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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清月诗社(二)

《《天下》》

李庆安在府中逛了一大圈才终干找到进门处的梅园,今年天气偏暖。一片傲雪的梅花在初春时才绽放,花开得旺盛,那花红里透白,花瓣润泽透明,仿佛琥珀或玉石雕成,很有点玉洁冰清的韵致。

韦府考虑得很细致,在梅树丛中铺上青石板,形成了几条赏梅的幽径。石径中随处可见赏梅的客人,今天韦府客人众多,有给韦家三娘祝贺生日的、有来参加诗社聚会的,还有十几名名望诗人。

李庆安背着手一路赏玩,可走了十几步,前面便有一群诗社的青年男求挡住了去路,他们个个仰头凝视梅花,苦苦思量着神来之笔。

忽然一人大笑道:“有了,晓来酒醒三分醉,韦府幽径探老梅,这两句如何?”

“不好!不好!太过直白了。长孙兄须借梅抒怀才行。”

“那好,我再想想。”

众人又沉寂下来,李庆安笑了笑,没有打扰他们,他望着姹紫嫣红的梅海,也不由诗意大,熟读唐诗三百,不会写诗也会吟,伸手探下一枝梅花,嗅着梅枝上淡淡的幽香,脑海里却想着古来的咏梅佳句。

陆游的卜算子算是佳句,但那是词,词不过是诗之余,登不得大雅之堂,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背过的几佳句,依稀还有一并记得,也忘记是谁写的,便信手拈来。摇头晃脑吟道:“二月东风吹雪消,安西止色翠如浇。一声羌管无人见,无数梅花落野桥。”

他心中得意之极,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鼓掌声,“好诗!”

一回头,却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人,前面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目光明亮有神,竟是早上见到的岑参,后面还跟着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形容憔悴,目光黯然。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萧索落魄之感。

岑参走上前笑道:“想不到李将军也会作诗,可是见梅思愁,思念安西的天山梅了?”

李庆安心中惭愧,他哪里会写什么蒋,这诗是他略作更改,忘记作者是谁了,若是初唐人所写,他可就臭大了。

他摆摆手笑道:“在岑诗人面前。我怎敢妄言作诗,岑判官几时去北庭?”

说起来岑参是他的下属,所以他在岑参面前也没有过多的客气。岑参听他称自己官职,连忙拱手道:“在等兵部调令,兵部下来,我便准备出行。”

“那好,到时我们可以同行。”

李庆安目光又落在岑参身后的中年男子身上,笑道:“奉判官,这位是?”

“我来给李使君介绍!”

岑参拉过中年男子笑道:“这位是我的好友,龙标尉王昌龄。”

“哦!原来阁下就是王昌龄,我久闻大名了。”

李庆安肃然起敬小时候还读过他的“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没想到竟会在韦府遇见这位诗人。王昌龄性格耿直,得罪了官场权贵。导致他屡屡被贬黜,几年前被贬到偏远的龙标县做县尉,李白为此还写下了“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的名句。

半年前,他辞去了龙标尉的卓职。回京寻找机会,托了不少人,但因他辞去官职,在吏部落下了差评,竟无人敢用他,使他处处碰壁,生活也日渐窘迫,只能靠一些老友接济度日。

王昌龄心冷了,准备过完年后回故乡亳州种田,今天韦涣之弟韦沧邀请长安名诗人赏梅,本参便将他也拉来了。

王昌龄也早听说了李庆安的大名。连忙施礼笑道:“李将军青海一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我敬佩万分。今日得见本人,少伯三生有幸。”

旁边岑参笑道:“前几日我和少伯兄说起李使君,少伯兄还特地为使君的安西斥候营赋诗一首,以嘉壮志。”

李庆安听王昌龄居然还替自己的军队写诗,不由心中好奇,急忙拱手笑道:“愿听王先生诗作。”

“在下闻将军壮举,便写了一诗送给将军和将军的安西军将士。”

王昌龄微微一笑,背手吟道:“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前军夜战佻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李庆安大喜,原来这诗竟是写给自己的,他躬身深施一礼道:“多谢王先生的美誉。”

这时,远处有家人在招呼他们二人回去,岑参道:“不如使君与我们同去吧!”

“我要先找一个同路来的人。等会儿再去。”

“那好,我们先去了。”

岑参和王昌龄拱拱手,便先去了。走了几步,岑参忽然又转回来,低声对李庆安道:“使君,王昌龄穷困潦倒,求职无门,昨天说起我要去北庭,他也不胜向往。”

李庆安明白他的意思,便笑道:“把他的住址留给我吧!”

岑参暗喜,连忙摸出一张王昌龄的求职拜贴,递给李庆安道:“上面有他的住址。”

李庆安收下,又问道:“今天还有谁来了?”

“太白兄可能也要来,高适也来了。不过自从他做了哥舒翰的幕僚。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岑参叹了口气,这才再道谢一声。快步去了。

没想到会在韦府遇见王昌龄,李庆安对这次韦府之行倒有了几分期待。李白、杜甫、王昌龄、王维、岑参、高适、王之涣,这些都是同一时代著名诗人,不知今天自己还能遇到几个?

李庆安加快了脚步,他急于找到独孤明珠,给她说一声,以免她着急。

转了一个弯,李庆安到了梅园的另一头。前面是个‘丁’字岔口,只见一名身着粉色长裙的女子从另一头袅袅娜娜走来,满树梅花遮住了她的容颜,但见她身姿丰盈窈窕,长裙飘然间有一种天香国色之美。李庆安忽然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身影。非常熟悉,念头一转时,那女子已经从梅枝中走出,竟是一张勘与梅花相比娇艳的俏脸。

“独孤明月!”

李庆安脱口而出,来人竟是独孤明月,明月一回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平淡下来。轻描淡写道:“原来是李将军,真是巧啊!”

“明月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对了,你们诗社今天聚会呢!我差点忘了。”

李庆安走到她面前,又笑道:“你可是在找明珠?”

“嗯!李将军见到她了吗?”

“我就是被她拉来的,刚才遇到韦府主人,集暄了几句,她便和崔柳柳先走了。”

“原来是和柳柳在一起,那我知道她在哪里了。”

独孤明月知道妹妹肯定去找韦绮了,走的是另一条路,和自己错过了,她一颗心放下,便笑道:“李将军也喜欢赏梅吗?”

“很喜欢,我在安西拔焕城时,住处旁边有几株梅花,我记得前年二月忽降大雪,许多春花都不胜寒冷凋零了,只有它傲雪盛开,格外艳丽。”

明月轻轻点头叹道:“是啊!梅花以它孤洁自赏,不随庸俗,我更佩服它的品格,所以我也最喜欢梅花。”

李庆安微微一笑,低声吟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明月,可是这种感觉?”

明月一怔,她不可思议望着李庆安,“你”

她那深潭般的眼睛里涌起一丝愕怅,“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她细细品味着其中那难以言述的滋味,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再看李庆安时,她目光已经温柔似水了。

他俩在青石小径上并肩而行。李庆安闻见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四周是娇艳的花丛。梅花瓣飘满一地,身边却是佳人如玉,他不由有些心醉了。

“李将军,还记得并年在杨夫人府中时的情景吗?”

“你是说掷壶?”

“不!在小桥边,你给我说安西的美。”明月仰望着天空几朵白云,幽幽道:“它辽阔壮丽,有一眼望不见边际的草原,在河边,一群群雪白的绵羊在悠闲地吃草,朵朵白云像帽子一样戴在冰山雪峰的头顶。一座座冰峰就像蓝宝石一样璀璨夺目,就仿佛是一座座天空之城,天空之城,我至今还记得。”

李庆安见她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心中不由有些感动,便笑道:“那你想去安西吗?”

“当然想,可是我也只能是想一想。”明月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李庆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勇气,凝视着她美眸道:“那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安西。”

“李将军,你!”

明月的脸庞蓦地飞过一抹霞红。她眼中慌乱,“李将军,我要去找明珠,我、我先走一步了。”

她低下头,转身便走,“明月!”李庆安喊了她一声,明月停住了脚步,忽然,她回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眸含秋水,柔情无限,她一低头。加快脚步走了。

李庆安一直望着她走远,她临去秋波那一转。使他心醉了。

明月快步向内宅走去,她步履轻盈,身上环佩珊珊作响,一年多来的阴霄在此刻被一扫而空,她目光变得明亮多情,心中涌满了甜意,她明白李庆安那句话的意思,那就是对她的表白。

中午父亲还对她说,要请李庆安到家里吃饭,她没听懂父亲的意思。现在她明白了,父亲是有意想和李庆安联姻了。

想着从前李庆安还来家里相过亲,那时自己对他冷淡,可他却不记前嫌,在妹妹危急之时挺身而出,相比李俶的冷漠,文才真的不算什么。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明月叹了口气,李庆安上次救了妹妹,自己还没有谢他呢!什么时候向他当面致谢才对。

她心里胡思乱想,走过了一扇半圆的花门,前面便是韦绮的绣楼了。忽然听见有人喊她:“明月姐!”

她一回头,只见一座假山前坐着三个年轻的小娘,她都认识,一个。是崔柳柳,另一个是长孙云,还有一个略微瘦小的是崔凝碧,韩国夫人的女儿。

“你们三人在这里什么?明珠呢?”

“明珠在韦绮绣楼里。”

崔柳柳指着崔凝碧笑道:“我和云儿在逼她请客呢!要她给我们喝喜酒了。”

“喜酒?”明月笑道:“是哪个小王爷娶我们凝碧了?”

“虽然也姓李,但不是宗室。”

旁边长孙云笑道:“凝碧要嫁给人人羡慕的李庆安了。”

明月胸口俨如大锤重重一击。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她脑海一片空白。只听长孙云道:“是贵妃娘娘做的媒,特地把李庆安召进宫,秦国夫人和航国夫人做婚证。”

“明月姐,你怎么了?”柳柳现了独孤明月的异常。

“没什么!”明月克制住内心悲伤,勉强对崔凝碧笑道:“凝碧,恭喜你了。”

“嗯!谢谢明月姐,我娘也同意了。今晚要去找娘娘商量。”

崔凝碧眼中涌起一抹羞涩。一年多前,李庆安和史思明在三姨府上比赛投箭,那时李庆安便给她留下了深囊的印象,为此她还在家里练习投壶,没想到。贵妃娘娘竟要把自己许给他。

“姐!”明珠从远处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埋怨道:“你怎么在这里,我到处找你。”

“明珠,你姐姐身体好像不太好。”崔柳柳小声地提醒她。

明珠也现了姐姐脸色苍白。连忙道:“姐,你怎么了?”

“没事,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明珠。扶我去房内坐坐。”

“好的!”明珠扶住姐姐,走了十几步,她忽然低声笑道:“姐姐。你猜我把谁带来了,李庆安,我把他带来了。”

“别说了!”明月低声打断了她的话,“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明月再也忍不住,她抬头望着天上的白云,想着安西的天空之城,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可又去得那么快,就仿佛天空的白云一样,随风而来,随风而散,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美眸中滚落出来。

天下正文第一百五十四章清月诗社(三)

从梅林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李庆安又到别处逛了一圈,这才打听到诗人们聚会的去处,兴趣盎然地走去。

韦府占地极大,除了内宅不准外男进外,其他楼阁房馆,今天的来客皆可随意进入,绕过一条小路,李庆安来到了一座白色的大屋前,这里是韦家的迎宾馆,是接待贵客所在。

李庆安网要进屋,忽然身后有人叫他,“李将军。”

声音低沉,十分熟悉,李庆安一回头,他身后几步外,竟是李白。

和扬州初见时相比,李白显得非常清瘦,头白了很多,精神也不是太好,给人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感觉。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袍,脚下的鹿皮靴也稳隐看见了裂痕。

看得出他混得不是很如意,李庆安连忙拱手笑道:“太白兄,扬州一别,又去了何处?”

李白走上前笑道:“去会稽吊唁了贺知章,又转道运河,乘船北上。到陈留拜访一老友,在那里娶了新妇宗氏,这次是受高适之邀,进京来见几个朋友。”

“原来太白兄又成家了,可惜可贺小弟一定补上贺仪,以贺太白兄新禧。”

“呵呵!李将军客气了,听说李将军升职,我才要祝贺。”

李庆艾笑道:“是去北庭,如何?太白兄愿意跟我再去北庭做一番事业吗?”

但李白却摇了摇头,既已在扬州去职,他怎么可能又重吃回头草,传出去,岂不是让世人轻蔑他李白。

“李将军的好意我领了,但我既已娶新妇,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四海漂泊了,过了十五,我当返回陈留,好好平静一段时间,这些年我也着实累了。”

说到这,李白又笑道:“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北庭走走,写几边塞诗,挤身进边塞诗派,把少伯的风头压下去。”

“谁要把我风头压下去?”

只见从房内走出七八个人,说话的便是王昌龄,他已得到了岑参暗示。心情好了很多,对李庆安也格外有礼,对李庆安拱拱手,却在李白的胸口轻轻捶了一拳笑道:“你这个酒鬼,又在后面说我的坏话了。”

这时,主人韦沧走上前,给李庆安施礼道:“李使君光临寒舍,招待不周,万望恕罪!”

“哪?!哪里!才才我已见过令兄了。”

韦沧一笑,便给李庆安介绍他的诗友,“这位是虔州恭母潜,山水诗人;这位是巴蜀李颀,也擅长边塞诗;这位是充州储光羲,田园诗人;本参我就不介绍了。”

众人连忙给李庆安施礼,李庆安虽然年轻,却已是一方诸侯这几名诗人同时也是朝廷官员,像恭母潜和李颀此时正好在长安求职,故格外地客气。

另一名:十余岁的男子,李庆安曾在哥舒翰的大帐内见过,是哥舒翰的幕僚,叫什么名字他却不知道。

那男子上前拱手笑道:“李将军。在下高适,我们都州见过还有印象卿”

“记得!记得!当时哥舒大帅分派军令时,高先生就在一旁记录。”

李庆安笑着回礼,原来他就是高适。

“好了!”韦沧挥挥手笑道:“现在已是吃饭时间,大家随我去吧!”

“好!今天把韦府的酒喝个干净。不醉不休!”

众人大笑,一起向大堂走去。

虽然今天是韦家三娘的生辰,但那不过是为了给老太太冲病。韦家也并没有真把她过生日当回事,没有单独为她摆宴,今天大宴宾客,三拨客人都坐在一起,三百多人济济一堂,格外热闹。

无论是韦家三娘的客人,还是清月诗社成员,绝大部分都是年轻男女。大家性格奔放,座位也随心所欲,不为礼法束缚,很多都是男女同坐一桌,尤其这几名大诗人进来,立刻引起了轰动,许多年轻女子都奔上来,争抢着要和他们坐一桌。

李庆安走在最后,走到大堂前。他目光一转,正好看见旁边独孤明月和几名女伴朝这边走来,却没有看见明珠。

他停住脚步,微微笑着等待明月上前,独孤明月也看见了他,脚步迟疑下来,她已经从下午的悲伤中恢复了,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沉静如水。

“李将军,怎么不进去?”明月极有礼貌地问道。

李庆安低声道:“等会儿我们坐在一起,好吗?”

“不了!”独孤明月淡淡一笑道:“等会儿我要和崔绮云坐在一起。李将军请别人吧!”

李庆安呆了一下,独孤明月的口气竟是如此冷淡,和刚才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立刻收起笑容,拱拱手道:“那就打扰明月姑娘了。”

“明月!”

忽然有人大声喊她,声音十分焦急,李庆安眼一瞥,是广平王李俶。他不由暗暗自嘲一笑,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李将军,那我先进去了。”

明月不再多说什么,低头快步走进了大堂,李庆安的心情忽然变的郁闷起来,他摇了摇头,也走进了大堂,大堂内格外热闹,笑声喧阅。每个诗人身旁都围着一大群崇拜者。

李庆安在前排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这是两人一桌的位子,旁边空着。暂时还没有人,桌上摆放着南方运来的水果和盛满了酒的酒壶,他给自己先倒了一杯酒,是殷红的葡荀酒,色泽醇厚清亮,是上好的葡萄酒,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寻找独孤明月。

很快他就找到了,孤独明月和崔倚云坐在一起,也是在前排在她左边一桌便是广平王李俶和他妹妹李思绮,而在她身旁蹲着一名不认识的年轻男子,对独孤明月格外热情。他长得皮肤很白,外表十分斯文,和独孤明月说话时,目光极为热切。

李庆安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知道这人是谁了,明珠给他说过,去年的探花郎赵明绪正在追求她姐姐,为此还加入了诗社,估计就是这位了。

再看独孤明月,笑容温柔明丽。和这几人有说有笑,和刚才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大不相同,李庆安不由重重哼了一声。

“李将军,我可以坐你旁边吗?”他身旁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

李庆安回头,只见他身旁站着一名年轻的小娘,身材不高,偏瘦,她长着尖下顾小鼻子小眼睛,嘴唇偏薄,相貌平平,只是皮肤雪白,看起来还算顺眼,李庆安见她满眼期盼地望着自己,便点点头,大度地一摆手笑道:“姑娘请坐!”“多谢李将军!”

小娘坐了下来,端起酒壶笑道:“李将军,我给你满上酒吧!”

“多谢!”李庆安连忙把酒杯递上,“多谢姑娘了,我还没有请问姑娘芳名呢!”

小娘给他到了一杯酒,含情脉脉的看了他一眼,羞涩地小声道:“奴家姓崔,叫崔凝碧。”

李庆安放在唇边的酒杯定住了。

就在这时,明珠和崔柳柳笑嘻蜘从外面跑进来,明珠一眼便看见了李庆安身边的崔凝碧,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忽然气鼓鼓地转身而去。

独孤明月极有礼貌地回答着赵绪明关于诗社的一些问题,这个赵绪明是去年的探花郎,出身世家,文采出众,曾经被她祖父看中,有意招他为孙女婿,但独孤明月却一点也不喜欢他,到不是因为他身子文弱,而是他骨子里透着一种虚伪,口口声声说他从不依附权贵,藐视当权者,可就在他来的前一天,却委身投在户部尚书张筠的门下,自称张家门下草,骨头软得令人不齿。

也正是这件事情,祖父也不再勉强她,不料这个赵绪明不肯罢休,总是千方百计找借口来找她。见她不理,又跑去加入清月诗社,今天他又来缠着自己,委实令她心烦,但此刻,她已经无心听赵明绪说什么了。

她看到了崔凝碧正款款深情地给李庆安倒酒,其实,她的眼角余光一直就若即若离地落在李庆安身上,她看见崔凝碧要坐在李庆安身边时。她心都提起来了。

不料,李庆安却一摆手让她坐下了,令独孤明月无比失落,崔凝碧又含情脉脉地给他斟酒,他却欣然受之。独孤明月心中不由一阵凄苦。

不仅是她,坐在明月邻座的李俶也极为不满,若不是碍着身份,他早就拍桌子大骂赵明绪了。

这时,赵明绪忽然对崔倚云笑道:“崔姑娘,我们换个位子好不好?”

他指了指身后,“我就坐你们后面。”

有人愿意挡住李俶对独孤明月的热情,崔绮云自然是千肯万肯,她站起身浅浅笑道:“好吧!赵公子请坐。”

独孤明月大急,她急忙要拉住崔倚云,不料崔倚云早有防备,轻轻一闪身便到后面去了,赵明绪大喜。大大咧咧地盘腿坐下,低声笑道:“明月,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他很有把握,今天晚上他再吟几好诗,何愁美人芳心不获?

赵明绪居然和孤独明珠坐成了一桌,使这边的李庆安勃然大怒,他重重将酒杯一顿。

崔凝碧吓了一跳,就在这时,明珠悄悄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一只手背在身后。她从崔凝碧身后走过,手一抖,将两样东西扔在崔凝碧头上,忽然她叫了起来,“凝碧,你的头上怎么有虫?”

崔凝碧惊得一抬头,只见一条黑色的小东西在她眼前晃悠,似乎是一只长满尖刺的虫子,“啪”的一下掉在她胳膊上,软绵绵、冰凉凉。这是她平生最害怕的东西。

吓得崔凝高声尖叫,大堂所有目光都向她投来,崔凝碧腿一软,竟吓得晕过去了,大堂里乱成一团。几名伺候客人的韦家侍女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明珠令道:“崔姑娘可能生病了,你们还不快点把她扶去休息!”

韦家侍女们急忙将她扶了出去,明珠见她走了,这才气鼓鼓地坐了下来,嘴里嘟囔道:“我就晚来一步,居然敢抢我的位子!”

李庆安笑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毛毛虫呗!也不知她从哪里粘上的?”

明珠调皮地李庆安眨眨眼。手指将黑色的毛毛虫轻轻一捏,原来竟是个小面团。

“你这个小家伙,一肚子坏心眼。”李庆安笑道。

“我哪有坏心眼,是她自己厚颜无耻。”明珠悄悄指了指姐姐那边。小声道:“李大哥,你千万放在心上,我姐姐最讨厌这个人了,她现在肯定心情很坏,她又不好随便换位子。”

“没有。这种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

嘴上虽这样说,李庆安心中却郁闷之极,关键是明月不把他放在心上。那样冷淡漠视,他见李白等人都换了大杯,一摆手对侍女道:“给我拿酒樽来!”

一名侍女给他拿来酒樽,他将酒樽倒满,竟倒掉了一壶酒,他将酒壶重重一顿,“酒太少,给我换大壶!”

说完,他将满满一樽酒一饮而尽。眼一眯,回头对李白大笑道:“太白兄,可真与我拼醉一场?”

“李将军豪情,我奉陪!”

“诸位,听我说一句!”韦沧端起酒杯笑道。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酒无诗如何能尽兴,我看在座诸位大都是诗社之人,不如我们请几位大诗人即兴赋诗一,大家说如何?”

众人轰然叫好,掌声一片,几名诗人连忙推却,都说没有准备,李俶站起身,手掌托着一支窖花笑道:“既然大家客气,不如我们击鼓传花。这菩花在哪个诗人手中,就由谁赋诗,大家说如何?”

“好办法!”众人纷纷叫喊,几名诗人见是皇长孙了话,只得答

了。

李俶从门口取过一只小鼓,敲了两下笑道:“就由我来敲鼓!”

鼓声“咚!咚!,地敲响了。越来越快,菩花也在几个诗人桌上迅传递,鼓声忽然停了,菩花竟是在王昌龄桌上。

“好!那我就赋诗一首。”

王昌龄毫不推却地站起身,高声道:“去年年末的石堡城之战令我热血沸腾,也使我思绪万千,今天我们李将军有幸在座,我就赋一首石堡城之战的诗,以献给所有参战的大唐将士。

他略一沉吟,便徐徐吟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众人轰然叫好,掌声响彻大堂,李俶一竖大拇指道:“青海、孤城。这诗可堪称石堡城之战经典之作。明日必将传诵长安。”

这时,李白却站起身笑道:“我前些天也写了一诗,也是有关石堡城,不如我也献给大家。”

大诗人李白要献诗,大堂里顿时鸦雀无声,无数双目光都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李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缓缓吟道:“万里浮云卷碧山,青天中道流孤月。孤月沧浪河汉清,北斗错落长庚明。怀余对酒夜霜白,玉床金井冰峥嵘。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

君不能狸膏金距学斗鸡,坐令鼻息吹虹霓。

君不能学哥舒,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

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值一杯水。

世人闻此皆掉头,有如东风射马耳。”

大堂中人都被惊呆了,君不能学哥舒,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李白居然在讽刺哥舒翰。后面的高适满脸不悦,沉声道:

“太白兄,此诗不太妥吧!”

李白却轻蔑一笑,道:“人人都说石堡城的英雄事迹,我却看到石堡城下的累累白骨,听与不听,由在座诸位,说与不说,却是我李白。”

说完,他傲然坐了下来,大堂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这时,李俶干笑一声道:“我们继续击鼓。”鼓声再次响了起来,李俶一边敲鼓,一边斜睨着李庆安,他刚才也现了明月的目光竟是在看李庆安,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明月喜欢的人居然是李庆安,难怪明月对自己这么冷淡,原来是他!这让李俶心中一阵阵的嫉妒。

李庆安已经连喝了三樽酒了,他见赵绪明不时低声对明月笑着说什么。明月则带着浅浅笑意,也偶尔扭头对他说一句什么,令李庆安心中恼怒不已。

这时,明珠急得低声道:“李大哥,菩花在你桌上,你怎么不穿啊!

鼓声忽然停止了,所有人都向他看来,李庆安这才现,菩花竟在自己桌上。

只听李俶高声笑道:“没想到我们李将军也愿意赋诗一,久闻李将军文武全才,我们今天将拭目以待,大家鼓掌。”

大堂里一片掌声,李庆安慢慢拾起金菩花,瞥了李俶一眼,见他脸上虽然满是笑容,但眼中却充满了嘲讽,他又看了看赵绪明,只见他嘴角挂着一丝不屑,又见他给明月说了一句什么,而明月却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这时,王昌龄站起身笑道:“我来奔李将军赋诗一并。”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笑声。原来这个李将军是个粗人,李庆安一摆手,笑道:“多谢少伯兄好意。我也吟上一,给大家助助兴!”

他站了起来,“既然都在说石堡城。那我也吟一石堡城的诗,粗陋之处,请大家多多包涵!”

“李大哥,你喝多了!”明珠小声急道。

“我没有喝多,大家听着!”

李庆安凝神沉思,他仿佛又看见三千弟兄惨死的一幕,胸中愤懑难当。他想了一千古名诗,便缓缓吟道:“誓扫匈奴不顾身,三千貉锦丧胡尘。可怜石堡城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大堂安静极了,所有人都被李庆安的这诗惊呆了,每个人都在回味着诗中的情形,三千唐军将士在赤岭浴血奋战,当他们死后化成了白骨。可怜他们的妻儿还在梦中等待着和他们相聚。

不知是谁先鼓掌,大堂中顿时爆出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不绝,连明月也惊讶地望着李庆安,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低低呼道:“犹是春闺梦里人,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赵绪明满眼嫉妒地看着,他刚才连吟三诗,写尽了今天的风花雪月。自以为风流倜傥,不料李庆安这诗一出,竟把他显得如此浅薄,让明月如此动容。

李庆安仰天大笑,心中得意之极。“他***,老子又没说是我写的。”

他已经连喝四樽了,酒意上涌,胸中的豪情也随之大,高声道:“从军之人,焉能只文不武,我再来!”

他倒了满满一樽酒,抽出腰中长剑,三步到了大堂中,手中长剑一抖。吐出一片歹花,俨如梨花点点,他左手金樽,右手长剑,长剑舞若游龙,杀气凛冽,他举杯痛饮美酒。仰天高声吟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八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他吟出一句,周围喝一声彩,只见他长剑翻飞,如行云流水,寒先,森森,耀得众人眼都花了。

这时,赵绪明一瞥嘴,不屑道:“原来是长短句,他也就这点本事,还敢拿出来炫耀?”

明月再也忍不住,怒斥他道:“赵公子,他能吟出长短句,那你可敢去石堡城拼死血战?”

赵绪明的脸顿时胀得通红,他脸上挂不住了,重重一拍桌子,喝道:“明月姑娘,你说话客气点!”

李庆安眼一瞪,一道凌厉的目光向他扫来,他将酒一饮而尽,金樽一扔,狂似地吟道:“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他忽然一扭身,长利挥出,剑如长虹贯日,一剑正劈赵绪明的桌上。竟将赵绪明和独孤明月的桌子一劈为二,“咔嚓”一声,桌子向两边分开,二人不再为一桌,将赵绪明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瑟瑟抖。大堂里一片惊呼声。

李庆安仰天大笑,将剑缓缓入鞘。吟出最后一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