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真凶是谁
张筠慢慢站了起来,他已经等待多时了,他不急,他要等韦滔把所有的戏都唱完了,他再后发制人。
“各位,我既然请大家前来,就是利用今天这个机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交代,关于数天前发生的裴相国的刺杀案,我想,应该是到把这件事总结一下的时候了。”
张筠的话引起了一阵轻微的sāo动,张筠一向以慎重不轻言出名,他这样说,是不是他有什么眉目了?
韦滔yīn沉着脸一言不发,嘴chún咬得发白,刘晏的表态让他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而张筠的自信使他心中的这种不安更深了,但他不相信,张筠能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昨天晚上他还没有呢!
张筠走上了前台,为裴旻微微一笑,“裴shì郎,请容我占用此地片刻。”
裴旻连忙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到一旁,空出一片地方,“张相国,请!”
张筠走上前,面对众人,就像变魔术一样,他拍了拍掌,众人一起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官员捧着一只大包裹快步走进了大厅,沈珍珠注视着得意洋洋的张筠,脸上lù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官员将包裹小心地放在桌上,慢慢解开了结,许多人都站了起来,引颈望去,大厅里传出一片轻微的惊呼声。
锦缎包裹已经摊开,只见上面放在几件物品,一把弩机,一轴圣旨,两本类似登记薄一样的册子。
那把弩机众人立刻联想到了现场射杀裴遵庆的弓弩,但那明明是被内卫带走了,怎么会在张筠的手中,难道是......
张筠拾起弩机不慌不忙对众人道:“这具弩机想必很多人都猜到了,没错,它就是现场那把作案弓弩,我从内卫借来。”
他又指着上面一行白sè的痕迹道:“这是弩机的编号,军监四三三三五,制造人是孙浩,他现在就在大家身后。”
所有人又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头发半百的中年男子站起身,躬身施一礼,“小人正是军器监弩匠孙浩,这把弩是小人所制,六年前所制。”
“好了!大家请听我继续说。”
张筠笑着又把众人的注意力引了回来,继续道:“这把弩根据军器监的记载,是在天宝十年元月拨给安禄山的范阳军,大家请看记录。”
张筠举起一本册子,“这就是军器监当时的记录,有弩机号,有当时官员的签名,写得很清楚,拨付范阳,但是.....”
说到‘但是‘两个字,张筠的声调忽然变高了,在强调这种转折,显示着他后面将有重大情报。
“这批军器虽然拨付给了范阳军,但是他们并没有运走,还来不及运走,只是帐面上做了记录,军器依然存放在卫尉寺的仓库中。”
张筠这句话俨如峰回路转一般,使本来简单的案情忽然变得扑朔mí离起来,所有人都tǐng直了腰,专注地望着张筠,连韦滔也被吸引住了,脸sè数变,眼睛里流lù出了一种忧虑。
张筠慢慢扫了众人一样,仿佛在让众人消化他这句话的深意,也仿佛在吊足众人的胃口,他笑了笑,又继续道:“我想在座的很多人都还记得,天宝十年二月发生了什么事,谁还记得?”
“是高仙芝奉召去南诏叛乱吧!”一直沉默的颜真卿接口道。
“颜shì郎说得一点也没错,天宝十年二月,先帝任命高仙芝为剑南节度使,抽调关中五万府兵,又招募了三万军队,一共八万人,开赴剑南补充兵力,这件事是由当时的兵部左shì郎李麟全权负责,我这里找到了当时的旨意副本。”
张筠打开旁边的卷轴,朗声读道:“兹募关中健儿三万,资以军衣兵器,于泾原操演,四月赴蜀......”
张筠放下了旨意,笑道:“大家听出端倪了吗?资以军衣兵器,也就是说要武装这支新募军队,那武装他们的军器从哪里来,问题就出在这里!”
张筠拿起另一本厚厚的册子,高声道:“这是卫尉寺仓库的登记薄,上面有详细的记录,原本拨付范阳的军器,全部转拨剑南军,范阳军兵器后补,这里面的编号中,就有这具弓弩。”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惊呆了所有的人,大家都明白了,这具弓弩不是来自范阳军,而是来自剑南军,换而言之,刺杀裴遵庆的人,不是安禄山,而是南唐李亨所为。
大厅里像炸了锅一样,喧闹声吵成一团,张筠将所有的证据都发放下去,“大家请过目,这就是铁证如山!”
‘当!’裴旻敲了一声小钟,“大家请安静!”
会议大厅里顿时又安静下来,裴旻缓缓道:“张相国抽丝剥茧般地给大家说清了事实,现在真相大白,杀裴相之人,正是南唐所为,朝廷将昭示天下,谴责这种卑劣的行径,大家还有发对意见吗?”
众人一起向韦滔望去,韦滔的嘴chún都快咬出血了,这里面漏洞太多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驳斥,谁能证明弩机就是射杀裴遵庆那把?谁能证明这不是别人陷害李亨?李亨会蠢到拿自己的弩箭作案吗?他怎么又知道当时那批军器原本是拨给安禄山?这些都是天大的漏洞,可是他能说吗?
那本军器监登基薄他看了,是真的,这是被内卫拿走的东西,怎么会在张筠手中,只能说明一件事,张筠今天的表演是李庆安的授意,他是在执行李庆安的命令。
这一刻,韦滔觉得自己就像傀儡小丑一样,在舞台上跳来跳去,可线却是牵在别人的手中,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将他心脏都快压爆了,他再也克制不住血脉贲张,一股热血涌上了大脑,脱口喊道:“我不服!”
大厅里安静得仿佛落下一根针都听得清楚,一个人都不说话,用一种同情,或者是怜悯的目光看着韦滔,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他还有什么可争的,卢奂叹了口气,拉了韦滔一下,低声道:“韦尚书,不用再说了。”
裴旻又问道:“韦尚书,你想说什么吗?”
韦滔摆了摆手,疲惫不堪地道:“没什么,张相国说得对!”
“那好,这个案子就此了结,中书省将拟旨,遍传天下!”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太后沈珍珠的声音,“哀家也有几句话要说!”
她站了起来,在宫娥的簇拥下,向前台走去,一直走到最前面,她看了一眼众人,朗声道:“各位大臣,哀家可以说吗?”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请太后下旨!”
沈珍珠点点头,道:“裴相国已逝,我们当追思怀念,但朝廷自有其纲度,朝政依然要继续,刚才张相国说得很对,我们与南唐对抗,又要剿灭安禄山造反,前军将士奋勇报国,而我们当精诚团结,使朝政运作快捷迅速,让军粮早去前线,让将士们不挨饿受冻,可现在的情形并不乐观,哀家度其根源,皆因右相空悬的缘故,今天借此机会,哀家提议左相张筠继任右相,以维持朝纲稳定,这只是哀家之言,右相事大,还须各位大臣商议决定。”
张筠做梦也想不到最后竟是由太后来宣布他为右相,他心念转得极快,忽然明白了李庆安的苦心安排,按照上位空虚的惯例,右相和政事堂由五品以上百官选举,这就是韦滔极力拉拢中下层官员的缘故。
但惯例不是法律,大唐的法律从来都是由皇帝来任免从三品以上官员,在皇帝年幼时,太后也可以代为指定相国,这符合法理,当然,前提是太后要有足够的权势。
但今天的情形,李庆安就是不想走百官选择这条路,所以才借太后之扣来指定他为右相,百官们可以不睬太后的指定,但刚才他张筠的那一段表现,试问谁还会反对?
大厅内一片沉默,最终裴旻先开口了,“我愿听从太后懿旨,支持张相国继任右相。”
刘晏也站了起来,道:“国一日无相不稳,我支持张相国为右相。”
“我也支持张相国为右相。”这是颜真卿表态了。
几乎是按着顺序,众臣一个个表态支持,轮到韦滔时,他忽然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便拂袖而去。
.......
灞桥军营,一队骑兵从远处飞驰而至,在百步外停下,大喊道:“我是内卫胡沛云,求见大将军!”
营门上红旗落下,胡沛云翻身下马,牵马向大营快步走去,胡沛云是隐龙会成员中进入安西军最深的一人,他已经官至从三品,内卫左将军,掌握着安西军的情报大权,是李庆安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在李庆安分派给诸将觐见的金牌中,他的金牌号排名第五,仅次于段秀实、李嗣业、封常清、李光弼四人之后,由此可见李庆安对他的信任。
但今天胡沛云心中却有一点苦涩,他真真实实感受到了李庆安的帝王心术。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他快步来到帅帐前,却得知李庆安在后面的寝帐,寝帐是由大小两个帐相套,里面还有个内帐,一是为了保暖,但更重要是为了安全,按照他的身份,可以直接走入寝帐外帐。
他刚挑帘进了外帐,守在内帐门口的两名亲卫连忙‘嘘!’了一声,低声道:“大将军还未醒!”
胡沛云一愣,李庆安可从来没有睡到中午的情况,“出什么事了?”他惊讶地低声问道。
“大将军昨夜进城了,凌晨才回来。”
“哦!”胡沛云不敢多问,这时,内帐里传来了李庆安有些疲惫的声音,“谁在外面?”
“大将军,是我!”
“进来吧!”
胡沛云走进了内帐,里面只有李庆安一人,没有shì候他的女人,这是李庆安和其他诸侯不同的地方,其他诸侯寝帐内至少有两个女人,而李庆安从来不带女人进军营,这是他的原则。
内帐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幽香,没有金碧辉煌,也没有珠玉相砌,只是铺了一条厚厚的bō斯地毯,这是大食皇帝送他的礼物,里面一点放着几个靠垫,靠垫上铺着一条火红sè的狐狸皮,这火狐皮胡沛云倒知道来历,是段秀实两年前亲手所猎,献给了李庆安,没想到李庆安竟用作随身铺睡所用,可段秀实却遭了贬,从安西主管贬为关内道节度使。
李庆安虽贬段秀实,却依然用他所献之物,从这件小事便可以看出李庆安用人宽厚的一面,想到这,胡沛云心中的一点点不满,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进帐便躬身道:“卑职参见大将军!”
李庆安斜躺在火狐皮之上,看得出他脸上依然带有倦sè,似乎睡意未醒,他摆摆手道:“朝中事如何了?”
“回禀大将军,政事堂和枢密处都通过了太后的提议,正式册封张筠接任中书令右相,已经向朝廷下旨。”
“嗯!”李庆安不太关心此事,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显然更关心裴遵庆一案。
“那件案子有结果了吗?”
“回禀大将军,朝廷已认定是南唐所为,已发牒全国,谴责南唐暗杀裴遵庆的卑劣行径。”
“我不是说朝廷,我是说你,你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既然朝廷已经下结论,那卑职再调查下去,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卑职特恳请大将军,准卑职停止调查。”
李庆安没有说话,目光冷冷地看着他,胡沛云也不解释什么,他相信李庆安应懂他的意思。
事实上胡沛云已经无意中查出了真相,昨天晚上,他按照李庆安的命令给张筠整理东西时,无意中发现了那把弓弩竟然曾经是他的战利品,是两个月前他清剿安禄山在长安的探子时所缴获,当时的清单里就有这把弩,他苦苦查找了四五天,原来这把弩竟是来源于他这里。
可更令他震惊的是,这把弩和当时的一些战利品一起,悉数交给了李庆安,也就是说,凶手的弓弩是来源于李庆安的手中,这是什么意思,这让胡沛云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今天一早,另一条线索的真相也浮出了水面,那个凶手喝的酒也查出来了,这是胡沛云最得意的地方,他的手下无所无能,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也能找出答案,但这一次的答案却令他难以接受,那个凶手喝的是窖藏三十年以上的三勒浆。
而胡沛云知道这种酒长安只有一个地方有,西市的热海居酒肆,酒肆的东主就是常进,那里也就是隐龙会在长安的据点。
如果没有发现那具弓弩秘密,胡沛云或许还不敢相信这件案子和隐龙会有关,隐龙会杀裴遵庆做什么?或许三十年的三勒浆只是一个巧合,但现在胡沛云明白了,裴遵庆就是被隐龙会所杀。
帐篷里很静,静得让胡沛云感到一种无形的杀机在笼罩着他,不知过了多久,这种杀机渐渐地消失了,帐篷里响起了李庆安略带疲倦的声音,“可以停止调查,把它彻底封存了吧!”
“是!”
胡沛云明白这个‘彻底封存’的含义,他行一礼,慢慢地退出大帐,走到大帐门口时,忽然听见李庆安道:“我记得你也是隐龙会的成员吧!”
胡沛云浑身一震,他慢慢回头,李庆安那疲惫的脸上lù出了一丝笑意,这一丝笑俨如一道突破乌云的阳光,顿时使胡沛云心中一阵温暖,一种莫名的感动使他鼻子一酸,点点头,快步走出去了。
李庆安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很疲倦,还想再睡一会儿,可是他知道不能再睡了,李庆安微微叹了一口气,有的事情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裴遵庆做得有点过火了,不遵守游戏规则了,为了家族利益,不顾天下人侧目,强行要将裴家子弟安(插)为庆州、原州、陇州、延州的长史或者司马,这些他李庆安都可以忍了,但他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竟然买通南唐礼部郎中赵运,也就是独孤浩然的门生,诬陷独孤浩然sī通南唐,其野心竟然膨胀到了这种地步,这就让李庆安忍无可忍了。
但不管怎样,他下午必须要去一趟裴遵庆的府上,陪着婉儿一起去。
.......
半个时辰后,李庆安回到了自己的府上,一家人都涌出大门来迎接他,就像欢迎胜利归来的勇士,李庆安望着自己的妻女,他心中洋溢着一种无比的幸福。
“爹爹!”
长女李思朵张开手臂跑了上来,还差五天就是她两岁的生日,李庆安一把将她抱起,重重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下,点了一下她的鼻头笑道:“想要爹爹给你什么生日礼物?”
“爹爹,我要mì糖!”
听女儿巴巴儿就要mì糖做生日礼物,李庆安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这时他的儿子也跑上来抱住他的tuǐ,“爹爹,我也要礼物!”
李庆安儿子在一岁时正式起名为李檀,被封为伊吾郡王,他只比李思朵小两个月,却古怪精灵,各种花花点子都能从他的小脑袋里想出来。
李庆安也将他抱起来,笑问道:“那你要什么礼物?”
小家伙一指李庆安的万里追云马道:“我要爹爹的大马!”
“嘿嘿!你这臭小子想得倒tǐng美,要爹爹的战马,那好!爹爹会给你一匹小马,让你天天骑。”
“好啊!”小家伙欢喜得直拍掌。
“爹爹,我不要mì糖了,我也要马。”
李庆安爱煞了自己的宝贝女儿,狠狠用胡子扎了她的小脸蛋一下,笑道:“爹爹也给你一匹马。”
“我要大马,比弟弟的马大。”
这时,如诗笑着把女儿抱了过去,“爹爹累了,让爹爹休息一下。”
明月也tǐng着大肚子走上前对儿子道:“别闹了,快点下来。”
李檀受姨娘们的宠爱,却十分怕母亲,他乖乖地从李庆安身上下来,被如画牵到一边去了。
明月已经快生了,走路十分艰难,她上前笑道:“你回来也不事先说一声,舞衣正好带孩子去慈恩寺还愿去了。”
舞衣的养女就是张越遗下的孤女,被封为金满县主,也是李庆安的女儿了,李庆安便问道:“他们母女相处好吗?”
“孩子刚来时闹了几天,吵着要婶娘,后来慢慢地适应了,前天忽然搂着舞衣的脖子叫了声‘娘!’舞衣眼泪都出来了,那孩子很懂事,让人心疼。”
“嗯!你的身子如何?”
“快了吧!我生过孩子,我知道,问题不大,孩子的胎位很正,对了,我正准备写信告诉你,婉儿也怀孕了,半个月前御医诊断出她是喜脉。”
李庆安点点头,其实他已经知道了,正是因为婉儿怀孕,裴遵庆才会那样疯狂,明月见丈夫脸上没有狂喜,惊愕道:“你知道了?”
“那个张御医说出去了,你知道我的情报网一向很强大。”
明月默默点了点头,道:“她祖父之事对她打击很大,你去安慰她一下吧!”
李庆安这才发现裴婉儿不在,不由问道:“婉儿呢?”
“她在自己房间里,我已命人去告诉她了,你回来了!”
......
裴婉儿的住处叫东园,是一处幽静而精雅的庭院,这也是明月考虑到她的家族背景而特地给她安排,比舞衣的琴思苑还要更大一点,院子种满了各种兰花,兰花是裴婉儿的最爱,一丛翠竹将她所住的小楼团团围住,格外地清幽雅致,裴婉儿有四个丫鬟,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进了赵王府,按照惯例,四个丫鬟都恢复了自由身,但这对她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她们从小和裴婉儿一起长大,早已视她为主人。
“姑娘,老爷来了!”
李庆安刚走进院子,四个丫鬟之一的白兰便喊了起来,她依然习惯称婉儿为姑娘。
裴婉儿从屋里跑出,眼睛红红的,见李庆安过来,她奔上前一头扎进了李庆安的怀中,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六百零八章裴家吊孝
裴宽在世时,他就像一颗扣子,将长安的裴氏宗族紧紧联系在一起,大家平时里基本上都会呆在裴宽的府中”直到晚上才各自回府”而裴宽去世后,这颗联系家族的纽扣没有了”长安裴氏家族渐渐变得松散,往来减少,裴遵庆也搬回了自己位于崇仁坊的老宅,开始忙碌政务权力,这时一些家族内部的矛盾开始凸显,妯娌之间吵架,兄弟之间争利”房宅划,分不平,土地分配不公等等,一般人家常见的矛盾,在裴家都出现了,但这些都是小矛盾,更严重走出现了裴遵庆和裴曼翻脸这样的恶劣局面,这在从前,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尤其裴遵庆遇刺身亡,裴氏家族内部出现了归咎于裴曼的声音,而支持裴显的族人又严厉斥责这种声音,以至于派系对垒,裴家内部出现了分裂的迹象。
此时,离裴遵庆被刺身亡已经过去六天了,朝廷终于给出了说法,以朝廷政事堂的旨意发布了告天下书,直指裴遵庆是南唐所害”严厉指责南唐刺杀裴遵庆的卑劣行径。
随着朝廷的定论,下午来裴府吊唁的大臣开始络绎不绝了,裴遵庆的府第位于崇仁坊,此时府门前已经搭起了灵棚,裴遵庆的家人披麻戴孝,含泪跪迎前来吊孝的大臣,裴遵庆的妻子曲氏和几个儿子都跪在灵棚内,大臣们一一入内”上香祭祀,安抚家人,随即离去。
这时一队数百人的骑兵护卫着李庆安的马车出现在崇仁坊内,马车里,李庆安正在安慰裴婉儿,随着李庆安回家,裴婉儿的无助、悲伤和痛苦刻青,都慢慢地平静下来”此时对于她”李庆安就是她全部依靠”祖父的死虽然令她伤痛,但李庆安的安慰却能抚平她内心的伤痛,使她能够全身心地爱护腹内的胎儿。
“婉儿,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要做的”是让死者得以安息,让生者得以安慰,我已至信政事堂”希望能追封裴相国以太师之爵,实封百户,让他的妻子能得以安享晚年”你就不要悲伤了,好好注意身体,你的悲伤会让孩子哭泣,他会感受到你的心情”知道吗?”
裴婉儿将头依靠在李庆安的肩上”这一刻她心中感受到了莫大的依靠,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李庆安握着她的手又道:“还有,等会儿见到了父母长辈,你要安慰她们”这是你必须要做的,你不能和她们抱头痛哭,那样只会增加她们的伤感,而不是抚平伤口,记住了吗?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不是裴家的孙女。”
“我记住了,我会做好!”
马车缓缓停在了裴府旁,这时正是下朝时间”前来吊唁的裴遵庆的官员络绎不绝,光在灵棚外等候的官员便有一百余人,李庆安的突然出现顿时引发了一阵轰动,谁都不知道李庆安竟然回来了,不少官员纷纷上前去见礼”“卑职参见赵王殿下!”
李庆安走下马车,向众人一一回礼,这时”裴遵庆的两个儿子裴扬和裴向快步走上来,双双跪下泣道:“我父亲惨遭李亨毒手”求殿下为我父亲报仇!”
李庆安连忙扶起他们兄弟”痛心道:“这不是裴家的遭难,而是整个朝廷的耻辱”不仅是裴相国,还有先帝,这一笔笔血债我都记住了,总有一天,我会向他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李庆安的一番话有情有理”更有一种王者的霸气,这就算他借此机会向众人表态了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顿时jī起在场官员的一片叫好声,更有一些有心人记住了这番话,准备拿出去宣扬,裴氏兄弟更是jī动不已”连声感谢,请李庆安到贵客休息棚内就坐。
这时裴婉儿也从车里出来了,裴遵庆的夫人曲氏,还有她的母亲、几个婶娘、姨娘将她接进灵棚”虽然婉儿答应了李庆安不哭,可几个女人聚在一起,说起伤心事,泪水一感染,婉儿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反而是几个女人劝她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她更要保住腹中的胎儿,裴向的妻子罗氏听说她怀孕,慌忙道:,“婉儿怀了孕怎么能进灵棚”快快出去,”
众人方才醒悟,连忙将她请出去,进府中休息。
一群女人如众星捧月般将裴婉儿拥进了府中,此时裴婉儿的地位就是《红楼梦》中省亲的元妃一样,成为了裴遵庆一家的期望,裴遵庆死了,他的妻子、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全部都失去了靠山,众人在痛哭裴遵庆的同时,更担心自己的前途命运,裴遵庆一死,裴家又变成了裴显当道,裴曼会不记旧恨宽待他们这一房吗?裴扬、裴向担心自己的仕途,女人们担心柴米油盐”孙“子们担心有没有入仕机会了,以至于他们哭裴遵庆少,哭自己倒多几分,好在裴婉儿嫁给了李庆安,这就给裴遵庆一房带来了最大的希望,就仿佛是他们的一根救命稻草。
众人硬把裴婉儿按坐在首席,裴婉儿见裴雨、裴娟儿等姐妹都远远陪坐在下面,自己身边都是祖母、母亲、婶娘等长辈,她难为情道:“婉儿只是孙辈,怎么能坐首位,折杀婉儿了。”
裴向的妻子罗氏极会说话”不等裴婉儿的母亲开口,她便接口笑道:“你出嫁前没人会让你坐这里,可现在你是李家人,代表夫家的地位,你现在虽只是良娣,等你的夫君登了基,你就是贵妃了。”
“二娘,别乱说话!”祖母曲夫人及时打断了罗夫人快语,罗夫人醒悟,现在怎么能说李庆安登基,就算大家心知肚明”也不能说,她连忙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自责骂道:“几十岁的人了,说话还没轻没重”该打!”
“二婶娘,别这样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不会出去乱说的。”
一旁,裴婉儿的母亲笑道:“其实大家都关心你腹中的孩儿可没有请产婆看过,是男是女?”
“这个……才三个月,哪里能看得出来?”
“那不一定,你走两步我来看看!”说话的是祖母曲氏,曲氏是裴遵庆后妻”年纪要比裴遵庆小二十几岁,也才四十多岁,比裴婉儿的母亲刘氏只大两数,因为没有生育过,模样还显得年轻怎么也不像祖母的样子,她说她能看胎儿xìng别,众人都笑了起来,她连孩子都没生过,能看什么xìng别。
刚开始曲氏还有一点点丈夫去世的悲伤可渐渐谈到孩子,丈夫去世便在她心中越来越淡了,本来,裴遵庆已经死了六七天了,该哭的也哭了”再说裴遵庆也是七十多岁的人,和她只是礼节上的夫妻罢了两人分房睡都有七八年了,曲氏的悲伤yù绝大多是装装样子,现在大家谈得兴起,她也就忘了身上还戴孝,便笑道:“你们可别小瞧我”我父亲原来是御医给我讲过一些常识,这点我懂的,女酸男辣嘛!婉儿,你走两步给我看看。”
众人见她明明是不懂装懂,哪有怀孕三个月就能靠走路看出男女的不过大家也不想扫她兴,便一起起哄道:“说的是,婉儿走两步看看。”
这会儿,她们都忘了裴婉儿的身份只当她是裴家的孙女了,裴婉儿无奈”走得难为情地在长辈们面前走了几步,见众人都盯着她身子,她的脸不由羞得通红,这是在看什么呢?
“是公子!我说得没错,一定是个男公子,哎呀!婉儿命中富贵啊!”
这时,有丫鬟来报,又有几名大臣的夫人来吊唁了,曲夫人等人连忙要出去接待,裴婉儿却给母亲使了个眼sè”刘夫人便说要陪女儿”留了下来。
刘夫人是前兵部郎中刘敬的女儿,生xìng胆小谨慎,加上其娘家官爵不显”她在裴家地位不高,不过她贤惠知礼”家里人倒也喜欢她,嫁给裴扬二十几年”生了二子一女,两个儿子一个在宫中当shì卫,一个在太学读书,女儿便是裴婉儿,刘夫人在女儿身上寄托了无限了的期望。母女二人找了一间安静的偏房,刘夫人见女儿脸sè有些不对,便问道:“是身子不舒服吗?要不先躺下来休息。”
裴婉儿摇摇头”她轻轻咬了一下嘴chún道:“娘,要是我生的是女儿怎么办?”
刘夫人愣了一下,不由笑道:“生男生女是老天给的,有什么怎么办,娘关心的是你要顺产,你体质较弱,生孩子会有一点艰难,娘担心的是这个。”
“可是我觉得裴家上上下下都在盯着我,要我生男孩儿,我的压力很大啊!娘,我在王府的日子不太顺心,我宁可生一个女儿。”
刘夫人大吃了一惊,女儿嫁出去几个月了,还从来没有说过得不好,所谓的不顺心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也就是她过得并不好。
“是……姑爷对你不好吗?”
“不是,他对我很好,对我疼爱有加,我很满意自己的夫君,只是…………”
刘夫人走过来人,她一转念便明白了,“你是说王妃对你不好?”婉儿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也怪不了她,本来她对我很好,处处都安排得很细心,连四个丫鬟也准我自己安排,她是个很宽容的大姐,就是怪祖父鬼mí心窍,从御医那里得知我怀孕后,竟然弹劾独孤浩然,也就是明月的父亲”弹劾他sī通南唐”这不是明摆着要罢黜明月的王妃之位吗?想让我取代明月成为赵王妃”直接威胁到了人家的地位,从那时起”王妃对我就有了提防,我感觉得到,比如大家都在说说笑笑”我一去,大家都不吭声了,连如诗如画都反感我,尤其王妃不准我接触檀儿,有一次,我给了檀儿一块糕饼,檀儿告诉母亲了,结果王妃便将带他来我院里玩丫鬟辞退了,哎!祖父做这种事情,也不替我想一想”说实话,我真的很恨他。
刘夫人半天说不出话来,这种事情也在她身上发生过,就因为她娘家地位不高,裴扬的好几个妻妾都想取她而代之,十几年来她几次遭到陷害若不是她生了两个儿子,恐怕她的地位真的不保了。
刘夫人理解这种内宅斗争的残酷,眼看女儿也要卷进去,她心中不由揪了起来便道:“我只问你”你有这个心吗?”婉儿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从没有这个心,我只想相夫教子,平平静静过日子,绝不想去*明月的位子,那是祖父的一厢情愿,再说,安西军都认定了这个王妃和小王爷,我可能争得过她吗?”,“既然你自己没这个心,那咱们就不争”咱们就只管过日子,时间久了,赵王妃自然会明白你的心。”
“可是我担心裴家,他们一定要逼我,那可怎么办?”
“这个我想你也别太担心”其实主要就是你祖父太强势,是他强烈主张你取代赵王妃,如今他去了,虽然你父亲叔父也有点这种想法,但毕竟他们在家族的地位比不过你祖父,现在是你曼二叔在主导家族,他为这件事还和你祖父吵过,我想他不会逼你,等过两天我去一趟他府上”找文二婶说说说此事,尽量给你减轻压力”而且你曼二叔是赵王妃的舅父,他更能协调你和赵王妃的关系。”
母亲的疏导使裴婉儿这些天焦虑的心情终于和缓下来,她点点头”,“娘的话让我心里好受多了。”
“是啊!其实关键还是要和自己丈夫的关系理顺,让他喜欢你”让他明白你的心”这样不管其他人再怎样对你,你都能平平安安过下去”这是娘二十几年来的心得,你要记住了。”
“娘”我记住了。”
李庆安现身在裴府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城,人人都在夸赞李庆安重情重义,刚回长安,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裴遵庆吊唁,还尽晚辈之礼披麻戴孝,尽这一点就足以让礼孝为先的唐人交口称赞了恐怕满长安的官员中,只有一个人对李庆安的举动感到后怕,这个人便是内卫左将军胡沛云,此时胡沛云正坐在马车里,想象着季庆安披麻戴孝哭灵的情形,估计那种诚意会让所有人心酸,可如果他们知道裴遵庆就是被李庆安所杀,不知裴家人、朝堂中人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胡沛云不由长叹一声“取天下者,非常人能度之。,马车飞驰到了西市,驶进了岭西巷,开始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使君,到了!”车夫跳下马车,打开了车门。
胡沛云探头看了看,见果然到了热海居”旗幡换成了新sè,也大了两倍,金边白底大旗,用草书写了,热海居,三个黑sè大字,胡沛云不由苦笑一下摇摇头,自从李庆安掌权后,隐龙会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谨慎又小心了,也似乎变得招摇起来,看这面至少比从前招摇了。
胡沛云刚下马车,一名伙计便迎了上来”躬身笑道:“客官,真是抱歉”今天弊店在修理内部,不对外营业,请客官明天再来吧!”
胡云沛也是隐龙会成员,他从前主管汉唐会在洛阳的分堂,常来热海居,他见眼前这个伙计似乎是新来的,竟不认识自己,他看了看三楼最边上的窗户,见窗外平台上放着一盆菊huā,那是隐龙会在召开会议的信号。
胡云沛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气,隐龙会开会竟然不通知自己,他一指菊huā道:“百huā入冬皆肃杀”唯有菊huā迎客来。”
这是隐龙会的隐语,意思是他也来参加隐龙会议,伙计显然不知,茫然地看着胡沛云,不知说这两句话时什么意思,这时,大堂里有人大笑着走了出来,“是哪阵香风把胡老兄吹来了?”
出来之人,正是热海居的东主常进,他是隐龙会会丞,也就相当于董事会秘书一样,会长是李庆安,但他不会隐龙之事,隐龙会的日常事务都是由常进来打理。
胡沛云重重哼了一声道:,“好像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常进明白胡沛云的怨气,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你也知道这是会主的意思”在职之人不参加日常事务”只参加年祭”像你、张越、罗启明都是在职之人。”,“可有些事情你们应该告诉我!”,胡沛云想起了裴遵庆之事,还是有些忿忿道。
“进去再说吧!”
常进带着他走上二楼,在一间房间内坐下,他笑着问道:“说吧!什么事情我不该瞒你?”,“裴遵庆之事!”
常进脸sè一变,他走到门口,向两边看了看,把门反锁上了,这才坐下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做什友的,你忘了吗?”
常进半晌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全部是我一人策划执行,别说你,其他任何一人都不知道,此时非常隐秘,事关主人名声,请你无论如何要保密。”
“我知道,大将军已经提醒我了。
胡沛云听说别人都不知,心里略略平衡一点,他又问道:“当时还有一个凶手呢?被你藏起来了吗?”
“此人是汉唐会成员,已经送回安西了”以后再也不会来中原。”
胡沛云其实还有些细节想问,但他知道常进不会告诉自己,便不再提此事”转换了一个话题道:“嗯!今天你们在开什么会?”,“这个上午已经开会结束了,主要是大家商量成立柜坊一事。”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六百零九章隐龙入地
“怎么会想到开柜坊?”“胡沛云有此奇怪道。
常进见他表情惊讶,便笑了笑道:“这没什么奇怪,自从唐直道完成后,从中原到安西的时间缩减了四成,和西方的贸易越来越发达,虽然官府有一个柜坊,但那毕竟是官办,而且只有一家,对很多中小商人并不方便,这样便可利用我们的地域优势开办跨国银行,进行储钱、放钱,货币兑换,异地取钱等等,总归要把生意做大。”
“跨国银行?”
胡沛云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名称,虽然字面意思他能理解,但具体内容他却不大懂,他正要开口询问,就在这时,一名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附耳给常进说了两句。
常进立刻站起身道:“主公来了,我们去迎接!”
热海居外,数百骑兵将岭西巷堵得严严实实,李庆安站在热海居大门前,旁边毕恭毕敬站着十几名伙计和胡姬,李庆安是他们这里的常客,他们都认识。
在李庆安手中牵着一个约两岁多的小女孩,这是他的养女李思越,也就是张越的女儿,原来叫张思,她认李庆安为父,认舞衣作母,便改姓为李,李庆安为纪念她父亲,又在她名字中加一个,越,字,全名就叫李思越,被封为金满县主,小姑娘牵着李庆安的手,不时抬头向父亲望去,她从小在(乳)娘身边长大,没有父亲照顾,现在她有了一个疼爱她的父亲,使她心中对李庆安充满了依恋。
李庆安身后站着次妻姜舞衣,舞衣上午带女儿去慈恩寺还愿,后来又去了李林甫的旧宅,看她从前的住处,李林甫的儿女虽然得李庆安求情没有被发配岭南但全部被李隆基贬黜为庶民,赶出长安,李隆基又将李林甫的尸首从大墓中挖出,下旨数他十宗罪后进行鞭尸,又录掉了他的锦衣玉袍,用草席一裹,埋在乱坟岗中。
李林甫的子女们大多散居大唐各地,老宅已经荒芜,没有人居住了,舞衣在她从前偻了近十年小院里呆了一阵子便离开了平康坊,很巧,正好遇到了从崇仁坊裴遵庆府出来的丈夫。
李庆安便将她们母女载上马车,一起来到了热海居,裴婉儿留在娘家给祖父守头七没有跟来,李庆安知道舞衣是第一次来,便笑着对她介绍道:,“这里是常进开的店,我以前常来。”
“哦!原来是常叔开的店。”,舞衣认识常进,嫣然一笑道:“他女儿常玉还是我学生呢!不知在不在长安,倒要问问。”
这时,常进和胡沛云奔了出来一齐给李庆安躬身施礼道:“参见大将军!”
“原来胡将军也在,我以为你会中午来。”,胡沛云脸一红,道:“卑职先回衙门处理了一些紧急要务,刚刚才到。”,“也好!等会儿和我一起看一件事物。”
李庆安又对常进笑道:“你妻女可在?”,“在!她们都在。”
常进看见了舞衣,连忙上前施一礼,又命人去把妻女找来片刻常进的妻子冯氏和小女儿常玉匆匆走出来。
常进有三子一女,小女儿常玉只有十三岁,在碎叶跟舞衣学琴,冯氏也常去李庆安府宅,彼此都很熟她们在长安相遇,异常欢喜,冯氏抱起李思越笑道:“夫人随我去后宅吧证好要吃晚饭了。”,舞衣向李庆安望去,李庆安点点头笑道:“去吧!顺便考一考学生的琴艺,看她忘了没有?”
舞心中欢喜,便道:“那等会儿走的时候叫我,我先去了。”
几个女人说说笑笑,向后宅而去。
李庆安见她们走远,这才跟着常进和胡沛云进了房间,他坐下来笑道:“回到这里,就像回到家一样。
常进给李庆安倒了杯热茶笑道:“这里本来就是主公的家。”,“嗯!说得对。”
李庆安喝了。茶,便问道:“银行之事确定了吗?”,他又对胡沛云解释道:“银行这个名字是我所决定,本来他们想叫钱行,但大食和拜占庭都不用钱,用金币和银币,我们安西也用银元,所以还是叫银行比较妥当。”,“卑职明白了,确实叫银行比较好,又大气又顺口。”
常进禀报道:“已经确定了,我们准备先开六家银行,一家在阿拉伯人的新都巴格达,一家在撤马尔罕,一家在碎叶,一家在君士坦丁堡,一家在长安,另一家在广州。”
“怎么会想到在广州开一家,莫非是为海上贸易?”,李庆安反应极快,一下子便想到了海上贸易,他接到情报,位于旁遮普最南面的图兰港已经在年初修好了,由粟特商人们投资修建,便于他们进行海上贸易,波斯和阿拉伯的贸易船开始靠港,和信德进行海上贸易,两个月前,一支由三百多艘大海船组成的船队,运送两百万石信德粮食驶向了大唐广州。
这就是李庆安要修图兰港的主要原因,一是建立和天竺信德的海上贸易线,其次就是要把信德丰富的粮食运到大唐,走陆路没有大运量的运输工具,而且路途不便,路上消耗太大,运到长安已经没多少了,走海路则可以大量运输。
常进笑道:“正是,现在海上贸易相当繁华,不亚于陆上贸易,听说广州那边的阿拉伯人已有十万人之众,所以我们决定在广州也开一家银行。”,李庆安点点头,“你们考虑得很周到,朝廷早已在广州设立了市舶监,收取商税,仅去年一年就有近百万贯税金收入,由此可见海上贸易的繁华,在那里开银行,非常明智。”
常进取出一本文书,递给了李庆安,“主公,这是十八家族签名的正式文书,大家一致同意解散隐龙会。”
“啊!解散隐龙会。”
旁边的胡沛云大吃一惊眼睛瞪圆了,充满了无比的震惊,解散隐龙会,他简直晕倒了。
胡沛云是晚一辈的隐龙会成员在加入安西军、成为军情头目后,便渐渐地脱离了隐龙会的事务,隐龙会的年会,他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参加子,对隐龙会的情况并不了解,他只知隐龙会历经数代人百年沧桑,怎么能说解散就解散此时,一向沉稳的他方寸大乱,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解散隐龙会?”
其实隐龙会已经连续开了三天的会议,做出了很多重大决定隐龙会的二十五名成员,代表着十八户当年护送建成太子妃逃到碎叶的家将,除了李庆安和出任公职的四人外,一共有二十人参加了这三天决定隐龙会命运的会议。
李庆安见胡沛云失态了,知道他心中着急,便对常进笑道:“你就告诉他吧!让他尽快回复正常。”
常进作为会丞,他其实也有义务向胡沛云等人讲清楚会议的一些决定既然李庆安开口了,他便道:“其实这也是我们探讨了很久的一件事,如果主公登基,那我隐龙会就实现了百年梦想,完成了先祖们的遗愿,那我们以后该做什么?隐龙会还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吗?三个月前我的祖父在隐太子灵前求了一签,签名是,飞龙在天,隐龙入地”这是隐太子在天之灵的意思,我们便决定解散隐龙会但主公的意思是隐龙会解而不散…………”,胡沛云默默点头,他已经有点听懂了,问道:“我大哥应该也签字了吧!”,“是的你大哥胡沛泉已经代表胡家在解散文书上签了字。”
常进将胡沛泉的签名给胡沛云看了一下,又道:“所谓解而不散的意思就是隐龙会将改变宗旨,不再过问政治,而变成了一家商业财团,将隐龙会的资产分为十八份,由我们十八户世家各执一份,以后遇到商业上的重大决策时,由十八世家共同投票表决,你大哥胡沛泉应该晚上会找你详谈。”
胡沛云点点头,隐龙会改变宗旨,他终于理解了,他们十八家族百年来的宗旨一直是隐龙登位,现在这个宗旨眼看要实现了,那么隐龙会要么解散,要么改头换面继续存在下去,从感情上,十八家族一百多年来荣辱与共,谁都舍不得解散,大家组成大商团,也是一种出路,这也是李庆安对隐龙会的一种报答。
“那我们隐龙会以后的主业是什么?”,“一个贸易,主要是跨国贸易,包括陆路和海路,齐槐远已经去广州筹备同济会海商社和同济会广州银行,估计半年后,我们同济会的第一支海商船队就要出海了。”,“同济会?”
“是的,隐龙会以后改名为同济会,大家一致决定了这个名字,意思就是十八个家族同舟共济,以后主公和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会长由各家族投票推选。”
胡沛云默默点头,他又问道:“那还有一个主业就是银行吧!”,李庆安在旁边笑道“没错,一个贸易,一个银行,我希望同济会将来能成为天下第一商财团,我说的天下不仅仅指大唐,包括阿拉伯和拜占庭,甚至更遥远的西方。”
其实这也是李庆安深思熟虑的决定,隐龙会对他的登基起到了巨大的助力,但作为一个掌控天下之下,他不希望隐龙会作为一种政治力量存在下去,必须要解散,考虑到隐龙会神秘而强大的财力,李庆安便想到了后世的罗斯柴尔财团、洛克菲勒财团,或许隐龙会能转变为这种实力强大的财团,从经济向西方渗透,转而,又将西方的契约精神影响东方,从而渐渐改变〖中〗国传统的宗族思想。
这是李庆安深思熟虑的决定,他也不知能否成功,但总要去试一试,他放下手中的文书,又对常进笑道:“下面我要去看一看同济会的财力了。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六百一十章隐龙财富
隐龙会的财富积累始于贞观年间,十八家将护卫建成太子妃逃到碎叶,同时也带去了大量的财富”尽管这些忠心耿耿的家将发誓要重夺皇位,可对他们而言,没有军队”没有实力,没有支持,远在异乡万里之外,要想夺回李世民已经根深蒂固的皇位,无异于痴人说梦,但这群家将没有放弃梦想,他们用另一种方式去积累他们认为可以推翻李世民的力量”这种力量他们认为就是财富。
有财富便可以组织军队,可以收买大臣”可以培植势力,从贞观三年开始”这群家将便开始了漫长的财富积累”他们组建了核心的隐龙会,又组建了外围的汉唐会,用汉唐会的名义在中原经商、置办产业,他进行利润极高的丝绸之路贸易,曾一度垄断了丝绸之路上茶叶、葡萄酒以及香料的贸易。
一百多年过去了,尽管每个家族都赚钱了巨额财富,但他们依然严格执行先祖的誓言,每年将他们九成的利润交给隐龙会,一年又一年,十年又百年,尽管他们在不断地发展成员,但隐龙会的财富还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积累,到了现在,隐龙会的财富便成了一个谜,它藏在哪里?究竟积累了多少财富?
有人猜测隐龙会的财富藏在碎叶,可都摩支占领碎叶,隐龙会撤到安西,他们并没有携带大量的财富,很多人由此猜到,隐龙会的财富并不在碎叶。
有人猜测,隐龙会按每年十万贯的财富积累,他们现在至少积累了一千万贯的财富,这已经超过了大唐一年的财政收入,富可敌国”但每一个隐龙会成员都朴素自律”他们个人的生活,甚至还比不上碎叶的富户。
隐龙会究竟有多少财富?它藏在哪里?这些隐藏了百年的秘密,只有隐龙会的少数核心才知道。
隐龙会解散,面临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处置他们积累了百年的财富,三个月前,李庆安对常进、罗品方等人慷慨地表示”隐龙会的财富来自于十八家族百年的积累”他不取分文”全部赠送给十八家族”作为他们建立新财团的资本,也是给十八家族百年忠诚的奖励。
但李庆安这个建议却遭到了隐龙会全体成员的一致否决,他们的理由很简单,隐龙会的财富是为了实现隐龙大业”而不是十八家将的家族积累”如果他们全部接受,他们将无颜去面对先祖。
他们做出决议”至少将一半留给李庆安”李庆安最终接受了他们的心意,今天,李庆安第一天返回长安,除了祭祀裴遵庆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来查看隐龙会的百年财富。
常进带着李庆安和胡沛云来到了后院,他推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这也是令李庆安疑huò了很多年的怪异之处,热海居占地相当大”从外表看它的门很小,但实际上它占地数十亩,相当于一座高官的巨宅,而它的酒肆部分占地却只有五亩大小,其余都是密密麻麻的房间。
当年李回春告诉他,后面前是仓库”可是他发现只有很少一部分房间装有货物,其余都空关着”这些房间到底做什么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李庆安已经猜到了”隐龙会的财富就藏在热海居。
胡沛云也有同样的疑huò,尽管他是隐龙会成员,但他也不知道热海居的作用是什么?他几次想问,但见常进十分专注开门,他也就不问了”三人走进一座院子,这处院子很破旧,五六间房间堆满了破烂桌椅,上面布满了灰尘,仿佛多少年没有人进来过。
常进带着他们走进了最边上的一间屋子”屋子里空空dàngdàng,只有靠墙处有一排铁架,铁架上也什么都没有。
常进神秘一笑,他在墙角蹲下,取出一把铜钥匙,伸手探进了一个像鼠洞一样的墙洞中,用钥匙在墙洞中摆弄了半天,隐隐听见一声轻响,“好了!”
常进站起身,向左边用劲推铁架子,只见墙边的铁架吱吱嘎嘎向旁边移动了”吓了胡沛云一跳,这时他才发现”眼前这堵墙厚度惊人”别的墙厚度最多厚一尺,而这堵墙厚厚足有五尺,在铁架后,是一处方形的凹陷”而地上有一个铁环,常进走上前拉起了铁环,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李庆安微微笑了,和他猜测的一样,这里是一个地道入口,铁架子就是一道铁门,原来地面上数百间屋子,都是为了掩护这个地道入口,热海居真正奥秘在地下。
“热海居这块地皮是我们隐龙会在李世民病逝那年买下,一百多年来,一直就是隐龙会在中原的据点,只是在二十年前,从安全上考虑,才把隐龙会据点改为西市里的回春茶庄,但隐龙会一百多年来积累的财富都隐藏在这里,由我们常、李、罗三家世代看护这座宝藏。”,常进点燃一盏油灯,便笑道:“昨晚大家都已经来参观过了,我以为主公要几个月后才来,所以费了好大的劲才恢复原状,早知道我就不那么辛苦了,主公请随我来,沛云,你也来补参观一下。”
胡沛云心中有些jī动,隐龙会一百多年来就是以经商做掩护,在各地拥有产业三百多处,基本上都有高额利润,还经营厚利惊人的西域贸易,经历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这一百多年来不知积累了多少财富,富可敌国是肯定的,但到底有多少?他也猜测了多年,现在〖答〗案终于要揭开了。
常进拿着油灯走在前面”李庆安命亲兵们守在外面,跟着常进向里走,地道不长,两边很窄,头顶也不高,须猫腰扶着石壁前行,走了十几级台阶便结束了,地下室光线昏黑,yīn森森的,但空气还新鲜”没有呼吸不畅的感觉,似乎某处藏有通风口。
但李庆安有些愣住了,这只是一个比普通人家稍大的地下室,堆放着三四十口木箱子,这就是隐龙会的藏宝库?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常进见他们眼中有疑huò之sè,便笑了笑道:“昨天晚上,所有人都和主公一样惊讶”这里一共有三十六口大木箱子,共有存钱十万贯和地契,作为热海居酒肆,这点存钱是正常的,假如有一天被抄家时发现了洞。”抄家人把这十万贯钱搬走,这个地下室就空了”但是,这只是隐龙会宝藏的一个通道。”,李庆安精神一振,原来如此!他笑道:“你别说,让我找找看”真正的入口在哪里?他四处寻找”包括地上,都没有找到任何特别之处,胡沛云也找了半天”没有一点收获。
常进摇摇头笑道:“主公”靠眼睛是找不到的,得靠手来找。”
常进从一只箱子里取出一把铁稿,他快步走到西北角地墙边,冉铁锅沿着墙缝慢慢向外撬,整个四周都是用方石修砌,显得非常结实。
“沛云,来帮我一下。”
胡沛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方石搬下,常进对李庆安笑道:“最后一次封墙是五年前,由我们常氏三兄弟负责搬运,李回春和罗品方年纪都大了,他们在旁边做监督记录”只有我们五人知道这个秘密。”,墙砌得很结实,李庆安也来帮忙”三人忙碌了一刻才将三十几块青石墙砖取下,放到一旁,青石后面是正常的泥土墙”没有任何异状,唯一的可疑就是泥土是新敷上去的”这是昨晚刚刚新敷上。
胡沛云看了一眼常进,只见他在手心上吐了。唾沫,抡起铁镐狠狠向泥墙挖去,一口气挖了数十下,泥土足有一尺厚,就在胡沛云怀疑他是不是找错地方时”只听,当,,的一声脆响,这是铁槁敲击到金属的声音”胡沛云精神一振,他看见了一块黑黝黝的铁门,这时,常进用小铲子顺着铁门向下铲黄泥,半天才清理出一扇铁门,他累得气喘吁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道:,“早知道主公今天来,我们昨晚就不弄了。”,李庆安笑道:“今天最后一次,我今晚就派兵驻扎热海居,以后不用再砌墙了。”
“多谢主公!”,这时,胡沛云将铁门清理干净了,只见铁门高约六尺,宽四尺”在昏暗的灯光下,黑黝黝的泛着淡淡青光,是一块完整的生铁,上面抹上一层特殊的油,没有一点锈斑。
常进从腰后取出一把大钥匙,(插)进锁孔中拧动”咔吧”一声响。
“沛云,再来帮我一下。”
两人一起用肩顶,铁门无声无息,终于缓缓地推开了,眼前漆黑一片,李庆安mō了mō铁门,这扇铁门就足有一尺厚,他暗暗赞叹,这简直比后世的银行金库大门还要厚实。
“小心脚下,跟着我!”,常进拿着油灯mō索着向下走,李庆安扶着墙边向下走,入手冰冷,也是石壁,脚下是台阶,常进点亮了一盏墙上的油灯,一团光晕扩散,眼前是一条石道,宽五尺,高一丈,斜斜向前延伸出约二十几步,最高处有两丈,四周都是光溜溜的石壁,光这道石道就点燃了五盏灯。
“这座地下宝库由三百名从huā刺子模请来的石匠修了足足十年”很遗憾,修好后将他们全部毒杀了,给了他们家人厚币补偿。”
常进叹了口气”又道:“隐龙会规定,每隔十年由李回春他们家族和罗品方他们家族联合盘点一次,由李、罗、常三家签字以证明库存无误,本来常家只有最上面一道铁门钥匙,罗家掌第二扇铁门钥匙,李家掌第三道铁门钥匙,每次入货,必须要三家同时在场,最后由我们常家总管这处宝藏,这就是热海居的由来。
常进走到第三道门前,又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过道最尽头的一扇铁门,一股含着铜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盏盏油灯被点燃了,尽管李庆安想象过地下石库的壮观,但眼前的情景还是有些将他惊呆了”只见这座藏身于地下两丈处石库俨如一座地下宫殿,弧形穹顶,全部用巨石拼成,没有横粱,也没有石柱”但它却显得坚固异常,仿佛浑然天成一般”李庆安见过huā刺子模石匠的建筑水平”他不由暗暗赞叹,这样的地宫居然还有通风,十分干燥,一点都不潮湿,和别的地宫的yīn暗潮湿完全不同。地宫里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只见地宫呈长方形,长约六*步,宽四十步,中间是一条长长的走道,走道两边是一间间*敞开的石屋,其实就是用石墙简单相隔,两边各十五间,一共三十间石屋。
大部分石屋里都整齐地堆放着一只只大箱子,密密麻麻,蔚为壮观”有铁皮箱”也有木箱,很多木箱子历经百年,居然没有朽坏。
常宽在一旁介绍道:“箱子虽多,其实并不值钱,里面前是上品铜钱,一箱六百贯”一共是三千只箱子,共一百八十万贯钱,真正值钱的是最后面四个仓。”
李庆安走到一只大箱子前看了看,见大箱子上有一块铜牌,上面写着,贞观十五年,罗英献钱五百贯。,四周十几口箱子”都是他所献,只是年代不同,有的是贞观八年,有的是贞观十三年,还有一口箱子上写着”,永徽四年,罗逊献钱五百贯。,“罗英就是罗品方的祖父”罗逊是他父亲”也就是主公的……”
后面的话常进没有说出。”其实他想说,就是主公的曾曾外祖父。
李庆安默默点了点头,跟随常进继续看下去,每一格都是装满铜钱的密密麻麻大箱子,大唐一年的铸钱量是三十万贯,这里就堆放了大唐六年的铸钱量,也算不少了。
“我们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铜钱沉重,太占地方,从高宗咸亨年间开始,我们便改变了藏富方式,钱用来发展产业,藏富于不动产中”我们在大唐各地拥有三百多处产业,价值上千万,这里之只存放一些金银和名贵财宝。”
常宽走到最后四格仓,他指着其中一仓道:“主公请看这里!”
李庆安见里面放着许多小铁箱,和前面的大箱子完全不同,他随手拎了一箱,十分沉重,便笑道:“这是金银?”,“对!这里有六十万两黄金,主要来自于大食和拜占庭,按一两黄金值十贯钱来算,这里的黄金价值六百万贯,还有这边”
常宽又指着再格放满了大箱子的仓库道:“这里面有两百万两银子,都是银链,主要来自大食。
这时,他们走到最后一格”这里面却是三排货架,货架上都摆放着一件件独立的物品。
“这边就是一些古董和财宝了,价值无法估计。”
李庆安走到一只宫灯前,见上面镶满了各种宝石和明珠,在灯光下璀璨夺目,异彩万千。
常进上前笑道:“据说这是挂在隋炀帝寝宫里的七彩千宝灯,用一千零八十块名贵的宝石镶成,但最罕见是下面有七颗夜明珠,每一颗夜明珠的颜sè都不同,主公请看。”
常进将灯高高举起,李庆安向底部望去”果然看见七颗鸽卵大的夜明珠”七种颜sè”光芒奇幻。
他惊讶问道:“这盏灯是从哪里得来?”
常进笑道:“主公可能不会相信,这盏灯是从一名突厥人手中得来,李回春在三十年前用五百头羊换来。”,“才五百头羊!”
李庆安笑了起来,“一头羊价值一贯钱”那就是五百贯钱,可上面一块宝石都至少价值百贯,这个突厥人若知道了,岂不悔青了肠子?”,“那不一定,突厥人或许认为这盏灯不能吃、不能再,只是好看,在他们眼中,或许连五百贯都不值,他们还认为自己赚了。”,“说得有道理!还有什么?”,“这是游仙枕”用极品于阒玉雕成,据说用它当枕头,可以梦游三山五岳;这是夜光杯,用三百颗小金刚石镶成:这只铁盒里是张旭的十几份真迹,是天宝九年他去世时,从他儿子手中购得三排货架中的宝物至少有上百件,常进对它们如数家珍,一一介绍,胡沛云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但李庆安却没有时间继续听下去了,今天晚上张筠要来正式和他会面。
不过这些财富对他确实有用,李庆安心中迅速盘算,如果不考虑这些无价珍宝,就从金银铜钱来看,那就是一千万贯,若再考虑隐龙会的三百于处产业,那隐龙会的财富至少在两千万贯以上,他只拿一半,那这笔钱也足够他用来疏通漕运了。
卷十四渔阳鼓动第六百一十一章谁为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