂手缓缓坐起,伸展手足,左手有点不便,伸展时皱眉,毗牙咧嘴,然后注视着春虹,迷惘地问:“这是何处?屠龙客老匹夫呢?”

春红摇摇头,说:“不知道;包老狗可能在山下。”

勾魂手又道:“你……你为何救我?”

“在下并非诚心救你,只不过顺手将你救走而已。”

“哦!但是你为何仍将我救醒?”

“在下不能见死不救。”

勾魂手摇头苦笑,说:“你没忘了你我是死对头吧?小伙子。”

“在下没忘。”

“那……”

“在下既然在屠龙客手中救了你,自不能乘人之危,目下你我都在凶险中,假使你仍然不放在下,好吧,你上啊!”

勾魂手坐下了,苦笑道:“天下间象你这种愚蠢的人,确实少见。罢了,你我之间的无谓仇怨,从今一笔勾消。”

春虹冷冷一笑,说:“那是你的事。”

“你不想放过我?”

“在下从不想和你计较。”

勾魂手神色一正,说:“你必须知道,我勾魂手不是宽宏大量的人,睚眦必报。不论是非,不讲道义,今天令我勾魂手第一次感到惭愧。告诉你,今后我不但不再找你,假使你需要我姓麦的效劳,不要你找我,我会义不容辞替你尽力的。哦!老虔婆确是可怕,小老弟,你可有灵效的治伤药物?”

春虹摇摇头,说:“对不起,没有色魔的金创药治外伤灵效,内创不知是否能用?你受了伤?”

“是的,在下伤不轻。”

稍停,又道:“快给我一些,色魔的金创药与他的荡魂香同样了得,外敷内服皆可用。”

春虹将百宝囊打开,取出盛金创药的玉瓶抛过。勾魂手抓着雪代水,吞下一把金创药,将玉瓶抛过,一面揉动着臂膀,一面问:“小老弟,你似乎也受伤不轻,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包少堡主射了我一箭,几乎要了我的命。”春虹答。

“你们闹翻?”勾魂手问,他和春虹结仇,起因便是包少堡主,他还以为两人不至于用性命相搏哩。

“不但闹翻,而且是生死对头,你怎会落在包老狗手上的?”

“唉!一言难尽。他们不放过我,我同样不想罢手,冤魂不散紧缠不休。要不是巫山神姥老虔婆击毙了我的坐骑打伤我肩,他包老狗岂奈我何?倒霉的是,老虔婆认为我不该用假名号骗她,也同行追赶。我在路旁躲避,不想躲过老虔婆,却被后到的包老拘搜山。真他XX的背运,被他们生擒活捉,绑在马上,颠得三魂七魄全然出窍!狗东西!我永不会放过他父子的,除非他死了,或者我被埋葬掉!”

“目下包老狗父子有九幽天魔撑腰,你难动他了。”

“哼!老夫早就知道他们的秘密,但我没有怕他们的理由。”

“你不怕他们的党羽群起而攻?”

“为什么要怕?象我这孤魂野鬼,他们岂奈我何?他们不找我,我还得找他们呢!见一个杀一个,明暗下手,无所不用,看谁狠!我该走了,小老弟,你打算怎么办?”

“在下等那一群佝东西走了再说。”

“什么人?”

“九幽天魔。”春虹答,将连津村的事说了,但没将蒙面人的事说出。

勾魂手吃了一惊,抽口凉气说:“我先避开,将伤养好再说。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慢慢来。哦!据潜翁说,你是广信葛家的人?”

“不错。”春虹坦率地答,他巳没有保守秘密的必要了。

“上次花魔火焚讽林村,你可知道其中的缘故吗?”

春虹咬牙切齿地说:“妖妇是九幽天魔的同党,同是邪教主的爪牙,毁我枫林村何足为奇?”

勾魂手摇摇头说:“不!那是二堡主李文良用一颗师鱼毒珠收买花魔动手的,花魔不会替九幽天魔本人卖命的。阴谋诡计出于乐夫子之手,连李文良也受乐夫子支配。毁灭广信葛家,完全是出自乐夫子的主意,日后你报仇雪恨,千万不放过乐夫子。”

“乐夫子他是谁?”春虹讶然问。

“是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但比任何人都可恶,目下是九幽天魔的狗头军师,叫做乐高岳。这家伙心黑手辣,毒如蛇蝎,剪除名宿的毒计,就是他所提出来的。早些天各地展开的一昼夜的大屠杀,仅南昌一地,便失踪了五十三人之多。”

“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你以为老夫没有朋友?老夫的朋友绝大部份成了九幽天魔的忠实爪牙,九幽天魔的举动,难逃老夫的法眼。”

春虹抱拳一礼,一字一吐地问:“老前辈,可肯将九幽魔域的所在示知一二?”

勾魂手拍拍脑袋,苦笑道:“难难难!这老狐狸比任何人都狡狯,老夫委实不知。小老弟,你为何要到九幽魔域?从十一月初一起,九幽天魔一群人不再掩饰行藏,在江湖上杀他,不比闯魔域来得方便了老狐狸虽飘忽如鬼魅,但不难碰上的。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愚蠢往九幽魔域送死。”

春虹错了错牙齿,说:“在下的嫂子身陷魔窟,非前往一走不可。”

勾魂手眉头略锁,另起话题说:“你可认识三奇妖?”

“小可与他们曾有一面之缘。”

“怪!三奇妖带了一个青年人,像貌与你甚是相像,难道你还有兄弟不成?”

春虹根本不知三奇妖曾在灵山出现的事,讶然问:“小可三兄弟,大哥死在枫林村火海之中,三弟死于花魔之手,由小可亲自营葬入土的,已没有其他兄弟了。”

那人的像貌确是像你,只是脸色青灰,身材没有你雄壮,走起路来脚下有点生硬,但奇快无比。昨天,他们四人在九江府以西的官道上,杀了九幽天魔留在后面的爪牙廿四名,恰被我暗中看见。我的天!那人比三奇妖还残忍百倍,每一个人全被他用剑分尸,惨极!”

“那人的腰脊可有伤?”

“腰不碍事,闪动如电,剑如狂龙,手可硬接刀剑,修为比三奇妖还高明,但却对三奇妖执礼甚恭。”

“他可曾通名?”

“我到晚了,没听到是否通名,事后廿四人全被分尸暴骨,没留活口,无法打听。”

“哦!小可倒希望会会象我的那青年!”

“三奇妖与他往这条路上来了,也许你会遇上的。目下你与九幽天魔仇深似海,须知独木不能成林,必须多找帮手,三奇妖既然与九幽天魔公然为敌,你该找他们的。好了,我该找地方疗伤去了,后会有期。”

勾魂手说完,举步走开,行了五六步,突又回头道:“九幽天魔的事,我知道很多,日后可以找我,我会将所见所闻告诉你。早些天,九幽天魔在饶州府碰了个大钉子,我想你应知道的。他们想宰竹林居士和魅影阴魔,但未如意,反被魅影阴魔擒走了一个叫白如霜的女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老阴魔大概是返老还童了,也抢起女人来啦,奇闻!”

春虹脸色大变,跟上急问:“老前辈,可否将详情见告?”

勾魂手摇摇头,说:“只能在朋友的口中知道大概,详情无可奉告,魅影阴魔是能帮助你的人,去找他吧!再会了。”说完,展开轻功下山而去,走的是南面至落马坡时路。

春虹呆立在当地,闭上了虎目,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情,颊肉抽搐,口中喃喃地说:“如霜,我愿你活着,我必定杀你,我必定杀你!”

落马坡插落英旗处,东面走来的八骑二轿渐近,看到了在风雪中飘动的落英旗,一怔之下,突然急奔而至。

山坡上的九名男女,也突然从树上现身。风帽绊耳,向山坡上奔去,现出了真面目,她是带了湛卢剑的宇文书韵。

两乘山轿相距还有两里地,冒雪急赶。

落后三里地,三奇妖带着—个脸色青灰鬼气冲天的青年人,脚下如行云流水也后这儿急赶。

宇文书韵发现了巫山神姥的手下,口中喊谷姨,往山上迎去,脸上泛着惊喜的脸色。

谷姨脸上也露喜色,亲热地挽着她,含笑问:“书韵,多久不见了,你可好?”

“谷姨,姥姥呢?”书韵喜孜孜地问。

谷姨用手向后面一指,说:“追人去了,快两个时辰还不见转回,不知怎样了,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哩!”

谷姨嗤嗤一笑,说:“不必替她老人家担心,天下间论真才实学,能与她相提并论的人,屈指可数。”

“姥姥这些年来,从未离开过巫山仙境,这次怎么出山了?”

“还不是为了你母亲。她老人家自从你母亲下山之后,十分怀念,听说你母亲是到江湖找你回山哩!你母亲目下在哪里?”

“不知道,这半年来韵儿从未见过母亲。”

“你母亲下山三个多月了,至今音讯全无。”

“书韵摇头苦笑,无可奈何地说:“也许母亲已经找到爹爹的确实行踪,姥姥她老人家是往山后走的?”

“正是。”

“韵儿且前往找找看。”

“还是在这儿稍候好些。孩子,你有何打算?”

“韵儿想随姥姥和母亲到巫山久住。”

“你不打算回九幽堡了?”谷姨讶然问。

“不了,眼不见为净,韵儿不打算在九幽堡呆下去了。爹爹的所作所为……!唉!不说也罢。谷姨,呆会儿见。”

“小心了,姥姥所追的人身手实为高明,同时,红绡电剑是否已到兴国州难以预料。”

“是的。”谷姨将不久前的事略略说出。

书韵一听有一个使用绝尘慧剑的少年,脸色一变,谷姨继续往下说:“你叔叔巳率人在不久前赶下去了,如果顺利,早该赶上啦!”

书韵吃了一惊,脱口叫:“糟!我得找姥姥出面。”

她向谷姨行礼告退,向山后如飞而去。

三里外,勾魂手正往这儿奔来,由双方所走的方向估计,恰好可以迎面碰头。

两乘山轿在八名男女骑士的保护下,逐渐接近了落马坡。两乘轿共有八名轿夫,四人抬,四人在轿前后待命接手,一个个身上腾起污雾,可见他们已用了全劲,向兴国州方向急赶。

后面三里地,三奇妖和青灰脸色的青年人也向这儿赶。三奇妖仍是那古怪的装扮,似乎漫天风雪毫无影响,寒冷在他们身上不起作用。

青年人脸色灰中带青,便成了青灰色,看去阴森森的,一双虎目中透出奇冷奇毒的眼神。身上穿一件青布夹长袍,腰中悬挂长剑,胁下挂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头上戴了一顶皮风帽,掩耳并未放下。

不错,他的脸容确与春虹相像,他就是从九幽堡逃得性命,脊骨已断复原无望的葛春帆。

怪事!他被三奇妖从灵山救走,为期不过二十来天,怎么已能行走?脸色竟变成如此灰暗?但双目却又不像是濒死的人,确是令人困惑不解。

百毒青妖和春帆走在最后,两人并肩而行,雪花扑面,狂风怒号,但他们不在乎,一面走一面聊天。

百毒青妖的大鹰勾鼻抽动了两下,说:“小子,你真决定了?”

春帆双目冷电回射,一字一吐地说:“晚辈自从吞下第一颗虎魄神丹,便已决定一切了。”

百毒青妖神色有点黯然,说:“你还有半个时辰思索,等到吞下第十颗虎魄神丹之后,你便开始向黄泉路踏出第一步了。”

“晚辈将毫不迟疑踏出第一步。”

“话是这般说,老夫到底有点儿不忍。同时,日后我真不敢向令弟春虹交代。”

“前辈请勿顾虑太多。”

百毒青妖呼出一口长气,说:“虎魄神丹虽是老夫所炼制,但试一个人死一个人,百日的奇迹究竟太过短暂,而生命却又太值得好好珍惜。你难道没想到百日之中,万一仍找不到九幽魔域,岂不枉死了?你何不多想想?”

“晚辈深信在百日之内,必可找到九幽魔域的。”

走在前面的独脚狂妖,突然扭头怪叫道:“玩毒的,你的废话有完没完?”

“瘸子,你少管闲事。”百毒青妖怪叫。

独脚狂妖哈哈大笑,笑完说:“你这杀人如麻的家伙,几时慈悲起来了?怪事!你想想的,葛春帆吃了你十颗虎魄神丹,不但腰背复元,功力更可增加十倍,浑身刀枪不入,比金钟罩铁布衫更了得。虽然今后只可活一百天,但在他来说,值得的!这百日奇迹,换了我瘸,也会毫无犹豫地接受。”

“去你的!你才是满口废话!”百毒青妖怪叫道。

“决非废话。玩毒的,你何不设身处地想想?春帆如果不吃虎魄神丹,一辈将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等死,天知道能活多久?目下他巳吃了九颗,如果不吃第十颗,必将回复残废的身体,更令双手瘫痪,五官如死,甚至连张口也是不易,这时要他不吃笫十颗,你简直废话,等于没说,你已将他放上了虎背,他不骑能成吗?”

春帆淡淡一笑,接口道:“陈前辈所说,确是一针见血之论。与其躺在床上任人宰割,毋宁利用短暂余生轰轰烈烈快意恩仇干一场。晚辈明知此举不啻饮鸠止渴,但极为乐意食下这杯鸠毒,有生之年,不敢忘了三位前辈的再造鸿恩。”

芳兰女妖略略娇笑,接口道:“大丈夫视死如归,能有百日光阴了断恩仇,岂不快哉?葛小友的抉择是明智的。怎么,玩毒的,你反而婆婆妈妈起来了?”

百毒青妖一把抓住春帆的肩膀,沉声问:“小子,你真决定了?”

“前辈,晚辈再说一遍,一切早已决定了。一生百岁等闲过,古往今来,不知埋葬了多少英雄豪杰,活一百天与活一百年,并无太大的差别。”

百毒青妖在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里面仅有的一颗青灰色丹丸,“得”一声响,玉瓶碎成百片,他丢掉手中残瓶屑,苦笑道:“配一瓶丹丸,必须花上十余年岁月搜集药物,方可炼制一瓶三十六颗虎魄神丹,炼来却毫无用处,反而先后害死了三个人。我老了,不能再花十余年岁月配炼这种毒药。”

他将丹丸递到春帆手中,自顾自举步赶路,说:“愿意向黄泉路踏出第一步,吞下它,要不,扔掉。”

春帆淡淡一笑,毫不犹豫地将丹丸丢入口中吞,抓一把碎雪塞入口中,吞下说:“谢谢前辈成全之德。”

四人不再说话,久久,芳兰女妖说:“咱们何不引九幽天魔出来决一死战?”

百毒青妖摇摇头,说:“我反对,咱们用不着和他们拼老命,免得扫咱们遨游的游兴。”

“如果他们要找咱们呢?“芳兰女妖再问。

“那又另当别论。”百毒青妖一字一吐地答。

“你不打算再管葛小友的事了?”

“正是此意。目下小子的功力,比咱们三人都强,足以报他的毁家夺妻的深仇大恨。”

“晚辈的仇恨,不想假手他人。”春帆接口。

百毒青妖点点头,说:“假手他人,算不了大丈夫。咱们在兴国州分手,老夫三人要到孟嘉山走走。”

独脚狂妖接口道:“葛春帆,今后不可赶尽杀绝,留一两个活口传信,九幽天魔定会找到你的,岂不省事?”

“多谢前辈指教,晚辈遵命。”

芳兰女妖向前面一指,前面是座树林,外面便是落马坡,她说:“前面有一条岔道,走兴国州南境,从柳峰岩岔出孟嘉山,可近二十来里,何必在兴国州分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抄小道走。”

“很好!很好!”独脚狂妖接口赞成。

百毒青妖也点头赞成,说:“好,小子,你走落马坡,咱们就此分手。”

四人脚下加快,向前面树林掠去。

落马坡插落英旗的山坡上,谷姨与刚到的两乘山轿会合了。山轿中的人,赫然是虎哮岗出现过的中年美妇,也就是九幽天魔的结发妻子宇文长华。

两群人会合,在山坡上的矮林中寒喧。适时地,脸色青灰的葛春帆脚下掠走如飞,快到插落英旗的地方去了。

山坡层高临下,官道两端半里内的情景可一览无遗,春帆的身影,早巳落在众人眼下。

但谁也投留意这位孤行客,她们在话旧。宇文长华寒喧毕,向谷姨问:“谷姐,韵丫头走了多久了?”

“好半晌了,可能巳走出五里外啦。”

“这丫头,唉!真教人担心,找得我好苦。”宇文长华叹息着说,她久已不见的笑容在脸上重现了。

“长华妹,愚姐看丫头的神色,似乎忧心忡仲,六神无主,她定然遇上了困难,你得留心些才是。”谷姨关心地说,—面说,目光一面向下凝视。

宇文长华见她似乎心不在焉,扭头顺她酌目光向下看去,十丈下面的官道中,春帆青袍袄飘飘,站在竹竿下抬头打量竹竿上飘动着的落英旗。

“咦!”宇文长华轻叫。

矮林中隐身甚易,可以看清下面的人,而下面的人却不易察觉林中有人。春帆的脸虽未向着山坡,仅可看到他的侧脸,但宇文长华记意力极强,一眼便看出他极像在虎哮岗擒金甲神的春虹。

春帆三兄弟的像貌极力相象,只是年岁不同而已。相距在十丈外,大雪纷飞阻挡了视线,无法看清年岁,只可看清侧脸的轮廓,所以误将春帆当成了春虹。

“长华姐,你认得这个人?”谷姨问。

“曾有一面之缘,怪!他怎么没带绝尘慧剑?”宇文长华信口答。

下面,春帆的手伸向竹竿。

谷姨冷哼一声倏然端起。

宇文长华也心中一惊,她对在虎哮岗出现的春虹甚有好感,深怕这小后生少不省事,取下落英旗,那还了得?落英旗代表巫山神姥本人,早年在江湖足以吓破一流高手的虎胆,谁要拔了老妖婆的落英旗,必须将命搭上。

她正想开口阻止,但迟了一刹那。

春帆在半里外便看见竹竿上的黑色三角旗,一时好奇到竹竿下端住了,抬头上望,三角旗不大,上面用白丝线绣了不少小花朵儿,凌乱地飘扬,像是一阵花雨飘堕,看不出所以然来。

“咦!这是啥玩艺?我以为是七星旗哩!”他想。

他年纪轻,不曾见过传说中的落英旗。他一时还想不到老妖婆巫山神姥的身上,更没想到会是传说中的落英旗。

他看了看雪地上的蹄痕,脚印,心说:“唔!有人马上了山?”

他向山坡上的浓密矮林瞥了一眼,心中一动,伸手握住了竹竿,突然一扳,将竹竿扳断了,摘下了落英旗,倏然转身向山坡上叫:“什么人,下来说话,不必鬼鬼祟祟。”

不用他叫,矮林中已出现了谷姨,以及八名男女,向坡下掠来。

宇文长华的手下,原是巫山神姥的人,见有人取了落英旗,那还了得?八名轿夫和八名护卫全都跟着抢出,向坡下掠去。

宇文长华不敢不走,她也带侍女小娟向坡下急掠,心中暗叫可惜。

“我早该出声叫他的,唉!”她心中懊悔地想。

春帆看矮林中出现了二十五个男女,毫不在乎,挪了挪腰中长剑,不住冷笑。

“谷姐姐,请慢动手!”走在最后的宇文长华高叫。

春帆向宇文长华瞥了一眼,再转向领先掠到的谷姨。

谷姨没动手,所有的人成半弧形将春帆迫在断崖上,后面是滚滚河床,春帆毫不在意。

“你好大的胆子!”谷姨厉声说。

春帆轻蔑地瞥了谷姨一眼,冷冷地说:“胆子不大,怎敢单人只剑闯江湖?你的话自说了,用不着鸡猫狗叫吓唬人,在下是吓不倒的。”

“你是存心拔旗自寻死路来了?”

春帆扬了扬落英旗,说:“这玩艺看起来不起眼,大嫂似乎相当重视哩!”

“你知道这旗?”

“对不起,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呢,抑或是故意装傻?”谷姨语气益厉,凤目中杀机怒涌。

“是禁物么?请教。”春帆若无其事地答。

“落英缤纷,来自巫山。”

话末完,春帆一声怒叫,虎目涌上重重杀机,切齿大叫道:“你是说,这是巫山神姥的落英旗?”

谷姨一惊厉声答:“半点不假,拔旗者死!”

“巫山神姥的徒婿,可是九幽天魔?”春帆语气反而低沉了。

“正是。”

“巫山神姥何在?”

“你不配问她老人家,通名受死。”

春帆冷冷一笑,挽袍袄塞入衣带中,说:“杀了你,老妖婆想必会出来的。”

声落,“哗”一声脆响,落英旗被撕成两片,信手丢入河中,向前举步迈进。

谷姨大怒,一声娇叱,双手箕张飞扑而上,招出“金豹露爪”,抢中宫伸右手切入,五指倏张。

春帆似若未见,直待抓到胸前,方伸手一勾,缠丝手急扣对方的腕门,捷逾电闪。

敢撕落英旗向巫山神姥叫阵的人,岂会是庸手?所以谷姨深怀戒心,立即变招收手,用巫山绝学落英掌进击,但见双手飞舞,内劲直迫入尺外,掌势连绵而出,连攻八掌之多。

春帆得虎魄神丹之助,功力大进,体内的先天潜能发挥了作用,这种作用可以令他活到—百天,然后精力耗尽崩溃而死。他不在乎落英掌的凶猛狂攻,先看看对方的掌路,信手左拨右挥,化解了八掌,脚下未挪动分毫。

谷姨大吃一惊,不等春帆回敬,立即收招退出八尺外,伸手拔剑。

剑刚出鞘,春帆已狂啸而至,手一抄长剑出鞘,剑上风雷大作,剑气直迫八尺外。他恨重如山,下手不留情,大吼道:“你得死!”声出剑出,劈胸点出一剑,奇快无比。

谷姨一听剑啸不对,惊得冷汗沁额,向左一闪,招出“拂柳分花”,斜身错招,百忙中挥剑自救。

糟了!春帆志在必得,剑锋距来剑还有尺余,她自己的巳受到奇大的压力,潜劲直震心脉,虎口欲裂。她发觉不妙,双方的内力修为悬殊,任何神奇的剑法,也禁受不起对方的沉重一击,绝招攻不出去,也保不了命,相差太远了!

“不好!”她绝望地暗叫。

两名大汉同声虎吼,拔剑冲上。

晚了,“铮”一声暴响,谷姨的剑突然断成十数段,剑虹一吐一吞,她的喉下使出现了一个血孔。

“嗯……”它喉中只发出一声轻响,血孔中群血如喷泉,往后便倒。

几乎在同一瞬间,剑芒左右分张。

“啊……”两名扑上的大汉同声惨叫,仍然挺剑前冲,身躯顿了顿,再往断崖冲去。

“噗通!”一阵水响,两大汉冲下河中去了。

“砰”一声闷响,谷姨的尸身倒地。雪地上,血迹斑斑。

春帆已从两大汉的中间冲过,冲抵外围人丛前面,前面的是两名女骑士,是保护宇文长华的人。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样在极短的刹那间,将三名了不起的高手一举击杀的,人倒了剑影穿过,如此而已,所以其他的人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太快,太出人意外。

“你们都得死!”春帆大吼,长剑再吐。

两女还来不及拔剑接招,胸前便挨了一剑。

左右两名大汉大吃一惊,大叫一声左右上扑。

“铮铮!”暴响似连珠,断剑往外激射。

“啊!”绝望的号叫震耳欲聋,令人闻之惊心动魄。

春帆用奇快的身法冲到山坡下,剑上鲜血斑斑。他大旋身冷然屹立,剑尖徐举迎往跟踪扑来的宇文长华。在片刻间连杀七名男女,他青灰色的脸膛不带任何感情,只流露着残忍刻毒的微笑,虎目中似乎喷射着怨毒的火花,看去委实令人害怕。他象一头刚扑杀十名羔羊的金钱豹,毫不在乎地再扑向其他的羔羊。

宇文长华已看出他不是春虹,不得不挺剑扑上,一声娇叱,身剑合一,出招抢攻,落英剑法绝学展开了。

春帆屹立待敌迫进,一面出剑,一面沉叱:“留你报信,我,广信葛春帆。看着!”

落花剑法固然是武林一绝,以快攻猛攻凶猛绝伦见称,但双方功力相差太远,双剑一接触便被雄奇无比的奇劲所阻滞,绝招用不上,连剑也感到十分吃力,变招极感困难,无用武之地,一切都成了白费心力的徒然挣扎。

她攻了五剑,却退后了五步。

春帆的长剑,如同狂龙舞爪,一剑连一剑,狂野地连攻五剑。

宇文长华总算不弱,同时她也敢放胆抢攻,被她躲过了致命两剑,鬓角出现了汗珠,危极险极,避开了最后一剑,她退出丈外走了。

春帆的话,她听了个字字入耳,但她并不知广信葛春帆五个字有何用意,摸不着头脑。她是从巫山进入江湖找爱女的,对九幽天魔的所作所为知道不多。九幽天魔为祸江湖,所杀的人多得不可胜数,她只本能地感到,葛春帆定然是九幽天魔的仇人而已。

侍女小娟和其他的人心胆俱寒,她们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凶猛无比的场面,不由她们多想,呐喊着向前急冲,四面八方合围,剑形成一道剑网向内急攻。

春帆家破人亡,恨重如山,这时的他,与早年的葛春帆完全不同了。天下间有两种情绪可令人疯狂,一是爱情,一是仇恨。春帆的爱妻不知下落,爱情受到了打击,家破人亡,仇恨深如浩海,两种情绪全加在他身上,他怎能不疯?怎能不狂?在他没有能力报复以前,疯狂的情绪受到了压抑,只能将痛若埋藏在心底,打掉牙齿和血吞,不忍也得忍。目下他有能力报复了,久蕴在心底的仇恨毒火发如山洪,不可遏止,疯狂自是意料中事。他变了,变得凶狠,残忍、冷酷、毒辣。他要索回血债,他要加倍地将仇恨之火烧向那些曾损害过他的人。他不是圣贤,无法宽恕九幽天魔以及九幽天魔手下的恶贼们。

“杀!”他厉声,人如狂风,剑似暴雨,先旋向北首,从左一抄,绕了一匝,人群四散,所经处波开浪裂,血肉横飞。

剑芒飞旋几匝,倏然敛去。

“啊……”惨叫声惊天动地。

“扑!扑!”六具尸体是齐腰而折,另两具脑袋掉了,另有一具腹下中剑,是唯一完整的人。

所有的人,全退出三丈外,脸色死灰,被眼前的光景吓得血液似乎已经凝固了。

小娟的一头青丝不见了,顶端鲜血往下流,流了一头一脸,站在那儿摇摇欲倒,手中的剑巳断了尺寸剑尖。她是唯一受伤而未死的人。

春帆站在中间,虎目中厉光闪闪,紧闭着双唇,剑横持在胸下方,剑身染满了鲜血。他身前,腹下中剑的人横陈在他的脚下,手脚不住抽搐,想要站起,手脚在积雪上作徒死的挣扎。不久,突然不再抽动,断了气。

他阴鸷地扫视未死的十二个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宇文长华的脸上,用似乎来自地底阴曹的阴冷声音说:“谁说出九幽堡座落在何处,他便可以活在世间。”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的人全以宇文长华为中心,缓缓地聚集。

“没有人想活吗?”他再次发话问。

小娟用衣袖拭掉眼角的血液,吸入一口气,断剑举起了,沉重地举着向春帆迫进,虚脱地叫道:“狂徒!你好狠的心肠!”

他冷哼一声,切齿道:“九幽堡的人,无一人具有人性,比葛某狠上一千倍,毒上二万倍。”

“巫山仙境的人,并未和你有仇。”

“凡与九幽天魔有亲有故的人,杀无赦!”

“你为了什么?”小娟痛苦地问。

“夺妻毁家之仇,家破人亡之恨,岂能不报?”

“但巫山仙境的人,与九幽天魔李堡主已断绝往来,你怎能不分皂白乱来?”

“九幽天魔难道不是巫山神姥的徒婿?”春帆抢着问。

“你难道不知九幽天魔与其结发妻子分居十载的事?”

春帆不住冷笑,冷厉地说:“在下没听说过,没有人会信这话,叫巫山神姥出来纳命,杀了你们之后,九幽天魔自会出来还葛某的公道,他必须用无数人的性命和他的血来偿还葛某的血债。他一天不出来,在下要杀一天他分布在江湖的爪牙恶贼,直至他出头纳命的那—天到来。说出九幽堡所在地,饶你不死!”

小娟一声厉叫,倏然冲到。

“小娟,快退!”宇文长华惊叫,飞扑而上。

她本想喝退小娟,在春帆前道出自己的身份,岂知晚了一步。

春帆冷哼一声,长剑急挥,一面说:“找死!”

“铮!”一声暴响,小娟的断剑再次齐锷而折,剑虹急剧地闪动,人影乍分。

“哎……”小娟狂叫,丢了剑靶向后退,双手掩住胸腹交界处,血从指缝中涌出,退一步身躯猛烈地抽动一次,退到第五步,嗄声叫:“主母,快……快……逃……”最后一个字叫出,仰面倒地,在雪地上痛苦地滚动。

春帆冷厉的声音,也接着响起:“葛某留你报信,滚!”

他是向宇文长华说的,长剑急吐,招出“寒梅吐芯”,袭向宇文长华的胸口。

宇文长华只好挥剑自保,想错剑向左飘掠,明知内力相差太远,剑不宜和对方的剑相触,但对方出剑太快,不错剑便难以脱身,她希望利用对方剑上传来的奇大震力,借机飘退避过这一招。

她没有机会了,春帆志在必得,行雷霆一击,“铮”一声脆响,双剑相接,她的剑震断成三段,不但未能利用震力飘退,虎口反而裂开了。

剑虹再进,这一招共有五剑,她只接了第一剑,兵刃便没了。

她感到眼前剑影飞腾,彻骨奇寒直透心脉的剑气,令她呼吸困难,气血欲散,肌骨欲裂。

“嗯……”她轻叫,只感到双腰一麻,接着浑身一冷,

响起两声闷音,脑袋象被匠锤所撞击,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春帆用剑尖击中了宇文长华的双井穴,再用剑脊闪电似的抽拍她的左右绝门。一声狂笑,向四周的十名男女厉声问:“谁不想死?站出来!说出九幽魔域……嗬!走得了吗?”

十名男女不愿等死,不等他说完,便互相递送眼色,突向四面狂奔逃命,十个人分十个方向各自逃命,春帆单人独剑,决难将他们全部留下的,且有一面是河,巫山神姥的手下怎能不会水?

他大意了些,放松了临河一面,从西绕过近面,再向东。绕过,捷愈电光石火,将由四方面逃命的人先后截了七名,有三名滑下断崖入水逃命了。

他没听到水响,以为三个男女定然乘他离开西端追人时逃往兴国州方向去了,便向西狂追。

风雪交加,但官道上的履痕并未完全被雪花所掩盖。他追了半里地,方看出没有新的履痕,不会有人从这儿逃走。他想转回落马坡,却又怕三名男女用踏雪无痕轻功逃命,没留下脚印,所以最后仍向西赶,放弃了回落马坡分尸的念头。

上次截杀李文良廿四名爪牙,他曾用剑将尸体的手脚全部卸下泻忿。

追过了落马坡丘眨区,他一无所获,最后他决定向西赶,一面暗自决定在各地屠杀九幽天魔的爪牙,追问九幽魔域的所在。他不信在这众多的爪牙中,难道没有—个人知道九幽魔域的确实座落所在?

过了左陵区,他看到许多蹄印。这些蹄印相当深,雪并未能完全将蹄痕掩没。不用猜,便知不久前曾有不少马匹,从官道驰入路右的原野,奔向西北一带山区。

假使他早一时刻到达,便会和天九幽魔碰头。在年青的一代中,他是唯一见过九幽天魔真面目的人。

他不知大批人马已进入了山区,更不知那些人是他的死对头,撒开大步向兴国州奔去。

巫山神姥和九幽天魔数十名高手,已经追入山区,沿蒙面人故意留下的蹄迹,漫山遍野狂赶。

勾魂手奔向落马坡官道。这个一生坏事做尽,只知自己不知有别人的老怪物,自从春虹无条件地救他以后,这一生中,他第一次感到心头沉重,有无限感慨在心头,观念开始转变。

一个作恶多端无所不为的人,他的一生遭遇必定与人不同。憎恨与人的可怕性格,极可能是从早年曾遭受迫害岐视的环境中养成的,久而久之,他不但不信任世人,也仇视世人,极难想变根深蒂固的观念。勾魂手便是这种人。他在江湖流浪,象个无主孤魂,坏事做尽。老一辈与同辈的侠义江湖人对他深恶痛绝。他所有的朋友全是些大好大恶之人。小一辈的人,对他又恨又怕,敬鬼神而远之。他这一生中,从未交过真正的英雄朋友,从未接近过真正具有豪杰襟怀的人,始终在他人心险恶的红尘中打滚,难怪他将世人都看成比他更坏,更险恶,必须用险恶阴狠手段去对付他的对头。他认为人与兽相差无几,弱肉强食,理所当然,不是敌便是朋友。朋友如果有了利害冲突,也未尝不可下毒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次他却出乎意料之外,屡次被他迫害的春虹,不仅在屠龙客的手中救了他,居然不记前仇,将他救醒并加以释,无条件地不追究他的既往。他总算破天荒遇上这种人,脑中有点迷惘,更有无比的感慨在心里,脑子里乱糟糟。

蓦地,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他本能地向树后一闪,警觉地向出现的人影掠去。

“唔!是女人。”他喃喃自语。

来人是韵文书韵。她向北急掠,想找寻巫山神姥,却不知道后面落马坡前,她的母亲巳伤在春帆的剑下,奄奄—息在风雪中等死。

她目光十分犀利,一面急掠,一面用目光向四周搜视,勾魂手发现了她,她同样也发现了勾魂手。

她不知掩在树后的人是谁,不敢冒昧招呼,急拂而至,在三丈外站住了。

勾魂手精明过人,由书韵的神情中,他知道自己一时失神,发现警兆太晚,已落对方的眼中。如果他不是受了伤,又假使他不是被春虹的豪杰行径所感,他早巳出手了。但他却忍住了杀人泄忿的举动,一直呆在树后,用两只眼睛冷冷地留意姑娘的一举一动。

“谁在那儿?”姑娘问,胆气可嘉。

勾魂知道不出来不行了,暗自运功戒备,举步跨出,冷冷地说:“丫头,你想怎样?”

书韵大吃一惊,只消看了勾魂手的三角脸,三角眼,她便知道来的人是谁了,惶然地说:“原来是麦前辈,对不起,打扰前辈的清净了。”

勾魂手对书韵陌生,但口气便知姑娘不是花魔中人,心中一宽,问:“你是谁?”

“小女子宇文书韵。”姑娘提心呆胆地答。她对勾魂手深怀戒心,知道老家伙为人阴狠卑鄙,招惹不得,说不定会用七星镖突下暗算哩。

她行走江湖,始终使用母亲的姓。勾魂手虽是老江湖,也没想到她是九幽天魔李文宗的女儿。

勾魂手摇摇头,说:“你是谁的门下?老夫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江湖忌讳甚多,前辈见谅,恕难见告。”姑娘委婉地答。

勾魂手目光,注视着她肩上的沾着雪花的细穗,一步步走近。他的兵刃暗器,全被屠龙客搜走了,自下赤手空拳,防身不易,他必须找一把剑,以便应付意外。

姑娘不敢和他相距太近,警觉地向后退。看了看他的神情便知老凶魔来意不善,左手伸向百宝囊中,扣了三颗九幽天魔用以震撼武林的彩虹五芒珠。她改姓在江湖行走,非至生死关头,不敢使用这种暗器,免得暴露身份。这时对面仗暗器七星镖成名的勾魂手,她不得不预作准备的防身保命,不用不行。

勾魂手是暗器大行家,一看便知姑娘有使用暗器的打算,冷笑道:“丫头,不必打可笑主意,用不着班门弄斧。”

“前辈意欲何为?”姑娘强按心神问。

“小意思,借剑一用。”勾魂手若无其事地答。

姑娘心中暗惊,她的剑是神剑湛卢,不仅价值连城,也是仗以防身保命的兵刃,怎能放弃?

勾魂手口中的“借字”,任何人也听出那是“要”的代名词。

“这是小女子防身的兵刃,恕难奉上。”姑娘不安地拒绝,语气相当坚决。

“笑话!你不答应?”

“正是此意。前辈不至于夺人所爱吧?”

“嗬!你拒绝了?你凭什么敢拒绝我老人家?”

姑娘柳眉一挑,语气转硬,不再委曲求全,冷冷地说:“本姑娘无所凭借,但有与剑一样的勇气与决心。”

勾魂手大怒,先前由春虹引发的稍些良知,已抛到九霄云外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忘了自己左肩已受伤不轻,也忘了七星镖已不在身上,姑娘的话,激起了他凶悍的本性,一声怪叫,急扑而上,伸右手当胸便抓,在他的眼中,动手时没有男女之别,只有生死之分,抓胸不足为奇。

他的怪叫声,惊动了里外山顶的春虹。

姑娘向左一闪,叱道:“住手!你我无怨无仇,为何这样?”

“拿剑来!”勾魂手用沉喝打断她的话,跟踪追到。

姑娘被勾魂手的名头所镇慑,所以委曲求全。但动起手来,她却无所顾忌了,连潜翁她也敢动手拼命,与潜翁齐各的勾魂手她为何不敢出手?双方动手,她的心神反而平静下来了,再左右急闪,连避两招,怒叫道:“再欺人过甚,休怪本姑娘动兵刃了!”

她知道勾魂手的凝血掌可怕,岂可愚笨得和对方用肉掌拼命,所以用计扣住勾魂手,以便拔剑进击。

勾魂手不知厉害,狂笑着扑上叫:“为何不拔剑?呵呵呵……咦!”

笑声倏止,接着是一声惊呼。剑虹如电,光华飞腾,湛卢剑突然出鞘,洒出一丛耀目剑影,凶猛地向他射到,娇叱震耳:“接着!姓麦的。”

大敌当前,姑娘下手不留情,落英剑法出手,恍若狂风暴雨施威,无坚不摧的剑气锐不可当,奋勇抢攻,剑势如长江大河难以遏止。

勾魂手大惊失色,做梦也没料到姑娘的剑是神物,更没料到姑娘的造诣如此了得,一照面便几乎挨了一剑,骇然闪身向侧方掠走,一声怒叱,连劈三掌,他用出了凝血绝掌,行雷霆一击。

姑娘不敢太过迫近,怕勾魂手发射七星镖,剑随身转,旋身挥两剑。

可裂开石碑的掌力,一触剑气便消散于无形。第三剑乘势再吐,一声娇叱,剑尖巳快接近勾魂手的胸坎。

勾魂手骇然,凝血掌挡不住剑气,反被剑尖突破他用掌力布下的内力潜劲防卫网,再加掌非死不可啦!他向右急飘,开始游走,不敢近身冒险了。

姑娘身法奇快,比勾魂手灵活多了,如果不是顾忌七星镖,勾魂手想游走也不会如意。

一阵抢攻,把勾魂手迫得有点手忙脚乱,他无法将湛卢剑发出的剑气击散,近不了身?因而十分狼狈。这种毫无还手余地的情势,令他悚然而惊,也激怒得几乎发疯了。

姑娘心中大奇,怎么这家伙手底下如此稀松?又为何不用七星镖伤人?渐渐地,她看出了端倪,勾魂手的左掌,出招的次数少得可怜,全仗右掌进击,显然左手派不上用场,难怪至今还不见他使用七星镖。

她胆气一壮,一声矫叱开始放手抢攻了。剑势倏变,攻多守少,迅捷凶猛的进手绝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剑上光华大盛,飞腾旋扑锐不可当。

勾魂手感到压力愈来愈大,感到脊梁上冒起阵阵令他心惊胆跳的寒流,逃命的念头象闪电般在脑海中闪过。

可是,晚了一步,他无法抓住脱身的机会了。剑影象潮水般向他涌来,他只能拼命向后急退,只片刻间,便退出十余丈外,右臂和右腿侧连中两剑,几乎要了他的命。幸而他身手总算不弱,只伤皮肉不伤骨,险些做了湛卢神剑下的冤魂。

正危急间,春虹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中段,喝声传到:“住手!住手1”

同一瞬间,勾魂手感到脚下不对劲,踏入一个洞穴中,穴内有树根,“噗”—声闷响,他仰面便倒,沉重地倒在雪地上。

“完了!”他想,但本能地双手齐抓,抓住了两把雪,一声怒吼,双手连环扔出,使用了全力。

姑娘正急抢而至,剑下绝情,向勾魂手的双脚挥去。突见白影疾闪,向脸上飞来,她对勾魂手的七星镖深怀戒心,赶忙收剑向侧方急闪。

真糟!勾魂手是暗器大行家,左手雪团先发,右手的雪团稍后一刹那出手,拿捏得恰到好处。姑娘躲得了第一团碎雪,第二团雪却无法闪避,“噗”一声闷响,碎雪飞溅,恰好击中她的右肩。

“吱呀!”她惊叫,沉重的打击力道,将她打得飞退丈外,湛卢剑脱手斜飞,飞出两丈外,“噗”一声闷响,她也感到脚下一虚,仰面滑倒在浮雪上。

勾魂飞跃而起,他不找宇文姑娘,先向湛卢剑奔去,一一手抓起子剑靶。

剑刚到手,眼角便瞥见三道小小彩虹飞射而来。他大吃一惊,这种暗器他不陌生,知道是九幽天魔到了,无暇多想,扭头拔腿狂奔,Qī.shū.ωǎng.冲出两丈外,突感到左股一麻。

只听“得”一声脆响在身后传到,他顾不得左股疼痛发麻,向树林深处一钻,没命地飞逃,急如漏网之鱼。

第二十九章 无量神罡功  勾魂手仍向南飞逃,不久便到了落马坡的西首,他本来向东逃至九江府方向。刚向右拣出,看见前面不远处山坡上的官道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屹立在那儿,雪地上横七竖,躺了不少尸体,尸体上已盖了一层雪。

他大吃一惊,以为九幽堡的人在这里诛杀江湖朋友,他巳是惊弓之鸟,立即向右折,沿官道向西狂奔。

奔出五丈外,眼前横了一具黑衣尸体,尸体的半边脑袋不见了,被一层白雪薄薄地覆住,看不清面目。

他扭头一看,看不见先前的现场,现场被几株苍松所挡视线所阻,看不见人。他心中大定,略一思索,立即七手八脚剥下尸体的衣衫穿上,撕一条布帛包头掩住口鼻,将自已的外衣改为包裹挂在胁下,摘了尸体的剑鞘盛剑,将死尸丢入河中,向西如飞而遁。

他到底是在江湖混了大半辈子的人,思路敏捷,经验使他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能冷静地分析权衡。他认为自已掩去本来面目,屠龙客父子决不会料到他胆敢奔向兴国州,必定往东追。往西走必定比往东更安全,风险反而比往东小得多。

果然被他料中了,被他平安地到达兴国州。在兴国州他不敢多逗留,因为城西的昭明太子庙,便是九幽天魔的兴国秘坛报在地,城中眼线密,风险太大。

在州城饱餐一顿,没有付帐,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吃了就走,没官道向大治,想到武昌找朋友设法度口,赴黄州府取道返回河南。

中午时分,他到了石鼓山东麓,距兴国州已有六十里。雪止了,但天色阴沉沉,朔风怒号,天寒地冻,看样子,象大约风雪即将到来。

原野白茫茫,山岭一色,铺上了一层银色粉妆。官道上好半天看不见一个人影,今年的雪不但来得早,而且来势汹汹。

官道向西--折,远远的,一个袍袖飘飘,腰悬长剑的孤零零身影出现在白皑皑的官道中,从容举步而行,不徐不疾向西走。他只能看到那人背影,目光盯在那人胁下看去十分沉重的小包裹。

“唔!是个初出道的小混混,穿长袍悬着剑,冒充斯文自抬身价。哼!找他!”他一面向前赶,一面自言自语。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他目下肩伤未愈,左股下又挨了彩虹五芒珠的芒刺,除了夺得湛卢剑之外,身无他物,在兴国州吃了一顿白食,这滋味不好受,这在山个大名鼎鼎的武林高手来说,不仅是有损颜面,简直是丢人现眼,他必须先弄些金银做盘缠,总不能又在大治县城再吃一顿毫不光彩的白食吧?

他脚下加快,肩股的伤还不至于令他举动蹒跚,不消片刻,便到了那人的身后两丈左右。他脚下放轻,加了两成劲要欺近那人的身后面。

怪事出现了,那人并未回头瞧,仍泰然赶路,但这两丈左右的距离,始终无法再拉近半尺。那人急赶急走,慢赶慢走,不赶不走,始终未回头瞧,始终用背影对着他。

赶着赶着,赶得他心焦火起,顿忘利害,反正目下他的宝剑在手,胆子大啦。

“站住!小辈!”他飞步急赶,一面怒叫。

从脑后的鬓角估计,那人必定相当年青,所以他叫对方是小辈。青袍人恍若未闻,脚下如行云流水,飘然而行,速度恰好与他相等,区区两丈距离,象是咫尺天涯。

再追了半里地,赶得他额下见汗,仍不死心,大吼道:“小辈!再不站住,老夫我可要骂你了。”

青袍人发话了,语音奇冷:“老匹夫!你吠什么?”

“你给我站住!”

“你家里可有大闰女吗?”青袍人问,始终没转头,脚下也始终保持与勾魂手相等的速度。

“什么?”勾魂手怒声反问。

“如果有,你定然是找大爷我攀亲,”青袍人的话真缺德。

勾魂手被挖苦得怒火冲天,但又无可奈何,他用了全力也无法将两丈的距离拉近一尺半寸。

“气死我也!”他狂怒地叫。

“你为何不死?”青袍人冷冷地答。

前边山尾伸出一条矮山脊,官道向上斜升,山角下有一座方便行人歇脚的草棚,远远地看到一个身穿破棉袄的人,蹲坐在壁角下,低头啃著手上的烙饼。大冷天,烙饼居然热气腾腾,卷在饼内的肉脯也油光水滑。草棚中,升起枭枭青姻,原来地上升了一堆火,余烬未熄,这人定然是在这儿生火烤午餐,面向内埋头大嚼,看不清面孔,但可看到破青巾下的灰色鬓角,大概年纪不小了。破棉袄外拦腰绑了一条泛灰的布腰带,胸前挂了一只短布囊,只顾大口啃烙饼,懒得理会外面的行人。

听到人声,他半转脑袋向外瞥了一眼,大眼中神光乍闪,原是昏暗的眼珠变得好快,接着,他想站起,突又低下头吃他的烙饼,不再理会奔来的两人。

勾魂手被激得象条疯狗,接着骂:“小王八蛋,老夫抓住你之后……”

“抓住了又怎样?你少做清秋大梦,一厢情愿,谁知道你的大闺女象啥玩艺?也许象条老母猪,难道也妄想找大爷做女婿不成?岂有此理!”青袍人毫不放松地挖苦勾魂手,刻薄缺德,把勾魂手气得几乎要吐血。

“狗东西!老夫非活剥了你不可!”

骂着骂着,巳到了草棚前。草棚中的人,似若不知世间还有比吃烙饼更重要的事,自顾自埋头猛啃猛吞。

青袍人冷哼一声,突然站住了,以令人难觉的奇怪的身法倏然转身,青灰的脸孔十分吓人,象个从棺材中爬出来的死人脸孔,但五官生得出奇地俊逸,尤其是一双黑多白少的虎目,神光闪闪,与青灰色的死脸完全不同,生机勃勃眼神令人震骇,太冷太厉了。

勾魂手没料到青袍人会突然转身,刹不住脚步,疾冲而上,百忙中全力一出掌之后,他却大吃一惊,急叫道:“葛小友,是你!”

一声葛小友,救了他一条老命,青袍人右掌巳发,立即撤劲,信手一挥,双掌相接。

“啪”一声轻响,勾魂手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奇异劲道横震出八尺外,手掌一麻,脚下大乱,几乎跌倒。

“认识我?”青袍人冷冷地问,站在原地,脚下未动分毫,象是在那儿生了根。

勾魂手定下神,抽口凉气,青袍人太象春虹了,但仔细再看,却又不象。分手不半天,他对自己的眼睛有自信,知道认错人了。这人的身材没有春虹雄伟,脸色相差十万八千里,再说,如果是春虹,怎会沿途戏弄他?

“你……你……”他张口结舌地说,说不出所以然来。他被青袍人信手一掌震出,心中寒气未消,这位象春虹的年青高手,一掌镇住了他这个大名鼎鼎的七星镖主人。

青袍人踏进两步,冷笑道:“你是谁?说!”

勾魂手岂敢通名号?他将腰带上插着的剑挪了挪,准备拔剑,反问道:“你又是谁?”

“哼!你敢不说?”青袍人的口气,委实令人受不了。

勾魂手一咬牙,手按剑靶吼道:“小辈,你好狂!在江湖道中,敢用这种口气向我勾魂手盘问的人,还未曾有,你是谁?”

青袍人一听他是勾魂手,剑眉挑,抢着说:“原来你就是七星镖的主人,江湖中无所不为的恶贼,掏出你的七星镖接剑!”

声落剑出,一寒星破空射向勾魂手的胸膛。

勾魂手大骇,剑来得太快了,保命要紧,向右飞飘,同时拔剑急挥,硬接来剑。

“铮!”一声轻响,光华戳向寒星,火星四溅,人影乍分。

勾魂手大惊失色,湛卢剑无坚不摧,竟未能将青袍人的剑击断。

青袍人横飘八尺,低头一看,剑身出现了二个半寸深的三角缺口,快断了,难怪有火星溅出。

他的目光落在勾魂手光华四射的湛卢剑上,冷冷地说:“好剑!在下正用得着,拿来!以你的性命交换此剑,相信你定然要命不要剑吧!”

勾魂手好不容易夺过一把宝剑,几乎送掉老命,到手只有半天,怎肯放手?一声怒叫,飞扑而上,招出“射星逸虹”,全力硬攻硬抢,因为他看出青袍人的剑上有缺痕,胆气大壮。

青袍人不再硬接,向右移,身影不徐不疾,长剑轻灵地吞吐,从空中找机出招,换了两次照面,勾魂手攻了七招,青袍人也回敬了九剑,兵刃不再接触,愈迫愈近,身法也逐渐加快。

勾魂人知道青袍人了得,防守得十分严密,但青袍人的剑法并不高明,却能迫近他的身侧空门进招,不攻则已,攻则险象环生,两人都在冒险,每一接触凶险无比,生死在呼吸之间。

罡风如雷鸣,剑气彻骨,两人各攻了二三十剑,愈打愈快,愈攻愈狠,青袍人仍然神定气闲,勾魂手却大汗如雨,手脚渐渐地不太灵活了。

青袍人从容挥剑,不住旋转,毫不放松地攻袭勾魂手的左侧,迫使勾魂手无暇用右手发射七星镖。勾魂手其实没有镖,当然全力保护左侧,不住旋转的结果,把勾魂手转得头昏脑胀。

两人象在推磨,勾魂手是磨心,青袍人盯住他的左侧旋转递剑,一面低喝:“丢下剑!饶你不死。你这奸滑阴险的恶贼,难道还打算与剑共存亡?着着着!”

一连三剑急攻,勾魂手冷汗透衣,封上两剑,却未能接上对方的长剑。第三剑封出,青袍人的第四剑已抢近他的左胁了,他只好转身再封。

糟了!他身形刚转,青袍人竟然不再接剑,向他的剑迎来,防守左侧甚为不便,相反地,想向对方的左侧递剑,也极为困难。假使身法不比对手高明三两倍,不可能办到的。但青袍人办到了,身法快了岂止两三倍。

青袍人突然不再旋转,长剑急迎,勾魂手自然转过了头,右半身反而暴露在青袍人的左手前。

“铮!”双剑错在一块儿,迸出无数火星,青袍人的剑身从中两折。

“接着!”青袍人叫,断剑闪电似的射出。

勾魂手头一低,断剑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

同一瞬间,青袍人已近身了,右手一翻,抓住了勾魂手的右肘,左手发似奔雷。

“噗噗!”两声闷响,勾魂手右肩背如中雷击,浑身都软了,眼前金星直冒。

接着,他感到自己正被凶猛的力道打翻在地,右手如折,剑被人夺走了,耳中听到青袍人冷冷的声音,“滚你的蛋!谢谢你的剑。”

青袍人将剑仔细察看,大喜道:“湛卢!湛卢!”

蓦地,草棚中传出了惊讶地叫唤声:“葛贤侄,真是你吗?”

青袍人扭头一看,掠入草棚收剑行礼道:“司徒老伯,你老人家好,小侄正是葛春帆。”

在草棚中啃烙饼的人,正是穷酸司徒威。他惊讶地盯视着春帆,抽着凉气说:“贤侄,我的天!你的伤好了?但脸色犯青,怎么回事?”

春帆黯然长叹,说:“一言难尽。老伯目下打算何往?”

“走黄州府,抄近道至祥云堡。目下祥云堡群雄聚集,狂风暴雨将至,得先作打算。”

“老伯,路上详谈。”

“好!这就走。”

两人踏上北上的路程,春帆—面将花魔火焚枫林村,百毒青妖给他服虎魄神丹之事一一说了。

“天哪!你吃了他的虎魄神丹?”穷酸大惊地抢着问道。

春帆淡淡一笑,说:“小侄希望能重见贼子一面,所以必须到九幽魔域一走。九幽天魔无缘无故毁了我广信葛家,他没有理由不受报应的。”

穷酸不住摇头,好半响方沉重地说:“你错了,贤侄!”

春帆用一声惨笑说:“老伯,小侄不承认错。小侄一日不死,九幽天魔却不会罢手,天知道他何时再派人取我的性命?小侄躺在床上如何自保?哼!目下他们再也无奈我何了。不必再谈小侄的事了,舍弟目下怎样了?”

穷酸摇摇头,苦笑道:“令弟目下何处,我也不敢确定。我这次从四川回到湖广,便是想寻到转达他师父睡道人的口信。据说,有人从潜翁的口中知道,令弟的身份已被九幽天魔侦悉了。我料想他可能随许夫人返祥云堡,所以在路上相候。”

“哦!希望小侄也能遇上他,老伯刚才提到舍弟的师父……”

“睡道人在令弟下山不足一月之后,便参悟出苦练十年的奇功,之后便进入江湖察看动静,在川陕边境与我碰头。据他说,他已暗中侦知九幽天魔的毒谋,已经传信旧日好友,分头警告天下不愿受天魔驱策的武林朋友,必须在十一月初一前这天及时趋避。他还说,这次下山有一个重大发现,这事有关武林大劫,后果可怕。”

“那是什么发现?”

穷酸神色一正,说:“你该记得你遗失唐家的菩提真经的事?”

“小侄为了这事,几乎被唐家父子误会,当然记得。”

“那菩提真经,内载佛光三味正法心诀,但所记的字是梵文,无人能解。醉佛忘我禅在获经时,根本不知经内载有佛光三味心诀,他的弟子略通梵文,所以交与唐华夫妇带回湖广宝庆,还以为真是佛祖的真经。”

春帆对佛光三味心法一先所知,忙问:“佛光三昧心法是怎么回事?”

穷酸心情沉重地说:“据睡道人讲,那是佛门中极为神奇的异术,可能是天竺瑜珈的旁支。练成之后,不畏五行所伤,即使练了两三成,也不受外魔所侵,普通的兵刃水火不易近身。更令人忧虑的是一个月之内,如果能参悟心法,便可修至一成境地,尔后逐有所成,以练功的人是否有大恒心大毅力来决定进境。

“他练成了吗?”春帆担心地问。

穷酸摇头苦笑,说:“不知道。”

“那……那……何必担忧?”

“怎能不担忧?如果所料不假,他巳练了快一个月了,岂不可怕?”

“一个月?小侄落水脱险失经,是六月初的事,自下巳是十一月初了,整整五个月了!”春帆失惊地接口。

“不错。你失经是六月初的事,但经不是落在九幽天魔的手中,在他的一名爪牙手上。这人献出搜来的三梭针,暗算唐家父子嫁祸于你。直至九月下旬,方被九幽天魔查出。这人知道性命难保,逃出来被迫杀于洛阳,恰好被睡道人碰上救了他,方知其中变故。”

春帆低首沉吟,自语道:“会不会是暗算我的绿衣少女搜去的?”

穷酸摇摇头,说:“你在地狱谷所见的人,依你从前所说的光景猜测,是否就是她在你身后下手,大有疑问。”

“这……这……”

“不谈那女人,先谈正题。”

“又怎能证明九幽天魔参悟了佛光三味大法呢?”春帆问。

“这事最近才证实,上月九幽天魔曾去了一趟浙江。据浙江的朋友说,回明山阿育王寺一夜之间,失踪了五名来自天竺的高僧。佛门弟子大都知道,当年佛祖成道,共留下舍利珠一万四千颗,每座供奉一珠。最大的一颗舍利珠,就是阿育王寺那一颗,由天竺送来的。因此,阿育王寺住有从天竺来宏法的僧人,这些僧人当然懂咱们中土的语言。九幽天魔这次到浙江,收买了神水堡父子,阿育王寺五僧失踪,毫无疑问是他所为,两相参证,消息保证可靠。”

“小侄不信佛光三昧心法会有奇迹。”春帆坚决地说。

“世间奇事异闻不能全信,也不可不信,不可思议的事多着呢。因此,睡道人有点担心,要找九幽天魔试试他的真才实学,看他是否已练成了佛光三味心法。同时,有几个早年可怕的凶魔,也可能出面替九由天魔卖命,这些人也必须加以提防,睡道人未来的责任,太艰巨了!”

“已证实哪些凶魔在替九幽天魔卖命了呢?”

“睡道人担心的是香溪鬼叟曲东阳和长春教的老道天玄子上官文静。其次是七魔中的几个小辈,他们与睡道人齐名,早年虽被睡道人所惩戒,但彼此的修为相差不会太远,值得警惕。”

“睡道人,老神仙不是说已参悟了某种神奇的功夫吗?”

穷酸沉吟片刻,慎重地说:“他没提起,但由他的神色来看,似乎并未有多少把握,不然也不至于将七魔列入劲敌之列。”

春帆黯然,片刻,神色冷漠地说:“不管九幽天魔练成何种神奇异法,小侄但愿能和他决一死战。”

穷酸吁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毁家夺妻之恨,杀弟之仇,不能不报。但目下九幽天魔羽翼已成,高手如云,声势浩大,以单人独剑去拼斗,实非上策。目下祥云堡已豪杰云集,将和九幽天魔决一雌雄,贤侄不前往聚会?这样也许机会多些。”

“睡道人老神仙是否前往聚会?”

“他没说,但我想他会去的,令弟也必定前往,可能与许夫人一同返回。”

春帆沉思良久,点头道:“好,小侄决定前往祥云堡聚会。”

“许夫人和令弟,如果走水路至武昌府,便不能等到了。走吧,我和你一起走,到武昌府等候。”

两人谈谈说说,奔向大治城。

落马坡北面,字文书韵一时大意,丢掉湛卢神剑,右臂发僵,打出五枚彩虹五芒珠,仍未将勾魂手留下,等她狼狈地爬起,勾魂手早巳消失在树林中。

她发疯似地在附近狂搜,勾魂手没留下脚印,如何找法?在山脚的树林中搜了两圈,眼角瞥见身后人影疾闪,她火速旋身,看到二三十丈一个青影疾射而来。她心中一动,急急扣了两颗彩虹五芒珠,忖道:“是了,刚才大叫住手的人,就是他!定然是麦老狗的爪牙,正好找他要剑。”

她柳眉倒竖,向前急迎。接近至十丈内,两人几乎同时站住了。

“咦!是你!”她略带喜悦地叫。

“咦!是你!”春虹也困惑地叫。

接着,他剑眉一轩,脸色—沉,大踏步地走近。

书韵心中有鬼,暗暗吃惊,强按心神道:“葛公子,别来无恙,一向可好?”

春虹在丈外站住了,冷冷地说:“多承关注,在下活得好好的。”

“咦!葛公子似乎心中不愉快,是吗?”书韵从容地问,脸上笑容有些勉强成份。

春虹淡淡一笑,语声仍是冷冷地:“宇文姑娘,在下先谢过姑娘在枫林村援手之德。”说完,举手长揖。

书韵避过一旁,她不敢受礼,笑道:“小女子三番两次身受公子的鸿恩。”

“不必提了。”春虹挥手阻止她往下说,稍顿又道:“咱们之间恩惠两消,不必再提。在下有事请教,尚请姑娘坦诚相告。”

书韵一怔,但仍泰然地说:“请教不敢当,尚请明示,小女子愿效微劳。”

春虹狠狠地盯住她的双目,捕捉她的眼神变化,说:“姑娘可知道江湖中,有两位与姑娘同姓的少年英雄吗?”

姑娘心中早有决定,故作不解地说:“天下间姓宇文的人,为数很多,请再明示,他们是谁?”

“一个叫宇文书麒,一叫宇文书麟。”

“书麒。书……麟……”姑娘似乎在思索地轻念。

“这两人不但名中三宇与姑娘相同,脸貌也有七分相象,所使用的剑法,也与姑娘刚才斗勾魂手一般凶猛凌厉。”

姑娘断然地摇头,用坚定的声音说:“我不认识这两个人。怎么回事?那两人与公子有过节?有恩怨?”

由于她事先早有准备,春虹无法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任何可疑的表情,心中惑然,说:“姑娘真不认识这两个人?”

“在江南,姓宇文的人,少之又少。往走江湖以来,从未见过与我同姓的人。公子既然将这种巧合认为与我有关,但不知为了何事?”

春虹看不出姑娘的神色,只好冷冷地说:“那两人是九幽天魔的爪牙,在贵溪与在下发生冲突。”

“冲突?你是与他们交过手了”姑娘讶然地问。

“不错!在下小胜。在潜翁司空老狗来插入之前,在下不知他俩是九幽天魔的爪牙,不然的话,哼!他们难逃一死!”

姑娘摇头苦笑,黯然地说:“葛公子,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说什么?”春虹厉声问,打断她的话。姑娘心中狂跳,低下头说:“妾身无意劝公子罢手,但……”

“不必说了!除非葛某骨肉化泥,不然决不甘休!再见。”春虹怒不可遏地说。

蓦地,一阵狂风突然在他要转身时刮到,刮得姑娘的风帽护耳向上扬带动了鬓角,现出右耳根上的小小朱砂痣。他热血沸腾,用暴雷似的声音大吼:“是你!你……你可认识我大哥?”

姑娘大骇,抽口冷气硬着头皮说:“自然认得,不然怎会到枫林村替他阻敌?”

“呸!你到枫林村是要他的命,而不是替他阻敌。泼妇!你做得好事!”春虹暴跳如雷。

姑娘痛苦地摇头,凄然地说:“我知道会被人误会的,区区此心,唯天可表。”

“呸!天才不管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人?你说,你在地狱岭遇见家兄,为何在身后击断他的腰骨?你说!你说!”

“是令兄说的?”姑娘悲愤地大叫。

“家兄虽葬身火窟尸骨无存,但在下仍似乎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是你!你这可恶的女人!”

“他……他良心何在?”姑娘尖叫,接着掩面大哭,泣道:“天哪!我……我为了他,不知受到了多少委屈,几乎不容于……于……为了保护他,我拼死拦住阻路的黑衣蒙面人全力一击。他背上中杖,应杖昏倒,难道说,他自己不知道是杖伤而不是剑伤?”

春虹怔住了,久久,方诧异地问:“宇文姑娘,你从九幽魔域逃出来了?”

姑娘久久方点头,低声答:“是的,我逃出来了。”

“家兄是你救的?”

“令兄中杖之后,跌落奈何。以后……以后的事,我便不知道了。”

春虹死盯住她,咬牙道:“你说谎!劳驾!你必须将那天的经过说出,并将九幽魔域的所在详细说明。不然,休怪在下心狠手辣。”

姑娘凄然拭泪,叹口气说:“你杀了我吧,我没有可说的。”

“你以为在下会轻易便宜你?”

“你可以用最残忍最狠毒的手段对付我,但我决不能告诉你任何有关九幽魔域的事。唯一可说的,便是令兄在九幽魔域能够保全性命,全是我一手维护所获得的。为了这件事,我痛苦,我后悔,我该受报应,你下手吧,我不怨你。但杀我之前,你必须明白一件事,便是令兄那次能够保全性命,我替他尽了力。唉!”

说完,她闭上凤目,大颗泪珠从凤目滚滚而下。

春虹站在那儿发怔,久久突然大叫:“我不信!”

“我不寄望你信。”姑娘凄然地答。

“你说不说?”

“唯死而已,无可奉告。”姑娘斩钉截铁地答。

春虹冷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扣住姑娘的右肩井穴,真力渐加,右手双指点在姑娘的眼帘上,厉声道:“你说是不说?!”

姑娘毫不反抗,她用似乎来自天外的声音说:“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你下手吧!仇恨会使人盲目疯狂,你的做法是合情合理的。记得吗?那次在常山,三奇妖处置肖三钱四,我便觉得仇恨两字是多么可怕了。“

“你说!说那天的经过,说你怎样脱出地狱岭的?说!”

“没有可说的了,葛公子,杀了我吧!”姑娘抢着说。

春虹指逐渐加劲,姑娘的眼珠开始逐渐外突,她的身子不住痉挛,痛苦地咬紧牙关,忍受即将到来的惨祸,准备接受无可挽回的噩运。

春虹的双指,正待戳入姑娘的眼眶,蓦地,右手肘一紧,整条手臂力道全失,一支干瘦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肘,低喝声字字入耳:“放手!饶了她。”

他左手一松,右手两指也离开了姑娘的双目,“砰”,一声闷响,姑娘脱力地重重跌倒在他的脚下,以手掩面,浑身不住颤抖。

春虹正想说话,耳中又传来低喝:“小声!跟我走,九幽天魔快到了。”

原来是驱马引走李文良一群恶贼的蒙而人到了,两人说走便走,人化轻烟,向北冉冉而去。

不久之后,姑娘跄踉向前走,不住轻揉着泪水如泉的凤目,口中虚弱地呻吟:“爹,何苦?逞一己私欲,不知坑杀了多少人。你……”

她身后,不少人影在后飞掠而来。

她艰难地爬上了俯瞰落马坡的山坡顶脊,向下一看,哀叫一声,突然向前扑倒,倒在积雪上,向下滚滑。

下面尸体横陈,一个中年妇女正艰难地爬伏在路旁一棵大树下,正吃力地用金簪在树上刻字,矮林中,山轿入目,马儿喷气踢蹄的声音清晰入耳。

她跌倒又爬起,连滚带爬下了坡,尖声叫:“谷姨!谷姨!”

尸体虽盖上了一层雪花,但身侧仍可看出身份,不用仔细看,她已知道下面的尸体,正是谷姨和男女八卫,更有一些不明身份的遗尸。

树下的中年妇女听到叫声,金簪突然脱手坠地,艰难地扭头,吃力地向跄踉滑下的姑娘注视,口中突然迸出虚弱的叫声:“韵儿,韵……儿……”

叫完,扑倒在树下。树干上,刻了两行字,刻的是:“杀我者广信葛春帆。宇文长华。”

华字只刻了五分之一,最后的一横一直还未刻上。

姑娘听到了叫声,如中电剑,转头一看,狂叫道:“娘!”

叫声如巫峡猿啼,凄厉刺耳。

坡顶上,第一个人影出现,正是英华照人,潇洒俊逸的九幽天魔李文宗。他浑身不沾半颗雪花,神定气闲,身形刚定,听到了叫声,便向下注视。

接着是巫山神姥,第三个是花魔,然后是二堡主李文良和屠龙客,上官唯真最后出现,神定气闲地跟到。

九幽天魔向下飘掠,身后,巫山神姥狂叫一声,象一阵狂风般跟下。

姑娘连滚带爬抢到树下,尖叫一声,抱起乃母跪倒在地,浑身是血的宇文长华透过一口气,闭着眼,用血迹斑斑的手不住摸索,虚弱地低叫:“孩子,是……是……是……你……么?”

“娘……”姑娘拼全力大叫。

“我……我去……了,孩……子,保……重,回……巫山……”

九幽天魔出现在一旁,惊骇得张目结舌,突又神智一清,两手将两人分开,扭头叫道:“二弟,快来救韵丫头。”

他自在怀中掏丹丸,不管三七二十一塞两颗到宇文长华口中,吹口气度入咽喉。

巫山神姥在四周巡视了一遍,仰天厉叫。

不久,不远处有了回啸声。逃得性命,剩下来的两女一男飞奔而至,浑身水湿,衣裤仍在冒雾气。

九幽天魔看清了乃妻双肩的剑孔,突然将她抱入怀中,凄然地低唤:“长华,长华,长……长……”

宇文长华睁开了无神的凤目,呻吟地说:“宗,回头……是岸……”声落,她昏厥过去了。

李文良将一颗丹丸纳入书韵的口中,在她背心拍了一掌。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树干上,看清了树上的字迹,如被雷击,倏然将姑娘扔倒在树下,厉声叫:“丫头,看看你一念之慈所得到的教训。”

九幽天魔闻声一怔,抬头问:“怎么回事?”

李文良用手向树干上一指,愤怒地叫:“你看看大嫂留下的字便知道了。糟了!我派了廿四名高手暗中保护大嫂,他们居然也遭毒手了。”

姑娘挣扎着爬起,看清了字迹,尖叫一声,哭倒在树下,最后咬牙切齿地狂叫:“他兄弟俩全来了,就在后山藏身。”

九幽天魔一耳光将她击倒在地,愤怒地说:“好啊!是你引他们来杀你母亲的?”

“不!不!爹,女儿刚到,不知母亲……”

九幽天魔用一声断喝阻止她申辩,怒声说:“都是你!你一念之慈,救走了葛春帆,送他下武昌,不但连累了武昌九江两地的秘坛平安船行被挑,枉送了许多兄弟的性命,现在更连累你母亲,你……你有何颜面偷生人世?你……你给我死!拔剑自刎!咦!你的湛卢剑呢?”

姑娘吃力地向九幽天魔叩了一个响头,缓缓站起。她这时反而不哭了,拭净了泪痕,平静地抬头向天,缓缓闭上凤目,幽幽地说:“女儿对不起爹娘,有负爹娘养育十八年深思,只有用死来赎罪。苍天哪!今天我才知道仇恨的滋味儿,才感到刻骨铭心四字的感受,我还能说些什么呢?爹,女儿永别之前,请听女儿最后几句话。”

“你还废话什么?”九幽天魔嗓音沙哑地叫。

所有的人,包括花魔在内,全都退在四周,神情肃穆地向着他父女两人注视着。

姑娘右手拿了一颗彩虹五芒珠,轻轻按在心坎上。她不愿流泪,但泪水成串的往下流。

五芒珠按在心坎上,只消轻轻一按,珠裂芒飞,必死无疑,这时想抢救已经不可能了,除非她不想死。

大总管上官唯真向前跨出一步,不住摇头,正想发话,姑娘已悠然一叹,哀伤地说道:“湛卢剑已被勾魂手夺走,女儿只好用家传的彩虹五芒珠了。爹,好好善待母亲,女儿当含笑九泉。娘度过了十年漫长的岁月,度过无数哀怨的白昼和寂寞的黄昏,只为了不忍见爹热衷于成王败寇的可怕欲念。但愿爹能从此放下屠刀,重拾十年前美好温馨的欢乐岁月。爹杀人盈野,满手血腥,只体会到杀人之乐,却未曾想被杀的人妻离子散的悲伤,更未想到未亡人心中的血海深仇是怎么回事。今天,娘伤在葛春帆的手中,女儿心碎了。女儿虽三番两次被葛春虹所救,但仍对他兄弟心中耿耿,伤母之仇难以遗忘,深切感到仇恨两字的可怕。爹,即使能登上皇座君临天下,也永远抓不住十年前的幸福,只能永远在恐惧中过活,被名利所羁,不克自拔。爹,希望爹能答应女儿临死前的请求。”

九幽天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眼神十分复杂,久久方深重地说:“孩子,爹不能答应你。世间除了名色之外,爹已一无所求了。”

他这种话可笑极了,世间除了“名色”二字,还有什么直得一争,值得一求?姑娘凄然一笑,问:“爹能答应女儿善待母亲吗?”

九幽天魔吸入一口气,咬牙道:“好,爹答应你。”

书韵心中似乎一宽,转向大总管上官唯真说:“上官叔叔,能为侄女带几句话给乐夫子吗?”

上官唯真凝神注视着她,久久方沉声答:“愚叔定然带到。”

“请转告乐夫子,要他不可再出那些恶毒残忍的计谋,他虽然不直接手沾血腥,但死在他的计谋下的人,何止千百?以德服人者王,以力服人者霸,王业永昌,霸业不久,他的计谋却反其道而行,不知有何居心?冥冥之中有鬼神,请他少教唆我爹造孽。”

她的话虽针对乐夫子而发,其实也在提醒她爹爹九幽天魔。上官唯真不住点头,最后一字一吐地答:“愚叔定然替你带到,你安心去吧。”

姑娘凄然一笑,瞥了九幽天魔一眼,目光落在她母亲的脸上,呼出一口长气,眼帘很慢地张开。

巫山神姥形如疯狂,从一具尸体旁闯过,向这边飞射而来,捷如流水电光,大声叫道:“韵丫头,且慢!”

声出,拔杖已脱手飞掷,射向姑娘的左后肩外侧。

上官唯真急抢而出,一掌向山藤杖劈去。显然,他在阻止巫山神姥救人。

姑娘不管身外事,她向悠然苏醒的宇文长华颤声叫道:“娘,九泉下见……哎……”

罡风呼啸,人影急闪,上官唯真出掌慢了一刹那,杖尾击中姑娘的右肩外臂儒穴,方被上官唯真浑厚无比的劈空掌劲所击中,向侧飞跃。

姑娘右掌真力巳发,五芒珠应劲爆裂,但肩臂被击,掌心向外略移,原定射向心坎的芒瓣也就失了准头,向左偏了寸余。

她右掌穿了两个孔,胸左也有两个洞,另一辨芒珠则贴左臂擦过,飞了,两瓣入胸的芒珠,令她感到如中电击,慢慢向后倒。

“孩子!……”是宇文长华似乎来自天外的呼唤声。

“别了!人……间……”姑娘吐出最后四个字,知觉全失,倒下的速度突然加快。

巫山神姥到了,向上官唯真厉叫道:“你该死!你为何打落老身的拐杖?”

叫声,她暴怒地一掌劈出,相距甚近,掌势如山。

上官唯真无法及时闪避,只好举掌急架。“噗”一声闷响,两人掌缘相接,在罡风厉啸声中,两人同时向侧飘,掌劲将倒下的姑娘身体,震得反向前升,碎然倒地。

上官唯真飘出八尺外,脸色一变,神目中厉光突现,脸上杀机泛涌。

巫山神姥退出丈外,脸色也变了,惊诧地死盯着上官唯真,她难以相信上官唯真怎能接下她一掌,更难以相信上官唯真为何竟然占了上风。

“咦!”九幽天魔发出一声轻叫,叫声中包含着惊讶的情愫。

巫山神姥正待进扑,突见姑娘在地上艰难地翻过身来。雪地上血迹斑斑,虚弱地呻吟着叫:“姥姥,回……回……巫……巫……山……”

巫山神姥抢近,伸手将她抱起,老泪挂在腮边,哀伤地,感慨地说:“是的,姥姥老了,不适宜在江湖称雄道霸了,该回巫山安度余年了。走吧,我带你走。”

声落,抱着奄奄一息的书韵姑娘,头也不回地向西急奔,隐没在官道转角处。

上官唯真本想截出,但九幽天魔却摇头将他止住。

久久,九幽天魔向众人说:“咱们快赶,火速到祥云堡。刚才那蒙面人身具奇学,八成儿是八怪中的睡道人。咱们赶先一步,先会合白龙,死域山人和银冰老叟,唯有合四人之力,方可将老杂毛铲除。那家伙一日不死,咱们就前途多艰。”

同一期间,北面七八里地雪封的林中,一株古松下坐着两个人,其中之一是葛春虹,另一人赫然是曾在括苍山天知院落脚的睡道人,睡道人手中,有用来蒙面的头巾。

“被我料中了,九幽天魔果然练有菩提真经上的绝学佛光三昧心法,更具有邪教的邪术,确是武林的大不幸,浩劫难挽唉!”睡道人心情沉重地说。

“师父,难道以无量大真力也难与恶魔相抗吗?”

睡道人未置可否,徐徐地说:“我将他引到一处峰顶上,开始用无量大真力和他相搏。他的剑是神物,我不愿太冒险,所以只换了三剑,双方似乎都未用全力相搏,最后,他爪牙赶到,想克制他难上加难。”

春虹突然解开衣襟,取出辟邪佩,连同绝尘慧剑,双手呈上说:“师父,这是孤舟大师的遗物,剑不怕任何神刃损伤,佩可辟邪,虹儿已试过了,师父可用这两件神物与九幽天魔分个高下。”

睡道人摇摇头,苦笑道:“不行,我决不能开杀戒。高手相搏,一着之差,生死立判,岂同儿戏?自你返家之后,我苦参无量大真力的心法始终难以悟解。后来,我只好向天发誓,参悟之后,决不用以杀人,孩子,不是为师心中有鬼神,只不过借此定心,一方面除去得失之念,一方面求心之所安,所以有此愚夫愚妇的发誓举动。果然,不出半月,被我参悟出无量神罡中集力聚力的机契。你该知道,不论人兽,皆具有一种与生俱来,但不宜控制自如的生命潜能,只有在生命垂危时偶然出现而已,不出则已,出则奇迹现,如获神助,这便是为师苦参十年而无法解决的奇功。为师给这奇功定为无量大真力。”

“恭喜!师父获至大成。”春虹举手称贺。

睡道人说:“为师我成功了,但已发了誓,决不可欺骗自己,取九幽天魔的性命。”

“师父,那……那……”春虹焦躁地接口。

“看来,希望在你的身上了。但九幽天魔发动在即,远水救不了近火,你必须将无量神罡练至十成火候,才可练无量大真力,怎成?唉!真糟!”

“真糟!虹儿连八成也没练到,十成,要二十年。”春虹愁眉苦脸地说,不住的叹气。

睡道人也不住摇头,无可奈何地说:“如果天注定道消魔长,大劫当头,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孩子,象是大病十年似的,说说你的遭遇,别教我失望。”

春虹摇头苦笑,将前情往事一一详说了,最后说:“如果没有青城丹士的一颗金丹,虹儿恐怕早就残废了。”“孩子,你不是说他赠了你两颗吗?另一颗在不在?”

“在百宝囊中。”

“哈哈……”睡道人大笑,笑完说:“那者杂毛他这种金丹,数十年辛苦,走遍天下采集药物,一炉只可炼制九颗,珍同性命。想不到他却鬼迷了心,一下子便送了你两颗!吞下金丹,练气行功,我助一臂之力,半天功夫,保证你可以将无量神罡练至十成。然后,我指点你练无量大真力,九天便可完成。由你出面和九幽天魔一决,也许可以挽救江湖大劫。”

九幽天魔一群人,赶到了连津村,在村口,九幽天魔兄弟、屠龙客父子,花魔、遁客、阴婆、潜翁等一大群人分两批向兴国州赶去。

九幽天魔一马当先,出了村口栅门。他安坐马上,心中不住思索,思索在饶州消夏楼前的事,思索上宫唯真与死域山人试招的情景,心中疑云大起。

他曾经出手分开上官唯真和死域山人,心中有数,论真才实学、死域山人并不见得比巫山神姥高明,而目下这群人中,除了他自己之外,任谁也不敢硬接巫山神姥雷霆一击。但上官唯真接下了,而且占了上风,那么,上官唯真为何接不下死域山人?上官唯真追随他五六年,推心置腹委为大总管,情同手足,他对上官唯真的功力修为知之甚详,按往昔观察的结论,上官唯真决不可能比巫山神姥强,可事实推翻了他的结论。

“唔!可怕!可怕!”他下意识地自语。

三匹马并肩而行。左首,是乃弟李文良,右首,是上官唯真。上官唯真的目光,有意无意向他瞟,捕捉他的神情变化,这时突然接口问:“堡主,有何可怕?”

他似乎一惊,随即淡淡一笑,道:“总管,我指的是那个蒙面人,他竟能从容连接本堡主三剑,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恐怕本堡主要失手哩!”

上官唯真也淡淡一笑,说:“堡主既认为那人是睡道人,睡道人能从容接下堡主三剑,并非奇事哪!老杂毛是老一辈名宿中的第一高手哩!”

“所以本堡主认为可怕。”

“哦!堡主如果用上菩提经中的奇学,睡道人难逃一死,何以惧哉?”

九幽天魔含有深意地瞥了上官唯真一眼,笑道:“如果真是睡道人,总管也定可胜他!”

“属下不敢自信。”上官唯真泰然地答。

九幽天魔淡淡一笑,转过话锋问:“总管,奸细的事,查出眉目了吗?”

上官唯真脸色毫无异状,答道:“属下正在进行,尚无眉目,只知堡中一个天坛弟子漂萍客杨青云,在鬼谷坪失了踪,很可疑。”

“他同行的人不是全死了吗?”二堡主接口。

“生见人,死见尸,这是不变之理。杨青云既不见人,又不见尸,大有可疑。”上官唯真老练地答。

“杨青云的底细如何?”九幽天魔问。

上官唯真说:“杨青云出身是摩天岭绿林,父母双亡,自小沦为山寇。追随二堡主时,十分卖力,返回堡中后,任内三坛天坛的弟子。当然,在未查出真凭实据与未查出他的下落之前,属下不敢武断地认为他有奸细的嫌疑。”

“他与堡中哪些人最为接近?”九幽天魔接着问到。

上官唯真摇摇头,说:“属下仍未查出。他的人缘好,对谁都和和气气,他厌恶的人,倒查出了两个。”

“谁?”

“一是地坛坛主地残星晁元昊,一是乐夫子。”

“原因何在?”

“乐夫子曾当天坛弟子之面,责骂他擅入人坛结交人坛的弟子。晁坛主则因开坛较技之际,连环三掌将他击伤,因而结怨。”

话刚完,九幽天魔突然勒住了坐骑,高举马鞭,后面的马匹全勒住了。

前面十来丈是一座树林,在官道的左侧向远方延伸,人影徐现,巫山神姥的身影出现在林缘。她身后,剩下的两女一男亦步亦趋,一名中年女人抱着已包扎伤口的书韵姑娘。

九幽天魔跃下马背,向前迎去,双方在官道中遇上了,他一揖到地,说:“姥姥,你老人家何必为了丫头生气?她……”

巫山神姥哼一声打断他的话,冷冷地说:“老身多事了,但韵丫头不该由你迫死。将宇文长华交给老身带回巫山,从现在起,你如果派人至巫山或者你自已亲往,老身必定杀你。”

“姥姥……”

“别叫我!你肯不肯将长华交给老身带走?”

九幽天魔略一沉吟,说:“好吧!反正长华也决不会安静地回堡做一个贤妻良母,何必留下她呢?”

他向后招手,一名大汉飞纵下马,手中捧着袋中的宇文长华,将人交过,行礼退去。

九幽天魔不将人交到老太婆手中,反而放在雪地上,向老太婆漠然地一笑,冷冷地说:“老太婆,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徒弟。十年分居,她巳不认我李文宗是她丈夫,我也没理由再尊敬你这老太婆。拿去!我李文宗决不会到巫山找你。”

老太婆激怒得几乎发疯,怪叫道:“畜牲,你好大胆!大概你仗着人多,不把老身放在眼下了。你拔剑,老身要杀了你,看谁敢出面?”

她一面迫近,一面盯住上官唯真,上官唯真朝她微笑。

九幽天魔屹立如山,毫无惧容,冷冷地说:“老太婆,你最好带着人赶快走。韵丫头是我李文宗的女儿,不劳你保护。不然,你将自取其辱,后悔莫及。”

巫山神姥姥接近至丈内,凶狠地问:“哼!你何时变得如此骄傲的?你果然欺负我老了,好吧,我倒真看看你这些年来,练了些什么出人头地的绝招奇学,打!”

厉叫声中,急扎而上,山藤杖风雷急起,旋劈而出。

九幽天魔右闪,冷笑道:“老太婆,是你先动手的。“

巫山神姥又扫出一杖说:“老身要教训你这畜牲!”

九幽天魔又闪过一招,厉声道:“老太婆,目下江湖风雨已临,不是朋友便是死敌,可别怨我寡情绝义。”

巫山神姥先后攻了七杖之多,皆被他轻灵地闪过。

她心中暗惊,以往的九幽天魔,在她面前是没有任何违逆表情流露的,论真才实学,在她眼中,简直不成气候。巫山的落英剑法,由宇文长华传给书韵姑娘,书韵又传给书麒,书麟。九幽天魔固然已从宇文长华处学到这种剑法,算起来已是三当其主了,他怎敢向祖师爷动剑?

她做梦也未料到九幽天魔今天敢公然侮辱她,敢向她叫阵,她心中开始憬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