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顺者昌盛
紫宸殿朝房内,李亨站在窗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夜格外寂静,长孙家在丹凤门外的动静隐隐通过夜风传到了他的耳中,长孙家的不满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下午发生在平康坊的平楼事件给李亨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他刚刚安抚住了安抱玉,却又发生了这样的恶劣事件,就相当于直接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又一次将羽林军和金吾卫推向了风头浪尖。
尽管这件事已经被他用强制的手段平息,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已经在金吾卫和羽林军之间造成了裂痕,而且难以弥补,要想挽回羽林军的不满,只有杀王越来谢罪,可是杀了王越,金吾卫这边又怎能交代,金吾卫的态度一样强硬,不仅王越不能杀,其他参与斗殴的金吾卫士兵也一个不能动,这让李亨无可奈何,不动王越,他又怎么能动其他金吾卫士兵?
李亨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他无法两全,他只能保金吾卫和关中军,这是他的立身之本,至于羽林军,他只能以后慢慢地去安抚和调整了,李亨铁青着脸转过身,对一旁的王珙和陈玄礼道:“这件事就这么处理了,但我要警告你们不能再有下一次,陈将军,你要好好约束住金吾卫和关中军,尤其是金吾卫,劣迹斑斑,连我都有所耳闻,我只能让你这一次了,下一次我不再姑息。”
陈玄礼心中长长松了口气,尽管政事堂已经紧急作出了平息事态的决定,但李亨的最终表态,才真正使这件事告以结束,陈玄礼也受到了很大的军方压力,金吾卫非但不肯认错,还要求将参与冲突的其他羽林军士兵全部斩首,以给冲突中死亡的三名金吾卫士兵偿命,尽管这是不可能,但对金吾卫士兵免于责难,这已经是他作出的最大努力了。
陈玄礼虽然也不喜欢王越,但他这一次并不认为是王越的错,双方都有责任,是长孙南翼先动手打了王越,他认为这才是矛盾扩大化的真正原因,所以他力保王越,使王珙也感激于他。
陈玄礼躬身道:“卑职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李亨点点头,“你去安抚下属吧我要和王相国再谈谈别的事。”
“是卑职告辞。”
陈玄礼退了下去,李亨这才对王珙道:“很奇怪,他怎么会同意我的方案?”
李亨所说的他就是指李庆安,王珙沉思了片刻便道:“属下也是很奇怪,就算独孤长凤涉案,但他在本案中也是无关紧要,以李庆安在新丰县的风格,他应该会更强势地收拾金吾卫,而且这一次是李庆安收买羽林军和长孙家的好机会,但他却放弃了这次机会,着实让人感到意外,属下推想,很有可能是河陇战役即将爆发,在这个时候,他不愿过于得罪我们,所以才同意了殿下的方案。”
李亨没有回答,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也认同王珙的分析,应该是李庆安担心此事影响到河陇战役,从中书省所拟诏书的内容便可看出一丝端倪,李庆安在诏书中已经点明了吐蕃战役即将爆发,既想通了这一点,李亨心中便又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那李庆安会不会再做出更大的让步,参加河陇战役的主力虽然是安西军,但钱粮和军需物资都需要由长安来出,李庆安必然有求于自己,那么能不能再利用这次战役,向李庆安索取更大的利益,比如李庆安让出一个政事堂的名额。
想到这,李亨便对王珙道:“我若想拿回我们的政事堂名额,你认为可能性有多大?”
王珙想了一想,道:“属下觉得有这个可能性,我听裴旻说,李庆安有可能会亲赴陇右,他不在长安,这个政事堂的名额一般而言都会让出来,如果殿下和他好好谈一谈,表示全力支持他对付陇右,正如他在诏书中所言,一国之和,在于三军协力,属下觉得他若以大局为重,会把政事堂的名额让给殿下,但我估计他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殿下须给他一个面子。”
“那你说,这个面子该怎么给才好?”
“按照一般的做法,由殿下推出几个候选人,而由李庆安在这几个候选人中任挑其一,看起来似乎是他的任命,其实得益者却是殿下,这就是一种巧妙的让步,双方都有默契,但不管怎么,殿下都需要和李庆安好好谈一谈,不谈别的事,就谈一谈如何打这场河陇战役。”
李亨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就依你的方案来办”
.......
就在长孙家族离开丹凤门不久,一辆马车也从丹凤门内驶出,等候在不远处的数百骑兵随即奔上来,将马车左右包围住,羽林军们纷纷让开一条路,众人都知道,这是李庆安的马车出来了。
马车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裴旻和李庆安相对而坐,李庆安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裴旻却有些心神不宁,他心中充满了诸多疑惑,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支持李亨的方案?”李庆安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微微笑道。
“有一点奇怪吧”
裴旻也笑道:“我想大将军应该是考虑到了即将爆发的陇右战役,否则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金吾卫,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李庆安仰靠在车壁上,笑道:“至少说对了大半,确实和陇右战役有关,为了打赢这场战争,我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不仅需要后勤物资的供应不断,还要求国内朝局的平静,我不敢说三军同心,但至少也要相安无事,朝内两党相争,各为利益,而唐蕃两国相争,却是事关一国兴亡,我李庆安焉能为一己之私,赌上大唐的国运?”
裴旻点了点头,又道:“我就担心大将军只是一厢情愿,大将军不在长安,监国党人会趁机兴风作浪啊”
“这我能想得到,李亨的心思我比谁都清楚,不过很多事情都自有其规律,不是他想做什么就能实现什么,他若想逆天而行,那天理不容。”
裴旻呵呵一笑道:“既然大将军这样说,我就不担心了。”
停了一下,他又问道:“如果大将军回了西域,那政事堂的这个空缺由谁来暂代?”
李庆安笑着摇了摇头,裴旻愕然,“大将军难道是想遥领政事堂之位吗?”
“不”
李庆安道:“我是想辞去中书门下之职,专心对付吐蕃人,吐蕃积蓄了数年,实力不可小视,这场战役不是一个月两个月便能打完,我估计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总之,我不可能再兼顾朝廷之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不知大将军打算让谁入阁?”
李庆安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裴旻满心疑惑,却又不敢打扰李庆安的沉思,马车在夜色中快速行走,不知不觉便到了裴旻的府邸前,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裴旻便起身拱手笑道:“那明天我等大将军的消息。”
“裴相国”李庆安忽然叫住了他。
裴旻已经下了马车,便停住脚步,站在窗前笑道:“大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如果我让崔家重新入相,不知裴家是否能接受?”
........
马车在黑夜中疾驶,忽明忽暗的夜光照在李庆安的脸上,他依然沉浸在对未来的思考之中,尽管裴旻是他所信赖的大臣,但有些事情不到时候,他还是不能告诉裴旻,裴旻确实也只猜对了一半,他对李亨让步,并不是为了陇右战役那么简单,事实上,安西也能独立支撑这场战役,他的真正目的,或许有一个人能猜得到,一个善于钓鱼的人。
马车来到了位于万年县的永宁坊大门前,渐渐放慢了速度,这时,黑暗中奔出一名骑士,来到李庆安车窗前,马上骑士行了一礼道:“禀报大将军,崔府周围没有任何监视的人。”
“很好”
李庆安取出一份名帖,交给此人道:“你去亲手交给崔涣,就说我在怀远坊的慈航院等他。”
“是”
报信人接过名帖,便催马向坊内奔去,片刻便消失在黑夜之中,李庆安立刻吩咐道:“去怀远坊”
怀远坊位于长安县,紧靠西市,这里是关中安西军和千牛卫的监察署衙所在,也是长安情报机构的总部所在,驻扎有两千千牛卫士兵,和太平坊一样,是千牛卫在长安县护卫最严密的地域之一,慈航院就紧邻长安情报机构,顾名思义,就是一座供奉观世音的庙宇,它实际上是一座中等偏小的尼姑庵,有尼姑三十余人。
一刻钟后,李庆安来到了慈航院,下了马车,直接走进了慈航院内,他的护卫没有守护慈航院门口,而是等候在长安情报机构的大门之外,离护慈航院大门只有三十步。
“大将军请随我来”
慈航院的主持,一名年过花甲的老尼姑领着李庆安向慈航院的后院走去。
“她现在情况如何?”李庆安笑着问道。
“夫人过得很好”老尼姑微微笑道:“她种了十几株牡丹,养了二十只小鸡,闲来无事弹弹琴,贫尼感觉她的心情很舒畅。”
走过一座小桥,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夜色中隐隐闪过几名女人的身影,这是几名安西内务府的女探子,被安插在这里,进行暗中保护,走到院落前,老尼姑便合掌道:“大将军自己去吧贫尼就不陪了。”
“多谢师太,等会儿会有个姓崔的官员来慈航院见我,他来时请通报我一声。”
老尼姑点点头,便转身去了,李庆安缓缓走了小院,一进院门,便看见了杨玉环站在台阶前,正撒米喂一群小鸡。
虽然李庆安给她做了很多安排,但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她,和上次见她相比,杨玉环已明显清减了许多,头发高高盘起,在脑后卷了个发髻,显得非常清爽,李庆安见她正全神贯注地喂鸡,也不打扰她,便斜倚在一株大树上,双手抱怀,含笑地望着她。
杨玉环见小鸡们抢食争成一团,不由眉头一皱,嗔道:“喂你们几个不要争抢了,也要让让别人....来这边也有,大家都有份。”
她撒完了手中米,拍了拍手刚要回屋,忽然若有所感,一抬头,看见了李庆安,她的眼睛不由一亮,惊喜道:“李将军,是你吗?”
李庆安摇摇头笑道:“不是李将军,你忘了吗?”
杨玉环轻轻一跺脚,娇嗔道:“这么久了,人家哪里记得住?”
她又扑哧一笑,拉长的声音道:“我当然没忘,该叫你七郎,刚才是一时喊顺嘴了,七郎将军,请进屋吧”
李庆安见她心情很好,心中也跟着愉快起来,他走进屋,见屋内布置十分简洁,一尘不染,更让他惊奇地是,角落里居然放着一架织丝用的纺车。
杨玉环脸一红,连忙解释道:“以前在宫中学过织轻容,闲来无事,便想织着玩玩,若能织成,我便有了一个谋生的技能。”
李庆安正要说‘你的音乐那么好,怎么会没有谋生的技能?’忽然一转念,他便明白杨玉环是不愿被人发现,他也不提此事,走上前笑道:“那有没有织成一幅?若织成了,我做你的第一个买客。”
“第一幅轻容已经快了,不过不是给你。”
杨玉环有些调皮地眨眨眼笑道:“给我的妹妹,你猜到是谁吗?”
“你的妹妹?”
李庆安略一沉吟,忽然恍然大悟,她说的是明月,便连忙道:“给她和给我不是一样吗?”
杨玉环摇摇头笑道:“这可不一样,你是男人,我会给你织缎缝一件锦袍,而轻容不是男人能用,你拿到手可未必会给明月。”
“你们女人啊个个都是小心眼。”
李庆安笑了笑,便在小桌前坐了下来,这才借着光仔细看了一眼杨玉环,只见她不施粉黛,果然是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依然那般娇艳惊人,美得令人窒息。
杨玉环见他目光炯炯,不由有些难为情地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幽幽叹息道:“我已风鬟雾鬓,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没有你和我当年初见你时一样,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杨玉环听他语气诚恳,心中欢喜,便抿嘴一笑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我老不老心里有数,不用你来夸奖。”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歉然道:“看我,连茶都不给你倒一杯,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个杯子来。”
李庆安指了指桌上的两个茶杯,笑道:“这不是有杯子吗?”
“那是师姑们来聊天时喝的茶杯,你是俗人,不能用出家人的杯子,我给你拿我的杯子。”
杨玉环快步走进了里屋,李庆安听她不把自己当客人,心中不由大为受用,便提高声音笑道:“这么晚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等会儿我要在慈航院里会一个客人,顺便来看看你。”
杨玉环端着一杯凉茶走了出来,她目光似流波,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只是顺便吗?”
“呵呵是我说错了,是专程来看你,顺便会会客人。”
“这还差不多”
杨玉环笑着坐在他对面,道:“其实我应该感谢你,你给了我自由,这么多年来,这几天我的心情最为舒畅,就仿佛身上的千斤枷锁被卸掉一样,浑身轻松,七郎,真的谢谢你了。”
“那你决定不做女道士了?”李庆安有些暧昧地笑道。
杨玉环白了他一眼,道:“你这家伙这么有心机,把我放到尼姑庵来,我能做女道士吗?”
李庆安听她说得有趣,便哈哈大笑道:“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可没这心机,是因为这里最安全,隔壁就是安西军的重要衙门,把你放在这里,我才放心。”
“给你开个玩笑呢不过我很想出去走走,离开长安到外地去,七郎,你能给我安排吗?”杨玉环央求地望着他道。
李庆安沉吟一下便道:“我带你去安西看一看,你想去吗?”
“安西?”
杨玉环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能去安西,那是她曾经做梦去过的地方,她看李庆安又不像开玩笑,便迟疑着道:“七郎,你说的是真的吗?”
李庆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点点头道:“我后天便会离开长安回安西了,以后我回安西的机会也不会太多,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带你一路同行。”
杨玉环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她当然想去,可事情来得太突然,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想了想便笑道:“让我考虑一下吧明天我让妙静师傅告诉你我的决定。”
这时,只有院子外传来老尼姑的声音:“大将军,你等的人来了。”
李庆安将茶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起身笑道:“那好,我明天等你消息,不打扰你休息,我去会客了。”
........
前院的客房内,崔涣心神不宁,背着手来回踱步,他没想到李庆安会在这时侯来见自己,崔涣虽然不知道李庆安为什么见自己,但他既然如此秘密,那一定是大事,崔涣知道,就在今天晚上,崔家将面临一次重大机遇了。
崔涣一路之上已经考虑清楚,事实上他早就做出了决定,李庆安绝对不会抛弃排名天下第二的崔氏家族,同样,崔家也不会放弃李庆安这个机会。
这时,门开了,李庆安走了进来,拱手微微笑道:“崔使君,我们是不打不相识”
(卷十一回首东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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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二唐蕃大战
卷十二唐蕃大战第四百七十八章烽烟渐起
凤翔府是连接关中和陇右之间的一座桥梁,也关中的第二大都市群,这里城池广阔,土地肥沃,人口众多,自古便是历朝历代富庶的地区之一。
随着唐王朝开始了唐蕃战争的紧密备战,凤翔便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渭河两岸到处都是拉纤的民夫,喊着低沉的号子,将一艘艘满载粮食及军械物资的沉重大船缓缓拉动,在渭河中逆水而行,岸边,也有一支声势浩大的运粮队伍,马车、牛车,拉着高高的粮草垛,在安西新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向西进发,不时有各州县组织而来的粮草车队加入,汇集成了更加声势浩大的运输队伍,延绵有十里之遥。
这天下午,从长安方向开来了一支军队,足有两万人之众,都是清一色的骑兵,他们不时超越运输车队,在宽阔的大路上列队疾驶,在队伍中间,这次李庆安没有乘坐马车,而是骑在马上,他在被千余名亲兵围在中间,战马不紧不慢地行走,这是李庆安返在回安西的路上。
四天前,杨玉环托慈航院的主持送来了一封短信,信中杨玉环以自己身体不好,不宜长途跋涉为由,委婉地拒绝了李庆安让她同去安西的邀请,李庆安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愿随自己去安西,但她的婉拒确实给他带了一丝惆怅。
但随着队伍抵达凤翔,备战的气氛越来越浓厚,杨玉环带给他的一丝惆怅也早已无影无踪,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即将爆发的唐蕃大战上了。
就在李庆安离开长安的前一天,李庆安和李亨进行了一次开诚布公的长谈,李亨答应全力支持安西军备战吐蕃,同时派大将王思礼率四万关中军协助作战,他们将入驻河州、洮州以及叠州一线,防止吐蕃军从这一带突破陇右防线。
作为对安西军支持的条件,李亨也明确要求政事堂恢复权力平衡,李庆安答应了他的要求,他辞去了中书门下之职,让出了一个相位,政事堂经过闭门磋商,便再次任命崔涣为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接任了李庆安让出的相位,由于崔涣是李亨的三个提名者之一,这样一来,政事堂又恢复了三三一的权力格局,使本来已经有些失衡的权力格局又重新恢复了平衡。
由于吐蕃使者的单方面要求被唐廷明确拒绝,这就意味着两国已经没有和解的余地,外交失败后,战争便将不可避免地即将到来。
两万骑兵队已经走了三天,前方不远便是凤翔府的府治雍县了,过了雍县,再走不到百里,便可进入陇州,那里关中备战的最后一站。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李庆安身边的亲兵连忙高声喊道:“大将军快看前面”
李庆安搭手帘向前方望去,只见对面远远地也来了一支安西军骑兵,人数不多,只有大约三千余人。
李庆安心中一阵惊喜,这难道是护送他妻子回长安的军队不成?这个念头刚起,只见一名骑兵军官飞奔而来,正是他的亲兵都尉之一张永庆,他便是奉命护送赵王妃和李庆安儿子回长安的护卫军首领。
“大将军”
张永庆兴奋地奔至近前,他在马上抱拳施礼道:“末将护卫王妃一路顺风,特向大将军交令”
“交令?”李庆安笑道:“这还没到长安呢交什么令?”
张永庆挠挠后脑勺,眼中满含期盼道:“末将想跟大将军去陇右。”
“你把王妃送回长安太平坊的独孤府,我就准你来陇右参战。”
张永庆大喜,他又连忙道:“王妃请大将军到前面去。”
“你小子,现在才说正事。”
李庆安笑骂一句,催马向队伍前面而去,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道:“李光弼的军队到哪里了?”
“回禀大将军,从敦煌我们就分道而行,他的军队应该已经到了青海一带。”
李庆安点点头,便纵马向前军而去。
由于遇到了护送赵王妃的队伍,安西军便暂时停了下来,只见前军有几辆马车,满载着大大小小的箱笼,在一辆最宽大的马车上,他的妻子明月正从车窗探头向这边眺望,她忽然看见了李庆安,激动得用力招手。
“大郎”她远远地喊道。
李庆安一阵风似的冲了上去,在车窗外握住了妻子的手,他也十分兴奋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还以为你们刚过黄河。”
“一路心急赶回长安,确实比计划提前了好几天,大郎,你这又要去陇右吗?”
明月喜悦的目光里闪过了一丝遗憾,李庆安点点头道:“唐蕃大战将起,这场战役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赴战,真是很抱歉,我不能在长安陪你们母子了,不过我要在雍县休整一天,我们还有一天相聚的时间。”
说到这,李庆安又探头看了看车窗内,问道:“小家伙呢怎么不想见我?”
“他刚刚吃过奶睡着了。”
明月小心地从乳娘手中接过了熟睡中的孩子,递给了李庆安,笑道:“大郎,小心点”
李庆安小心翼翼地抱过自己的儿子,小家伙还不到一岁,长得非常白胖可爱,他脸色红润,正睡得香甜,李庆安低头在他小嘴上轻轻吻了一下,小家伙眉头竟皱了一下,仿佛被父亲的胡子扎疼了,他忽然睁开了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他嘴一撇,竟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响亮。
这时,周围的亲兵纷纷围拢上来,探头望这个安西未来的主人,听他哭得响亮,众人皆笑声一片,李庆安索性将儿子高高举起,士兵们欢呼起来,呼喊声响彻了天空。
明月的马车也调转方向,跟着李庆安的队伍向雍县而去。
........
随着唐王朝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备战,二十万吐蕃大军的备战也渐渐完成,这天清晨,天空格外晴朗,一碧万里,逻些城外,低沉的长号声在空中回荡,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吐蕃士兵开始列队整兵,十余万吐蕃大军黑压压的一眼望不见边际,长矛如林,长剑闪亮,经过数年的准备,吐蕃军打造了二十万副锁子甲和无数的战剑长矛,军马也达到了五十万匹,小麦、青稞以及风干的牛羊肉等干粮更是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仓库,战争资源又渐渐丰富起来,雄心勃勃的吐蕃大军便再一次踏上了征服东西方的道路。
但这次东征,吐蕃国内部也有不同的意见,大臣赞协多伦和伦赤扎达察反对与大唐交战,他们认为吐蕃国力虽有恢复,但远远还到不了吞并大唐的地步,如果吞并不了大唐,那与大唐交战便是耗费国力,不利于吐蕃的持久强盛,他们建议再养精蓄锐十年,等大唐国内发生内乱,再向大唐进攻,当前需要和大唐会盟,以谋求一个安宁的政局。
而代表军方势力的尚息东赞和达扎路恭却坚决要求出兵,首先是收复失地,达扎路恭更是指出,如果不尽快收复吐谷浑之地,十年后,当唐人习惯了高原气候,那里的大片土地便不再属于吐蕃,已经时不我待。
已经忍耐了数年的吐蕃大臣们都纷纷赞成尚息东赞和达扎路恭的意见,要求立即出兵,年轻的吐蕃赞普却不冲动,他折中了两派人的意见,派农牧大臣达赞顿素出使大唐,如果大唐肯将积石山和黄河九曲一带还给自己,恢复到天宝八年的边界,也就是双方以赤岭为界,那么,他可以再和大唐会盟十年。
尽管赤松德赞已经派使臣前往大唐,但一向务实的他并不相信大唐会答应他的要求,就在这时,达赞顿素从成都传来消息,大唐已经分裂为南北两朝,兵力强悍的哥舒翰部已经不再陇右,陇右空虚,这个消息让赤松德赞大喜过望,他立刻将会盟和解一事抛之脑后,派大将达扎路恭率军五万立刻去抢夺积石山和大非川。
今天是他的第二次派兵,将由大将尚息东赞率大军十二万西征。
“呜~”随着低沉的号角又一次想起,逻些的城门缓缓敞开了,一队队骑马的侍卫和大臣从城内出来,旌旗招展、罗幡遮天,这时,年轻的吐蕃赞普赤松德赞出现了,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年轻英武,生机勃勃,目光中充满了对开辟疆土的向往。
陪同在他身边的是吐蕃大将尚息东赞,他被封为西征军主帅,另一名大将尚嘉素被封为副将,他们二人将率十二万大军远征安西,十余万吐蕃军看见了自己的赞普,都纷纷跪倒,高喊赞普的声音如山呼海啸。
赤松德赞欣慰地点点头,笑容消失了,他对尚息东赞肃然道:“大唐人一定以为我是想和他们争夺陇右,他们却不知道,我真正的目的是夺取安西,这一次你带走吐蕃近一半的军队,我不仅希望能拿下龟兹,更希望能占领吐火罗和信德,给吐蕃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食和资源,尚息东赞将军,但愿你比达扎路恭更给我带来好消息。”
尚息东赞躬身施了一礼,道:“请赞普放心,臣一定会让吐蕃成为雄霸西方的大国,也一定会将李庆安的首级献给赞普,给老赞普祭魂”
“好吧你可以出发了。”
雄浑的号角声再次吹响,十余万吐蕃大军出发了,身披锁子甲,手握长矛和战剑,骑着战马,战马后面驮着粮食和毡毯,还有数万人的后勤队伍,也一起跟着主力大军浩浩荡荡向西北方向进发。
赤松德赞站在高岗上,望着大军西去,这时,他的目光又投向了东方,他那精明的小眼睛里闪着一种明亮之色,不知道达扎路恭会给他带来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