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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天下六分

《《天下》》

信皮上的字写得很缭乱,连郭子仪这样老武夫也看得出来,李庆安写得字很差,不少七八岁的孩童也写得比他好,郭子仪不由微微叹了口气,这又有什么用呢?李庆安的手段着实让他领教了,无声无息地躲在暗处,趁自己还没有到来,而河东军已经开始渡河的空儿,一举出兵夺走了河东军,这个机会只有一个时辰,而李庆安便精准地抓住了这个一个时辰,一分一毫都没有浪费,甚至包括他写这封信来稳住自己,这让郭子仪不由感慨万分,他曾经写信让老部下李光弼回朔方,但李光弼却回信告诉他,他愿为李庆安效力,起初郭子仪不理解,但现在他理解了,李庆安把握机会的能力,是所有人都望尘莫及,更不用说他只用两千骑兵便控制住了四万人,如果他没有事先安排的话,那只能说明他的声望已远远不是自己所能比拟,声望郭子仪叹了口气。

‘老将军欲保全河东军之心,庆安敬佩,庆安也欲效老将军之仁义,使河东军为储君所用.......”

看到这里,郭子仪便知道没有必要再看下去了,他有大义,李庆安何尝没有大义,都是打着诸君的牌子,只是看谁更响亮一点罢了。

“传我的命令大军撤退。”

郭子仪调转了马头,他又忍不住回头向门山县城看了一眼,他很想和李庆安谈一谈,以后吧

........

李庆安站在城头上,远远眺望郭子仪大军开走,他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敬佩之感,他知道郭子仪放弃和自己争夺河东军,并不是他害怕自己,他根本就不怕,只要要门山县围困个三五日,饥饿的河东军便会举手投降,郭子仪是不愿意唐军自相残杀,而宁愿把河东军拱手送给自己,这才是一个大将的风范,当然,这里面还有一种人情,李庆安也体会到了郭子仪老于世故的一面。

“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在敬佩之余,他也忍不住轻轻骂了郭子仪一句。

“你们放开我,你们这帮混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堂堂的大唐右相国。”

一阵怒骂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李庆安霍地转身,只见几名亲兵押着一个人走上前,正是大唐右相国杨国忠,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老农衣服,脸上还有没有洗净的煤灰,被抓他的人用一根牛绳缚了,双手反剪在身后,在拼命挣扎,显得颇为狼狈。

杨国忠在三天前便从荣王的军营中逃出,在他看来,荣王已经和他不是一条路上的人,陪他一起死,这是他杨国忠绝对不干之事,便思量着逃走回京,刚开始荣王对他看管得很严,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但随着荣王自顾不暇,对他的看管也日渐松懈,终于给杨国忠抓到一个机会,藏进一辆运粮车中逃了出来,他不敢直接回京城,而是躲进了门山县,租赁了一间小屋,就这么住下来,总想着等事态平息后,他再从从容容进京,不料今天四万河东冲进县城,四处收刮粮食,抢走了杨国忠准备回京的盘缠,他一怒之下**了真实身份,便被士兵逮了起来。

此刻杨国忠才发现,站在他面前之人,竟然是他的老对手李庆安,杨国忠一下子安静下来,嘴张得老大,神情惊讶万分,“怎么会是你?”

李庆安打量了一下杨国忠,微微笑道:“你这样去京城,走在大街上,也保证没有人相信你就是右相国。”

他一摆手,“松绑”

几名亲兵松开了杨国忠,杨国忠舒了一下身子,刚要怒骂亲兵,李庆安却抢先笑道:“士兵们没见过世面,见一个乡下老农冒充杨相国,便想着要狠奏一顿,然后再抓来报信,杨相国,这可是在保护你的名声啊”

“这个.....”杨国忠摸了摸被打得鼻青脸肿面庞,一句话说不出来。

“来人搬张椅子来给相国坐下,再倒杯茶来。”

喝了口热茶,杨国忠终于从惶恐不安中恢复了一点点相国的气度,他叹了口气,黯然道:“估计圣上熬不过这次了,快二十天了,还是昏迷不醒,哎大唐有难了。”

“大唐有储君在,不会有什么难,倒是你杨相国恐怕会是有难了。”

杨国忠心中一跳,期期艾艾道:“大将,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庆安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我想问一问杨相国,现在想去哪里?回京城,还是去河东,去成都或者襄阳?”

杨国忠沉默了,低头不语,李庆安又淡淡地一笑道:“杨相国不要误会,我不是问你的立场,我是想派人护送你,所以要知道你的去处?”

杨国忠沉默良久,他长叹一声道:“那就回长安吧”

.......

伏6县,李亨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李庆安给他的信,他心中对郭子仪就这么轻易放过四万河东军略略有些不满,但这种不满被他压在了心中,李亨不是一个宽宏大量之人,他薄情寡恩,极为记仇,历史上李林甫死了多年后,他是还耿耿于怀,坚决不赦免李林甫,甚至包括高力士和他父亲,他也是后来慢慢算帐,包括对李庆安,尽管李庆安曾经对他忠心耿耿,当他众叛亲离时,只有李庆安还忠于他,但这些他都记不住,他只记住李庆安曾违抗过他的命令。

比如现在,李庆安横刀夺走了四万河东军,就令他极为不满,李亨慢慢拆开了信,简单看了一遍。

‘李庆安敬启雍王殿下,关中空虚,安禄山欲窃神庙,发兵十万于潼关,庆安心忧储君,千里奔波,拒安禄山于潼关,现长安帝位空虚,窥视者众,望雍王早回长安,扶立储君,为天下人所盼。’

李亨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并不知道安禄山攻打潼关一事,他也曾担心关中空虚,但他又抱着一丝侥幸,或许关中无事,相比之下,招揽哥舒翰之事对他而言更重要得多,没想到关中真的出事了。

李亨的脸色变了数变,最后他收了信,沉吟了片刻,令道:“传我的命令给郭老将军,可留两万军防守朔方,其余大军即刻返回长安”

.......

天宝十二年五月,雍王李亨率十万大军返回了长安,一同回来的,还有昏迷不醒已近二十天的大唐皇帝李隆基,这时,杨国忠也厚颜返回了长安,他的理由很简单,他被荣王胁迫,千辛万苦才逃出来,为了打动储君,他自己逃出的过程和所吃的苦竟洋洋洒洒写了万字奏折,当然,在奏折最后,他也忘不了煽一下情:为了拥戴储君上位,他就算是爬也派回长安。

李豫大度地原谅了他,依然建议他为右相国,还赏他银钱一千贯,以表彰他的忠心,毕竟杨党还是朝廷第一大党,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杨国忠对他的效忠足以抵消张筠对他的反对。

东宫内,李豫几乎一夜未眠,激动和兴奋让他难以入睡,父亲带领十万大军归来,使他登基之事最终尘埃落地,不再有任何意外。

他亲自端一杯茶,恭恭敬敬跪在父亲面前,将茶双手逢给了他,“请父亲大人喝茶”

李亨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笑道:“皇儿是不是担心为父不把军权交给你?”

“孩儿不敢,从没有这个担心。”

“嗯你没有这个担心是正确的,为父历经坎坷,早已经看淡了权力仕途,这次若不是为了你,为父也绝不会去朔方辛劳这大半个月。”

“孩儿明白,孩儿感谢父亲对孩儿的眷顾。”

李亨还算满意儿子的态度,他取出一尊虎符,这是调动关中军的军符,一直在李隆基手中,后来落到了他李亨的手上。

他把虎符放在桌上,拉长了声音教训儿子道:“军符我就正式交还给你了,不过你手上的军队还是太少,至少要有三十万军队才能保护你的皇位,除了为父,你谁都不能相信,记住了吗?”

“父亲之言,孩儿铭记于心。”

“若你记住了,那为父就再辛苦两年,为你招募兵马,为父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李庆安募兵的教训摆在那里,每个人都会有私心,打仗还是要父子兵,我想这个道理你也应该明白。”

李豫虽然有些不愿意,但他也无可奈何,父亲是好意,他怎么能开口拒绝。

“我只是担心父亲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问题,这次在青刚岭,我还亲自带兵打仗,说实话,我都有点想去当节度使了,哈哈”

李豫只能答应道:“那就烦劳父亲再辛苦了。”

李亨点点头,“那好吧你好自为之,我就先告辞了。”

李亨说完,有些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虎符,起身走了。

李豫一直跪在地上,待父亲走了,他才站起身,快步将桌上的虎符拿在手中,他眯着眼,有些贪婪地仔细端详这尊虎符,军权,他现在深深地体会到了军权的重要,关中空虚,如果没有李庆安,恐怕他现在已经成为安禄山的傀儡,就是因为他手中无兵,他现在才明白,皇祖父为什么一定要收回各大节度兵权的原因,主干弱而偏枝强,确实是非常严重地问题。

这时,高力士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储君殿下找老奴吗?”

高力士现在苍老得非常厉害,背也有点驼了,满头银发,他一直住在东宫,但李豫却很少找他,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曾是皇祖父的心腹,另一方面,李豫不主张宦官干政,有什么事情他都是找李泌商量,对高力士他几乎是不理不睬。

但今天他需要高力士,他想听一听高力士对他登基皇位的建议。

“阿翁,你是本朝元老了,经历过皇祖父登基,所以我想向阿翁请教,已经有大臣上书呼吁我登基,我该如何应对?”

“殿下登基已是众望所归,老奴没有什么可说,只提三个建议,请殿下参详。”

“阿翁请说”李豫坐了下来,却全然不睬高力士站在那里显得颇为吃力。

高力士缓缓道:“第一个建议,就是殿下不要急着接受,一定要推迟,当年圣上可是推迟了三次才接受父亲的让位,这个姿态殿下一定要做,至于推迟几次,就由殿下自己斟酌。”

李豫点了点头,这个建议很多,他能接受,又问道:“那第二个建议呢?”

“第二个建议是殿下要尽快坐稳皇位,对外藩和亲王尽量采取妥协的策略,不要轻易挑起战争,否则殿下皇位没坐稳就动手,很容易让一些大臣心生异心,让天下黎民也不安,降低天下队殿下正统的认可。”

这个建议和李泌说得一样,先忍让以坐稳皇位,再慢慢考虑削藩,李豫点点头便道:“那第三个建议呢?”

“老奴的第三个建议就是殿下的革新不要操之过急,很多革新都会触犯到大集团的利益,比如土地兼并,殿下若贸然拿土地开刀,必然会得罪整个宗室,那对殿下相当不利,我建议殿下还是以稳为上,稳定几年,再徐徐图之。”

“这个我自有考虑,就不需阿翁多虑了。”

这一点李豫不是很赞成,他当监国一年了,非常清楚大唐的现实状况,已经到了水火不容,赋税太重,民不聊生,但朝廷却又没有钱粮,说到底还是因为缴税的民户大大减少,而各种军费开支却剧增,一减一增,朝廷财政怎么会不紧张,京官们的年俸都欠了两年了,再不想办法解决财政问题,他拿什么钱去募兵?前段时间募兵两万,最后却给李庆安做了嫁衣,李豫着实无奈之极,朝廷根本拿不出钱来,李庆安出钱出粮,军队当然要归他控制。

所以李豫决心登基后,便要从改革税赋着手,尽快改善税赋不足的窘况,至于土地兼并,那是一切罪恶的根源,李豫发誓要在三年后,彻底扭转土地兼并的恶化。

高力士见李豫似乎不太赞同他的第…,他不由暗暗叹了口气,也不想再多言,便道:“殿下,老奴年事已高,恐怕不能再侍候殿下,恳请殿下同意我去陪伴圣上,以尽最后的主仆之情。”

“可以,我准了。”

李豫对高力士已经毫无留恋,他当即批准了高力士的请求,准他去陪伴昏迷中的李隆基。

.......

随着御医确诊李隆基已苏醒无望,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官员上书政事堂,要求储君登基,呼声越来越高,连在长安的各家宗室也表态支持储君,政事堂再次召开了会议,这一次,政事堂以全票通过。

杨国忠率群臣赴东宫请李豫登基,李豫却婉拒群臣的请求,并垂泪道:“皇祖尚在,我何德何能,敢领天下社稷?”

消息传来,群臣唏嘘不已,再次跪拜东宫,请李豫登基,‘太孙不受,天下苍生奈何?’

李豫还是婉拒,如此三次,李豫依然不肯皇位,最后当数千群臣哭拜于太庙,李豫才终于松口了,当为皇祖守榻三天,可接受登基,三天后,李豫跪拜太庙,领受了大唐社稷,正式在含元殿登基,改年号为大历,大赦天下,尊贵妃杨氏为文安太皇太后,请回华清宫长住,同时册封其正妃沈氏为皇后,次妃崔氏为贵妃,立长子适为皇太子,尊父亲李亨为太上皇,祖父李隆基为太祖上皇,赐兴庆宫为李隆基的静心宫,安置他在其中养病。

李豫在登基当日便论功行赏,封李庆安为太尉、天下兵马副元帅,并同意他的请求,将四万河东军改驻甘、肃二州,因他为宗室,再加封为赵王,实封两千户,令宗正寺正式收录其名,承认他为隐太子之后。

其余大臣皆官职不变,在与政事堂协商后,决定政事堂扩增为十一人,户部侍郎裴旻和吏部侍郎令狐飞双双入阁,而李庆安的岳父独孤浩然也得到了重用,取代张筠之弟张垍为太常寺卿,张垍改任鸿胪寺卿。

在外藩和亲王方面,加封安禄山为河东节度,其余官爵不变,加封哥舒翰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实封千户,并任命其子为大理寺少卿,封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冠军大将军,太子少师,高仙芝加太子少傅。

对于外面领军亲王,李豫的诏书中只提到了三个人,永王李璘,封扬州大都督,改封吴王;寿王李瑁,封荆州大都督,改封荆王,颍王李璬,封益州大都督,改封蜀王,这是李豫的一种妥协。

尽管如此,三名亲王并没有领情,他们既不谢恩,也不承认李豫登基,而是保持一种沉默,以沉默来对抗李豫。

从此,大唐事实上六分天下,东南吴王李璘,中南荆王李瑁;西南蜀王李璬,再加上自治权极高的安禄山和李庆安,和中央朝廷一起,成为天下六大势力。

大唐进入了一个微妙的藩镇割据时代。

天下老高有话要说

老高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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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也知道,说这些让人烦,所以老高也不想说,但是有些话又不得不说,老高是个慢速写手,属于龟速持久型,如果以爆发来确定人品值,老高似乎人品不行,但我自认为我很敬业,用勤勤恳恳的态度来回报大家,这么多年了,大家应该都多少了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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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三百七十一章庆安有后

六月,李庆安返回流火四溢的安西,按照他和李豫的事先约定,河西将一分为二,将凉州划给陇右,而甘州、肃州、瓜州和沙州则划给安西,这无论是对李庆安还是对安西都是一件大事,有了河西走廊,中原的物资和人口都将会更便利地流入安西,为了这件事,他在张掖足足停留了五天,安排各种人事,最重要的是,他要把一名信得过的手下大将放在河西,既要镇得住四万河东军,又要能贯彻自己治理河西的想法,也就是武也要行,文也不能差,想来想去,只有荔非守瑜最为适合,他立刻修书一封,命正在伊州待命的荔非守瑜火速赶来张掖任职。

安排好了河西之事,李庆安便启程返回安西,他很关心回纥之事,尽管这次安西重击回纥,但李庆安知道,尽管他已经有实力彻底消灭回纥,但现在不是时候,消灭了回纥,葛逻禄等草原部族便会坐大,这是他李庆安绝不愿意看见的,他是要彻底打残草原民族,而不是让一头狼取代另一头狼。

李庆安需要和崔乾佑好好谈一谈,理清楚目前的头绪,毕竟草原之事他没有亲自过问,很多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当李庆安走到金满县时,他却听到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是他的私事,尽管李庆安向来公私分明,但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立刻放弃了会晤崔乾佑的念头,跳脚向碎叶奔去,这个消息对他竟是如此重要:他的爱妾如诗有了身孕。

李庆安当然明白,是那个穆斯林老者的治疗起了作用,他解决了自己最大也是最急迫的问题,他李庆安的子嗣后代问题,这关系到安西军对他的效忠程度,没有任何一个安西将领会坚定效忠一个没有后嗣的主公,更重要的是,他将有自己的孩子了。

从北庭到碎叶道路已经整修过,虽然不是平坦大道,但也不像过去那样崎岖艰难,路上的时间也缩短了许多,一般而言,至少也需要十天,但李庆安心急如焚,竟只用了七天时间,便赶回了碎叶。

如诗确实是在李庆安无数次生育试验中的某一次怀上身孕,当时,李庆安已经南下凉州,得到消息的独孤明月立刻派人把如诗接了回来,她又想重谢那个治好丈夫病的穆斯林老人,那老人只留下了一封信,早已返回河中了,独孤明月的全部精力几乎都放在如诗的身上,这可是李庆安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有点遗憾不是自己,但作为主妇,明月有责任也有义务让李庆安的第一个孩子平安出世,况且,如诗能怀孕,那自己也快了,明月要赶在自己也有身孕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请医生、雇产婆、请乳娘、请专门的厨师,还要找人来缝制小衣裳,甚至还要考虑将来孩子的西席,本来李庆安府上的家人并不多,只有二十人,可因为如诗怀孕,又平白挤进来七八人,李庆安当然不缺钱,只是安西那个自称改革先锋,而被别人称为改革疯子的王昌龄,年初又颁布了一条新规矩,四品以下的官员家庭,雇佣家人一律不准超过二十人,原因是碎叶纺织工坊的年轻女工严重不足,只好请来一些大娘来上工,可这些大娘干活效率低下,福利工钱要得却很高,动不动就要回家抱孙子,急得那些工坊执事直跳脚,其实年轻的女孩儿也是有,只是很多人都到大户人家帮雇去了,自从李庆安在安西实施废奴制后,丫鬟们都有了人身自由,想走就走,那些大户人家为了挽留住丫鬟,都纷纷提高了月钱,以至于水涨船高,丫鬟的月钱超过工坊女工,而且还很难招到人,在大户人家帮雇,活儿又轻松,好吃好喝,不再像从前那般挨打挨骂,还能跟着主人长长见识,自然就成了女孩儿们向往的职业,以致工坊女工紧缺,工坊执事们都投诉到了王昌龄处,便有了这个限佣条例,当然,王昌龄还有一个私心,安西的勋官是和慈善办学挂钩,比如助济孤寡,开办学堂,善事做多了,自然就能拿到四品勋官,那就有资格多雇丫鬟,提高生活质量,王昌龄是在间接鼓励办学。

李庆安的府邸当然不受这个限佣条例的限制,但作为安西第一家庭,怎么也得做出表率,独孤明月只得送五名年事已高的老仆回家养老,多给银钱土地,让他们安享晚年,好不容易才削减到二十人,不料如诗一怀孕,便立刻打乱了她的计划,此时明月也顾不上了定要保住如诗肚子中的孩子,给李庆安一个交代,如诗在返回安西的途中动了胎气,所以才让李庆安府如临大敌。

一家人上窜下跳,变着花样折腾人,只是苦了爱静的如诗,产婆每天都要来三次,拿个竹筒子对准她肚子听胎音,如诗开始不肯,但产婆哄她说是可以分辨男女,如诗便从了,可很快她又困惑起来,这才三个多月,小肚微凸,这个长得像鹰一样的老女人就能听出男女?

“姐,她可是碎叶城乃至安西最有名的产婆,听说她尤其善于扶正胎位,她接生四十年,在她夭折的胎儿不到五个,现在她已经很少接生了,请她来一天,就要花费二十贯钱。”

孪生妹妹如画看出姐姐不太喜欢这个产婆,便笑着解开她的困惑,“听说生孩子很艰难,一旦胎位不正就是难产,难产大人小孩都活不了,所以大姐才坚持要请这个阎产婆。”

想到大姐对自己的关爱,如诗心中便充满了感激,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姐真的在尽心竭力要保住自己的孩子,她原以为自己先怀了孩子大姐会不高兴,所以一直忐忑不安,但独孤明月表现出的真诚却打动了她,令她默默感激。

“如画,我希望我肚中的孩子是个女孩儿。”如诗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一句。

“姐,你在胡说什么,人人都希望自己生个儿子,就你想要个女儿。”如画有点不高兴姐姐的怪异想法。

如诗浅浅地笑了,她那秀丽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初为人母的温柔,妹妹是不会了解自己的想法,一个女孩儿,长县主,这才是自己孩子最好的归属。

“如画,我有点疲了,想睡一会儿,你请大伙儿说话尽量小声点,这两天我睡眠不好。”

“好的,我这就去吩咐。”

就在这时,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两名丫鬟叫喊起来,如画生气地跑出去喊道:“你们不要吵嚷,安静”

“四夫人,老爷回来了。”

房内如诗刚要合眼,忽然听见这话,不由‘啊’地低呼一声,挣扎着坐起来,心中紧张得怦怦直跳,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李庆安兴奋的笑声,“如画,你姐呢?”

“大哥,小声点,姐姐在睡觉。”

“没有呢!”如诗连忙高声道:“我没睡,大哥快进来吧!”

门开了,李庆安快步走了进来,后面却跟了一群女人,明月、舞衣、如画,他的妻子们都来了。

李庆安在如诗床榻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问道:“明月说你刚回来时感觉不好,现在怎么样了?”

如诗感激地看了一眼明月,低声道:“多亏大姐精心照顾,感觉已经稳定下来了,我昨天已经感觉到有胎动了。”

明月走上前笑道:“这可是咱们家天大的事情,想着以后家里就热闹了,我们都盼望着呢!”

李庆安心中高兴,道:“我也盼望之极,明月,你准备几百份糕饼和红蛋,给街坊邻居送去,让大家都沾沾我的喜气。”

旁边的舞衣抿嘴一笑道:“大郎糊涂了吧别人家都是生下孩儿才给红蛋,你现在就给,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李庆安挠挠后脑勺,呵呵笑道:“我真是欢喜糊涂了,那就先把红蛋去掉,只送糕饼,总之,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要当父亲了。”

“大哥,有件事呢”如诗轻轻拉了一把李庆安,在他耳边小声道:“你这次回来可要多住几天。”

“我心里有数。”

李庆安按耐不住心中的兴奋,回头咧嘴笑道:“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把你们个个都变成……”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啐声。

吃罢晚饭,李庆安洗了一个澡,又换了一套干净的宽身禅衣,舒服地坐在书房里,近一个月的奔程让他有些疲惫不堪,但此时他觉得自己所有的疲劳都消失了,心情的愉悦使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轻松和快意,他一边喝着茶,一边就着灯光看书,这时,独孤明月端了一碗酸梅莲子羹进来,放在李庆安面前,又将长袍给他披上,柔声道:“可别大意了,这里白天虽热,但夜里却凉。”

李庆安握着她的手坐了下来,问道:“如诗休息了吗?”

明月点点头,“她最近乏得厉害,产婆说是正常的,她要有足够休息才行。”

“真是多谢你了。”

“我们夫妻之间,有什么好谢的。”

明月嫣然一笑道:“再说我现在已是赵王妃了,总归要有王妃的度量,夫君说是不是?”

“你已知道新皇即位?”

“节度使府已经传出了消息,大伙儿都知道了,说夫君封了赵王,我封赵王妃不说,舞衣也得了三品夫人,如诗如画也得了四品,看来新皇对夫君很关照。”

李庆安冷笑了一声道:“赵王妃算什么,你将来可是要当皇后”

李庆安的话戛然而止,他惊觉自己说露嘴了,连忙低头看书,企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明月向他身边靠了靠,有些幽怨地道:“夫君连我都要隐瞒吗?”

李庆安放下书,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情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我希望你们能平平静静地生活。”

“她们都能置身事外,可是我”

其实李庆安的野心她也略略有所耳闻,只是这种事她也不敢当面问,直到今天李庆安无意中说露了嘴,明月才终于肯定,丈夫确实是有那种野心,这使她心中忧虑之极,她很担忧自己的家人会不会受到连累,但是这些话明月又说不出口。

李庆安仿佛知道明月的心思,他轻轻揽过妻子的腰,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不是鲁莽之人,如果我鲁莽的话,现在在长安登基的,应该是我,而不是李豫,我不会去夺取李唐天下,相反,我会去挽救李唐天下,让李唐宗室和大臣们哭着嚷着求我上位,我绝不会连累到独孤家族。”

“多谢夫君替我父母考虑!”

明月幽幽叹了口气,有些羞涩地低下头道:“夫君,其实我更担心的是将来我们的孩儿,从前没有这种感受,可看着如诗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心中就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我也开始关心自己的孩儿了。”

望着妻子眉梢含春的羞态,李庆安怎么会不明白娇妻的暗示,妻子是在向自己索要孩儿了,他回头呼地一下将灯吹灭了

次日一早,李庆安来到了碎叶政事堂,一进大堂,安西节度府长史王昌龄便抱了厚厚一叠文书找到了他

“大将军,有几件事我急着要向你汇报。”

“先说说拜占庭的事,现在和他们的贸易做得如何?”相比别的事情,李庆安更关心和拜占庭的贸易,几个月前,第一支由五千匹骆驼组成的安西商队满载着丝绸和瓷器以及三千副库存军弩前往拜占庭,李庆安一直很关心这支商队的消息。

“这也是我要向大将军汇报的事情之一。”

王昌龄本来想第三件事再汇报和拜占庭的贸易情况,见李庆安问了,便从文书中找出那份由裴瑜写的报告。

“商队已经回来了,目前在怛罗斯城暂歇,这次商队一共净赚了十万枚拜占庭金币,并买回来了大将军需要的精铁,以及金瓶、夜光璧、玛瑙、宝石,这些在长安都能卖个好价钱。”

顿了顿,王昌龄又取出一份文书道:“还有一件事和拜占庭有关。”

“先生请说!”

“我们商队在拜占庭遇到了战争。”

“什么战争?”李庆安极有兴趣地问道。

“他们听说拜占庭和大食为争夺一座岛而发生了海战。”

李庆安立刻便猜到了他们一定是为了争夺塞浦路斯岛,便连忙问道:“那结果呢?”

“结果是拜占庭战败了,听说岛上的大食守军使用了一种新式弓箭,使拜占庭的军队惨败,商人们听逃回的军士描述,大食的新式弓箭应该就是我们的弓弩。”

李庆安点了点头,笑道:“看样子拜占庭皇帝很快就会派使者来和我们缔约。”

“大食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

“好吧你说说别的事情。”

王昌龄连忙取出一本文书道:“我想给大将军说一说《限佣条例》之事。”

实话,李庆安着实不想听这种汇报,这个王昌龄很多人都叫他王疯子,诗不想写了,整天就想着改革,他的思想简直比自己这个穿越者还要前卫,整天就想着人权、解放之类,他就像个苦大仇深的老贫农,恨不得解放大唐所有的奴隶,几个月前,有几个波斯奴隶贩子带来一批昆仑奴,来碎叶叫卖,他闻讯后,带着衙役硬是把奴隶贩子抓了,把奴隶全部释放,结果这些奴隶人地生疏,语言不通,无法生活,饿得不行时便抢了一间米铺,最后全部被抓。

这件事使王昌龄被很多人嘲笑,说他书生头脑,不过李庆安还是很欣赏王昌龄做事情的执着,不辞劳苦,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而且自己交给他做的事情,绝对会办得妥妥帖帖,只是有点

当王昌令的《限佣条例》念到一半时,李庆安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他昨晚没睡好。

王昌龄有些尴尬道:“大将军,那我就简单说一说。”

“不用了!”李庆安摆了摆手,“这件事你可以先办,如果反对的人太多,我们再好好斟酌,现在我暂时不想听这件事。”

王昌龄无奈,只得取出另一本报告道:“我想再汇报一下汉胡通婚情况。”

李庆安精神一振,连忙挺直了腰,这个话题他爱听。

王昌龄见李庆安变得精神抖擞,不由暗暗苦笑,道:“主要是河中地区女多男少,我就琢磨着能不能从那里招一批女工来碎叶。”

“这和通婚有什么关系?”李庆安打断了他的话。

“来碎叶呆久了,自然就嫁给汉郎。”

李庆安听他说来说去,考虑的还是找女工的事情,顿时没有了兴趣,便摆摆手道:“这件事你就安排吧我只有两个字‘自愿’,不准强迫,不准诱骗,要保证她们路上的安全和顺利,否则河中再闹事端,我可饶不了你。”

停了停,李庆安又问道:“我想问问粮食情况,现在我们还有多少存粮?”

“还有九十万石,不过再过两个月,我们这里的粮食也丰收了,能够做到收支平衡,这样我们就有八十万石的存粮。”

八十万石粮食还是太少了,他要经营中原,手中至少要有五百万石粮食才行,安西毕竟人少,只能产一季粮食,不像南方那样有两季甚至三季粮食,现在中原无事,朝廷软弱,正是给他在安西扩张实力的大好机会。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亲兵的禀报声,“大将军,有一队大食使臣到了,已经进入了碎叶城。”

天下第三百七十二章帝国合约(上)

发生在四个月前的塞浦路斯岛争夺战最终使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五世下定了和大唐结盟的决心,驻扎在岛上的大食人使用了一种令人恐惧的弓箭,使拜占庭军队死伤惨重,一败涂地,但仅仅十天后,大唐商队抵达了拜占庭都城君士坦丁堡,他们同样也带来了一种大唐的特殊弓箭,大唐人叫做弩箭。

这种弩箭的强大威力使拜占庭皇帝意识到,大食人使用的是同一种武器,这种武器令他感到无比震撼,他的皇弟约瑟也极力赞颂安西的诚意,当大唐使臣裴瑜提出了双方结盟、共同对付大食的建议时,君士坦丁五世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甚至亲临阿蒂尔城,愿意与李庆安一叙,共同签署双方的同盟协议。

阿蒂尔城位于怛罗斯城的北面,是丝绸之路北分支线的必经之路,它原本是突厥人控制的一座小城,但由于其重要的地理位置,而逐渐被拜占庭帝国看中,随着阿拔斯王朝的崛起,拜占庭帝国为了避免与东方的贸易受控于大食人,便在前年用三千匹安纳托利亚战马从突厥人手中换回了这座城池,使它成为拜占庭帝国的一块飞地,拜占庭又将此城扩深扩大,将来,阿蒂尔城必将成为拜占庭和大唐之间最重要的贸易中转城。

六月,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五世抵达了阿蒂尔城,准备在这里和安西节度使李庆安进行会晤,签署大唐帝国和拜占庭帝国之间的军事同盟协议,这里需要说明一下,李庆安虽然只是安西节度使,他早但在怛罗斯战役爆发之前,便已从李隆基手中得到了全权处置对大食战役的一切事宜,这项权力,李隆基始终没有取消过,在李豫登位后,李庆安的这项权力得到了加强,他有权代表大唐帝国处置对西方各国的一切事务,不仅包括战争,也包括文化、贸易、外交等所有国与国之间的事宜,也就是说他得到了李豫的全权委托书,只是需要他事后向朝廷进行备案。

但对于君士坦丁五世,李庆安有没有这项权力并不重要,重要是李庆安可以卖给他他所想要的东西,三千具硬弩,那一百名被派去做演示的唐军士兵便成为拜占庭士兵最好的教官,而且君士坦丁五世发现唐军士兵佩戴的横刀和他们身上的明光铠都是都是无以伦比的武器,横刀可以和大马士革弯刀抗衡,而明光铠更是贵族将军梦寐以求的护身之物,有一名贵族军官甚至用一万金币从一名唐军士兵手中买下了他穿的明光铠,这两个宝贝都是拜占庭军队望尘莫及,这就是君士坦丁五世愿意亲自来阿蒂尔城的根本原因,李庆安有没有权代表大唐确实是不重要,只要李庆安能卖给他盔甲和横刀。

“父亲,我觉得你忽略了唐人的另一种兵器。”

陪同君士坦丁五世一同前来的爱伦尼公主举起李庆安送她的弓箭道:“你忽略唐人的弓箭,我们的长弓体积庞大,射出的箭软弱无力,而唐军的弓比我们的长弓小一半,但劲力强大,能射出很远,据我所知,突厥人的弓箭就是学自唐人,但是他们还是远远比不上唐弓,父亲,我建议我们要大量购买唐弓,组织一支有杀伤力的骑弓队。”

君士坦丁五世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魁梧,他长着一头浓密的黑发,但他的黑发并没有遗传给儿女,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长着一头金发,他们继承了母亲的遗传,他们母亲是一名维京人贵族,已在多年前去世,君士坦丁五世给人印象深刻的不是他的头发,而是他的眼睛,他有一对灰色的眼睛,眼睛里时不时泛出一种残酷的目光,放佛狼一般阴狠,令人胆颤心惊,但凶狠只是针对敌人,他对女儿却是十分疼爱,甚至是纵容且偏袒,当爱伦尼杀死未婚夫、那个倒霉的马尔克王子后逃回了国,引起了两国间极大的外交纠纷,可他非但没有责怪女儿,反而一口咬定是马尔克王子羞辱公主在先,是他咎由自取,一口回绝了马尔克国提出的惩处爱伦尼的要求,险些引发两国间的战争。

现在女儿提出组建一支弓骑军,这一点让君士坦丁五世颇为心动,拜占庭的弓都是单弓,一般弓体巨大,要超过人的身高,射箭时要一端插进泥土中,骑兵携带非常不便,因此拜占庭军队竟没有弓骑兵队,君士坦丁五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奥妙,骑兵增添了远程打击能力,无疑是如虎添翼,他接过红弓,爱伦尼递上去一支箭,他搭上箭,双膀较劲拉开,‘啪’地一声,一支箭笔直地射向空中,这种劲道和准头都令君士坦丁五世啧啧称赞,“果然是好弓,好我答应你,再和李庆安谈一谈买弓之事。”

“不我亲自去和他谈。”

爱伦尼嫣然一笑,脸上飞过一丝了绯红,君士坦丁五世望着女儿眼中那充满了期盼地目光,他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

六月的怛罗斯城也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蒸笼一般的闷热之气流溢在怛罗斯谷地上空,人动一下都觉得汗流浃背,令人难以忍受,这天傍晚,怛罗斯城来了一支由一万唐军骑兵组成的队伍,旌旗铺天盖地,号角呜咽,这正是大唐安西节度使、赵王李庆安到了,约瑟作为使者赶去碎,向他表达了拜占庭皇帝欲与他在阿蒂尔城会晤的愿望,李庆安毫不犹豫便答应了,这是国与国之间的正式礼节,来不得半点戏谑,同时他告诉约瑟,他已得到大唐皇帝的授权,可以代表大唐皇帝陛下和拜占庭皇帝签署任何协议。

“大将军,这怛罗斯城好像和上次来有些不同了。”

说话的是约瑟,尽管天气闷热得要把人蒸熟,他却依然穿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他不时用手绢擦拭脸庞,但言语和举止上依然不失礼仪。

怛罗斯之战后,李庆安便下令扩建怛罗斯城,上次约瑟到来时已经快修建完成了,但正如新娘子的美要靠最后的化妆来定格一样,当怛罗斯城最后收拾一新后,就完全变了样,不说约瑟,连李庆安也忍不住惊叹起来。

怛罗斯城将是大唐连接拜占庭的第一城,将来会在对拜占庭贸易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不仅在于它的商业地理位置,它的战略价值更是突出,怛罗斯城是碎北道的入口,同时也是南下石国的大门,扼守住了怛罗斯城,也就挡住了北方游牧民族对河中地区的威胁。

原来的怛罗斯城只是一座小城,只能容纳数千军队,新城却扩大了三倍,不仅可以容纳万余军队驻扎,同时也能生活数千户居民,一条宽三丈的护城河绕城而过,城墙高大宽厚,高足有六丈,要云梯才能登城,普通梯子已无法攀登,城墙是用巨大的青石砌成,整个城池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壮丽,吊桥高挂,城墙隐隐泛着一层青光。

李庆安兴致盎然,用马鞭一指城池笑道:“怛罗斯城是刚刚修葺一新,将来这里将成为重要的贸易中转城,和阿蒂尔城一起成为草原上两颗璀璨的贸易明珠。”

“那可有军队驻扎?”约瑟有些担心地问道。

“怎么会没有军队呢?有我大唐六千驻兵,南方数十里外的白水城有一万石队,若阿蒂尔城遭遇危险,你们可来怛罗斯求救,或者我们建立烽火联络台,双方保持紧密的联系,这就是签订军事盟约的好处。”李庆安笑道。

这时,怛罗斯城头响起了一阵号角声,数十名骑兵向这边奔来,为首大将正是安西军的老将贺娄余润,他现在是怛罗斯兵马使。

“参见大将军”贺娄余润抱拳行礼道。

李庆安回礼笑道:“贺娄将军辛苦了。”

“回禀大将军,从怛罗斯一路北上皆平安无事,末将每天派斥候巡逻,没有任何异常。”

李庆安看了看天色,夕阳如血,已经到了黄昏,便回头令道:“传令大军就地扎营休息,明天一早再出发。”

大军开始安营扎寨了,这时贺娄余润陪同李庆安进了怛罗斯城。

“大将军,我们安西可是要打吐火罗了?”趁人不备,贺娄余润悄悄问道。

“你怎么知道?”李庆安笑着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大将军和拜占庭建立盟约,应该就是要对付大食,所以我猜测大将军可能是要对吐火罗动手了。”

“嗯多多少少有一点这个因素,不过打吐火罗一直是我的既定计划,即使没有和拜占庭结盟,我也一样要打,和拜占庭结盟,就多了一分胜机。”

说到这,李庆安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贺娄余润笑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件事?”

贺娄余润被李庆安看破了心事,便上前央求道:“大将军,给我一个机会吧在怛罗斯都快把我憋出病了。”

“可是你走了,怛罗斯城谁来镇守?”

贺娄余润听出李庆安口气已经松了,连忙抓住机会道:“副将赵金鹏完成能独挡一面,他可以代替我镇守怛罗斯城。”

“这件事让我考虑一下,若有需要,我自会调动你。”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便进了怛罗斯城,原来的老城只有百户民居,扩大后的新城,增加了近二千户民居,成为一座大城,二千民户基本上都是驻军的家眷,绝大部分都是汉民,他们在怛罗斯城周围拥有大片土地,这里土地肥沃异常,撒下种子,第二年就会获得丰收,除了土地,大部分人都有副业,或从事贸易,或开客栈酒肆,这次安西商队从拜占庭回来,城中的居民便大大赚了一票,仅卖茶水的小贩都赚了十几贯钱。

城中秩序井然,人来人往,各大店铺里摆满了来自拜占庭的货物,皮毛、金瓶、银器、玛瑙、等等各种精巧的手工艺品,酒肆、茶楼、客栈等等店铺拔地而起,没有陈旧和破败,到处是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

这时几名文官也赶来见礼,他们带领李庆安在城内走了一圈,走到城门处,一名亲兵奔来禀报,拜占庭皇帝的特使到了,就在军营内等候,李庆安立刻返回了军营。

特使已经在大帐等候他了,进了大帐,李庆安不由怔住了,他看到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

“原来是爱伦尼公主,你的约瑟叔叔告诉我,你这次不会来,所以你的出现让我感到很惊讶。”

“惊讶?我让你感到惊讶吗?”

李庆安走了进来,注视着她道:“不是惊讶,而是惊喜。”

爱伦尼拢了拢金黄的头发,懒洋洋笑道:“其实我本来不想来,但想着就这么便宜了你,我又不甘心,所以我又来了,我要求你休了家里那几个,娶我做你的妻子。”

李庆安始终不知道爱伦尼曾对他的妻子们说过同样的话,那件事他一直就被瞒住,所以当李庆安听到这种说法时,不由惊讶之极,仿佛听到一件荒诞不经之事。

“公主殿下,你是在开玩笑吧”

爱伦尼摇了摇头,异常严肃道:“我是基督徒,我不会和你开这种玩笑,我父亲有这个意愿,他希望通过我和你的联姻,使我们两国的合约更加牢固,所以我特地赶来,就是要你的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你要为两国结盟而娶我为妻的话,首先你要皈依基督,终身只娶我一人为妻,我会尽心做一个合格的妻子,不会因为我是拜占庭公主而损害大唐的利益,李将军,或许我父亲会和你说起这件事,所以我要你先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你会为两国结盟而娶我为妻吗?”

李庆安见她表情严肃,他便坚决地答复她道:“如果是为两国结盟,我可以娶你为我的妻子,但是你要接受大唐的礼制,成为我的王妃之一,我不可能为你休掉我现在的任何一个妻子,更不会皈依基督,爱伦尼公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爱伦尼目光里涌出一种莫名的伤感,其实她从一开始便明白,她和李庆安不会有什么结果,李庆安不会为她放弃家中的妻子,同样,她也不会为李庆安放弃自己的信仰。

她那晚去李庆安家里,只不过是为了把她心中的一种愁闷情绪宣泄出来,事后也没有告诉李庆安,便悄然离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其实只是说说罢了,我现在是拜占庭帝国的第二皇位继承人,手中掌握有三个军团,我怎么可能为嫁个你而放弃这些权力,我只是想听你亲口拒绝我罢了。”

爱伦尼叹了口气,脸上又慢慢露出了一种迷人的笑容,“李将军,我们毕竟曾经有一份情,希望你能看在这份感情的面上,卖给我一万把唐弓,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满意的价钱。”

“那你开个价吧”

李庆安笑着坐了下来,他在用笑容来掩饰内心的一丝失落,这个女人非常聪明,她知道这次会晤或许会谈到**联姻问题,所以她提前赶来,明确地拒绝了他,用理智的分析来告诉他,她不可能为了嫁给他而放弃皇位继承的机会和指挥三支军团的权力。

但爱伦尼的明确回绝让李庆安也轻轻松了口气,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娶她为妻,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巨大的文化差异和宗教信仰不同,使她很难和自己的家人和睦相处,他切不可因贪恋**而自掘坟墓。

既然爱伦尼已经转了话题,他也没必要在那件事再纠结下来,李庆安端起茶杯笑道:“我既然连弩都卖给了你们,弓更不用说了,可以,我可以答应,关键是价格,二十枚金币一把,这是最低价格。”

一万把弓箭就是二十万金币,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了,爱伦尼有些为难,她继承了兄长的三个军团,这些装备武器都是要她自己掏钱,尽管她同时也继承了兄长的大笔财富,但二十万金币还是太贵了,当然,她也明白,李庆安并没有胡乱要价,在拜占庭,一把长弓的要价都是十五枚金币,而做一把唐弓至少需要两年的时间,二十枚金币确实不贵,可如果她把二十万金币都给了李庆安,那她手上真的就没有什么钱了。

“李将军,我能不能分期付给你?我可以先付你十万,甚至的十万金币我分期付给你,你看能不能接受?”

“可以接受,但我需要你用一样东西作为抵押,如果你答应,我可以把付款期延长到三年,而且不收你一文钱的利息。”

爱伦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道:“那你说,你要什么做抵押?”

李庆安眯着眼打量着她雪白而丰满的身体,淡淡一笑道:“用你来做抵押,我要你做我三年的情妇,你可以住在拜占庭,但当我派人把信送给你时,你必须赶到怛罗斯城,怎么样,就只有这一个条件。”

天下第三百七十三章帝国合约(中)

阿蒂尔城位于怛罗斯城约五百里外的西北方,需要越过费尔干盆地的北部边缘,经过葛萨人控制的一片茫茫的戈壁滩后,便可抵达阿蒂尔城,阿蒂尔城位于一片广袤无边的平原之上,这里原来是葛萨汗国的一座城池,葛萨人是突厥人一支,他们的故居最早在北庭地区,后来大部分突厥葛萨人西迁至毗邻拜占庭帝国的广袤地带,初到陌生土地的葛萨人首领萨多曼下令将八百名少女献给了高加索树妖之王,从而得到了树妖武士的支持,帮助葛萨人打败了斯拉夫人,葛萨人逐渐定居下来,最终在这片土地上得以定居下来。

经过近五百年的发展,葛萨人在那里建立了西至巴尔喀什湖,东至黑海的葛萨汗国,随着西突厥的消亡,葛萨汗国便渐渐继承了西突厥的衣钵,逐渐强大起来,西迁几百年后,中唐时期的葛萨汗国已经逐渐西化,他们信仰的宗教也由原始的萨满教改成了犹太教,但对于唐朝来说,他们很难区分葛萨人和突厥人的区别,依然把他们视为突厥人,至少在安西,人们依然习惯地称呼他们为突厥葛萨人。

葛萨汗国和拜占庭帝国的关系极好,他们从来都是战略同盟,商业利益使葛萨汗国离不开拜占庭,葛萨汗国的存在又可以帮助拜占庭抵御波斯人和阿拉伯人的扩张,两国国王互称兄弟,经常到彼此的首都去访问,任何一个拜占庭帝国的皇帝都必须重视葛萨汗国,对君士坦丁五世也不例外,君士坦丁五世的前任皇后在前年去世后,他现在所娶的继任皇后便是葛萨人,前年,他便是用三千匹安纳托利亚战马为聘礼,将葛萨皇后娶到君士坦丁堡,在他的要求下,葛萨汗国也大度地将阿蒂尔城作为陪嫁,奉送给了拜占庭帝国。

这次君士坦丁五世亲赴阿蒂尔城和大唐安西节度使李庆安会晤,葛萨汗国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和信任,不仅允许拜占庭皇帝的三万御林军过境,还一路提供粮食草料,甚至葛萨汗国国王布兰可汗也一同参加了会晤,葛萨汗国的都城位于伏尔加河河口处,名叫伊铁尔城,也是一座著名的中转贸易城市,刚开始时,葛萨汗国是主张用他们的都城伊铁尔城来作为大唐与拜占庭贸易的中转站,但安西特使裴瑜并不赞同,他坚持用紧靠怛罗斯的阿蒂尔城来作为双方贸易中转站,由此可见拜占庭皇帝卓有远见,已经很早便看到了当时尚不起眼的阿蒂尔城的重要性。

此时的阿蒂尔城已是人的海洋,来自拜占庭帝国的三万黄金骑士和来自伊铁尔城的两万骆驼骑兵就驻扎在阿蒂尔城外辽阔的草原上,巨大的帐篷一眼望不见边际,葛萨汗国的西部人口稀少,过于辽阔的疆域使他们并不是很珍惜土地,当初君士坦丁五世只有阿蒂尔城作为陪嫁,但大方的葛萨人却又同时奉送了阿蒂尔城四周方圆百里的草原和森林,葛萨人并不傻,这样一来,他们与拜占庭人的纽带不仅仅只有婚姻,一片令拜占庭人难以舍弃的土地,便成为维系他们之间关系的一颗纽扣。

号角呜咽,一队三百人的骆驼骑兵护卫着葛萨汗国国王布兰可汗来到了拜占庭军队的腹地,一顶巨大的黄金大帐前,这顶黄金大帐是用羊毛和五百斤金线混合织成,整座大帐金光闪闪,在阳光下显得辉煌夺目,由此彰显拜占庭帝国又被称为黄金帝国的美誉,罗马的金,阿拉伯的银,这是中世纪西方一句著名的传世之言。

布兰可汗年约四十余岁,身材中等,他的脸庞上同时具有东西方血统的特征,略显扁平的脸廓和一双淡蓝色的双眸,虽然貌不惊人,但布兰可汗却是一个极有魄力之人,从他举国信奉犹太教便可窥一斑,怛罗斯战役后,大唐的势力进入河中,这就意味着贸易的黄金时代即将来临。

葛萨汗国已西化数百年,早已从马背上下来,在拜占庭帝国的影响下,它也渐渐建立了以商立国的路线,前往拜占庭的丝绸之路要经过葛萨汗国,有利的地理位置使它充分利用自己这一优势,但葛萨人是突厥人一支,他们身体里严重缺乏商业血液,大量的商业利益都被拜占庭帝国拿走,为了弥补自己民族在经商方面的弱项,能在即将兴盛的贸易中牟利,布兰可汗便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举国信奉犹太教,以期吸引大量资本丰厚且善于经商的犹太人前来葛萨汗国,同时这也是一种两全的策略,既不得罪信奉基督的拜占庭帝国,也不得罪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帝国。

这次,拜占庭帝国与大唐帝国安西王的结盟,使布兰可汗动了心,他知道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加入这次会议,葛萨汗国便能完全融入到即将开启的贸易大潮中去,他便以公证人的身份也参加了这次会晤。

“科普罗尼陛下,好像你的气色红润了很多。”

一进帐,布兰可汗便大声笑道,并直呼君士坦丁五世的名字,显得有些无礼,但两旁的卫兵们却没有一人吭声,布兰可汗可是拜占庭皇帝陛下的岳父,岳父叫女婿总是可以随意一点,尽管这个岳父的年龄比女婿还要小上几岁。

科普罗尼是君士坦丁五世的名字,这位拜占庭皇帝正在低头沉思事情,却被岳父粗犷而无礼的笑声打断了,君士坦丁五世虽然身材魁梧,但他的身体并不好,时常生病,而且脾气也暴躁,不过今天他的心情却很好,布兰可汗的无礼一点也没有使他生气,他起身笑道:“怎么,听到我和大唐会晤的消息,就坐不住了吗?”

两人热烈地拥抱了一下,分宾主坐了下来,黄金大帐内布置更加奢华,到处是金光闪闪,精美的金器,金壶、金杯、金盘,连椅子也镶嵌的宝石和金边,地上铺着华贵的波斯地毯,大帐角落中放置着来自东方的精美瓷器,帐壁上也挂着五彩绚丽的蜀锦,布兰可汗拿起一只盛满葡萄酒的青瓷酒杯仔细端详,眼睛有些发亮了,葛萨汗国的祖先也是来自东方,他本人也收集了不少瓷器,但这只酒杯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上品,温润细腻,青纯得没有一丝杂质,而且轻薄如纸,放在手中几乎没有任何重量,他一眼便看中了。

“这是李庆安送我的礼物,一共两只,你若喜欢,我就送你一只。”

“那我就不客气了!”

布兰可汗一点也不客气,他将杯子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取出一块白绸缎,小心地将青瓷杯包起来,揣进了怀中,这才笑道:“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就是把阿蒂尔城送给陛下。”

“等等”

士坦丁五世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笑道:“我要先说清楚,阿蒂尔城可不是你送给我,而是你嫁女儿的陪嫁,你可不能要回去。”

“本来我是想要回去,但既然陛下这样说了,那我只好不收回,但我有一个条件。”

“又找到理由了,说吧什么条件?”

士坦丁五世显得很轻松,他和布兰可汗之间全然没有两国元首相见的那种慎重的严肃,倒像两个朋友之间的会面,布兰可汗笑道:“我的条件就是分一杯羹给我,让我们也能在对大唐的贸易中得到好处。”

“两国商队都在你的国土上行走,你怎么会没有好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让伊铁尔城也成为中转贸易城。”

布兰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这是他今天来黄金大帐的根本目的,他要说服拜占庭让一杯羹给自己,一般而言,中转贸易城都是在经商过程中自然形成,如敦煌、龟兹、碎叶等等,位于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就有这个机会,但也会受到人为影响,比如伊铁尔位于伏尔加河口,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在阿蒂尔城没有崛起之前,它一直就是北方最大的贸易中转城市,现在阿蒂尔城崛起了,为了把贸易转到自己的城邦,君士坦丁五世很可能就会下令,官方的商队不准走伊铁尔城,从而影响到普通商人,最后使伊铁尔城走向没落,所以,布兰可汗以开玩笑地方式提醒了君士坦丁五世,不要做得过份,否则他可以随时收回阿蒂尔城。

士坦丁五世当然听懂了对方口气隐隐带着的那一丝威胁,他依然用一种很轻松的口气笑道:“布兰,你知道我们是亲戚,我娶了你的女儿,所以我也会考虑你的利益,我会让我的商队去伏尔加河里洗个澡,但唐朝商队我就不能控制了,那需要你去和他们谈。”

“我会去和他们谈,但我要先得到陛下的承诺。”布兰可汗的表情渐渐变成严肃起来,不依不饶地追问。

“好吧我答应你。”君士坦丁五世有些无奈道:“让伊铁尔城继续作为中转贸易城。”

“那我就不打扰陛下的思考了。”

布兰可汗把手放在胸前,优雅地行了一礼,便退下去了,君士坦丁五世望着他的背影,不由自言自语道:“没有军事上的付出,就不可能得到商业上的利益,亲爱的岳父大人。”

.......

清晨,一万唐军骑兵已经靠近了阿蒂尔城,距离阿蒂尔城还是有三十余里,唐军骑兵越过费尔干盆地的北部山区后,便已经进入了葛萨汗国的领土,这种军队随意进入他国的情形,在现代社会是不可想象的,但在还没有国际法的遥远的过去,这不算什么大事,要紧的是人口,对人口的掠夺才是各国关注的问题。

李庆安骑在马上,四处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他还是第一次来怛罗斯城以北的地区,这里森林茂密,人口稀少,玉带般的河流穿流在被绿色地毯覆盖着的大平原上,到处是成群的野鹿在河边饮水,它们不时抬头茫然地望着远处经过的军队,并不为之惊惶。

“禀报大将军,前方有报信兵来了!”一名亲卫指着远方喊道。

李庆安早已经看到了,一队骑兵如小黑点般在远处出现了,越奔越近,是一队二十几人的骑兵队,李庆安的先头部队约一千人已经先去了阿蒂尔城,为李庆安的前去做准备,出使拜占庭的特使裴瑜和安西负责外交事务的副都护杨奉车也先去了,这次,和李庆安一起来参加结盟会谈的重要官员来了不少,除了特使裴瑜和负责外交事务的杨奉车外,还是王昌龄的助手,负责官方对外贸易的侯义云,负责安西财政度支的判官张潮,以及大将李光弼,还有李庆安的几个幕僚,包括严庄在内。

作为安西首脑,李庆安并不参加具体的结盟谈判,他只关心一些原则性的东西,比如双方结盟的程度,只那种唇亡齿寒的紧密型盟友,还是松散的形式结盟。

李庆安心中还是比较焦急,他已经制定了攻打信德和吐火罗的计划,这个时候,他需要拜占庭帝国在西方牵制住大食主力军队,使他们无暇东顾。

李庆安望着一队骑兵驶近,他忽然发现骑兵队中夹杂着两名装束奇怪的男人,戴着宽大的高帽起,穿着浅色棉布裁成的长袍,腰中系着又长又宽的布带,倒有点像北庭的乌孙人。

“他们就是葛萨人。”一名亲兵在李庆安身旁小声道。

瞬间,骑兵队飞驰上前,一名军官向李庆安抱拳行礼道:“大将军,葛萨汗国国王遣使来见。”

两名葛萨人使者一起上前躬身道:“参见安西王大将军!”

他们说得还是突厥语,虽然和碎叶的突厥人有些不同,但李庆安还是能听懂。

“你们国王在哪里?”

“禀告大将军,我们国王就在二十里外,他想见大将军,希望能得到大将军的许可。”

李庆安笑道:“你们国王太客气了,我现在是在葛萨人的土地,应该是我去拜访国王才对,你们的客气让我感到不安。”

李庆安的谦虚让两名使者一怔,他们大喜道:“这么说,大将军愿意和我们国王会面了?”

“为什么不呢?”李庆安微微一笑,“就在这里吧我会在这里等候你们国王到来。”

两名使者立刻掉头向远方驰去,李庆安一直望着他们消失在草原尽头,这才回头问侯义云道:“葛萨汗国有什么特产,我是说有战略价值的东西?”

侯义云对这方面了如指掌,他立刻回答道:“回禀大将军,葛萨汗国盛产宝石和白银,但是他们人口不多,所以产量不大,除此之外,还盛产骆驼和战马,尤其是骆驼,数量多,品质好,很多大食人也来这里购买。”

“骆驼”李庆安有些自言自语道:“这倒是我需要的东西。”

他又问道:“那价格是多少钱一匹?”

“在伊铁尔城的市场上,成年骆驼至少要八枚拜占庭金币,小骆驼稍微便宜。”

五枚金币相当于大唐八贯钱,这相当便宜了,在安西市场上,一头成年骆驼至少能卖到三十贯左右,这可真是暴利。

“为什么会这样便宜?”

“主要是葛萨人喜欢养骆驼,数量庞大,所以价格要便宜得多,如果大将军有兴趣,不妨向他们买上几千头,作为运送物资的主要工具。”

“我很有兴趣”

..........

片刻,数千骆驼军呼啸而至,在三里外停住了脚步,这时李庆安已经下令在旷野中扎下了一顶白色大帐,作为双方会谈的临时营地.

布兰可汗和他两名重要的大臣在几十名侍卫的陪同下来到了大帐前,李庆安迎了出来,笑道:“做了这么久的邻居,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不应该啊”

布兰可汗听李庆安居然能说一口流利的突厥语,感到十分惊讶,又见他如此年轻,更是感慨不已,他张开臂膀,热情迎了上前,“亲爱的李将军,我久慕你的威名,我的族人都说你是费尔干最强壮的雄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大笑着紧紧拥抱,互相拍着对方的脊背,鼻尖和额头各顶了一下,这是一种兄弟之礼,布兰可汗用一种最隆重的礼节来表示他对李庆安到来的欢迎。

“请进大帐说吧”

李庆安将布兰可汗请进了临时大帐,大帐里铺上了地毯,摆了一排长长的桌子,几名安西高官已经在大帐里等候了。

李庆安给布兰可汗一一介绍,“这位是我的首席幕僚,严先生!”

严庄向他微笑点了点头。

“这位是我手下大将,俱战提都督李光弼将军。”

李光弼不苟言笑,抱拳对他微微行了一礼。

“这位是安西负责贸易的录事参军侯义云,这位是安西掌管钱物收支的判官张潮。”

相比其他人,布兰可汗明显对侯义云感兴趣,亲热地和他拉手致意,这样一来,李庆安便明白了布兰可汗的来意,他是为谈贸易而来,果然,和布兰可汗一起来的两名高官,都是主管贸易。

双方坐了下来,李庆安笑道:“我在夷播海建城时,有手下建议我夷播海西岸也建几座城堡,当时我也去看过,那里渺无人烟,但因为时间问题,所以就没有在夷播海以西建城,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夷播海以西已经是贵国的领土,真是得罪了。”

布兰可汗微微一笑道:“我们葛萨汗国地域广阔,偏偏人口稀少,又主要在伏尔加河流域生活,对夷播海那边我们确实难以管理,也几乎不闻不问,如果大将军愿意,我可以将夷播海以西两百里的土地都奉送给大唐,让整个夷播海沿岸都成为大唐的土地。”

如果是怛罗斯之战前,这位国王的慷慨大度必然会让李庆安十分感动,但当李庆安得到了整个费尔干盆地和河中后,他才知道,管理一片辽阔的疆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从碎叶去一趟河中,来回路上的时间就要一个月,他大量的时间都是在旅途中浪费了,这位国王殿下愿意把整个夷播海让给他,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多大的人情,他们的土地是在太辽阔,送一点给大唐,根本就无足轻重。

尽管如此,李庆安还是表现出了极大的感激,能完整地拿下巴尔克什湖,这也是他的梦想之一。

“那我多谢国王殿下的慷慨,我就可以在夷播海以西修建城堡了。”

“大将军不必客气,尽管去修建城堡。”

布兰可汗让出了夷播海,心理上有了优势,便可以和李庆安直接谈正题了,“今天我来见大将军,主要是想谈一谈我们两国的贸易,我们葛萨人已经西迁数百年,不再是从前的游牧民族了,葛萨汗国改为以贸易立国,我希望大唐不仅和罗马帝国,也能和我们建立贸易关系,让大唐商人来我的伊铁尔城,我会以最热烈的方式来欢迎他们的到来。”

李庆安点了点头笑道:“我听说葛萨汗国的骆驼非常有名,正好安西官方要建立几个大商队,我想向葛萨汗国购买一万匹骆驼,再雇佣一千名骆驼役者,不知国王殿下是否愿意达成我们的第一笔交易?”

购买骆驼主要是为了解决吐谷罗战役的运输问题,甚至还会南下信德,他无法建立漫长的补给线,即使建立了,也容易遭到袭击而中断,所以李庆安便打算建立一支庞大的后勤队伍,骆驼无疑就是最佳的运输工具,今天这个机会,李庆安焉能不抓住?

对布兰可汗来说,卖骆驼没问题,雇给一千名骆驼役者也没有问题,他关心的是伊铁尔城的地位,一定要大唐承认它为中转贸易城。

“只要大将军答应把我的都城伊铁尔城视为和阿蒂城一样的地位,成为大唐商人的重要中转城,我不仅会把骆驼卖给你,还会借两千骆驼军人给你,帮助大将军照顾这一万匹骆驼。”

“好我们就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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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五世的年龄此时应该是三十五六岁,老高把他写老了,见谅另外,葛萨汗国就是历史上的可萨汗国,不过它的领土有没有到达过巴尔喀什湖,值得商榷,老高再次求月票支持)

天下第三百七十四章帝国合约(下)

葛萨汗国只能算是两大帝国之间会晤中出现的一个插曲,尽管这个插曲有点喧宾夺主的感觉,但葛萨汗国还是给李庆安带来了计划之外的收获,他得到了整个夷播海,得到了一万匹精壮骆驼,这将为他的吐火罗之战提供有力的后勤支援。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草原上时,唐朝的军队终于出现在阿蒂尔城所能见到的地平线上,俨如一条长长的黑线上下起伏着向阿蒂尔城进发,号角声在阿蒂尔城城头吹响,‘呜~呜——’呜咽的号角声在风中回荡,君士坦丁五世和大群随从走到了城墙上,眺望着远方的唐军大队。

“这是一个时代的开启”

君士坦丁五世喃喃自语,望着越来越近的、铺天盖地的唐军骑兵,他竟有一种创造历史的感觉。

“父亲是在和一个无赖合作”旁边爱伦尼恨恨道。

为了一万把弓箭,她再一次付出了自己身体的代价,可一想到未来三年她都将委身于这个东方将军时,爱伦尼心中就生出一种恨意,应该是男人屈服于她,而不是她屈服于男人。

“亲爱的公主,你前天回来时,我还听你赞颂此人的慷慨,为什么他现在到了眼前,你却变成了不满?”君士坦丁五世望着多变的女儿微微笑道。

爱伦尼咬了咬嘴唇,道:“如果他真的慷慨,他就应该把一万把弓箭送给我,而不是卖给我?”

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只换来了分期付款的优惠,爱伦尼心中更加怒火高炽,她觉得李庆安太看轻了自己,他应该免掉自己一半的债务,他为什么不肯。

“我的小黄莺,如果你觉得无法负担一万把弓箭的支出,你的父亲愿意为你分担这一笔昂贵的军费。”

君士坦丁五世明白女儿的心思,作为一个刚刚继承大笔财产的人,钱还没有捂热,就要大量流出了,他能理解女儿的心痛,他又笑道:“我只希望在对阿拉伯人的战争中,你的弓骑军能够用替我率先夺回塞浦路斯岛。”

得到父亲的支援,爱伦尼心中大喜,这就意味着她不用再履行和李庆安三年的合约了,尽管这份合约的内容她也很有兴趣,但她绝不愿意自己被一张合约束缚住。

“父亲,二十万金币对我来说太沉重了,希望父亲能替我分担它,我会尽快拿下塞浦路斯岛。”

“好吧这笔钱我替你出。”

说完,君士坦丁五世的目光又投向越来越近的唐军骑兵,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一支插在地上的红色的标杆,他已经和唐朝谈判代表达成了协议,唐朝的军队不能越过那条标杆,这是一种安全距离,在双方没有签订同盟合约之前,双方必须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这种距离并不是他和李庆安之间,而是他们的军队之间,或者说对方军队离自己的距离。

拜占庭人是极为看重契约的,也相信契约,这和他们商业立国的思想有关,但在同盟合约没有签字之前,他一样也不相信李庆安的军队,所以唐朝的军队会不会越过那支标杆,便成了他考验李庆安的重要手段,李庆安是否会和他一样,对契约忠诚。

唐朝军队离标杆越来越近,君士坦丁五世的心也悬了起来,就在这时,唐军骑兵开始放慢速度,最终在标杆前停了下来。

君士坦丁五世松了一口,脸上露出了笑容,李庆安没有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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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庆安勒住了战马,他的目光也同样落在这支标杆上,一支长达三丈的红色标杆,就这么孤零零地插在草原上,十里之外便可以看见,如果是一般人,是不可能理解这支标杆的意义,但他李庆安能理解,他已经接到裴瑜派人送来的报告,裴瑜和对方签署了这个标杆协议,唐军不得越过这支标杆。

李庆安知道,这支标杆就是西方人的契约精神所在,并没有侮辱自己的意思,双方达成了契约,就要去忠实地执行它,否则他们没有任何合作基础,何以谈军事同盟?

“大将军,我们这样屈从于他的安排,在谈判时我们恐怕会失势”旁边的李光弼有些不安地说道,作为一员大将,他觉得唐军被一支标杆阻挡,有一点太被动了。

“光弼,你要记住,我们这次不是来打仗”李庆安瞥了他一眼,道:“我们是来找朋友,或者说是来找一个长期的合作伙伴,一旦签订了这个盟约,至少能保证我们安西在百年之内可以平安无事。”

“可是我们的敌人不仅是大食,还有回纥和吐蕃,如果.....”

李光弼还想再说下去,却被李庆安挥手打断了,“天下之争,说到底还是大国之争,回纥和吐蕃虽然也地域广阔,但他们毕竟都有限制,一个人口稀少,一个环境恶劣,他们没有雄厚的实力作盾,永远也无法和大唐帝国抗衡,仅我一个安西便可灭了这两国,但大食不同,它和我们大唐帝国一样强盛,不是一次怛罗斯之战便可以彻底击败它,或许我调离安西所有的物资和兵力,用两年三载的时间能打败它,但那样一来,我就无暇东顾了,一旦大唐内部发生动乱,我何以应对?”

李光弼默默点了点头,道:“大将军说得对,新帝虽然登基,但各地诸侯割据,一旦发生天灾,中原极可能会大乱,我们确实难以顾及了,我们的根都在中原,中原才是我们的战略目标所在。”

无论李光弼、李嗣业还是封常清这些历史名将,无论他们和李庆安的私交有多好,如果李庆安是以造反的方式取代大唐,他们都不能接受,不仅是他们,千千万万的安西将士也不愿跟随造反,历史安禄山之所以能造反,那是因为他用胡将替代了汉将,跟随他造反的士兵和军官绝大部分都是胡人,所以他才能席卷中原,这个道理李庆安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才会千方百计证明自己正统身份,他现在已为大唐赵王,正式被朝廷承认为宗室,这样一来,他便有了登基的资格。

但就是这样,他还是不能轻举妄动,他还必须等到机会,等到中原大乱时,他才有机会出兵中原。

所以李光弼他们也认同了这一方式,他们认可了李庆安有登基大唐的资格,这也是他们的利益和前途所在,这就是李光弼拒绝郭子仪回朔方任职的原因。

这时,一队拜占庭骑兵飞驰而来,他们的出现引起了大唐将士的强烈兴趣,他们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骑兵,他们头戴金盔,身披黄金锁子甲,手执黄金矛和黄金盾,甚至连他们的战马也披着黄金铠甲,一队骑兵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辉煌夺目,金光灿烂,李庆安也曾听爱伦尼说过,她父亲有一支三万人的黄金御林军,盔甲和兵器都镀了金,但他最亲卫的五百骑士则是不折不扣的黄金骑士,所有的武器盔甲都是用黄金打造,仅这五百人耗用的黄金便可买下一个国家。

瞬间,黄金骑士队飞驰而至,一名年轻英俊的军官在马上给李庆安行了一礼,用不太熟练的突厥语道:“尊敬的李大将军,我皇陛下欢迎唐军前来阿蒂尔城,我们已经为唐军准备好了宿营之地,请贵军随我们前去。”

李庆安点点头,正要回头下令出发,那名军官却又接着道:“李大将军,我皇陛下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早饭,等待与你共享,请你随我去,你可以带三百护卫。”

“不用了,我来带他去”远处飞驰来了一名骑士,马上正是拜占庭公主的爱伦尼。

她飞驰上前,对李庆安笑道:“李将军,一直都是我做你的客人,现在终于可以让我尽地主之谊了。”

“那就多谢了”

李庆安回头对李光弼令道:“带领弟兄们先去驻扎,多布斥候,不可大意了。”

“属下明白!”

李光弼点点头,便回头一挥手道:“大军跟我走!”

唐军大队骑兵跟随着黄金骑士向西而去,很快便只剩下李庆安和他的三百亲卫。

“跟我来吧”李庆安跟着爱伦尼一前一后便向阿蒂尔城而去。

爱伦尼忽然放慢了缰绳,笑道:“对了,我忘记告诉了,父亲已经把阿蒂尔城封给了我,我正是这里的女主人。”

“那很好,以后我们就是邻居,没事可以经常走一走。”李庆安笑道。

爱伦尼明白李庆安的言外之意,她狠狠瞪了李庆安一眼,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嫣然一笑道:“或许我没有时间去你哪里了,如果我有意,我会派人请你来阿蒂尔城做客。”

“为什么?难道你忽然又有钱了吗?”

“是的,我可以一次性付清你的货款,不用再履行那个该死的合约了。”

爱伦尼恨得嘴唇都咬白了,这个混蛋没有一点情调,竟然用这种商人才用的方式来强迫自己。

“其实我也不想那样做。”

李庆安淡淡一笑道:“你可以不买弓箭,或者只买一半,那样的话,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条件,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原因,我并没有强迫,不是吗?”

李庆安取出了那份‘情人合约’,递给了爱伦尼,笑道:“还给你吧上面还有你美丽的签名和印章,内容却有点不符合你的身份,抱歉了,公主殿下”

爱伦尼红着脸接过了合约,把它收好了,这才低声道:“其实你若不是强迫我,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你不用考虑了,我已经没有这个心情,你依然可以分期付款,但附加条件我取消了。”

李庆安忽然对这个女人没有了任何兴趣,这个女人的权力太强,和她保持亲密的关系,不是一个明智之举,正如拜占庭皇帝要给自己立一根标杆一样,自己也需要给她立一根标杆。

爱伦尼有些愕然,她摆脱了李庆安的控制,便反过来想着让李庆安成为她手中的一架风筝,被她用一根线控制住,不料李庆安却快刀斩乱麻,断绝了成为她风筝的可能。

她看了李庆安半晌,直到从他眼中看不出任何男人特有的那种暧昧目光,她这才相信李庆安说的是真的,不由低低地叹了口气,心中竟涌起一丝失落之感。

“呜——”

一阵长长的号角声传来,远处奔来了一队黄金骑士,为首之人,年约四十余岁,长着一蓬大胡子,长长的胡须直拖胸前,目光深邃,李庆安一眼看见了他头上的金冠,便知道是谁来了。

他催马迎了上去,拱手见礼道:“罗马帝国的皇帝陛下,在下安西李庆安,我们终于见面了。”

君士坦丁五世没想到李庆安竟是如此年轻,如果不是李庆安自我介绍,他还以为这是李庆安的侍卫官,他穿的盔甲和普通唐军没有任何区别,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女儿,忽然大笑道:“是我失礼了,我没有想到李将军竟是如此年轻。”

他笑道着上前,亲热地握住李庆安的手,“我也是很想见你了,这次我是特地来见你,感谢你卖给我的弓弩,让我得以抗衡阿拉伯人。”

君士坦丁五世的坦率让李庆安很有好感,他微微点头笑道:“对付阿拉伯人是我们共同的愿望,希望我们这次见面,能将彼此的愿望变成书面的契约。”

“好正如我愿,请李将军随我去营帐。”

他调转马头做出一个请的姿态,李庆安欣然点头,就在这时,君士坦丁五世猛地一抽战马,战马飞驰而去,只听他大笑,“李将军,我先走一步,在前方高丘处等你。”

李庆安没想到堂堂的君士坦丁五世竟还有一颗童心,他却不知道,这是拜占庭贵族们进行商业谈判时常用的先头戏,赛马,先在骑术上压过对方,然后再谈利益,就像李光弼所言,取得心理优势。

虽然不知道这个规矩,但李庆安的争强之心却大发,他也猛地一鞭抽向战马,向对方疾追而去,他的战马是著名的阿拉伯伯马,在阿拉伯马中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马速如风驰电掣,瞬间便追上了君士坦丁五世。

君士坦丁五世没想到李庆安马速如飞,这么快便追上,他心中大急,猛地抽打战马,再次加快马速,他的战马也是马中之王,两马飞驰如风,时前时后,竟一口气同时冲上了高丘。

两人对望一样,一起放声大笑起来,重重地一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