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十五章伏击(三)
天刚刚亮,晨雾还没有散去。
看见周围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几乎一夜没有合眼的元兵慢慢的放下心来,就等着主帅下命令休息一下。千万不要那么着急赶路了。很多小兵都摇晃着身子,慢慢的找了一个较为松软的地方,斜斜的躺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间,就听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几声痛呼,靠近寨墙的几个人倒了下来,身上还插着燃着火的利箭,紧接着一阵风穿过的声音又在身边响起,埋伏在外面的人有开始动手了。
塔出一阵的气苦,打了那么多年仗,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欺负到头上,脑子一热,也没有想到什么,立即命令一直在那里待命的五个千人队立即出击,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在大军面前如此放肆。其他人开始准备,稍后尾随这五个千人队杀出去,只留下两千人在后面收拾行装和辎重。等待大军回转后,返回韶关。
安排以后,也不待众将说什么,直接就会大帐收拾行装,准备带领中军准备开拔。
五个千人队由受伤的巴雅尔和五个千夫长为首,率先杀了出去,出了大营,在远处看见人影交错,正在往林中遁去。元军齐声骂了一句。俱都引马往前追去,大喊着发誓也要将这些宋狗杀个干净。
刚冲近林边,在前面的有几十匹马带着措不及防的元兵,哀鸣着倒了下去,原来已经挖了长五尺,阔一尺,深三尺,坑中埋鹿角枪、竹籤的陷马坑。不由更加恼怒,却不敢往树林里追去。谁知道布置的有什么别的机关没有,当即绕林朝人影追了过去。
那人影交错中从另外一端出空地上跑将出来。爬上早已经准备好的快马,立即往西飞来峡的方向疾驰而去,却早已经被蒙古的斥候盯上,衔尾追着,边给大军指引着方向。
飞来峡又名禺峡、中宿峡、清远峡。位于北江中下游,是北江三峡中最险要的地方。这里峡江迂回曲折,两岸各有36峰,夹江相对,起伏连绵。绝对是一个设伏的好场所。在东岸的数座山峰上,正潜伏着凌震一行。
这里的地形显得十分的微妙,进入山谷后,是一个葫芦状的坡地,另一个出口就是北江江边了,沿江有一条路,贯穿南北,在正北方向大约十五里左右有一座桥,架通北江,过了桥以后又是山谷,穿过山谷再往前二十里就是清远县城了。
数万大军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看着谷口的方向。
几乎是还没有到辰时。就看见一股烟尘奔腾而来。前面地正是去偷袭放火地人。
“回来了!”不知道是谁低呼了一声。大家顿时紧张起来。不由地握紧了手中地武器。特别是一些没有经过战争地新军。脸色瞬间变地雪白起来。
为了不暴露目地。逃回来地人头也不抬。直往谷中驰去。待到蒙古军地斥候小队也到了谷口。只看见一股烟尘已经到达江边。往北而去。斥候小队地队长。急切之间。指派四人
分别向山谷两端探去。不等汇报就向后军发出安全地信号。示意后面快些赶到。以便追击。
五个千人队到了谷口。只是稍微看了一下。边毫不犹豫地向另一端追去。看来对于昨夜骚扰之人恨之入骨了。放过了这五千人马。凌震仍然没有下令攻击。仍是举目向更远地烟尘看去。他知道。塔出一定在后面。
片刻之间。塔出也到了谷口。却犹豫起来。看着郁郁苍苍地山上起伏地林海。不由地狐疑起来。于是又派了两个百人队沿两侧搜索起来。眼看就要搜索到埋伏之地。看来伏击是打不成了。凌震心里暗自可惜。正要发信号开始现身。
突然从江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原来那先进沿江道路上的五千人已经追近桥边,无奈之下,守在桥边的人只好炸桥了。
商议的结果,就是以炸桥为信号,全面开始伏击。但是这个时间,凌震却没有发出进攻的信号,只是静静的观察着塔出的反应。两个沿两侧搜索的百人队由于刚才发出的声音,已经回到了塔出的面前。
这时,在大桥附近埋伏的人马开始发起了伏击,首先是一阵的乱石砸了下来,将本来就不宽的江边堵了个水泄不通。五千先头骑兵被迫摆成了一个长长的蛇形阵势,一边是险峻的山峰,一边是奔腾呼啸的江水,元军骑兵的素质纵然再好,也不进慌乱起来。
埋伏在这个地方的是姜明,他并不让手下的士兵冲击,而是不断的用礌石和弩箭射杀元兵,试图将元军赶到河床之上,以便使其丧失骑兵的优势。
听到一阵阵的喊杀声,塔出心里的犹豫终于有了决断,留下了三千人守住谷口,自己带领其余的一万骑兵,去驰援先头的大军。
凌震笑眯眯的看着塔出率领的大军消失在沿江谷口,挥了挥手,一阵乱石参杂着圆木从峰顶上滚落下来,瞬间将葫芦口封了一个结结实实。然后命其副手王福和牛远山警戒谷外的三千蒙古骑兵,不可出战,只用守住被封之处即可,如元军引兵来攻,用弩箭和滚石挡住其前进道路,山谷东侧虽然坡势较缓,但是也绝不立于蒙古人攻击的。
当凌震这边封锁山谷,在后面的元军已经知道,马上报给了塔出知道。塔出这才想到是中埋伏了。但是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在广东这个地界上,谁能聚集这么多的军队,来对抗他们。
南下以来的诸多事情太过于顺利而导致了这次大意,塔出这个时间是这样想的,但是无论怎么想已经都晚了,举目望去,狭小的江边,不到数里之路,竟然拥挤着一万五千人的骑兵。连跑一个冲锋都不成,不禁懊恼起来。
但毕竟是久经沙场,片刻就有了对策,命手下万夫长牙尔忽率五千人马前去接应巴雅尔等人。自己亲率五千人全力攻击谷口,力求早日破开谷口的障碍,以便大军撤出迂回。
一场惨烈的搏杀开始了,分成了三个战场,一个是山谷之外的三千人正在拼命的往里冲,试图打开宋军防线,以便救出主帅。二是塔出亲自引五千人在山谷的另外一侧,往外冲杀。还有一个最惨烈的地方,大桥的东侧,由于桥被炸掉,前无去路,后面有密密麻麻的堵着自己的人马。元军拥挤成一团,不少人已经连人带马都下到河床上去,不时的有人不小心跌入北江之中,瞬间就被咆哮的江水卷走。
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巴雅尔只得下令部分元军弃马,徒步向山上冲杀。期望能够利用他们所知道的南军不堪一击来挽回局面。
大约几千人密密麻麻的往山上奔来。手里举着弯刀,嘴里“嗬嗬”怪叫着。
姜明那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眼见几千人冲过来,连反应几乎都没有了,要是不是身边的护卫扶着他,几乎都要瘫倒在地上。看着个个悍不畏死,面目狰狞的蒙古士兵,突然生出了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看着自己的人和蒙古兵刚一接触,就如同朽木一般被扒拉出一大个裂口,虽然离得还是比较远,但是慌张之间,忙命开始投放毒药狼烟,企图用烟熏火燎之势将元军的这波冲击阻挡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只见那些元军,纷纷撕下一片衣衫,挡在口鼻之间,仍然吆喝着向上重来,这边阵脚顿时大乱,要不是还有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估计自己这方早就溃散了,姜明心里暗自惊讶,但是也慢慢的恢复了一些理智,看见元军势不可挡,当下又将在自己身边的一员偏将喊了出来,令他率领三千人去布置第二道防线,然后加大毒药狼烟的投放数量,心里想着,你可以挡住口鼻不至于被呛到,但是总是要睁眼看清前面的地形吧。
随着山势的陡峭,元军的冲击的势头慢了下来,随着狼烟的渐浓,退了下去。
姜明心里说了一声“侥幸”,幸亏狼烟较浓,不易被风吹散,只是往上冒着烟柱,投到固定的区域后,大量的聚集在那里,很少被吹回来,要不,自己这一方也不会太好受的。
元军看见冲不上去,巴雅尔和牙尔忽两人索性也不攻山,命令骑兵把马匹全都赶到裸露的河床上,转化成步军摆开阵型,与宋军相持起来。塔出那里也没有什么进展,也一样把马匹赶下河床,与其施展不开在这里碍事,还不如放开,腾出空间与宋军决战,元军将领们都这样想。于是都抽出弯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但是姜明他们会和他们决战吗?
正文第二十六章是去?是留?
晴,蓝天丽日,海天一色。帝船一路顺风,好不惬意!
杨太后喜欢在航行的时候到船楼上伫立,看泛金的碧浪,竞飞的海鸥。临风而立,让阵阵海风抚摸脸颊,吹眯秀眼,吹得宽袖翩翩,裙裾飘拂,那真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在向导的指引下,船队很快顺鲤鱼门水道(今香港岛东北),西出官富场(今九龙)港口(即今有名的香港、九龙之间的维多利亚港口),到达梅蔚(今称马湾)。
梅蔚是一个海岛,也叫梅蔚山。恰与香港西南面的大屿山岛相对,它的北边,就是珠江口。这是从水路去广州的咽喉之地。
杨太后在杨亮节的伴随下,此时正站在船楼上,面对一片浩瀚的海域,问道:
“亮节,这是什么地方?”
杨亮节北向而立,用手指点着说:“前面就是珠江口,地属东莞府。从珠江口进入内河,就可到广州。这里南濒大海,四周大小岛屿以百计。”
杨太后沐着柔和的阳光,手搭额头上朝四周看了看,但见缓缓翻着白浪的碧海,无边无际,碧海之上,星罗棋布地飘浮着一个个玉盘似的苍绿色的小山包。看着江水顺流入海,滔滔奔腾,一泻千里。坐在楼台上的杨太后,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舒畅感。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亮节,你说这次陆大人和国师的广州之行结果会是怎样?”
杨亮节虽然是杨太后的哥哥,但是也不敢自恃身份,躬身答道:“以陆大人的稳重加上国师的策略,这次收复广州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还有张制置使和文大人从中协助,想来不久我们就可以移驾广州了。”
凭栏望着急流的江水,想到上次陆秀夫的奏报,不由对陆秀夫又生出了几分敬佩。她想,陆签书虽是文人,却不愧是李庭芝的智囊,胸有韬略,在军事上也是内行。而那个姜明确实也是胆大的很,弃广州是一步险棋,要走是要很大勇气的,不留神就会落个骂名啊。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却道:
“但是我们在这里等了十余日了。接到地奏报还是在等待时机。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皇上这几日身体越来越是不好了。再在海上呆下去。恐怕有个三长两短。”杨太后地神色黯淡了下来。
好像知道妹妹想地什么。杨亮节马上接道:“听闻他们在惠州、东莞现在发展地还不错。不如我们先去惠州。那样也可以少了海上奔波之苦。对于皇上地病情也是有好处地。但是就是不知道大将军意下如何。”
杨太后顿了一下。道:“大将军说了。广州不平。韶关不复。上岸始终是一种威胁。但是这个梅蔚山。一个小岛。弹丸之地。四面临海。易攻难守啊。何况补给线也易中断。也该属于险地呀!”
“太后既然想上岸。不如我们去西南地大屿山岛上去走一走。正好也可以让皇上上岸歇息一下。”
杨太后想了想。点点头。
船队是在大屿山岛西北部地东涌停泊地。东涌。是大屿山中部沿海地一个集镇。上岸后。小皇帝赵昰显得恢复了一些。眼睛也有了一股生气。杨太后看见以后心里也是安稳很多。就在东涌驻扎了下来。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陈宜中和张世杰的轻舟驶来。杨太后听到禀报后,知道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忙吩咐停船请两位大臣进来。陈、张两人进到临时行宫后,不及施礼便即刻禀报道:
“太后,有重大军情奏报!”
杨太后吃了一惊,还以为有什么大的变故。忙说:“什么军情?”
陈宜中回道:“昨夜陆大人奏报军情。三月十一,也就是后天开始收复广州,并将详细策略报了上来。”
杨太后一听心内顿时大定,笑道:“这是好事啊,看来离我们去广州的日子不远了。陆爱卿和国师真是劳苦功高啊。”
张世杰听罢眉头一皱,挺身说道:“太后,后天收复广州,本来是计划中的事情,但是那个国师又别出心裁,要先歼灭塔出一行,再收回广州,臣以为太冒险了,蒙古人北上,本来是一件好事,兵法云“穷寇莫追”。为了一个塔出耽搁收复广州的大计,臣以为不当。塔出久经沙场,哪有那么容易对付,而我军大都是刚刚招募的新兵,塔出率领的是百战余生的蒙古精骑。对比起来,除了人数,毫无优势可言。”
停了一下,又道:“况且塔出是忽必烈所倚重的重臣,就算把塔出歼灭,也势必会引来元军的疯狂的报复,我们又少了喘息的时间,相比之下,得不偿失。”
杨太后听后不动神色,把眼睛转向陈宜中问道:“丞相以为如何呢?”
陈宜中想了一下,回道:“大将军说的有道理,不过如果能歼灭塔出一行蒙古精骑,对于我方的士气也是大有帮助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成功之后我们又该不该去广州,刚才大将军说了,塔出一灭,势必会引起元军的报复,那时,广州将会是凶险之地,此事要从长计议了。”
对于陈宜中的中庸之道,张世杰显得极为不满,闷哼了一声。将头扭了过去不去理他。陈宜中也不在意。
“那两位爱卿,我们现在该如何去从呢?”看见两人的意见不合,杨太后岔开了话题。
陈宜中首先说道:“臣还是以为现在海上也是不安全,既然大将军说广州也是凶险之地,所以臣还是坚持以前的意见,前往占城,联合安南一起抗元,等待时机成熟后,再一举复国,才是完全之策。”
张世杰马上反对道:“丞相那是误国之言,太后千万不可依从,臣以为,我们应再寻落脚之处,碙州是一个不错的地点,守有云贵的十万大山为依仗,退可以至琼州,与元军隔海相持,进则可以联合四川制置副使、兼重庆知府的张珏,与之遥相呼应,互为牵制元军,使元军首尾不能兼顾,此乃上策,要是听丞相之言,前去安南。弹丸之地,要是元军再至,我们该往何处。还望丞相教我!”
张世杰悠然又说:“丞相可以肯定,安南就一定能够抵抗住蒙古大军吗?”
陈宜中心中恼怒,但对于这个问题,还是一时语塞。是啊,谁能保证安南一定能挡住蒙古人的铁骑。
杨太后一想也是,遂道:“大将军说的有道理,爱卿不要在坚持了,但是陆大人和张大人在广州为大宋拼搏,现在走,岂不是凉了忠臣的心吗?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等吧。真的不行,我们再去碙州不迟。”
张世杰回道:“谨遵太后旨意,但是臣觉得,无论广州市胜是负,我们都不能去,因愈大胜遭受的报复愈强,败则无我们的立足之地。与其这样,晚去不如早去,我们也好有多点的时间准备防御。”
“但是皇上的身子?”想起了这件事,杨太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妨,臣的属下陈宝这两天就领神舟归来,等神舟一至,皇上乘上神舟,在上面如履平地。便不会畏惧海上风浪。”
“此事再议吧。”杨太后想起姜明走时和他说的话,又犹豫了起来。“张爱卿可知道张钰那边的情况吗?”
“臣派去传信之人还未回来,暂时不知。”
“那就等消息回来再说吧。”杨太后最后决定到。
陈宜中和张世杰两人散去。杨亮节转身从内室走出,对杨太后道:“妹妹,真的要去碙州,那样我们就完全受张世杰摆布了。我看张世杰不让我们去广州,就是怕别人分权,这样的热衷名利,却不顾国之大事,也是一个心胸狭隘之辈。”
“不要说了,张世杰虽然有些热衷权势,但是对大宋,对皇上却是忠心耿耿的,我们先看看吧,无论如何也要看看这个姜明有什么本事再说。”
“对了,姜明临走时给你说的什么,让你给他那么大的好处。”杨亮节小心翼翼的问道。
听到自己的弟弟如此问,杨太后的眼睛也迷茫起来,慢慢的走到窗前,看着外边的海鸟一阵阵的飞过,慢慢的说道:“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大家一个希望,我们能给他的只是一个名分,万一他成功了,可能会带给我们很多!”
杨亮节一时也迷糊了起来,看妹妹不想说,自己也不好问,两边都沉默起来,只听见海浪在远处不停的咆哮着,一声扣着一声,再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