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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视察战备

《《天下》》

时间渐渐到了十月底,随着一场寒潮席卷中原,气温骤降,庆平元年的冬天终于来临,长安城内人人换上了厚夹袄,更令长安民众欣喜的是,今年的冬衣比往年便宜一半,由东西方贸易扩大带来的大量(毛)皮涌入长安市场,从前一双皮靴,一件皮袄动则数千钱甚至万钱,现在一双普通皮靴只要一贯钱便可以买到了。

而且今年还出现了一种新款冬衣:棉衣,面料是普通绸缎,而里子是上好的白叠布或者麻布,关键是内芯,全部是用西域进来的棉huā填充,穿在身上既透气又暖和,由于棉huā是大食商人从遥远的埃及运来,价格很贵,一件棉衣要卖到十贯钱,超过了一件皮袄的价格,还只能是大户人家的奢侈品,据说还有大户人家用这种棉huā做被子和枕头,一chuáng被子就要百贯钱,奢侈得令人瞠目。

不仅仅是冬衣上有了微妙的变化,很多细心的民众都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长安街头不少马匹的个头都明显地变得高大,和矮小瘦弱的中原马完全不同,这是从安西引入的伊犁马,不过这些只是普通挽马,而不是优秀的战马,安西军对西域优良战马控制得极严,决不准像大宛马和阿拉伯马之类的种马流入河北,防止被安禄山用来改良骑兵马。

唐朝本来就盛行胡风,但从前只是文化、服饰、音乐、歌舞等软文化的影响,而现在却是大量的西方商品涌入中原,呼罗珊的银器、大马士革的刀具、粟特九国的宝石、埃及的棉布、天竺的药材、拜占庭的金器和手工艺品等等等等,大量商品云集长安,同时以长安为中心,开始向全国发散。

同时长安街头也出现了许多新鲜的胡人面孔,他们有的深眼高鼻,有的金发白肤,这是来自拜占庭的商人,甚至还有更遥远西方的维京人,还有皮肤黝黑的信德商人,拜占庭的金币也在长安市面上出现。

而长安的民众也不像过去那样一概称他们为胡人,许多喜欢游历的汉人也深入到了遥远的西方,他们回来后将自己的经历写成了不少游记,比如长安人萧庭写的《罗马诸国记》和《阿拉伯诸国记》,洛阳人吴万里写的《埃及、利比亚见闻》等等。

这些游记被刻成了书籍,开始在长安文人中流传,随即各种逸闻趣事又流入市井,被长安民众津津乐道。

这一切都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唐人对西方的看法,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长安人不再一律统称胡人,而是开始有区别的称呼,回纥人、岭东人、粟特人、信德人、大食人、罗马人、法兰克人等等,比如一名金发碧眼的西方商人来到长安酒肆吃饭,热情的店小二便会用刚刚学会的两句蹩脚的罗马语笑呵呵问道:“罗马人?法兰克人?”

这些都是由于李庆安入主安西十年所带来的影响,商品的大流通开始渐渐改变唐人对商人的轻视,许多实力雄厚的汉人大户人家也被国际贸易的厚利吸引,开始组团前往西方进行贸易。

岐州雍县,太守崔宁率领州县官员在唐直道上翘首等待着李庆安的到来,这是李庆安在两个月内第二次访问雍县,上一次是为了了解河北移民安置,而这一次是为了唐直道。

唐直道历时两年半,东段已经基本修筑好了,从咸阳到伊吾县,历程万里,其中又在雍县、会州、凉州等三地修建了中转站,也就是仓库群,储存了大量的战略物资,唐直道平均宽约十丈,平整夯实,寸草不生,它仿造秦直道而修,但它又和秦直道不同,首先它就不是新修一条道路,新修道路没有十年的时间是不可能竣工,而且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几乎要倾举国之力才可能办到,而唐直道其实就是将原有的官道拓宽并平整,时间便大大缩短,只用了两年半的时间。

尽管是这样,还是动用了三十万的民夫,包括十五万信德和吐火罗民夫,十万吐蕃降卒,五万陇右、河西等地的居民,还有数十万头骆驼、马匹以及上千头大象,修这条唐直道耗费了百万安西银元和三百万石信德运来的粮食,可谓工程浩大。

但正是这条唐直道的修成,使得安西和中原的联系大大加强,从北庭到长安,从前一般需要五十五天,而现在只要三十天,缩短了近一半,尤其每五十里就有一个驿站,每个驿站有三名驿卒和五匹驿马,可以接力传递官方文书,用最好的马进行接力冲刺,最快只要十二天便能将北庭的官文送至长安,这和信鸽所耗费的时间相当了,但它带来的信息量却不是信鸽所能比拟。

唐直道是军民两用,正是它的建成,使西域和唐朝的陆路贸易开始走向兴盛,和平的环境、良好的路况,马匪消失,一路上有驿站可以食宿歇脚,这些大大减轻了旅途上的辛劳和危险,jī发了商人对利润的追求,一队又一队的商队开始出现在漫长的唐直道上。

太守崔宁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自从上次他和李庆安深谈后,他对前途开始感觉到光明起来,更加竭尽全力安置移民,在半个月前户部和吏部对各地安置移民的评选中,岐州位列第一名,崔宁也由此得到了上上考的全年评价,这是他连续四年的上上考,就意味着他明年将升职一级。

“崔太守,来了!”一名官员指着远方大喊道。

只见远处黄尘滚滚,一支军队正疾速向这边飞驰而来,崔宁精神大振,对众人叮嘱道:“赵王殿下到了,大家要注意礼节。”

众官员都点头答应,很快,骑兵队越来越近,黄尘上方出现了一杆黑底金边的大旗,上面用白sè写了一个斗大的‘李’字,这正是李庆安的帅旗。

李庆安这次前来其实并不完全是为了唐直道的完工,他这次前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视察雍县的干草库,雍县是唐军骑兵干草库的储存重地,有三百座大型仓库,可以容纳上千万担干草。

可以说干草是唐军骑兵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人可以吃粮食,但马必须吃草,而且食量很大,中唐以后,汉人的骑兵便日渐衰落,一方面是马种的退化,自西汉开始,优良的战马便被大量阉割,而由劣马繁衍子孙,一代又一代,百年又千年,最后中原马匹跑不快、载不动,体格瘦小,远远不是游牧骑兵的对手。

其次便是养马之地的消失,安史之乱后,西域唐军全部调往中原,吐蕃趁机占领陇右、河西和安西,使汉人彻底失去了养马之地,军队无马可用便成了不争的事实。

第三便是骑兵的成本高昂,骑兵的训练和装备固然是要耗费大量财力,更重要是养马困难,养一匹马需要用四亩地来种牧草,如此高昂的成本使农耕的汉文明难以承受。

李庆安的安西军拥有百万匹战马,而进中原的战马便有三十万匹之多,可想而知,这需要多少草料,所以草料囤积也就成了李庆安备战安禄山的重中之重。

在此之前,关中一共有两处草料场,一处位于皇城内的司农寺大草场,它是lù天堆放,已囤积了四百万担草料,另一处是华州草料场,有草料三百万担,这些是供应本来就有的马匹,现在又增加了安西军的三十万匹战马,显然是不够唐军骑兵一个冬天的耗用,这样一来,新建的雍县草料仓库便是战备能否顺利完成的关键了。

从长安出发,三千骑兵一路疾奔,目的便是为了检验唐直道,从长安到凤翔,两天时间,他们便完成了数百里唐直道的检验,下面,便是李庆安视察草料库了。

李庆安见前方有官员迎接,便渐渐放慢了马速,老远,崔宁便迎了上来,拱手施礼道:“欢迎殿下来岐州视察!”

李庆安翻身下面,将缰绳递给亲兵,上前拱手笑道:“让崔太守久等了。”

“不妨,微臣听闻殿下前来视察唐直道,不知殿下是路过岐州,还是就此返回长安?”

李庆安呵呵一笑道:“唐直道我已经视察结束了,我来雍县主要是视察草料库,崔太守可愿陪我一行?”

崔宁愣了一下,立刻便反应过来,李庆安一路纵马奔驰,可不就视察结束了,指挥修建唐直道的官署位于甘州,李庆安总不能去甘州视察吧!

他连忙道:“微臣愿意陪殿下视察草料库,殿下请!”

“请!”

众人纷纷上马,沿着唐直道向西面行去,半路上正好遇到了前来迎接李庆安的凤翔都督田珍,他连忙下马单膝跪下道:“末将田珍,有失远迎,请大将军恕罪!”

李庆安知道他抱病在身,便下马将他扶起道:“田将军身体不适,就不要专程过来了,在草料场等我便可。”

“多谢大将军关心,出迎十里接大将军,是末将的职责所在,不敢违抗安西军规。”

李庆安见他认真,便不再多说,两人上马,一路并驾前行。

“田将军,现在草料库中有多少存料了?”

“回禀大将军,前天刚刚从河西送来五十万担干草,至此草料库中已有干草六百万担,但我们已陆续向华州草场发运了二百万担,如果算上这部分,那我们就有八百万担草料了,昨天又接到陇右的消息,下个月开始将会有两百万担干草运至,都是春天晒干的嫩草。”

李庆安点点头,从数量上来看,是足够唐军骑兵大半年的使用了,现在他关心的是安全问题,尤其是他的斥候爆炸了河北火药场后,安禄山很可能会对草料库下手,作为报复,他不敢有半点大意。

“我这次前来视察,主要是希望你们加强安保,将安保等级提为甲等,消除任何一个漏洞。”

“末将遵令!”

他们又行了数里,远远地便看见了巨大的仓库群,雍县草料库位于唐直道正南约三里处,又修了一条支道相连,占地数十顷,又三百多座巨大的仓库组成,外面修有两道高墙包围,草料库由军方直接控制,有八千士兵在周围驻守,仅哨塔就有近百座,防守异常严密,另外还有两千四百名草料工,他们都是当地民众,家世清白,而且进出草料库都要光身换衣,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sī携火种入库。

草料库现在是乙等安保,昼夜各巡逻三次,如果升级到甲等,那就是不分昼夜的不间断巡逻,哨塔再增加一倍,郎将以下官兵不准放假,不准和外界有任何联系,草料工由每天入库改为三天入库一次,搜身并由士兵一对一监视换衣。

李庆安一行抵达草料库,驻守草料库的中郎将赵凤钧上前半跪见礼,“末将参见大将军!”

“赵将军请起!”

李庆安笑了笑,又指着崔宁道:“我今天请崔太守前来视察草料库,可否允许入内?”

赵凤钧摇了摇头道:“地方官员进入草料库必须有大将军的金令箭,这是大将军亲自制定的铁规,现在只是大将军口述,恕末将不能从命,而且大将军本人也只能有二十名亲兵陪同,这是第五条第三款的规定。”

李庆安暗暗赞许,他请崔宁一同前来其实就是为了试探草料库的防御,现在他很满意,他便回头对崔宁歉然道:“崔太守,军规如此,抱歉了。”

崔宁苦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是做了李庆安的试金石,便道:“既然规矩如此,我当然不能违规,我便在外面等候,殿下尽管前去视察。”

“那好吧!我们按规矩办事。”

李庆安便对身后的二十名亲兵笑道:“你们二十人随我进去视察!”

他催马正要入内,赵凤钧却拦住了他,他有些犹豫,但还是指了指远处的一排木房,肃然道:“大将军定下的规矩,第二条第一款,任何人进入草料库都必须接受搜身并更衣,很抱歉,这任何人也包括大将军在内。”

........半个月后,中郎将赵凤钧被提升一级,封为一等中郎将,散官忠武将军,赏钱三千贯。

卷十三第二战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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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四渔阳鼓动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五百八十六章幽州急报

十月的最后的一天,一场小雪纷纷扬扬洒落河北道,许多小河已经开始结冰,冬天降临了,冬天是万物休眠的季节,树叶凋零,草sè枯黄,生机顿寂,大地一片萧瑟。

冬天也是军队休养的季节,兵甲入库,士兵归营,普通民众也开始忙碌着准备新年了,谁也不会想到,战争会在冬天爆发。

在幽州城南的南大营内,气氛显得有些紧张,所有的士兵都在营帐内不准外出,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帅帐附近来回巡逻,靠近帅帐更是三步一岗,两步一哨,戒备异常森严。

帅帐内,很少穿军服的安禄山身着金盔金甲,肥硕的身躯几乎将金甲撑爆,加一个南瓜似的脑袋上戴一顶削尖了的金盔,活脱脱就像一只涂了金粉的大癞蛤蟆,尽管安禄山妆扮滑稽,但周围的谋士将领却没有一人敢笑出声,因为安禄山此时在说的事情,是关系到他们每个人的身家xìng命,安禄山已经决定起兵了。

应该是起兵而不是造反,因为安禄山也立了一位大唐皇帝,尽管这位大唐皇帝被关在一间破庙里,整日以掏蛐蛐、捉蚂蚱为乐,但他毕竟是大唐皇帝,是安禄山出兵夺位的借口,现在天下人不承认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拳头硬,打下关中,推这位蛐蛐皇帝上位,那谁敢再说他们是儿戏?

“我再说一遍,我不能真等到黄河冰冻才动手,无论如何要赶在黄河冰冻前将相州拿下,诸位可明白?”

安禄山目光冷厉,像刀子一样向大帐内的众人一一望去,所有人都心生忐忑,大家都明白,安禄山原本是想黄河结冻后再攻相州,然后直接从冰上过河横扫河南道,因为河南道没有什么军队,只有许叔翼、季广琛之类的游兵散勇,而且许叔翼还暗中投靠了这边,拿下河南就更不在话下了,但人算不如天算,李庆安却提前动手了,横扫河南道,一举将河南道占据,而且不断增兵,现在李光弼手下已有二十余万大军,这样一来,如果再等冰冻后出兵,恐怕就不是他们占据河南道,而是李光弼渡河进攻河北了,可能他们连相州都打不下来。

安禄山的目光最后落在高尚身上,对他道:“高先生,你以为呢?”

高尚轻轻捋了一下颌下鼠须,他的想法可和别人不同,因为他知道真相,安禄山提前出兵并不是因为惧怕李光弼,他们手中有五十万大军,以安禄山的高傲,还没有把李光弼的二十万军队放在眼中,进攻相州,再围城打援,不是正好吗?安禄山之所以要提前出兵,是被契丹和奚人逼迫,将军队借给他这么久了,钱财没有,女人不见,这两支部落再也等不下去了,都不约而同地提出撤兵,安禄山被逼无奈,只能答应立刻出兵,高尚是知道这个缘故的,但他不能说出来,而且他还要给安禄山找一个最好的理由。

“微臣支持燕王殿下的决定,我刚刚得到的消息,长安那边很可能要对河北进行二次移民。”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在众将耳中却俨如一记响钟,顿时大帐内议论声一片,这些大将跟随安禄山多年,几乎家家都是豪强地主,谁家没有千万亩良田?谁家没有千百佃户?可是上一次河北移民,走了四十几万户佃农,几乎家家户户都受到了冲击,最严重的是史思明府,他的三千佃户和两千奴户竟逃走了一半,以至于粮食收获时无人可用,只得huā高价去雇人,几乎每家每户都出现这样的尴尬,而现在,李庆安居然要搞二次移民,就俨如捅了马蜂窝一样,在大营中炸开了。

“他李庆安算个鸟,敢来管河北的事情!”

蔡希德首先沉不住气,大声叫嚷起来,旁边的一脸yīn鹜的李怀仙用胳膊捅了他一下,蔡希德立刻闭嘴了,这时,史思明站了出来,他扫了众人一眼,厉声道:“大帅已经做出决策,尔等还有何异议?”

大帐内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再说一句话,史思明向安禄山躬身道:“大帅请只管下令,我等赴汤蹈火!”

安禄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好!”

他一摆手令道:“抬进来!”

帐帘掀开,只见近百名士兵抬进了一只庞然大物,是一只长四丈,宽三丈的大台子,几乎占据了帅帐的一半,众人纷纷闪开,眼中闪动着惊讶,这竟然是沙盘,沙盘是李庆安率先使用,很快便被其他军队效仿,安禄山也制作了几个大沙盘,今天他抬进来的,是河北道的沙盘,平原、城池、山峦、河流、桥梁、官道,几乎应有尽有,而且他还有厚厚的副本,每个城池的人口、官员、钱粮收入、良田桑陌等等,也有详细的记录,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沙盘的小旗和图标,细心的人都会发现,每杆小旗上都是一个大将的名字,然后图标会指引这杆小旗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做完,都有详细的表述。

众人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他们每个人的任务了,不须安禄山提醒,众人一起围拢上来,注视着自己的任务,脸上或喜或忧,不一而论,史思明脸sè凝重,他的任务竟然是攻打相州,而且十日之内必须攻下,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心中变得沉甸甸的。

而蔡希德却是一脸沮丧,倒不是他的任务太重,而是他的任务太轻了,他是任务是偷袭井陉,他不喜欢这种小打小闹之事。

“老史,把你的任务让我吧!”蔡希德低声对史思明道。

史思明一愣,他随即心中一阵狂喜,蔡希德竟然没有看出安禄山的用意,打相州者,最后必然是要渡河去对付河南李光弼,而取井陉者,最后一定是进河东,河东是郭子仪的军队,要比李光弼的陇右军好对付得多。

他心念一转,便道:“我倒是无妨,恐怕大帅已经决定,不好再更改了。”

“不妨!只要你愿意,我去给大帅说。”

这时,安禄山开口道:“大家的任务我都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出发,该走哪条线路,你们自己看好,一路攻城掠寨,我不会约束你们的军纪,该给弟兄们的奖励,大家不要吝啬,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在我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你们的任务,不管你们怎么去做,完成了我重赏,完不成,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安禄山看了众人一眼,提高声音道“我的话听到了吗?”

“末将遵令!”

“诸将回去动员部署,三天后,祭旗起兵!”

“遵令!”

大帐里的吼声直冲云霄,河北上空风云突变,战争的yīn云开始笼罩在河北道上空。

........幽州城的气氛陡然间变得紧张起来,各城门口地检查变得异常严格,从前几乎是不闻不问,而现在每一个人都进行搜身,马车和行李也要严格检查,一个角落也不放过,就算运草料的马车出入,也要用长矛捅扎。

不仅城门盘查严格,一队队士兵开始在城内巡逻,任何形迹可疑的人都立刻会被拦下盘问,凡外乡口音之人都需当地人作保,无法提供保人者,则立刻抓捕,客栈、酒楼、青楼也是如此,士兵挨家挨户搜查,外来人口逐一进行盘问检查,不时有人被士兵拖走,大哭大叫,幽州城被闹得一片(鸡)飞狗跳。

黄昏时,小雪渐渐停了,整个幽州大地都被méng上了一层浅白sè,格外的清雅洁白,天气依然寒冷,大多数人都呆在家中不愿出来,而此时密集的鼓声敲响了,这是开始宵(禁)的鼓声,一队队骑兵在街坊中奔跑叫喊:“宵(禁)开始!不得出门!”

这时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向西城门疾速奔去,还不到门口,便有士兵高声喝道:“站住!”

马车放慢了速度,立刻奔上来十几名士兵将马车团团围住,此时城门即将关闭,城门口已经没有人进出,突然来一辆马车,引起了守城士兵的注意。

“什么人要出城?”一名郎将骑马上前问道。

车窗打开,只见里面坐着一名身着官服的文官,他拱拱手笑道:“我是燕军屯田支使马浚,奉命前去易州校检军田,收取田租。”

屯田支使只是一个中下级官员,地位不高,不过郎将见是一名燕军文官,脸sè明显缓和了很多,他接过文书看了看,尽管他不识字,但下面大红的燕军衙门的印章他却认识,他将文书还给了马浚,又探头看了看马车内,没有其他人,便一摆手令道:“放人!”

城门缓缓开了,马车驶出了城门,向易州方向飞驰而去.......马浚是严庄的老下级,是严庄一手提拔的心腹,曾官任范阳盐铁使,掌握着范阳军的经济命脉,在严庄失踪后,他也渐渐失宠,尤其高尚掌握了大权,对严庄的故吏一概贬黜,马浚被贬为屯田使,一年后又被贬为屯田支使,主管易州的屯田,这已经是一种近似吏的职务了,上次,严庄潜入幽州拉拢一些老部下,马浚便是其中之一,他对安禄山已经完全失望,便要立刻跟严庄离开幽州,但严庄却劝他,留在燕军中,更有立功的机会。

现在,立功的机会来了,他已经得到准确消息,安禄山三天后将正式起兵造反,马浚心急如焚,无论如何他要通知周围州县,还有长安,但安禄山已经封锁了幽州的鸽信,他只能到易州求援。

易州位于幽州的西面,两天后的夜晚,一路风尘仆仆的马车抵达了易县,马车驶进县城,在州衙侧门停了下来。

马浚不等马车停稳,翻身跳下马车,直向州衙侧门跑去,州衙前衙后府,后面便是太守的sī人住处了,门口站着两名守门家人,见夜sè中有人冲来,连忙架起红黑棍喊道:“什么人,敢擅闯太守府!““你们不认识我了吗?”

马浚常来易州,对易州官府非常熟悉,两名家人愣了一下,忽然认出了他,“是马屯田使吗?”

“正是我,你们太守可在?”

“在!我这就去禀报,请稍后。”

家人匆匆去了,马浚看了看夜sè,心中充满了焦虑,后天安禄山就要造反了,可河北州县却一无所知,大祸将至,生灵涂炭。

这时,家人出来道:“我家太守请马使君进去,请随我来。”

“多谢了!”马浚跟着他走进了府门。

易州太守姓邬,叫邬崇义,从易县县令一步步升为易州太守,在这里已经做官七年,他今年约五十余岁,长得又黑又瘦,他出身贫寒,开元十年考中进士,出任密县主簿,正是因为他出身贫寒的缘故,对钱情有独钟,为官近三十年,他已收刮了数万贯的家产,在长安和洛阳各有一栋价值几千贯的大宅。

今晚他正在看书,忽然听说马浚来访,心中不由有些惊讶,这么晚来做什么?

“大人,马使君来了。”

“请他进来!”

马浚快步走进房间,几乎是不假思索道:“太守还有心看书吗?安禄山大军马上就要杀来了。”

邬崇义吓了一大跳,急忙问道:“使君这是何意?”

马浚便将安禄山即将起兵的消息告诉了他,道:“邬太守要立刻通知朝廷,还有,要立刻组织民众,事不宜迟,太守请即刻进行!”

邬崇义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他拍了拍xiōng口道:“请放心,我立刻会通知朝廷,马车就组织民众撤退,使君一路风尘仆仆,请去驿馆稍歇。”

马浚一颗心放下了,他已奔跑两天两夜,着实疲惫至极,便点点头道:“好吧!我去驿馆,太守请务必重视。”

“我明白,来人,请马使君去驿馆休息。”

两名家人将马浚带下去了,邬崇义坐了下来,他的目光中在灯光中闪烁不定,这时他从抽屉的一只密盒中取出了一封信,这竟然是安禄山写给他的亲笔信,他一遍又一遍地读这封信,他想着自己的万贯家产,想着他的娇妻美妾,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的脸庞渐渐变得狰狞起来。

“命蒋司马速来见我!”

........驿馆离州衙不远,是一座由四十间屋子组成的院落,实际就是官办的招待所,驿馆内几乎没有人,马浚住在单独的一间院子里,他已疲惫不堪,用热水泡了脚准备睡觉了。

他刚上chuáng榻,还在半梦半醒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将他惊醒了,他感到脚步声已经冲了小院,他一翻身坐起来,低声喝道:“是什么人?”

‘砰!’地一声巨响,他的房门被一脚踢开,两条黑影闪进,手中都握有雪亮的长刀,一言不发,猛地向坐在chuáng边发愣地马浚劈去,吓得他抓起chuáng板格挡,他认出这是两名衙役,便大喊道:“我是屯田支使马浚,你们为何杀我?”

“住手!”

院子里有人喊停了两名衙役,只见十几名黑影走进屋子,灯亮了,进来的全部是带刀衙役,为首之人马浚认识,正是易州司马蒋孝通,这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相貌堂堂,蒋通原是范阳军中郎将,在裴宽帐下听令,后来跟随裴宽去了河东,裴宽进京为礼部尚书时,便推荐他转为地方官,他便一直在河北为官,因为xìng格耿直,难以得到提升,现任易州司马。

他刚刚得到太守邬崇义的命令,命令他去驿馆杀安禄山派来劝降的使者,可刚才他听里面人居然是马浚,便顿时觉得不对劲,立刻叫停了手下。

蒋孝通打量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马浚,眉头一皱道:“怎么会是马使君?”

蒋孝通外表粗鲁,但心却很细,他知道马浚是个正人君子,平时和自己聊天时也多担忧安禄山野心毕lù,即将造反,他不可能替安禄山来当说客。

“马使君,你来这里做什么?”

“安禄山要造反,我来通知你们太守赶紧报告朝廷,撤退民众,你为何要杀我,难道蒋司马已降了安禄山吗?”

“你有什么证据?”

“这需要什么证据!”

马浚怒道:“我乃堂堂正正的大唐官员,我会替乱臣贼子卖命吗?”

“他娘的,老子上当了!”

蒋孝通狠狠一拳砸在门上,恨声道:“看来是那个姓邬的投降了安禄山,我非杀他不可。”

马浚大吃一惊,“怎么?邬太守投降安禄山了吗?”

“应该是,早就有传闻说他和安禄山有密谋,果然是真的,事不宜迟,请马使君助我一臂之力。”

马浚长施一礼道:“马浚愿听公驱使!”

........书房里,邬崇义从夹墙中取出了几只小箱子,里面装满了金珠翠钻,这些都是他收刮来的财宝,价值上万贯,安禄山要造反了,尽管他已准备投降,但对那些匪兵他还是不放心,他要把这些宝贝和妻女先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刚把箱子放在桌上,只听外面一阵叫嚷:“太守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去。”

“滚开!”

邬崇义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轰地一声被踢开了,蒋孝通带了十几名衙役冲了进来,他们一起拔出了刀,怒视着他。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邬崇义吓得结结巴巴道.蒋孝通一眼看到了桌上安禄山写给邬崇义的信,他心中顿时怒火万丈,跳过桌子一把将邬崇义揪翻在地,扯着他的头发,大骂:“你这个背叛朝廷的软蛋,你要害死多少人!”

“饶命、饶命啊!”

“你去死吧!”

蒋孝通手起刀落,将邬崇义人头砍下,蒋孝通将他的人头拎起,对众衙役道:“邬崇义背叛朝廷,死有余辜,从现在开始,弟兄跟着我,把易州民众转移到定州和恒州去。”

一刻钟后,几只鸽子扑愣愣飞起,将安禄山造反的消息向长安送去。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五百八十七章禄山隐忧

一更时分,应是万籁寂静,人们在梦中酣睡的时间,但此时,一种恐慌的气氛开始笼罩在易县上空,家家户户的灯都点亮了,窗纸上映照着慌乱的身影,大街小巷开始出现了浩dàng的逃难人流,他们拎着大包小包,拖儿带女,不少人背着年迈的父母,跟着大户人家的马车,跌跌撞撞向城外奔去,人流中不时传来孩童的哭声和女人的尖叫声,男人们叹息着,将最沉重的包袱背在自己身上,艰难地带着家小向城外奔逃,安禄山大军即将杀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易县的每一个角落,另一个同样传遍大街小巷的消息是安禄山军皆胡蛮之军,他们不带军粮,以fù孺为食,正是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让整个易县都陷入了空前恐惧之中,无论是大户人家还是普通平民,皆惶惶出逃。

在易县的城楼上,十几名州县官员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逃亡潮,在易州太守被杀后,应是易州长史为最高官员,但易州长史袁群几个月前率移民去河东后至今未返,易州的决策重任便落到了司马蒋孝通的身上,而蒋孝通毕竟是军人出身,处置事情讲究雷厉风行,他仅用半个时辰便动员起了民众逃难,但在一些细节问题上他却没有完全考虑好,比如这些难民应逃向哪里?他和马浚的意思都是让民众先逃往定州,然后带动定州的民众一起逃往恒州,最后从井陉进入河东,但现在看来,他们的想法并不现实,从易州到恒州至少有三四百里,按照他们现在的逃亡速度,没有七八天的时间不可能抵达,而那时,安禄山的铁骑早就追上了,数十万民众聚集在一起,更加利于安禄山军队杀戮和掠夺。

蒋孝通望着数万民众逃出县城,在官道上形成了浩浩dàngdàng的长龙,扶老携幼,缓慢而蹒跚地向西逃亡,他眼中充满了担忧,这样一天一夜也走不了五十里,该怎么办?

这时,一名官员快步走上来施礼道:“蒋司马,民众这样逃难会出大问题,他们应该立刻转道逃进山中避难。”

一句话提醒了蒋孝通,对口阿!应该逃进山中,他怎么没有想到,他不加思索,立刻对衙役们下令道:“速带乡民进山,快去!”

几十名衙役骑马飞奔而去,大声吆喝,驱赶民众转道,大多数人都不愿意进山,但衙役说得有道理,他们走一天的路还不如安禄山铁骑奔行一个时辰,不少人都醒悟过来,纷纷改道向西北方向的五回山逃去,人数越来越多,由几百人变成了几千人,随后上万人,人都有从众心理,何况现在人人都惶惶不安,哪里还有自己的思维定势,只要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跑,很快,转道向山里逃难的民众已经超过了大半,但还是有不少乘马车逃难的大户人家不愿进山,他们有马车,逃难的速度要快得多,况且,进山之路马车难行,难道让他们丢了马车,和这些贱民爬山步行吗?

因此,所有的马车都没有转道,依旧沿着官道迅速向西奔逃,蒋孝通摇摇头,这帮死到临头不知悔改的人,也好,让他们去吸引安禄山的铁骑吧!

他回过头,对给他提建议的官员道:“多谢张县令的提议,易县虽空,但遒县依然茫然不知,不如我与张县令分兵两路,我去定州报信,张县令去遒县,如何,张县令可能担待?”

这个张县令约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颌下三缕长须,容貌清矍儒雅,他捋须微微笑道:“既然蒋司马看得起我张巡,那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幽州城,起兵前夜,安禄山的燕王府中,安禄山这位中唐枭雄此时久久难以入睡,他依然穿着一身金甲,背着手在王府大殿里来回踱步,目光不时焦急地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他有点急不可耐了,十几年的期望终于要在天亮一刻实现,从此他将踏上征服大唐万里江山的征程,安禄山心中充满了期待,他想象着自己身着龙袍一脚踏上含元殿的那一刻,笑揽大唐江山,还有那绝世姿容的杨贵妃,他做梦都在想象着和她共浴华清池,连安禄山自已也不知道,他这积累了十几年的造反之心,究竟有几分是冲着杨贵妃去?

“大帅,高先生来了。”

“大帅,高先生来了......”

亲兵校尉李猪儿在身后唤了两声,才把安禄山从美梦中叫醒,‘哦!让他进来。”

安禄山稳了一下心神,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李庆安,像一座大山般拦在他皇帝之路上的人,他能不能战胜这个平生最强劲的对手呢?安禄山那填满了权力**的心中一下子变得冰凉,变得沉甸甸的,高尚的来访将他拉回了现实,杨贵妃还在李庆安手上,想夺她回来,首先就得杀了李庆安。

安禄山叹了口气,对天亮的期盼消失了,他疲惫地坐下,现在他忽然想好好地睡上一觉,继续他刚才的美梦。

美梦没有机会做了,现在已经是四更天,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高尚匆匆走了进来,给安禄山施礼道:“卑职有紧急情报向大帅禀报!”

高尚主管着安禄山的情报系统,看他一副急急匆匆的模样,安禄山立刻意识到了不妙,“快说,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是谁走lù了消息,我刚刚得到情报,易州民众在大撤退.....”

“他娘的!”

安禄山低低怒骂一声,他不担心民众逃跑,而是担心消息传递给长安,他忽然回头一瞪眼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不准任何人离开幽州城,是谁擅自离开幽州。”

“大帅,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放屁!军中有内贼,这仗能打吗?快说,是谁?”

高尚暗暗心喜,如果真不想追究,他不禀报就是了,他就是要追究这个人,马浚已经跑了,他追究不了,但马浚的上司,行军司马赵涣之也一直是他的眼中钉,现在机会来了,他焉能放过?

“回禀大帅,是屯田支使马浚。”

“原来是他,看来严庄和他sī通过来。”

安禄山毫不含糊,立刻下令道:“放马浚逃走的当值城门军官和士兵全部斩首示众!”

停一下,他又令道:“行军司马赵涣之御下不严,罢免其官职,打一百军棍警诫。”

安禄山的亲兵领令出去了,高尚又道:“不知大帅想怎么处置这些河北州县?”

直到这时,安禄山才想到了河北的州县,以前他从来没有把这些州县放在心上,大军过境,投降则安,顽抗屠城,没有什么好说的,他要的不是河北,他要的是天下,这河北州县无甲兵,无大将,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官员和绵羊一样的民众。

他摆了摆手道:“我为刀板,人为鱼(肉),有什么可说的,士兵们所盼的不就这一天吗?你不要劝我什么爱民护民,这些我安禄山都懂,但要士兵为我卖命,这比什么都重要。”

高尚是想劝他约束军纪,但安禄山说得如此坚决,他只好沉默了,他知道安禄山说的是实话,他的五十万大军中,至少有一半都是为了发财抢掠而依附他的胡兵,胡兵想要什么,安禄山比谁都清楚。

“可是....”他还想说一说没人种军粮,但最后他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河北道没有粮食,河东有,河东没有了,河南有,再不济还有关中,高尚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他太了解安禄山了,在他眼中汉人如猪狗。

这时,安禄山换了一个话题,“蔡希德上午找到我,他想去打相州,让史思明去占井陉,你以为如何?”

高尚当然知道安禄山问的不是作战能力如何?而是蔡希德为何要请缨?他叹了口气道:“只能说明蔡将军眼光还不够,没有看出大帅这样部署的深意。”

“哼!不是他眼光不够,而是史思明太精明了,竟然看破了我的战略,看破也就罢了,他居然还要抗命,这个人,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他了。”

安禄山的语气中已经流lù出了浓浓的杀机,其实他想杀史思明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史思明去突厥部招兵时,突厥人竟然称他为二圣,称自己为大圣,更重要是史思明竟欣然受之,和自己平起平坐,他当真是活腻了。

火药场爆炸时,安禄山就想趁机杀他了,可又担心史思明手下的八万部属闹事,所以他忍下来,但这件事就像(插)在安禄山心中的一根刺,史思明稍有动作,安禄山就会痛得鲜血淋漓。

高尚却和史思明的sī交很好,他感觉到了安禄山心中的杀机,不由暗暗一惊,他连忙解释道:“我倒以为史思明想换槽并非是什么深意,而是他已经被李庆安杀破胆了,大帅,换一换倒未必是坏事。”

“是吗?”安禄山瞥了高尚一眼,放佛看透了他维护史思明之心。

“大帅.....”

高尚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安禄山摆摆手打断了话头,“你不用再解释什么了,大战当前,我不会自残伤身,可以,史思明和蔡希德可以调换任务。”

他站起身,背手慢慢走到大殿前,望着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淡淡一笑道:“我安禄山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五百八十八章另起炉灶

次日,安禄山在幽州城外举行了三十万大军的誓师大会,安禄山公开指责李亨毒杀先帝,窃取南唐皇位,又指责李庆安扶立幼帝,有不臣之心,他号召天下人与他共举义旗,除篡帝、清君侧,重建大唐朝纲。

安禄山遂自封天下都诏讨大元帅,发兵二十万,兵分两路,一路由大将史思明统帅,向西进军恒州,一路由大将蔡希德率领,向南直扑相州,由此,安禄山的造反正式拉开了序幕。

......易州送来的鸽信在三天之后抵达了长安,安禄山起兵造反的消息立刻传遍朝野,应李庆安的要求,政事堂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决定紧急向河东增加军粮八十万石,草料两百万担,并同意郭子仪的请求,将河东八万民团转为正规军,并支援郭子仪军八万套铠甲,兵器十万件以及一万顶帐篷,同时,政事堂也通过李庆安的建议,命郭子仪放弃相州,集中兵力防御河东。

另外,政事堂又同意了张筠的提议,在关中推行拥军运动,每家每户为士兵置办一件冬衣,掀起全民参战的热潮。

夜深,政事堂会议结束了,各个重臣的马车先后离开了大明宫,李庆安刚刚登上马车,却听后面有人笑道:“殿下,能否同行一段路?”

李庆安回头,见是工部尚书张镐,便点点头笑道:“张尚书上我的马车吧!”

张镐走上前拱手笑道:“那就打扰殿下了。”

两人上了李庆安的马车,车队缓缓启动,五百亲卫护卫着李庆安的马车驶出了丹凤门,张镐的马车和护卫则跟在后面,一路随行。

马车里,两人对面而坐,张镐笑问道:“殿下真的要去洛阳督战吗?”

李庆安点了点头,道:“安禄山虽然提前了一个月起兵,但并不代表他的战略有所改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安禄山的进攻重点还是河南道,尤其是郑州、滑州和汴州,如果他能拿下汴州,那他就掌握了战略优势,向南可进中原、荆襄,向东可占徐州、兖州、而向西则可威胁洛阳,中原图大,如果丢掉中原,我们就会陷入非常被动的状态,我焉能不去洛阳。”

“那殿下决定什么时候前往洛阳?”

“再过两天吧!明后天我想把家中先安顿一下,大后天就出发前往洛阳。”

张镐叹了一口气道:“殿下这一走,朝廷可又要失去主心骨了。”

李庆安瞥了一眼他,他知道张镐找他必然有事,便笑道:“怎么会呢?朝廷有政事堂支撑,现在政务运转流畅,上次我去洛阳,政事堂不是也很好吗?”

张镐苦笑一声道:“此一时,彼一时,上次殿下去洛阳,政事堂上下精诚团结,重大政令均能顺利通过,可现在....殿下也看到了,凡张相国提出的建议,崔相国就坚决反对,而且各有支持,难道殿下真没有看出来吗?”

李庆安靠在车壁上,他当然知道张镐说的是什么?政事堂已经出现了分裂的兆头,张筠、韦滔、崔平三人往来密切,而裴遵庆、卢奂和王缙则结成了另一个联盟,正好是三对三,惟独张镐憎恨拉帮结派,他同时拒绝了两派的拉拢,成为一个独立的中间人。

这一切,李庆安都很清楚,其实这也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尽管他还不是帝王,但帝王之术他已经在开始运用了,只有在政事堂中制造矛盾和对立,他才能驾驭大唐朝政,否则他提拔裴遵庆又有何意义?

但李庆安也知道,历史上大唐后期的衰亡也和党争有关,所以这种党争的局面不能持久,这种风气不可助涨,像张镐这种刚正不阿的大臣,才应是他倚重的大唐脊梁。

其实就算张镐不找他,他也要找张镐深谈一次,他需要政事堂中有一个人能明白他的思路,尤其在安禄山造反时,他需要把这种党争造成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而张镐无疑就是最适合的人选,他正直、廉洁、能力卓著、敢直言进谏,这种大臣是昏君之恶,却是明君之喜。

“张尚书,你说的情况我也看出来了,但现在安禄山已经造反,我需要维持朝廷的稳定,所以暂时不过问此事,不过我可以给你透个底,我打算成立枢密处,以应对这种党派之争。”

“枢密处?”

张镐愣了一下,他不明白李庆安所说的这个枢密处是什么意思,“殿下,能否再说清楚一点?”

“很简单,所谓枢密处就是政事堂的助手,由一些手握实权的重臣组成,他们可以旁听政事堂会议,如果政事堂因为党争而对一些重大军国决策久拖不决,那枢密处可以先执行,再补政事堂决议。”

李庆安的话使张镐俨如掉进冰窟一般,他忽然明白了,这个所谓的枢密处不就是另一个政事堂吗?或者说,李庆安用它来架空了政事堂。

半晌,张镐没有说一句话,他无话可说,枢密处一旦成立,政事堂的权力就要分走一半了,李庆安见他目瞪口呆,便又笑道:“其实枢密处只是战时机构,等安禄山的反叛平息,等大唐重新统一后,它就会解散,重新回到政事堂上来,张尚书不用这么担心。”

或许是‘临时’二字让张镐又看到了一线希望,他连忙问道:“不知殿下心目中枢密处的人选有哪些?”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颜真卿我准备提议升他为吏部侍郎,虽然他没有中书门下平章事的相位,但他掌握了吏部之权,已经跻身于重臣之一,可以进枢密处,这是一;户部侍郎判度支郎中刘晏,能力卓著,执掌财权,他也可以进枢密处,这是二;岐州太守崔宁我准备提议他为刑部侍郎,他在地方政绩斐然,民望极高,他也可以进枢密处,这是三;太子少卿裴旻曾为相国,执掌中书多年,经验丰富,我准备提议他为中书侍郎,进枢密处,这是四;最后还有一个尚书右丞王维,他诗名虽盛,但我看中是他的清誉,他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所以我准备提议他为礼部侍郎,他是第五个进枢密处,就此五人,张尚书以为如何?”

李庆安提名一个,张镐心赞一个,颜真卿、裴旻、刘晏、崔宁、王维个个都是清正刚直之大臣,如果李庆安能重用他们,那大唐中兴有望,中兴有望口阿!

张镐心神激荡,他忽然对李庆安合掌恳求道:“殿下,我也愿辞去中书门下之职,进入枢密处,与他们五人为伍,是我所向往。”

李庆安微微一笑道:“政事堂中还少不了张尚书这种忠直之臣,不过张尚书请放心,你永远是大唐的栋梁之臣。”

.......张镐乘车回去,李庆安的马车继续在空旷的大街上缓缓而行,今晚他的心情很好,他深思熟虑很久,终于找到了解决政事堂之乱的办法,成立枢密处,这实际上就是架空政事堂。

目前的政事堂依然是世家和传统势力者的平衡,他考虑到了崔、裴、卢、韦这些世家大族的利益,也考虑到了张筠这种旧势力者的利益,可以说,这一届政事堂是一种妥协的产物,这些人都不是他李庆安想要的宰相,他想要的是,颜真卿、裴旻、刘晏、崔宁、王维、张镐这样的清廉正直者,这些能将大唐带进强盛之世的中兴名相。

他需要这些人尽快进入权力中枢,而安禄山的造反,便是最好的契机。

安禄山还是按照历史的必然发生了叛乱,历史上是天宝十四年造反,现在虽然已经晚了两年,但他还是起兵造反了。

只是历史因为他李庆安的到来而发生了偏岔,现在的大唐虽然南北分裂,但绝不是李隆基时代的昏庸羸弱,有他这样的强势者执掌军政大权,还可能出现‘渔阳颦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舞’的情形吗?

李庆安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惊破霓裳羽衣舞’,他忽然想到了杨玉环,不知她此时听到安禄山造反的消息,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李庆安的心热了起来,立刻下令道:“马车调头,去宣阳坊!”

马车调转了方向,向宣阳坊方向疾驶而去.....自从上次明月发现了杨玉环之事,虽然她最后答应李庆安可以外养杨玉环,但李庆安始终担心明月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从古至今,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养别宅妇,李庆安很了解妻子,她嘴上宽容,可她的心机却很深,她未必会真的放过杨玉环,所以李庆安便将杨玉环又藏到了宣阳坊,但他还是不放心,他准备把杨玉环带在自己身边,安置到洛阳去。

马车在一座深宅前停下,五百亲兵和往常一样将宅子包围起来,这里依然有女护卫在暗中保护。

“卑职参见大将军!”

一名身着紧身黑衣的女护卫头领从墙头跳下,半跪给李庆安行了一礼。

“可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杨夫人一切很好。”

“你把护卫都撤了吧!今晚不需你们防备。”

“是!”

女护卫一招手,几名黑影纷纷从屋顶树上撤离了,李庆安平静一下心情,今晚无论如何,他要得到这个美人的身心了,他上前敲了敲门,院子里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门开了,李庆安不由一愣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五百八十九章杨氏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