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文俊震飞蒙面人,突然向上纵起八尺,半空中一折,双掌连环向下拍出四掌。
下面是两个一色装扮的蒙面人,两支冷森森的长剑全皆落空,掌劲已到,两人只觉一般无声无息的巨大潜力一涌而到至,后一软长剑坠地,人也喷出两口鲜血,蹬蹬蹬退出七八丈外,险些儿坐倒。
文俊刚要以“苍鹰博兔”身法扑击,只见黑影晃动,四名黑衣蒙面人,纵出围墙隐没在房屋阴影里了。
耳中听到一个低沉急促的喉音说:“风紧扯活!大哥和叁哥不知被何人摘牛瓢儿,别和这小子缠夹。”风声飒然,声音渐远。
文俊见受伤的蒙面人全被救走,怎肯干休?空中以“苍鹰回云”身法折转身形,向声音逝去处追去。
他们都走了,石阶下现出两位绿色娇小的身形,,后面是一位白发婆婆,支着一根黑漆拐杖。
绿影之一娇笑道:“那小子多管闲事,让他们溜掉五个,真扫兴。
另一翠影走下青石道,拾走两把长剑,折牙签似的将剑折成十来截,一面说:“姐姐,你毙了他们四名之名,不是伤天和么?”
“好妹妹,一路上你老是婆婆妈妈,不怕人讥笑我妇人之仁才怪呢!这些贼子,万死不足以蔽其事,你还假慈悲什么?”
“姐姐,你怎么学那小子骂起人来了?”翠影将碎剑捏泥团似的捏成一团,一面笑着走上石阶。
绿影说:“那小子也坏得可以,他整治何五爷手下得可狠哩!”说完低头一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一直沉默着的白发婆婆突然慈爱地说:“夜已深,两位姑娘可以安歇了。”
“是的,姥姥。好妹妹,你的功力还差,给我。”接过翠影递过来的两个铁团,突一扬手,一阵白雾散飞在花圃中,铁团已不知去向。
文俊追踪声源,快如电闪,转瞬即出了镇西,只见前面百十丈处有四个黑影,沿官道流星似的往下走,似乎背上都背了人,他目力奇佳,已认出就是刚才走的四个蒙面人,脚下一紧,展开绝顶轻功急起直追,不到叁里,便将众人追了个首尾相随。
眼见可以追及面前却出现一座黑黝黝的密林,蒙面人突然两下里一分,隐入林中不见了踪影。
文俊艺高大胆大,盯住最后一个黑衣人逼踪仆人,他要抓住一个活口追问阎王谷的一切动静。
眼前一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的目力奇锐,黑暗中可以明察秋毫,看那黑影向左一逃,突然右后方飞来叁点寒星,无声无息地射上他背上“灵台”“脊心”“玉忱”叁大要穴。
他冷哼一声,身形向下沉,手中捏着一粒黑棋子脱手飞出向寒星飞起处打去,五丈外响起一声闷响,他理也不理,仍向先前蒙面人隐没处追去。
林兴草密,他扑近人影闪入处,那人已经踪迹全无,他凝神谛听,发觉右侧十余丈草木籁籁微响,他想也未想,腾身便追。
追了百十丈,发觉音响全夫,眼前略亮,原来立身处是林中一块空地,茂密的茅草绿油油地在轻轻颤动。突然。他打一冷战,丹田中涌起一股寒意直透顶门。
对面五丈林边,耸着一个奇高硕大的身影,一身长袍及地,两手左右平伸,各抓住两个蒙面人的天灵盖腾空而起,满头灰发散披着,脸上瘦骨鳞峋,露出一口雪白而参差不齐的两排利齿,一双绿光闪闪的大眼,正盯着文俊凝视。
文俊不知他是人是鬼,心中大骇,但他在洪荒野壑中生长,胆生超人,略一定神,便心中略舒,屹立如山,看怪物如何对付自己。
那怪物见文俊昂然不惧,似乎有点意外,两手一松,两个蒙面人萎地如泥,他背着手,向文俊缓缓走来,便:步几达止尺,所以看似缓慢,其实奇快。
文俊情不自禁用手按在天残剑靶上,缓缓后退低声说:“你是人是鬼?”
怪物一无表情,续向前走。
“站住!你到底是人是鬼?”文俊高声历喝。
怪物似乎被他的豪气所慑,果然站住了,但仍没作声。
“你要不答话,休怪我无礼。”
“呵呵可……”声如夜猫子曝叫,令人毛发直竖。
“别装神弄鬼,我知道你是人,官道之旁,你不怕世骇俗吗?”
“呵呵……”
“不许笑!”文俊只觉那凄历笑声令人心血翻腾,所以一面运功相抗,一面出声喝止。
“娃娃,你怎知道我是人?”怪物的声音冷似冰霜。
“双脚落地,衣尾擦草有声,怎么不是人?”
话未完,只见怪物冉冉离地,像一阵轻烟,在茅草顶端一晃,快得连黑影也难分辩,在空地里绕林边转了一圈仍回到原地,停在草梢上,凄历地说:“这该是鬼了吧?”
文俊心中大骇,暗说:“这有点象传说中的“幽灵魅影”,乃“凌空凝气”绝传神功中的旁支,这怪物怎有这般绝传功力?这种功力绝传了叁百年了呢。这不可能的。”却冲口而出说:“没有什么了不起,这就武林中绝传已久的“幽灵魅影。”
“呸!娃娃你猜错了,这是“九幽魅影”。人神鬼是叁而一,有些人连鬼都不如,卑鄙下流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不相信吗?”
声落,在草梢上向文俊缓缓追去,相距丈外,一股刺骨寒风挟令人窒息的劲道已先期而至。
文俊黯然失色,他自饮玉浆后,已不畏寒暑,但这阴寒之力似乎有透肌而入的奇气作用,忙摒息纳气运功相抗,一步步向林边退去。
刚抵林边,突见怪物举手一扬,大袖中伸也一,只鸟爪也似的右手,灰白色的指甲长约近尺,向文俊头顶一招说:“给我下来!”
一阵树叶似雨飞洒,一团绿影飞跌而下,向文俊头顶撞到。文俊骤不及防,但他已看清那绿色的裙,鼻端也嗅人一丝幽香,双手一攻,挫腰仰身,将绿影抱个正着。他只觉心中一震,凛然缩手,正待放下,怪人已经扑到,不由躲,象着人逃入林中。
原来绿影是面向下跌落的,他的右手臂恰好抱住上身,不偏不倚抵在一对富有弹性的肉团上,鼻中幽香更浓,不用说,准是个女子无疑。身一震,慌不迭便欲放手,但怪人一扑来,他不得不抢着人逃命。
怪人身材高大,轻功虽入化境,但却无法将文俊擒住。文俊鬼灵精,他知道往有林深叶茂之处方可逃生,矮着身躯,专拣林密处逃,象只受惊的老鼠。
好不容易钻入一处狭小的密林,已经听不到怪人呼啸声,方喘过一口气,将人放下。林中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仍可看到一双深潭也似的双目。
他正在手足无措,不知怎样救人,他可不能在这女子身上找伤痕呀!忽听女子轻轻喘息知道并无致命的伤势,心中大喜,又听那女子附耳低声说:“那怪物距离远,下手也不重。请替我解开肩井和曲泉,这怪物下手奇准,要不是仓促间头低得快,眉心不可幸兔。”
文俊更为骇然,怪物相距五丈,居然可发出五缕指风将人制住,普天之下的打不出第二人有些能耐,一面想,一面默运神功凝于掌心,轻轻向他肩井穴上按去。
为救人要紧,他已不顾嫌疑,曲泉穴在膝股上内侧,这地方男人不能动手,他自侍功力已有相当火侯,隔着衫裙每一穴道连拍带吸击出四掌,可是穴道仍不能解开。
远处草木纷飞,怪人展开一双铁袖,把林木击得七零八落,逐渐移近。文俊满头大汗,运足先天真气,每一穴连攻八掌,穴道向上一升,仍未能全部解开让血脉畅行,怪物已经愈来愈近,文俊满脸愧色,嚎喘他说:“在下无能,未能一举将穴道解开。姑娘请忍耐,在下先将这怪物引开。
“小心了,那怪物的轻功和内力不错,千万别和他正面冲突,或者砸按硬拼。”绿衣女低声叮咛。
“在下理会得。”晃身如飞而去。
绿衣女微唱一声,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目和表情,也许她在为文俊担心叹息!
文俊逃出老远,方故意撞到一株小树,不管东南西北,撤腿便跑。身后高大黑影,鬼魅似的跟踪便追。
“呵呵呵,娃娃,你跑不了的呵呵……”一响声已响至身后,文俊心中大骇,猛的腾身而起直下林梢,以“怒隼投林”身法逐次飞跃。
刚起落叁五次,已经远出叁五十丈外,突感身后劲风压力,一股无力抗拒的力道,将他直送出五丈外,气血一阵翻腾,身不由主向下坠去。
人一落地,猛吸一口气,一声剑啸,天残剑霍然出鞘,横飘一丈,方突然回身。一剑在手,灵合空明,凝神静气庄严地捧剑肃立,等待怪物扑到。
“呵呵,真是有缘,又回到这儿了,呵呵!”
追逃半天,竟然又回到原地,就是刚才那初次见面的林中空地,文俊暗暗叫苦。
“娃娃,你这心决合一之态,深得剑道叁道,可惜,你活不了多久,凡是侵犯我这孤鬼的人,另想活命!念你刚才受我一记‘九幽阴风’仍能不死,留你半条性命算了。”
“恶鬼,你休得血口喷人,姓梅的与你无冤无仇,侵犯你干吗?要命简单之至,小爷索性把一条性命给你,得了小爷手中剑,这条性命算是你的啦!”
“什么?怪物愕然,用手向那两具蒙面尸体一指,又说:“你不是他们的同伴么?”
“谁说的?他们是什么江口五霸的人,在望江楼要劫掳良家妇女,被我路见不平赶跑,正要取他们的狗命呢!”
“呵呵!你所说的是真是假?”
“呸!大丈夫岂能信口颠倒黑白?你不信也就算了,要命你就来拿吧?”
“呵呵!娃娃你的骨头做得可爱,倒有点像是真的。那两个该死的东西经过老夫身旁,突然在我身后扎了两剑,天下竟有这种无故出手杀人的人,比我黑尸魔余昌更狠辣更毫无人性。好吧看你那十分自负的神色,大概还有半点真才实学,待老尸魔逗你玩玩。”
声落,只一闪,魔鬼似的向文俊扑去,大袖中五抓齐出。文俊只觉无数巨大的爪子,并未带丝毫风声劈面抓到,一声长啸,一招“飞星逐月”点出,这是龙形十二剑最迅捷的一招,无数秀影向下暴射去。
他只觉眼一花,不想人影俱无,他想也不想,一招“四龙引夙”回身便点。
“呵呵!你怎么向后转呀?剑术够玄,可惜功力差劲,只能发出叁成威办,还得好好的用功呢!”
文俊大怒,急收剑转脸一一看,黑尸魔不是活生生站在原地不动么?黑尸魔对他一咧嘴,唬人说:“你这剑术足可自傲,我黑尸魔如果不注内力,你可以支持十招,你还不配用这套剑术。小心了,看我一招之内擒你。”
身形一晃,欺身便抢。文俊不服气,大吼一声,刺出一招“七星联珠”。如果不是黑尸魔这一剑就可以震开对方的兵刃,由关至尾共有七个窟窿。
他一剑刺出,突然剑气一敛,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流直扑头面,要抗拒浑身无力,身躯动弹不得,只觉被那黑色大袖挟得喘不过气来,耳中风声呼呼,还有那细如蚊的声音在耳中响起。
“呵呵!你这小子大出我黑尸魔意料之外,好!好!真好!你小子别慌,有你的好处。”
耳中风声依旧,他想挣扎,可是浑身象是掉在云雾里,毫无着力之处,也无法用力,大袖遮住了头面,任何东西也看不见。
半盏茶时分,风声倏止,压力一松,下身坐在冷冰冰的古地下,耳听黑尸魔那怪鸟一般的声音说:“呵呵!娃娃,你先动气调息。暮地里绿光一闪,一团碧绿的火焰在壁间燃起,阴森森的光波照得四周一片惨绿,他才看清自己正处一座破败的小社庙里,神象折头断足惨不忍睹,断瓦颓垣,满目惨凉,蛛网尘封,兽洪满地,自己所处正是社坛前的方垫上。
角上端坐着黑尸魔,在残绿的光影下,显得活象一具行尸,可怖已极。他正抚着天残剑,目光在文俊脸上转个不停。
久久,他裂嘴一笑说:“你不相信我是鬼就算不是鬼吧!我叫余昌,黑尸魔的绰号是我自己取的,知道我这怪物的人少之又少,因为我极少在江湖走动,大白天又不敢露面骇世极俗。”
文俊睁开双目,注视着他,听他说,脸上毫无惧容。
“一甲子以来,我就在深山大泽中逍遥,想不到在这儿,竟然遇到你这胆识超人根甚深厚的娃娃。告诉我,你师父是谁?能调教出你这样的人才,他算是尽了心了。不,不必说,说了我也弄不清是谁?”
文俊心说:“这怪物真怪,怎么长得这样吓人?”
“你这把剑是无极之宝,可以驱除寒毒,也可克纯阳真气。匹夫无罪,怀壁其罪,你可要小心谨慎。
将剑递给文俊,又说:“我看你资质甚佳,从今天起你随我一年,我可传你一身超人绝艺的。来,快行拜师之礼。”
文俊冷冷的说:“我可没那么多闲功夫,学你的鬼怪邪道,对不起,你死了这条心吧,一切免谈。”
黑尸魔怒叫:“呸,你敢拒绝我?我黑尸魔说话斩钉截铁,言出必行,你要是不肯的话,哼!不肯也得肯。”
“别吹大气,刚才你要我说出师父的名讳,后来又不许再说,你这斩钉截铁言出必行等于废话。”
“呵呵!你竟敢挑起我的毛病来了,这还了得,不管,你非得拜我为师为可!”
“岂有此理!我说话也是斩钉截铁,说不拜就是不拜。”
“你敢!”
“怎么不敢?凡事不可强求,岂有强人拜师之理?怪事!”
黑尸魔手一张。便张文俊吸起,按在地下说:“怪事多着呢?只怪你娃娃少见。你再说不拜试试?”
“不拜!不拜!不拜!一千个不拜!”
他做骨天生,没有人可以用武力追得他低头,因而说得上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声落,黑尸魔突然眼中绿光暴闪,按在文俊背心上的那只大爪,突溢出一道寒流,由灵台穴源源注入。
文俊只觉如涉身冰窟,浑身奇经百脉似已被冻僵。不止此也,体内一肌一肤全皆似丝丝爆裂了,疼痛难耐,几欲痛死。想挣扎,却浑身无力。
又听黑尸魔说:“呵呵,在我这‘冥六搜气,奇功之下,普天下没有一个人敢说不字。”
“不!不!一万……万……个……不!”说完,晕了过
黑尸魔脸上掠过一丝奇光、伸出另一手将文俊一掌拍醒。文俊知觉一复,钢牙咬得格支格支直响,忍关着彻骨奇痛,仍然不作声,片刻,又晕了过去,
半响又被尸魔拍醒,听他说:“娃娃,你硬到什么时候?等会儿都有,阴火锻肌的滋味,先从骨肌开始,一分一厘烧毁,最后化成灰烬。
文俊感到冰陷逐渐消失,浑身肌骨发出“滋滋”之声,痛人心脾,实难忍受,但他拼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大丈夫,生……而……何……幸,死而何惧?你算是……枉费……心机。挫骨……扬灰,何足……道哉?”
“呵呵,你这娃娃好不识抬举,我可以使你独步武林,可以教你九幽鬼录中的盖世奇功,你竟然一口拒绝,别人叩破脑袋,也休想我破格收录呢?你真是不愿吗?”
“小爷说一不二,你闭上鸟嘴,不然休怪小爷骂你!”
“哼!你试骂骂看?”
“老怪物,老尸魔,你这卑劣……”
“住口!给我滚!”黑尸魔抓起他扔出门外。
文俊感至栓身痛苦全无,站稳身形试运真气导纳,只觉丹田一股热流向上一涌,力道奇猛,比往昔大大不同。
他无暇追究原因,冷冷的对黑尸魔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无冤无仇,谈不上什么恩怨,今后咱们,谁也不管谁,再见!”扭头大踏步走了。
不到十步,眼前黑影一晃,迎面站着巨大的黑尸魔,绿芒闪烁的双目盯住文俊不放。
“你想怎么?姓梅的虽不是瞄难必报的小人,但你要切此无礼,姓梅的日后定会誓报此仇。要是你够聪明,最好早些把小爷毁了。”说完,剑影一闪,天残剑再次出鞘。
“呵呵!娃娃,黑尸魔疯狂寄傲天下,第一次赏识你这顽强高傲的娃儿。算啦!看来我黑尸魔福缘不够,合该不能为人师表。我也用阴火锻肌的奇功替你清除奇经百脉中的一切障碍,不消半年,保证你可以自己打通生死玄关。
文俊剑眉一扬,正想回答,黑尸魔摇手止住他说:“娃娃,别不愿意。我黑尸魔六十年前着实是心狠手辣,却非邪魔外道吧?你可大错特错啦,这就是凌空凝气的基本功夫。不管你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我尸魔就是要交你这个高做而外内热的朋友。走!我到山上将心诀凝气的功夫传你,半年以后保证可以练成凌空凝气的绝艺。你那两个阴人同伴来了,我黑尸魔不喜和女娃娃打交道。快走!”声一落,文俊只觉一股雄浑的力道自己的身躯带起,要抗拒根本不可能,眨眼之间两人同时隐没在夜色茫茫里。
片刻,两条翠影如流光迅电似一掠而到,眨眼之间消失在左右木荒林间,好快!只留下一阵芝兰的芳香,在空间里渐渐消失。
翌立凌晨,月洞出现出一个娇美少女,一身翡翠衫裙,美得叫人目眩。她莲步生花走下青石古道,眉锁春山,秀脸上默默含愁,向中院文俊所住厢房一瞥黯然伤神的目光,接着是一声动人心弦的叹息。
店伙计刚跨进中院,少女暮然警觉。对店伙计说:“请大叔备马,我家小姐即须起程。”
“小的理会得,这就准备。”店伙计自去了。
少女再向少俊的住处幽幽一香,轻摇了头,缓步转回洞门,低首轻轻的叹息道:“他……他定然被怪物害死,不会回来了,这都是为了我啊!我……我会永远怀念你的……尽管你我仍是陌生人。”
天色大明,叁匹骏马缓缓出了镇西,领先的一”位是美如天仙的少女,一身墨绿衫裙,侧身安坐雕鞍,美目流盼,笑意盎然,象一朵蔷蔽初放。
中间原先唤店伙备马的绿裳少女,她已换了一身黛绿色紧身劲装,绿绸中裹住一头青丝,她黛眉深锁,帘前一少女相距半乘,闷闷不乐低首放辔而行。
最后是一位白发姿姿,一身灰布袄裤,胁下夹着一条乌光闪闪的拐杖,神色异常祥和,紧随在少女身后。
看看到了一座密林前;前一少女用翠袖向林中一指,回眸向身后少女微笑道:“妹妹,你真的在这座古林中发现那怪物么?”
“是啊,姐姐。”妹妹心事重重的答。
“你是说怪物在五丈外向你突袭,五道奇冷指风击中你四肢穴道?”姐姐又问。
“是的,姐姐和姥姥到江口找五霸的巢穴,我却追踪那些黑影入林,想不到恰好遇上那少年和那怪物动手。那时我真的吓了一跳,不知怪物是人是鬼,想不到他竟乘我一怔之间,出其不意地点了我的穴道。那怪物是人,功力不在姐姐之下呢?他以真气伤人于五丈外,普天之下找不出几个哪!”
“那么你又是怎么脱身的?昨晚夜之深,无暇详说。此刻可以说给姐姐听听成么?”
妹妹脸泛朝霞,叹声道:“怪物手法诡谲,功力奇佳,我竟然无法用真气自解,那少年也不成,最后还是他用先天真气硬将穴道吸开,那时怪物已到左近,他来不及等我复原,现身将怪物引开,直至姐姐赶到,我也用真气将半开的穴道复原。以后的事不用说了,反正他真失了踪迹,这将是小妹心灵上永远无法安稳的事啊!”
“你知道那少年,真就是昨晚上惩罚姓何的小丑的同是一个人么?”
“没错,他那雄壮的身材,和那高做冷漠的神态,最容易辨认,小妹绝不会看走眼。”
“我们大白天方起程,却不见那少年外出,大概他真的被怪物所害了。妹妹,他管我们的闭事,是不是对我们心怀不轨呢?不然怎肯冒险出头了我看也不是个正人君子,哼,活该他倒霉。”
“姐姐,小妹倒有句话说,休怪小妹直言。自从师父打发姥姥伴我们下山,要找那秃顶的身后传人。叁月来,姐姐你未免作得过火些,连昨天算了,共有二百六十名丑类丧身在你和姥姥的‘玄天神罡,之下,多残酷的事实啊!”
“妹妹,你说我不应该么?”姐姐不悦地问到。
“不,妹妹不敢!你我虽非亲骨肉,但十年师门相聚,情愈骨肉,义气同胞,直言规劝无非出于至诚,当可谅我。”
“你说,那些下流丑类那个不当死?”
“固然他们罪有应得,但俗话说一多杀有伤天和,我想何不各施惩戒,让他们有个自亲的机会,岂不似沾染血腥,斩尽杀绝呢?”
“只要你说不出他们可以免死之道,对不起,我可不留余地,非赶尽杀绝不可!想想看,假如你我手无缚鸡之力,敢说下场之惨,比在十八层地狱更有过这而无不及。妹妹,姐姐不象你那样心软面慈,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吃亏的。”
淡淡一笑策马缓缓前行。
密林未尽,身后微风凛然,嘻笑之声大起,愈来愈近。六个浑身劲装的狰狞大汉如飞而来,一面展开轻功路,一面嘻笑不止,可见他们的功力硬是了得,不用凝神运气,已有八成以上的火候了。
六个人鱼贯行程,速度甚快,狂风似的掠过叁匹马,最后两名突然停止说话,喷了一声:最后那人叫道:“哥们,等一等!”他首先站住了。
六人全皆止步,最先那大汉一转头,暮地脸上变色,猛然大喝道:“叁弟,你想死?.决走!快走!”
“怕什么?大哥……”
“快走,你不愿活我可不愿奉陪!”说完,再不打话仓皇而去,速度奇快,
叁弟和其余九人看了大哥的泛灰脸色和性急的神态。全部心中一动,贪婪地盯了两姑娘几眼。方咽了几口吐沫,跟着走了。
叁弟匆匆追上大哥,困惑地问,“你是什么意思,放着两朵鲜花……”
“往口!”大哥头也不回地喝道:“你这色鬼总有一天会遇上煞星,你知道那是谁?凭你这长相德性,还敢讨野火?”
另一个问:“大哥你知道你们?”
“你也算白活了半辈子,在江湖中,以绿衣美艳出名的是谁?你也该打听打听。”
“啊!你是说绿飞鸿卜雁,阎王令的宝贝千金!”
“哼,不是她是谁?一点不假。”
“她两姐妹一红一绿,这一只雌儿全身绿不是他们哩。”
另一个自作聪明他说。
“那你自己去找快话罢,我不奉陪,这几天为了江湖医生的一瓶紫露续命丹,武林人物出动了不少,曾有人亲见那骚狐狸在这条路上出没,你不怕别人割脑袋,只管请便。”说完,如飞而上。其余的人伸出伸舌头,随着走了。
等他们远出百十丈,夙姑娘冷冷他说:“生有时死有地,他们命不该绝!”
声落,身后又响起迅急的足音,又赶来一批劲装大汉,走得甚是匆忙。
等他们经过两位姑娘身旁时,全都转头长叹一声:“咦!好美!”那神态令人厌恶之至。
但怪得是他们全都是先是喜形于色,随后又全都变色而走,两位姑娘可就有点莫名其妙。
一连过了五批人马,情形全部相同。
过了密林,走了十余里,这一带全是一些起伏的丘陵。地,官道向一座岗陵上爬升。
一老二少,不伯太阳晒焦了她们羊脂白玉似的肌肤。悠然细话着缓缓策马上岗,妹妹紧索着的双眉仍未开朗。
募地身后两里地传来龙吟似的嗓音,高低抑扬顿挫,动人心魄,音浪清晰的传来!“大江东去,浪涛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叁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声调挫铬,如裂金石,可见这人定是意气飞扬,豪情奔放,胸襟也定然有超人之处。
夙姑娘似是心中一动,轻轻着头身向山下看去,妹妹也突然回头,讶然反顾。
半里后草木掩映,官道婉蜒,在草木中若隐若现,两里外大踏步走出一个青衣人,身材修伟,背着小包裹,手持一根小竹竿,正意气飞扬的走上岗来。由于草木掩映,似乎时隐时没,设法看清他的脸貌。
夙姑娘说:“这人中气充沛,声调挫常,响澈行云。定是位内家高手。”
妹妹忿开主题说:“当今承平日久,世人都喜欢靡艳之音,油腔滑调恶调艳词的风格大行其道,见溺于花搏前而不能自拨,这人竟然高唱大江东去,的确是别有情调。”
原来这词是苏拭的“赤壁怀古”,词名是“念奴娇”。因为这首词有“大江东去”和“一樽还酪江月”之句,所以,“念奴娇”也被称之为“大江东”和“酪江月”。
“人,尤其是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软骨头怪贱气,你不要听他嘴里说得冠勉堂皇,其实,还不是一丘之貉?”
“姐姐,你怎么这样激动啊!”
夙姑娘樱口微撇,不悄他说:“偏激?你在这叁月江湖游荡中,发现过一个正人君子没有?”
“姐姐,你不要以一些轻薄少年来概括全部呀!”
“不能算不了,要不信我可以向你再次证明。你不为这人喝大江东,金玉之声响澈行云,定是不俗之辈么?”
“小妹认为如此。”
好,自等他到了近旁,如果他尽然不象刚才那五六批鼠辈一般,回身对你露出那令人恶心的丑恶神态。姐姐我就算输了,你是对的。
“也许小妹不会输。”
“但愿如此”回头又对老太婆笑道:“姥姥,假使这人也无异于常人之处,就请你老人家打发他上路。”
老太婆木然答道:“姑娘,老身定遵所嘱。”
“遥想公谨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人生如梦,一搏还酚江月。”声波愈来愈近,抑扬顿挫,宛若流水下滩,九天钧乐徐奏。只听得姐妹俩暗自先头,老太婆祥和的慈脸上也泛了安详的微笑。
姐妹俩放辔缓和看看到了岗顶。不久,身后履声渐近,相距约有半里远近,已经听不见歌声了。
妹妹情自禁加眸流盼,突然脱口说道:“咦!是他:他没有死!”
夙姑娘说:“你是说,昨夜被怪物所害的小子就是他”
“不错,正是他。”
“晤,有点象,昨夜距离过远,他又躲在廊下暗影中发射暗器,面容无法着清,但身材和衣着倒是很象。”
两女看到那人将到身后,坐骑更缓,有意无意的略一回首,不禁暗暗称奇。尤其是妹妹,芳心忐忑,又兴奋却又焦急,又觉粉脸上一阵热,情不自禁垂下了粉颈,却又愉偷瞥了他一眼,大概是她想起了昨夜被怪人一击即中,投怀送抱的情景吧!
夙姑娘虽无表情,但秀面上那一丝冷熬已经消失,她那令人高深莫测和微笑,已经可以明显地现出来,她内在的残暴之气已经慢慢的消失了,剩下的仅仅是善意的微笑了。
这高歌一路的小伙子,正是被黑尸魔带走的梅文俊。他被黑尸魔带到后山,传了他凌空凝气的绝世奇功“九幽鬼魅影”。
这是最上乘的内心功法,黑尸魔取了一个恐怖的名称,真够怪的!其实该称为“凌空虚度”或者“神行无影”,倒来得恰当些。
他已看出黑尸魔并非人如其名一般歹徒,所以竟然成了忘年之交。在破晓时分,方返抵荒林却不见了昨晚穴道还未全解的陌生姑娘,只好颓然而返,他可不知道,叁院里有一个姑娘,一夜中苦等待着他的安全归来,直至破晓前方幽幽一叹离开。
她一走,他恰好返店,两个里错过了。
文俊初获无上心法,昨晚又给黑尸魔用“冥火锻肌”奇功助了他一臂之力,丹田中先天真气已有九成火候了。
可惜黑尸魔事先没有对他言明,文俊也只道黑尸魔用怪功折磨凌辱他,所以没有行功相辅,错过了大好机会,不能乘机打通生死玄关,遗憾之至。
他一返店,便静悄悄盘坐床上行动起来,两位姑娘和姥姥出发,他根本没有想到昨晚那位姑娘,就是叁院里的姐妹,更未想到姑娘们会是身怀绝世奇功的人物。
他早膳后方行结束上道,功力更上一层楼,心中十分快乐故而豪放高歌。将近高岗,他已看见前面有一双绿影和一个衣衫老妇,便自行止住歌声。
他对女性完全陌生,脑海里根本就没有想到女人,算起来他刚满十六岁,恨满腔,怒满腹,怎会想到情逸坊中去呢?所以他一看到全是些姑娘,自得地大踏步上岗。
看看要并肩错过,他脸色薄,没敢向姑娘们粉脸上瞧,更不敢盯人。忽地鼻子嗅入一丝似兰非兰的幽香,令人心神为之一动,低着头大踏步向前闯,仅心中暗说:“夷!这是什么香?不太陌生哪!”抬头瞥了两位姑娘一眼.心中一怔,心忖:“好美呀!这两个丫头。”
两位姑娘看清文俊的面容,全都心中一震,在都想:“好一个雄伟俊美的少年郎!”
文俊的目光和两个姑娘的目光一碰,只觉文俊面一。红,急忙转过头去,大踏步走了。不到叁五丈,猛听一位姑娘发出银铃似的轻笑,另一位却喜孜孜他说:“姐姐,你该认输了吧?”
“啊!你未免言之过早吧,不信你且再看看。”
蹄声得得,紧随着在身后五丈外,他毫不在意,挥舞着小竹杆,恰然自得地行路。
蹄声不徐不快,距离仍是五丈,已经下了岗,前面计一片平原,道旁林木葱宠,左侧两里外大江缓缓奔流,景色一览无余。
又听身后十分悦耳的声音又响:“不成,姐姐,你可不能太……太……接近不放啊!佛也有入魔的时候,何况凡人?这是不公平的?”
“你用不着护着他,姐姐先认输一半,你放心,即使他和那些丑人一般无异,也会冲着你的厚脸放过他一次。”
蹄声渐近,文俊不喜窃听别人秘密并没留意他们说些什么。
蹄声愈近,已到身后丈余,文俊目光奇佳,已知姑娘们的骏马踏着轻快的步伐,不偏不倚正向他身后撞来,不由一怔。
心说:“这是干什么?莫不是找岔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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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他虽则心性高做,可是内心并非如此,乃是内刚外柔型的人,受不了无理的撩拨,登时有点不悦。
蹄声得得,渐近身后,他已感到马鼻中喷出的鼻息,象是就在后脑地方。正想发作,突又强抑心里怒火,心说:“我堂堂大丈夫,何必跟女娃儿一般见识?”
便倏然闪身避开道旁,叉着腰向夙姑娘瞪眼。
夙姑娘美丽出尘的芙蓉面,泛上了闭花羞月的甜笑,冲着文俊甜密地笑道:“傻小子,敢怀是不服气,是么?”她带住僵,不走啦。
文俊气往上冲,但是没有答腔,傲然的看着她,一言不发,象一头正要发威的雄狮。
“咦!怎么不说话?刚才我在山下高歌大江东…”
文俊闻如未闻,抬头望去,似是不屑回答。夙姑娘那令人心动神摇的微笑,和珠走玉盘似的声音,竟然对他不起往何作用。
文俊心说:“这声音好熟”虎目向玻妹妹投过一瞥。她那可以透入任何人心灵深入的秋水明眸,恰好也匆匆向他一瞥,暮然粉颊泛霞,羞答答地垂下粉颈,险些儿可以触到她那恰到好处,令人心荡神摇的酥胸。
文俊也玉面泛赤,却又转过脸去,不理不睬,可是心中砰砰乱跳,他在想:“怪!她……她的音容笑貌,怎么我竟会生出似曾相识之感哪!岂不荒谬之至?”
他可没有想到,客栈中的远眺,以杯片痛惩何五爷,荒林中巧球绿影,运功解穴,这都是黑夜中进行,虽由光度不良,但他的目力超人一等,自然可以看清绿认少女的脸蛋,只是没料到会是她而已。
夙姑娘见文俊做然单立,似若不屑,不由有点着恼。她也是一个高做的人;不由小性儿大发,暮地娇喝道:“喂!这人是聋子?”
文俊神目如电,冷冷地注视着她,只见她黛眉略扬,美丽的俊鼻一掀,樱桃小口微撅,虽则粉面生嗅,却令感到十分可爱,益增三分妩媚。
他可不为所动,冷冷他说:“姑娘,可是在问在下么?”
“就算是问你罢!”
文俊仍冷然回答道:“好不懂道理!”
“娃儿,说话小心了,对姑娘们说话,怎可无礼?”老太婆在马上发话,声调祥和,不象是在教训人。
“老婆婆,你应该问问你们的姑娘,看谁无理。”
“姥姥,请别管好么?”又对文俊说:“刚才你是教训我吧?”
“姑娘心中雪亮,何消问得?”
看不出你这傻小子倒是工于心计,本姑娘不和阁下计较,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阁下,你能答复吗?”她在笑。
“没有答复你的必要,对不起,我该走了。”说完,突然转身,便待赶路。
凤姑娘仍在笑道:“傻小子,且慢走一步,你是害怕么?”
文俊突然转身大笑起来。
“哈哈……”
“不准笑!”夙姑娘真有点恼了。
“姑娘你未免将人看偏了,凭什么我要害怕?”
“为什么不怕?”
“理直气壮,怕你怎的,你简直是无理取闹,姑娘,在下有事待办,少陪?”
“且慢,用不了多少时间。我且问你,昨晚客……”
“嗯!老弟,这姑娘俏悄得紧呢!”一个粗粗的喉音破锣也似的响起。凤姑娘正待向文俊询问昨夜的经过时,岗上奔马似的下来三个青衣劲装大汉,一看马上的两位姑娘;全都站住了。
三人一个人面目狰狞,几若厉鬼。
夙姑娘一看这家伙说话轻桃,黛眉一皱,粉面上突然泛起上层淡淡寒霜。但略一转头,却又妩媚地向文俊淡淡一笑。只笑得文俊面泛赤,慌不迭转过脸去。
迎面那大汉大叫道:“喂!绿雌儿,耿老二有话问你。”
“好汉爷,你是问我吗?”
夙姑娘罗袖轻掩樱唇,夙目隐含笑意,转头向耿老二发问。
“正是问你。我听说二千金已经沿江口大道取道赴韩、看姑娘穿的是一身绿,敢正是卜二小姐吗?”
“好汉爷,请问你何故动问?有事么?”
“在下乃茅山三奇的耿老二耿秋天,久处苏州,月前方甫返江南。久闻令千金雁姑娘芳名,如雷贯耳,观姑娘之身着打扮,与传闻极为相似,故而动问。”
“但不知二爷有何要事?”
“那么,姑娘是二小姐了。”耿秋天黑脸上涌起一阵淫笑,大踏步走近夙姑娘,又说:“区区久闻爷主创业潜山。久要专程拜访奈身在关外,未能如愿。
姑娘芒名响澈江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三人正俗前往拜会爷主,敢烦二小姐加以引见,下知可否劳动芳驾?”
文俊一听这美绝尘环的绿衣姑娘,竟然是淫天下的绿飞鸿卜雁,心中老大不愿意,冷哼一声,便待离开。
却听绿衣姑娘答道:“二爷,你或许找错人了。小女子不性卜,也不叫雁。二爷要找令主千金,但不知令主又是何人?”
“啊!不是卜二小姐,怎敢套我二爷的口风?好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二爷先向你讨取公道来。”耿若天脸上淫笑更炽,却装出满脸怒容跨前一步,伸手便向姑娘恰好一捏的纤腰上抓了去。
“救命啊!好汉……”
风姑娘吓得花容失色,纤腰一扭,重心顿失,由这一面鞍侧贯跌而下,要是绰在地上,不跌个花残蕊碎才怪。怪的是瑛妹妹和老太婆,竟然无动于衷,据坐鞍上,茫然的注视着三大汉。
文俊听她说不是卜二小姐,止步不走了。耿若天伸巨灵手去抓姑娘纤腰,他不由火起,正欲抢过马头出手惩戒这家伙,但略一转念便停步不前。
他想:“看这姑娘蛮古怪,看到这些凶猛的大汉竟然突然不动,虽看不出她是否也会武功,但她的神态,决不是娇生惯养的可怜虫,我何必多管闲事?”
他在想,可是事实却让他大吃一惊,豪气勃发。绿衣姑娘还没等到耿若天的掌到,已惊得花容变色,恐怖万丈,高喊救命,在六尺高的骏马背上摔下来,这一来不死也的重伤,花朵儿一般的怯弱娇身,多可惜啊!
他侠骨天生,外冷内热,怎能见死不救?想也未想便抢先三步,伸手轻轻一托姑娘背心,将娇躯扶正,默运神功向上一引,便将姑娘放下地面。姑娘粉面泛白,惊怖万状地谣摇欲倒。
文俊将她送到鞍旁,说:“扶住鞍。”声落,人已绕过马头,与正欲抢来的耿秋天碰个正着。他怒叫道:“姓耿的,你真恶劣得出人意外,你想干么?”
“你这小子是谁?”
耿若天叉腰瞪着眼,声色俱厉的吼,又道:“你不打听打听茅山三奇是什么人?你找死?耿二爷得好好治你,你姓什么?叫什么?”
“小爷不和你攀亲,你管我姓甚名谁?我只问你想干吗?”
“你和这雌儿沾亲带故?或者是多管闲事?”
“非亲非故,小爷看不清你这男子汉任意凌辱这位姑娘。”
“你不打听茅山门下可不是省油的灯?你真不要命了?那贱妇与你……”
文俊面泛寒霜,慎怒地吼道:“住口!”你再信口雌黄,小爷就叫你永远吠不出来!
哈哈!小子,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耿二爷要不毙了你,茅山三奇的窝儿就算砸啦!”暮地跨前两步,左掌虚引,右掌一登一扣,一招“云现抓”迎面抓去。
文俊冷哼一声,屹立如山,待抓到结喉前三寸,猛地翻腕一掌,喝声“滚!”一声闷响,耿若天跌了个“黄狗抢屎”直擦地面滑出两丈开外,半晌动弹不得。
就在夙姑娘一声惊呼中,另两名大汉同声暴吼,拨出腰悬长剑,闪电似地挺剑飞扑过来。
文俊竹棍交回右手,俊面上泛起杀机,双剑一到,只听“挣挣”两声脆鸣,人影乍合乍分,两大汉被由剑上传来的浑雄力道,震得连退五步,险些儿长剑脱手。
文俊冷笑道:“未入流的功夫,也敢穷凶极恶,茅山三奇,不过尔尔。”
左道大汉叱道:“小狗,倒有点狗门道,大爷和你拼了。”
“我再警告你,再出口不逊,先教训你一次。”人影一晃“啪”一声脆响,那位大爷脸上肿起老高,大牙连血水淌下尘土,蹬蹬退五六步,方将身形稳住,大眼瞪得欲脱眶而出,作声不得。
另一大汉惊得呆住了,他根本就没有文俊是怎样出手的,只见青影一晃,文俊仍在原地,同伴方发出耳光被打之声,他怎得不惊?
文俊初欠使用“九幽鬼影”的绝顶神功,虽则火侯不够,但也得心应手。他心中暗喜轻功又进一层,口中却阴沉沉地说:“你们该走了,是想等我的心念变更,你们恐怕难以全身而退,说不定性命难保。”
两大汉用怨毒的眼神,狠狠的凝视片刻,一个说:“朋友,青山不改,咱们后会有期,茅山三奇将誓血今日阁下所赐恩典。你能将万儿留下吗?”
“呸!满口贼话,万儿千儿小爷不懂,你们在江湖找我就是。我高唤三声,你们要是不挟尾巴跑,休怪小爷手狠。”
“一”那大汉似乎一震。那倚在鞍旁摇摇欲倒的风姑娘,苍白着粉脸,有气无力的娇唤着道:“小爷,别放他们走啊!等会他们转来,我姐姐焉……”
“二!”文俊没理化,阴森森地叫。
两大汉浑身一颤,大汗如雨,欲进不敢,欲退不愿,手中长剑直抖个不停,用怨狠的目光盯了凤姑娘一眼。
姑娘怯生生的娇呼:“你两个英雄,假使是大丈夫,应该是不走啊!是不?”
文俊手中小竹杖缓缓拾起,正欲张口,一名壮汉叫道:“朋友,我们就走,请缓限片刻,咱扶二爷上路。”
文俊点点头。两壮汉归剑入鞘,赶忙急步赶上耿秋天,恶毒地盯文俊一眼,一触文俊那寒芒暴射的目光,同时打了一个冷战,仓皇地向岗上退去。
文俊目送他们退走,方回过头来,只见那娇弱的夙姑娘正浑身颤拌,象要倒下,晶莹如玉的玉脸上毫无血色,似是不支,他只道姑娘惊吓过度,还怕茅山三奇回头报复,所以吓成这个模样的。他向马上一看,老大婆和一位绿衣姑娘,正低着头,用衣袖掩脸,可怜兮兮的神态另人怦然心动。
他心中暗讨:“这事我怎能不管?”他可设想到先前姑娘们敢于找他胡扯质问,岂会是这么一个怯怯可怜的人呢?
他大踏步走近姑娘身边,毫无表情他说:“姑娘是休息片刻压惊呢,还是上马赶路呢?”
“吓死人了!舞刀弄棒的凶神恶煞真多,还是赶快离开算了,等会怎么了得?都是这位小英雄,妇人之仁,放走了这些恶魔鬼,不是害了我们姐妹么?”
她苦着脸埋怨文俊,一面摇摇晃晃往鞍上爬。爬就爬吧,她该稍提翠裙的前摆,由地面到马背,不多不少六尺有余要叫这些花朵的少女往上爬,岂不是要命?况且她还余悸未消,浑身还在颤抖哪!
她手一软,罗裙也提不起,靠在鞍旁,秋水明眸白了文俊一眼,似嗅非嗅他说道:“你这人真是,真是不通情理吗?”
文俊冷冷他说道:“在下不喜与女子说话,要爬不上去,那就在这儿休息,通不通情理,那是我的事!”
“哎呀!休息?想起来我就怕,你……不能扶我上马吗?”
“男女授受不亲,你是怎样上去的,就怎样上去。”
“上去是在客店前,由踏座上去的,这儿那来的踏座?”
“那你就委屈些,那儿有矮树,就牵至那儿上马。”
“呀,你这人有点固执,食古不化,你说男女授受不亲,刚才你就扶了我一把,没让我跌死这又怎么说?”
文俊漠然答道:“权也,那是不得已。”
“这也是权也,你不能再扶我一次么?”
文俊沉吟了半天,低头思量,没留意姑娘的眼中,突然现出一缕异光,那是少女第一次敞开心扉,让梦中情人进入安息时的爱情之光。当文俊缓缓抬头时,她倏然转身,颤抖去握判官头,她身材匀称,手刚好能够上,可是想扳鞍上马,看样子几乎不可能。
她幽似怨他说:“只道你是个古道热肠的男子汉大丈夫,岂知却……”声未落,只觉肘上一紧,浑雄的力量将她轻轻一托,人便上了马背。她只觉芳心狂跳,娇躯如通电流,血液加速奔流,却又有轻飘飘之感。
她羞红粉颊,瞟了文俊一眼,说:“你这人,这么粗鲁,不怕跌坏人么?真是!”
“要能让你跌倒,岂不笑话?”
“小英雄,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天,我姐姐妹怕茅山那几个恶鬼追来,你能否送我们一程呢?”
“恕难从命。”
“有始有终,你还口口声声自命男子汉大丈夫,不害羞?小英雄,能将大名见示么?援手大德,没齿不忘,也让我姐妹永铭心坎。”说完,低头羞笑。
“少废话!在下的姓名向不示人,你也休想知道。告诉你,别再开口小,闭口也小,你能有多大?”哼了一声,迈开大步扭头就走了。
风姑娘急叫道:“大英雄,你真忍心丢下我们老少三人,让茅山三奇返回凌辱么?你算那门了英雄?”
“放心啦!那三个鼠辈比谁都想活。”脚下一加紧,如飞而去,隐没在前面的茂密的松林中。
夙姑娘本欲策马追上,但却又放了僵,美眸紧随那雄伟的背影,默默出神。
“姐姐,我赢了,他绝不是事无始终之徒,绝不会远离我们的。他这人血气方刚,面冷心热,姐姐可相信吧?”
“是的,也许我错了。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他真的与众不同。妹妹,从今我或许会稍事收剑,放过那些鼠辈。至于他,我也相信不会远离,就在前面森林中隐住身形,在后面挡截茅山三奇。那三个贱种不来便罢,要来定有所峙。妹妹,你和姥姥过了松林,就在五里外放辔直奔江口,我要助他一臂之力。”
老太婆插口说:“姑娘,主人一再叮咛,不许老身擅离姑娘笑着向姥姥恳求道:“姥姥,求求你,你自小疼爱夙儿,许我这一次独自行事,以后夙儿一切听你的。”“呀!姑娘,你也曾听主人说过,说你杀孽奇重,要不是你大师姐闭关未满,怎敢让你闯荡江湖,寻找我们所要找的人呢?临行万千叮咛,绝不可让你独自行动,多造杀孽,姑娘不会忘了主人的慈命吧?”
“姥姥,夙儿从今始,假如不是穷凶极恶不赦之徒,绝不溢行杀人,最多废去他们的武功即能罢手。但求你许可我这一次。”
“不行的,姑娘,主人万一见责,老身担当不起。”
风姑娘唱唱然道:“好罢,不行就不行。今后我不管什么事非,犯在我手,一律诛杀无赦。”说完,小嘴微撅,驱马向前走了。
瑛姑娘向姥姥轻声说:“姥姥,你老人家请放心,姐姐己消除暴戾之气,相信不会再任性而为了,还是让她一次吧。”
姥姥驱马向前,叹口气说:“瑛姑娘,你俩都是我一手带大的,你们的性情我是摸得一清二楚,主人又何尝不知、论功力,你比夙儿差上四成,而主人为何独对你放心?姑娘你的性情天生温柔似水,佛面慈心啊!主人当然放心啦!”
“姥姥要是不让姐姐独自行动,她那火爆性儿说到做到,真如她刚才所说,不是太可怕了吧?”
“唉,姥姥又何曾不知?看来只好依她这一次了。”
马蹄得得,慢慢去远,穿入松林,不久即便消失了。
不久,小岗上人影急窜,七名面貌凶恶的劲装大汉,象七头疯虎狂奔下岗,最后两名身形不大俐落,正是茅山三奇中的老大和老三。
七人一到松林,暮地青影一闪,路中卓立着身背包畏的手持竹杖的梅文俊,现身之快,奇迅无比。七条大汉吃了一惊,不约而同止住了脚步。
茅山老大叫道:“徐兄,就是这小子。”
领先大汉大概就是性徐的,他凶性怒起,冷哼一亩说:“你们去追那两个雌儿,这里交给我吧。”
“徐兄小心了,这小子相当厉害,王兄弟,咱们追!”老大凶恶地瞪了一眼,率其余五人正欲超越文俊。
不到三五步,只觉青影一闪,乍雷似响起一声暴吼:“回去!”声到杖到,禄竹杖直奔老大眉心,老大心中一寒,慌不迭地急退了五步。文俊并没追袭,阴沉沉他说:“不要命的请上啦!”
人影乍闪,另一大汉已经飞而上,“如封似闭”双手护住胸腹,痴如迅雷,冲近文俊身前暮地一掌劈出。
“蓬”的一声闷响,那家伙右手章盲骨折断,身躯退后退丈,“叭”一声跌倒,眼见只有出气没有入气了。
文俊也自失惊,他想不到自己一掌轻轻一拍,竟会有那么雄浑的劲道随掌而出,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姓徐的脸上倏然变色,讶然叫道:“且慢追那雌儿。这家伙身具混元气功,大家小心了。”又向文俊恶狠狠地问:“好小子,你与丧门剑星俞光有何关系?赶快说出,免致有误。”
“你是指插翅虎的狗腿子俞光吗?呸,你瞎了眼,小爷何尝练什么混元气功?和狗腿子更是冤家对头。”
“哼,你这小子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敢来管大爷们的闲事。你知道徐大爷是谁?”
“管你是谁?凡正这些狗东西今天非滚回去不可,此路不通,要追那两位姑娘,哼!休想要。”
徐大爷七窍生烟地叫道:“反了!”小小年纪狂妄得叫人难忍难容,先擒住你再找你的师门算帐。”
一挫身,欺近八尺,左手一圈,右掌向上一提,‘呼’一声,一掌扦出,凛凛掌风排山倒海涌致。
文俊冷哼一声,心说:“这一招‘天门见日’的确霸道,峨嵋门下怎么调教出这种下五门败类来?”将竹杖插在后腰上,潜力绵绵而来,掌影随后骤至,足可裂石开碑。文俊直待劲风袭到,方圈臂出掌,右掌立掌如刀,猛然向前一送,半途急如电光石火,突然向后斜切,攻敌手肘逸取徐大爷右臂。
徐大爷急忙横飘五步,脸现诧色,膛目喝道:“你也是本门弟子?”文俊不屑地答道:“你不用问,难道只有你峨嵋门下的人方能用这招‘云穿百峰’么?真是岂有此理!”
“看你的招式,定是出自山海游龙姚师傅门下,怎敢对我如此无礼?你知道我是谁?金顶监寺……”
“滚你的,什么游龙死龙?你看看这是出自何人门人的?人随声致,双掌上提,向外一送,罡风虎虎直向徐大爷劈而涌去。这是少林降龙伏虎掌的一招。‘双龙抢住’掌风由外侧向内一涌,劲道一合,突似惊雷似的声势向上一冲,力道足以撼山拨树,功力如至火候,三丈内无坚不摧。
徐大爷见多识广,知道这小子功力实不等闲,不敢以全力相拼,晃身又移五尺,“螳螂”一声,撤下腰中宝剑,恶狠狠他说:“你小子原是少林门下,怪不得如此狂傲,徐大爷今天可容你不得,快拨兵刃!”
文俊看他手中长剑寒光烁,知道,是柄犀利好剑,自己功力还未至以气克敌的地步,手中竹杖绝难抵挡锐器,天残剑又不敢显露,看来绝难讨好。
略一犹豫,断然他说:“对付你这区区小丑,还用得着兵刃,你上啊!”抽出背上小竹杖,向前斜指,再向上缓缓垂下,心神合一待敌。
徐大爷气得几乎要吐血,猛地的抖长剑,发出一阵嗡嗡剑啸,一步步向文俊走来一声色俱他说:“走遍五湖四海,第一次见识你这狂妄之徒,你可怪不得我心狠手毒,赶快交待后事吧厂剑向前一伸,倏然一剑点出,这是一招“三星点月”,急取文俊结喉,膻中,气海三大要穴,深得狠、稳、准三字要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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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文俊也赶快起身结扎停当。
她穿着妥当,羞笑道:“你如果也算贱丈夫,天下的男人们都成了圣贤。”她去拾起文俊的包裹和天残剑,亲自替他配好,那派头真象一个贤妻良母。
只听她叹气说道:“要是你早生三十年多好啊!该我命中魔障太大多了哪!”
文俊接过包裹笑道:“恕我冒昧,请问姑娘芳龄几何?能见告么?”
迷魂诧女讶然问道:“你问这个是什么用意。”
“我想你这三十年是怎么个算法的。”
“你的心眼不小。”她噗地一乐,仪态万千,“你先告诉我年纪才行。”
“区区年方十六,距弱冠还差四个年头,加上三十岁,足可作你的父亲而有余,没错吧?”
迷魂诧女吃吃大笑着,柳腰轻摆,宛如风摆残荷,渐渐地,她笑得腰不要来了,最后,强忍住笑意。
问道:“加三十岁,告诉,你只比我大不足十岁,我还能叫你爸爸?只怕和刚才一样,叫你亲亲不是恰好么?”
文俊淬了她一口,摇着头说:“胡说八道!骗人!你会有三十六岁?你简直在撤谎。”
“嘻嘻!怪不得你口口声声地叫我姑娘,大概你还认为我是个青春少女吧?亏你名列武林,竟然不知道内家修为上,有所谓常春之术真是孤陋寡闻。”
文俊解开包裹,取出干粮,说道:“就算我孤陋寡闻吧,反正又无法证明,来,先填饱肚皮再说,咱们还得赶着出洞呢!”
迷魂诧我女傍着他坐下来,摇头说:“我不饿,你吃吧。”取出罗巾捉着文俊的手,替他擦擦双手,羞红着脸,说道:“这儿没有水,右手不许取食物的。”
文俊想起刚才那一幕,窘得俊面发赤,不好意思起来。
她将粉脸藏在他的肩后。喘喘着说道:“都怪我不好,要是你觉得这是你生平大耻,我……我愿死在你的手中而无怨言。”
文俊面冷心慈,是个外刚内柔的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用感情对他。”
他用手抚着他的秀发,温婉他说道:“人总会有错误的啊!你怎么还这般说呢?”
他抬起她的粉颊,替她擦去珠泪,微笑道:“就当是大梦一场吧!这是你新生的一天,你应该喜才是。今后我们应该相互帮助,光明正大做人。有一件事求你,不知你能否答应?”
“你说吧,不要说求字,只要我能办得到,上天入地粉身碎骨亦在所不错。”
“你呀,干嘛说得那么严重?我想,我想认你做姐姐,你应该不会拒我千里之外才对,是吧?”
“什么?”她惊奇的张口结舌,道:“我这万人唾骂的摆柳残花,岂敢有这样的奢望?你……你怎么这样骗我啊!”
文俊用手盖住她的樱口,温情的微笑道:“姐姐,你要再说这种话,小心我缝住你这张樱桃小口,俗语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已成佛了,是害怕我高攀了你么?”
迷魂诧女感到的热泪横流,忘形的一跃而起,抱住他?在他额上投下一连串的亲吻,梦呓似的呼唤:“弟弟!弟......”一连串的泪珠,滴了文俊一脸。
文俊直待她平静下来,含笑将她挽在身边坐下,说道:“姐姐,你要不要进食,我也不吃了,我们这就出去,到江口准备一顿美食,为你为姐弟庆祝一番。”
“是的,我们应该庆贺一番。”
又对他神秘地微笑道:“当然啦!弟弟的心愿,姐姐当然义不容辞,那绿衣小姑娘好美啊!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
又是吃吃一笑,拍拍胸道:“只要她见面不对姐姐立下杀手,包在我身上,你得先对她说明你我姐弟关系啊!”
文俊在她的粉颊上轻轻一捏,苦笑道:“你这张利嘴真应该缝上,你想到那里去啦?那绿衣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面,差点送命在她那游戏风尘的诡计下几乎到了生死相拼,互不相容的地步呢。”
他见她脸上还是不以为然的神色,便将遭受她们愚弄的经过详说了。
她惑然不解的问道:“你怎说,姐姐倒不得不相信了!那么,你的心愿又什么?”
“一言难尽,请恕我目前不能告诉你。总之,这是刀山剑树,看似不可能之事,说起来,将会引起武林轩然大波,但我得去完成它,非完成不可!除非骨肉化灰。”
她忧形于色地问道:“弟弟,真有这么严重?可不可以对姐姐推心置腹,坦诚相告呢?”
“姐姐,这是万分艰巨而几乎不可能的事绝不容假于他人,稍不慎,横祸立至。我对姐姐敬爱出于至诚,但这事绝不能让你知道,希望能谅我苦衷。
他已将包裹收拾好,说道:“姐姐,我们走。”
迷魂诧女愁容满面,幽怨他说道:“我知道你是骗我的,连心中生死攸关的大事,也不让我知道,还说推心置腹么?我……我不跟你走了。”
文俊只好扯谎道:“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幸而我没告诉你,不然你不是更为我担心么?”
这事牵涉着一件武林血案,我得去叩见师伯询问其中详情,师伯他老人家我还没有见过,还不知道他老人家如反吩咐呢。好了,姐姐和弟弟要赖,你好意思么?”
她仍然不动,说道:“你呀!鬼心眼特多,你道不知道你撤谎么?”
文俊怎肯告诉她,自己要找跺下脚武林天地地摇,日前凶名如日中天的双凶一霸报仇恨的事呢?
只好撇开话题,故意展颜一笑道:“来日方长,不谈那些未来的事,你是走还是不走啊!这石洞阴深得很哩!”
她呶着红艳艳的小樱唇,道:“我不走了,你丢下我吧!”
文俊没法,猛地虎腕突伸,一把将她挽起,笑道:“我不放心,我们说过在江口庆贺的,你背我进来,让我抱你出去吧!”
“呼”一声吹熄灯灭,缓缓向外走去。
迷魂诧女噗一声轻笑,附着他的耳畔轻声说道:“放下我啊,我要在这儿回忆刚才的风光哩!”
“你好意思,小心我摔倒,跌坏了你我可不负责。迷魂诧女挣扎着要下地,文俊牵着她的素手,一步一步的向前摸索着。文俊倒没什么。不久,已远远的看到出口处了。
两人手牵着手,兴冲冲钻出土坑来,不由地同时怔住了。文俊倒没什么,迷魂诧女却惊得花容倏变。
土坑前丈外,正站着一僧一俗,正并肩凝立,讶然地向他们打量。
僧人头顶上秃秃的,戒痕闪闪发亮,身上穿着上灰色野僧常服,足踏多耳麻鞋,身材适中,年约花甲。
他满脸红光,剑眉虎目,鼻梁挺直,嘴角略向上弯,圆圆脸,如果不是剑眉虎目,略带威犯,定然是个随和的出家人。
那身穿灰袍,年在六十开外的老人家,身材修伟,灰发满头,国字脸,隆准海口,长久脸际的美髯迎风飘拂,慈眉美目,一表非俗。
老和尚一看清两人,剑目一竖,撇撇嘴说道:“好啊!你这娃娃原来也是个没出息之徒,老袖终日打雁,却叫雁啄掉了眼.呸?”
又瞥了迷魂诧女一眼,冷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你这贱婆娘跑的不慢哩!只道你随着那牛鼻子躲到世界的尽头去了,想不到你却在这找到了新面首,在这兽窟里快活呢。哼!你就跑到天边去,看我也有抓到你处治的能耐,你再跑吧,这次要让你逃脱,我无影僧真算是白活了。
文俊起初感到老和尚的声音十分熟,猛想起他就是屡次用千里传音来警告他的人,灰衣光头,又自称无影憎,不是他又是准?等到老和尚冷冷地骂迷魂诧女竟指自己是她的新面首,不由气往上行。
轻轻放下她的素手,跨前一步,肃容说道:“这位大师说话请留口德,五常五戒中,第二戒就是戒妄语,大师身为大德高僧,岂可语出轻薄,同犯妄嗅二戒?”
“哈哈!你这小子教训得好!可惜你身入魔障,灵智尽蔽,任费老袖一番徒劳。看你能道出五常五戒,对我沙门戒律不陌生。我问你,你可知佛祖舍身还报的法典么?”
“杀一恶而就百善,佛门弟子谓之大慈。大师还用问么?”
“不用问了,你可知你身旁的女魔的来历么?”
“不但知道,而且大彻大悟。”
“那就是了,你可知道我佛还报舍身的意思了。”
“哈哈!”文俊笑道:“大师谬矣!请问姑娘一身行市中,大师指出她所害之人,那一位是百善中人皆为有口皆碑之徒?”
无影僧一怔,随而怒声说:“依你说,迷魂诧女流毒满江湖,裙下丧生的百十无辜中,就没有百善中人。在下敢武断他说,这是千真万确之事。”你且说来听听。
“在下与姑娘相识不过两时辰,前此之时,却是同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对头。在下学艺不精,被姑娘所擒……”迷魂诧女红着脸接口说:“弟弟,不是的,是我乘你受伤后,暗袭掳来的!”
“文俊说道:“请听我说完,姐姐。自我道色不迷人人自迷;吴姑娘所近的不是天上人子。在下被吴姑娘擒来,在这古穴躲避仇踪。不错,吴姑娘确是百般向下在下诱惑,但在在下不但不为绝色所迷,反而义正严词,交姑娘自欲海中援登彼岸。”
“是啊!我这一生中,破天荒地遇上顶天立地的奇男子:怎能不重新去做人啊!”
“叫哈哈……好一个援登披岸,好一个知而回头,哈哈!小子,你这话骗得谁来?那贱妇一身迷魂绝技,更有素女之术,百花春蕊丸大罗金刚他怕三分,你竟能逃过这场销魂炼狱?哈哈,孩子,你要老衲信你吗?
“住口!”
文俊暮地怒吼,又道:“信不信在你,在下虽不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自信还可算是人间大丈夫,岂是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之徒?”
“弟弟,你是顶天立地奇男子毫无愧色,迷魂之术毫不起任何作用,袒胸裸乳投怀送抱亦不为所动,一声当头捧喝,在我如受醒酬灌顶。我……我好惭愧啊!不是你,我在欲海中浮没那一天才见天日哪!”迷魂诧女掩面哀诉,声泪俱下。
老和尚默然,一旁的老人家一直不作声,袖手旁观。
文俊肃容道:“大师,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吴姑娘已痛改前非,立志重新做人,在下敬其心切意诚,故已拜为义姐。难道大师真的不愿慈悲,不愿放她一条自新之路重新行走吗?”
老和尚目中神光闪动,凝视文俊半晌,突然向他说道:“娃儿,你过来。”
文俊夷然无惧,大踏前上前。
老和尚伸出左手说道:“左手。”
文俊伸出左手,才和尚三指往他脉上一把,神目如电,注视着文俊双眸。文俊心中无愧,星目生光,昂然对视良久,老和尚手一松,神目冷电突洽,哈哈大笑道:“娃娃,我得教训教训你。”声落,突然一招“神龙现爪”,快如电光石火,迎胸便抓。两人相距不到三尺,断无不中之理。岂知大谬大然,就在迷魂诧女尖叫一声突然扑出中,文俊已展开“九幽魅影”惊世神功,突然斜飘八丈。
老和尚惊骇莫名,怔住了。突然又大袖一拂,喝声回去!将迷魂诧女迫退丈余。一声长啸,大袖交挥,刹时劲风怒号,罡风排山倒海似的,向丈外的文俊狂卷而去。
文俊剑目倏扬,发出龙吟似的一声长啸,凌空纵起三丈,“怒隼穿林”自罡风上面电射似的猛扑无影憎。
无影僧双袖一翻,突向上一绷“白莲初放”狠着出手,两股罡风向上一涌,巨大的潜力再向两边猛吸猛卷。
文俊被两仪真气震伤内腑,但他体内玉浆所段肌肤,经一次打南,如果能从内功心法行动,不但可迅速痊愈,而且功力更进一一层,上次他被绿眼鬼王打了一记黑沙腐尸毒掌,就是明证。他被两仪真气击伤,以九如心法将所中两仪真气驱出,虽行功火候不移,但已大致痊可真待被迷魂诧女风流炼狱所困,暗中数次行功突穴,无形中血气加速,不但伤处痊可,功力又进数分,只是他自己毫无知觉而已。
他身在空中,罡风一到,他突向上和浮,“八开散手”中的“怒鹰翻云”连翻两转,在罡风怒号中倏然下扑。
无影僧喝声来得好!大袖急似惊雷,一连攻击六袖之多。
文俊到底没有老和尚的功力深厚,始终突破罡负所布的气墙,身形六起六落,足不沾地反击四掌两腿。
无影僧因泛微笑,大袖一出,只见灰影一闪,在哈哈狂笑声中,脱出战圈,现身在旁立的灰衣老人身旁,对落下的文俊道:“哈哈,你小子济一流高手之林而无愧色,告诉我和尚,你贵姓大名?”
文俊也心折无影僧的轻绝奇功,和雄劲霸道的内功。但他不愿说出姓名,仅恭敬地答道:“大师请恕罪,在下乃无名小卒,从不以姓名示人,还请见谅。”
老和尚点头微笑,对那灰衣老人说:“孽龙,你可看清了吧?这小伙子我连攻八招,就看不出他的门派。长江后浪推前浪,再过三年五载,你这条孽龙,嘿!该等待移交宝座了。咱们走吧!”
“小小年纪,身手不凡,难得。”
灰衣老人道:“你往西来我往东,不如就此分手算了。”
“孽龙,告诉你又不信,我从山东赶到江西,什么人物没见过,孙少爷兄妹大确没在这条路上行走,何不到关洛道上一试呢?走吧,不然我和尚跟你没完。”
“和尚,别人的事你当然不急,我非走不可。”
“且慢,你那两个小捣蛋我知之甚深。江境内近来风雨满省,怪多的麻烦事,武林高手粉至沓来,人那两个宝贝准来插上一脚。亏你这条孽龙相识满天下,竟然不知相隔一省之地的大事。走啦!保证找到那两个捣蛋,那时我和尚揍他们五大板,你可不能心疼。走啊!”
灰衣老人也笑了,灰影连闪,刹时去得无影无踪。
而文俊和迷魂诧女的耳中,却灌入小如蚊蝴却清晰可闻的声音,如在耳畔轻语:“娃娃,大姑娘,好自为之。后会有期。”
迷魂诧女感动的热泪盈眶,皆因这无影僧是江湖怪杰,动力之高,据说已至化境,平生游戏风尘,嫉恶如仇,犯在他手,天涯海角他非找到废掉不可。这次她在山东蕾州,迷死了两名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人物,闹了个满城风雨。冤家路窄,恰好老和尚正在营州行侠,被他追了个天上无路。幸而巧逢紫虚老道应伏虎憎之请,追缉山东道令数十名好汉无端失踪的绿衣姑娘。她于路穷途,托庇在紫虚道人的卵翼下,由于他们一行七人行踪诡秘,行动飘忽,而无影僧知道自己绝不能以一抵七,一方面也相采探他们做些什么勾当,所以迢迢千里追踪,始终不愿主动下手。
迷魂诧女想不到一念改过,就令恨不得她剥皮抽筋的无影憎,轻轻就放过她,而且竟然饱含鼓励和祝福之意。感激心头,不由热泪交流,捧起文俊的一双虎掌,在掌心印下无数狂吻,一面轻唤道:“弟弟!我多高兴啊!我真得复活了,真得复活了。”
文俊解下她腰中罗帕,轻拭她粉颊上的泪珠,柔声说道:“姐姐,在你那颗白花春蕊丹跌下的那时起,你已经复活了,你该高兴才对啊!”
迷魂诧女羞得一头扎在他怀内,轻擂他两粉拳,羞怯他说道:“你呀!也一样坏哩!”
探手怀中取出那盛面花春蕊的锦袋,交给他,仍不抬头说道:“丢掉它!这坑我一辈子的魔障。”
文俊接过,一阵异香冲入若醉,她急叫道:“快丢啊!迟了你……你……那多可怕!”
“要被人拾去才真可怕,我把它埋了。”脚一蹬,地面陷了个近尺深足印,丢锦袋入坑用土填了,说道:“看看晚霞将至,我们快赶到江口,走啊!”姐弟俩手牵着手,衣襟飘着风声顿起,瞬间消失在官道尽头,只是落日余辉,轻洒在树梢。
翌日,文俊和义姐苏芳芳依依分手,他要驰往麻山,她则返回河南归德府老家,定后洒泪而别。
这里且表述麻山,麻山,也叫麻姑山,在律昌府西南、高有九里,周围四百余里。其宽说高有儿里,未免过甚其词,江西最高的怀玉山也不过四里,儿里是指自山麓到山顶的路程而言。
这山在外方人士们来说,算是三十六洞天的第甘八洞天,被那牛鼻子们装神弄鬼,平空为这座名山加上许多神话,山上有座会仙亭,据说原是蔡经的宅第,就是汉代力士王方平与麻姑相会之处…
至于麻姑其人,可能也是荒诞不经的神话,据说她是建昌人,是古代的一位女仙,修道于东南姑余山,宁徽宗无聊得极,竟会封她为真人。
神仙传形容他说:“王方平降于蔡经家,召麻姑至,是好女子,年可十八九许,手似鸟爪顶中有譬,衣有文章而非锦绣。”
乖乖!女人生有一双鸟爪,未免令人倒胃口。
她的真实年龄,具听她对王方平所说的话:“有目以来,已见沧海三为桑田,今海复清,浅于往昔矣!”
想想看,她该有多大年纪?沧海桑田这名话,源出于此。但至今流行的麻姑献寿图,虽取长生不老之意,却将鸟爪画出。
至于麻山的烩灸人口,大概是始自唐朝大厅六年,颜真刃任抚州刺史,根据神仙传说,写了大小字各一本“麻姑仙坛记”,大字在抚州,元朝时毁于火,小字在建昌。被一位专吞公物郡守纳入了私囊,总算他还有点心,命石工摹刻了一块碑往下移交,目前所传的拓本多是翻刻的。真本千金难求。
在明代,麻山道观香火之盛,可算得空前绝后,荆山老叟无极道人,就在麻山西麓宜河之畔。
这里人迹罕至,比前山相去天壤,因为至麻山观光的游手好闲人士,大多由抚州至建昌府登山,从宜黄去的可说绝无仅有。
文俊对这一带地理毫无所知,盲人瞎马沿途摸索,他该走宜黄的,却向建昌府赶去。
这天酷阳高照,自抚州至建昌府官道,现出了雄伟俊美的梅文俊身影,青衣打扮,背着小包裹,腰带上插着一条不三不四的破布卷儿,肋下悬着一个布袋,那是已掩上形迹的天残剑和百宝囊。脸上风尘仆仆,只有朗星也似的神国,炯炯有神。青色土布衣和满身风尘,掩不住他那绝世的风标。
官道沿汝河(抚水)迄通南下,这一带还鄱阳湖的范围,汗陌纵横,稻香四溢,无望南方绵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他卯天呼出一口长气,喃喃自语说:“师父,俊儿已看到麻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俊儿将在这儿随师伯埋头苦练,势取宇宙神龙项上人头,血祭师傅你在天之灵。看看到了清泥渡,算是进入了山区,正走间,猛听身后蹄声急如骤雨,奔来了两匹骏马,尘埃飞扬,来势奇急。
文俊扭头一看,向左横跨两步道旁,突想起三年前荆门道无端受辱的情景,不由剑眉一竖。
两匹马风驰电掣似的一掠而过,鞍上两个一身青色劲装背插长剑的大汉,伏鞍连头也没抬,策马狂奔。文俊也自顾赶路。
不久,身后衣袂飘风之声大起。他情不自禁扭头一看,不出一怔。两个头戴九梁冠,身穿道袍腰悬宝剑的青年道士,左手背在身后,右臂大袖飘飘,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惊世骇俗,竟用绝顶轻功身法赶路。两人面目倒生得不讨厌,只是眉字之间,那目空一切的做岸神情,令人有点儿不太舒服。
两道人意气飞扬地超越文俊身侧,行云流水似的一掠而过。并不向文俊瞧上一眼,身法着实高明。
文俊暗中喝了一声采,也惑然不解,心中一震,他想:“这是武当的八步赶蝉轻功绝艺,用的是“点”字决,怎么用来赶路呢?难道他们已练至由神返虚之境了吗?”
一面想。一面暗中提气。他在这下山后一月中,出生入死,胆气愈宏,经过绿眼鬼王和伏虎神僧的黑沙尸毒掌与两仪真气所击,还有黑腐魔的着意成全,体内玉桨所洗筋骨,潜能逐步发挥。而且,他日夕不闻断地叭九如心法行功,功力愈来愈精纯浑厚,只是他不自知而已,对自己日益精进的奇怪现象,他始终不知其然。
这时,他心中一动,低头暗道:“恨海狂人的八形散手,固然大佳,但却无黑尸魔的九幽魅影来得诡异秘奇。我可不可将这两种功力揉和应用?以八形之浑雄,补魅影之不足,以魅影之诡秘,辅八形之长,岂不更佳?说不定我可以创出新势九幽鬼影”本就是“凌空虚渡”的旁支,是真正的上乘心法:真气一提,浑身轻灵,似若破空飞去。但他却以“苍鹰下博”的身法向下沉凝,更以。‘熊蹲踞”强行抑止“蛇缠滑”,硬将身躯保持在不上不下,不距不滑之间。这一来,除逢行举步以外,竟可以保持在地面上一尺左右。许久亦不会下附。他心中狂喜,浑身都是劲,猛又提真气,双足踏着浮土表面,竟然未露履迹,悠然地一步下向前走。
起初,仅能支持半里左右,后来,竟能远至两里以上。他恍然大悟,暗笑道:“原来这不可能之事,如果功力火候够,更能刻苦用功,却是可能的呢!八步赶蝉用来赶路,又有何足怪?”
其实他错了,那两个道人只是偶然高兴,赶上一程而已,要用八步赶蝉长路,连目下武当硕果仅存,功入化境的元老“天极三老”也没有这份深厚的功力。
他凝神运功,沉浸在自己神奇的创意里,但耳目仍留意四周的变化。恐怕有人认出他的身份。
自从和阎王谷的绿眼鬼王见面,力歼巡谷高手后,他对阎王谷的人深怀戒心,不愿让他们看出自己的行藏。他刚换过一口气,身后己远闻蹄声,他赶忙散去劲道,踏实地赶路。不久,蹄声不徐不疾已近身后,五匹骏马先后在他身侧掠过。鼻端嗅入一丝幽香,令人心神为之一爽。抬头一看,只见到五个背影。背三匹并辔而行的,是三个身穿月白紧身,绣金花边笃带,猿臂虎肩的少年人。后两骑是穿月白紧身,身材窈窕的少女,五匹鞍旁都插着长剑,从容缓骑而行。
两位姑娘一般高矮,由背影看出,柳腰瘦不盈推,云鬓堆绿,娇健娜,端的令人暗中欣赏,不用猜,准是一双绝色美入儿,带刺的娇艳玫瑰。
五人五骑纵马而行,并未留意道旁的文俊,他也是无心,更没把马上人的脸貌看清。他怎知这五个人和他有切身关系呢?
一别三年,但面貌不可以认识的啊!三个后生中,两个正是翠园的两个小掏蛋,东方英和东方群。另一个是文俊的义弟徐延芳。两位姑娘不用说,定是徐延芝和东方玉了。他们五个人在长江中相识,一见如故,竟然走在一起,怎会想到在途中和文俊相错而过呢?假使这时六人见面,也是会少发生多少事故。
五人五骑的身影过未消失,文俊又感到身后衣袂风又起。自刻,两个身穿黑白劲装的身影,快逾奔马,在他身旁掠过。
文俊心中一怔,“怎么,今天这条路上难道将有事故发生?这两个人用的柳絮随风身法,腔顺的俗家弟子也由关中赶来了。”
他将脚步略为放快,泰然紧走。不久,清泥渡在望。
在这一座重要的小镇,座落抚水之西,对岸有条大道通往东面山区,乃进入金峪的大道,但并不通车马。南面的官道通往建昌府,距此还有八十里,所以这里不但是交通要道,也是落脚打尖的好处听。
小镇不大,但村店极多,自南至北仅有一条小街道,长不过百十丈,倒有一二十座客店和酒肆,
这清泥渡平常极少有高贵的客人在此住宿。自建昌至抚州,名义上上相距两百里,其实只有一百八,恰是车马的一日脚程,只有脚夫们担子重脚程慢,只好在这儿委屈一夜。
文俊入得镇来,在靠渡口处想找一一家小店歇脚。街道窄小,人并不多,南来北往的客商,大多已找小店打尖。他信步行去,远眺渡口以南耸立着一座酒楼,酒旗高挑,金字招牌上三个大金字:“瞰江楼”。
左侧栓马桩上,拴着十一匹涟马,鞍后是马包。鞍们有牛皮插带,一看就适那此江湖朋友的坐骑,插带就是扬兵刃用了。
文俊不管在七什一,大踏步向店门闯。店门口站着一个肥肥胖胖的店小二,一见文俊那士布衣着,准是落魄江湖的混混,竟要往清泥渡最高贵的酒楼闯。
原来笑迷迷的脸色,马上往下挂,满脸不悄他说道:“客人是否要歇脚?请至隔壁茶座吧。”
文俊下山近月,早把世情看得十分透澈。古往今来只重衣不重人的风气,走遍天下亦是一般,所以他不在意、在与七泽苍龙分手时,刘家兄弟够朋友,偷偷在他的包内放一百两银钞。和一些碎银和金珠,后来他发觉了,却已到武昌附近。分水飞鱼一再向他解释,保证这些财物绝不是不义之财,他无法推却分水飞鱼的好意,只好收下了,一直就没有机会用去这诺大的财物。
他探手囊中,取出十来张一贯面额的“大明通行定钞”,和不少碎银,微笑着在店小二那胖脸前一幌,说道:“敢情贵店与别处不同,是否要先将银票交柜,方可进楼吃饭吗?入境随俗,就先交亦无不可,我外乡人不在乎。”
胖小二见这劳什子竟有一大堆,脸变得真快,挤出满脸笑意,讪讪地找拱作揖往里请,说道:“客官言重,请移驾楼上邪座,请!请!”狗颠屁股似的在前引路。
进门,楼下十徐张八仙桌上,坐了二三十位客人,正在兴高采烈狂饮,高谈阔论之声嘈嘈嚷嚷。文俊见没有岔眼人物,大步登楼。
楼上约十二丈见方,共有十二副坐头,前临大街,后瞰抚水,却一无陈设,寒酸得紧。
靠街窗右首上一桌,坐了六名大汉,一色青衣短打扮,腰悬刀剑,年约三四十之间,脸貌凶悍。左首一桌也有两个人,就是先前策马狂奔的青衣背剑大汉。两大汉左面一桌,也有两个人,那是用“柳絮随风”身法赶路的至蝈俗家子弟。另一桌上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年在甘三四左右,面相似,穿的是锦缎银边对襟劲装,倒也人才一表,只是眼圈发青看去全无神采。佩剑挂囊,定个会家子。
女的一身绿,小腰上悬着长剑,正对着梯口而作。
文俊略一环顾,跨入厅中,小二哥招呼他入坐,另一名店伙送来茶水面由,他解下包裹,放在一旁。
胖子小二哥笑嘻嘻他说道:“客官是小酌,抑或进餐,但请吩咐,小店有上好名酒,菜疏嘛,一应俱全,清蒸活鲤,麻油辣子鸡……”
文俊摇手止住他往下说,将面中交还店伙,笑道:“来一碗鲜汤,一盘烧卤,麻油辣子鸡,马马虎虎就成,酒大可不必,穷小子我要填五脏。”
“客官要烧卤岂能无酒?小店有自建昌府送来的麻姑酒,有新城来的冬酒,甜甜的,后劲虽大,没关系,来个半……”
“别嗜咦!就来半斤冬酒,夏天吃无妨碍吧?”
“无妨无妨……”
他亮着喉咙自下楼吩咐去了。
胖小二走,文俊恰好和绿衣女对面而坐,面巾一拭,风尘之色尽逝,风华尽显。
文俊闻声抬头,恰与绿衣女郎瞟来的如水眼迎个正着。他心中暗喝一声采,心说:“这丫头着实俏,美咦!可惜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的确有点那个……”
绿衣女郎端的美,美得教人心跳,粉面桃腮,薄施一锡华,春山眉扇形的长睫毛,衬着一双令人心弦狂震的水汪汪大眼,美好的瑶鼻,一点恰到好处的小朱唇,在颊上有个深浅合度的小梨涡,左边腮旁有颗小小美人痔,媚态撩人,端的妖媚绝伦,风情万种。
她看去约有十八九年纪,象个熟透的苹果。大热天,绿绸子薄衫真是薄,虽不至薄如蝉翼,但也大有可观,绿色的坎肩光彩流转,胸前高耸挺秀的乳峰,把从坎肩上垂下的金丝苏挤向一旁垂挂,显得那令人目眩神瑶的双乳坚硬更挺。隔着八仙桌儿,仍可看出罗内的柳腰花儿,细得可怜,奇怪挂着沉重的宝剑,不怕将柳腰坠断?
文俊曾和三音妙尼相处三日,三音妙尼号称人间尤物,可见美得可以。在江口官道,更与两位美如天仙的凤英两位姑娘朝过相,还有,新结识的义姐迷魂诧女吴芳芳。这些人无一不是美艳超绝的人间尤物,滴凡仙子,所以他看了这翠绿俏雌儿,并不感到突出,故以看了一眼,便自转情打量其余的英雄好汉,他仿佛感到绿衣女郎似乎妩媚地向他一笑,送来那销魂的眼波,但他并未在意。
别看这小镇店不起眼,菜弄得真不含糊。那冬酒乃新城一带的特产,也叫冬水酒,味甘甜而后劲足,假使仰着喉咙喝,一口气准可喝进三两斤,等到酒力行开,非躺下不可。文俊觉得好玩,一口就喝进半壶,他一面自顾自饮食,一面留意这些江湖好汉们说些什么。他的耳目有异常人,特别敏感,近来功力大进,更是锐利。众人的语音虽低,但逃不掉他的神耳。
咱们这些皇帝子孙,有个最大的毛病。在茶楼洒肆间,事不论公私,语不分黑白,三杯黄汤下,肚准令胡说八道,脱口而出,甚至乌天黑地的阴谋,也可在这儿商量策划,所以公门中暗探经常利用这些场合刺探隐情。
靠窗两名背剑大汉,有一个轻声对同伴说道:“这也难说。五弟为胸藏珠肌,料事如神,目前群雄并集,皆不出五弟所料,我想他总会如期的。是否沿另有意外耽误,愚兄就难以估量了。
自那上首目光精赤,脸红如火的大汉口中。
又听他冷哼了一声,对另五人说道:“想不到为了江湖医圣那老不死的一瓶紫露续命丹,竟然哄动了江湖。看来,铁掌开山黎老匹夫,真正走了晦运啦!”
另一名大汉接口说道:“怎么不是?盟主派我等前来,自黎老匹夫索取。岂知这老匹夫不知老歹,竟然早已传言江湖,声称任何人不得到温氖山庄骚扰。他明是存心不良,确言江湖,藉机引起纷争嘛,真该死!”
文俊心中一动,暗道:“这些狗腿于是插翅虎的走狗,看来这次双凶一霸的走狗们全都赶来了。我特别小心。”
又听下首一名大汉:“仅半月之久,江湖中闻风而动的好汉,全在这儿集中。黎老匹夫弄巧成拙,引起东湖争分的旧的是达到了,可是温氖山庄也得完蛋大吉,这叫做做法自毙。要是我干脆将紫露续命丹乖乖交出,置身事外,岂不两全其美?”
上首红面大汉冷笑道:“你倒说得轻松,那紫露续命丹比武林三宝更妙,江湖医圣花了二十年心血,走遍天下名山大川,采各种珍罕之药炼制的起死回生圣药,也是固本堵原称先天真气的无上妙品,比少林的八宝紫金夺命丹还胜一筹。假使是你,你舍得拱手送人吗?”
另一大汉摇头道:“也许我舍不得。但要是拿命来比,不是我怕死,但我还是要命而不要药呢!”
另一个冷笑他说道:“谁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哼!”
红面大汉说道:“这消息千真万确,绝对可靠。”
目光却冷冷地落在梯子上众人身上,又说道:“两月前,黎老匹夫在天台山与少林弟子,以及九龙山的飘扬子锦毛虎罩江,汪算过节,三方面闹了个三败俱伤,黎老匹夫挨了少林弟子一记百步神拳,无意躲入一座石室,发现那竟是江湖医圣的丹室,找到了瓶遗留在内的瓶武林至宝紫露续命丹。他不但能将臻创伤治好,更将追踪而来的仇家,打得落花流水。事后有人搜集石室,方知黎老匹夫得以逃命之故。这桩事一点不假,不然怎么会闹得江湖风风雨雨?”
红面大汉正在卖弄精神。楼梯口足声急,骤奔上来一个矮小胳赞的老和尚。他一头油泥,将光头和脸面弄个大花脸,满脸皱纹密如蛛网,双目似合似张,象瞌睡虫未被撵走,打不起精神。
一双手肮脏污浊,形如老鸡爪。破僧袍百淀千衬,满是灰黑发亮的油垢。腰中拴着根烂草绳,下身看不见裤管,只看到一双瘦骨鳞峋的瘦脚,象刚在阴沟里爬起一般,沾满一脚污泥。脚下的破草鞋更不象话,脏得令人恶心之至。
人未到,臭气先至,那肮脏的劲实在令人不敢领教。只听叭咙叭赋草鞋连声,他已经到了厅中。
后来跌跌撞撞跟上来两个店伙,饿虎扑羊似的嚷叫,有一位店伙手急眼快,一把揪住脏和尚的破衣领,搭在他腰中烂草绳,鸡猫狗叫似的嚷叫:“秃炉,你还往哪儿跑?乖乖的替我滚出去吧?”
和尚一裂嘴,扮着鬼面儿笑道:“伙计,你得小心,脏和尚身上就这一件仅有绝无的八宝遮羞钠,你要是一撕拉,下面吗,哈哈!可不太雅观。桌上正有位娇滴滴甜甜蜜蜜的花不溜丢大姑娘,我和尚光着来光着去不大紧,小心有人掉剥你的臭皮囊。”
店伙一听呆住了,看和尚破袍内果然露出裤子,万一拉掉真尴尬哩!急忙松手而大骂:”你敢撒赖?看大棍子能打翻你这臭和尚吗?滚!给我快滚!”
两店伙合力一推,却推了个空。脏和尚转身耸肩,已闪开两人,咧开大嘴一笑,迷着睡眼嚷叫:“喂!你这鸟店讲不讲理?脏和尚有的是白花花银子,你怎敢将财神爷往外撵?哎哟,大事不好……”
脏和尚没说完,店伙已先后扑上。脏和尚随店伙前扑之势,踉踉跄跄向绿衣女郎一上桌撞去了。
脏和尚身上那股子酸臭气,早将楼上的几位男子熏得火起,再听他满嘴胡说,绿衣女郎首先忍不住,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脏和尚向她桌上撞去,她粉面变色,倏然站起,便待分作。
两锦衣青年也徐徐站起,泛青的脸阵阵杀机,脏和尚一到,左首青年阴阴一笑,右掌疾挥,突向和尚胸前按去,掌出无声,看去不甚了了,文俊却大吃一惊,暗叫:“不好!认得那宇宙神龙独霸武林的九绝掌,以阴柔力道发出,中者内脏经脉全被震断,歹毒绝伦。
当年在白鹿岭石笔峰,宇宙神龙就在袖中向他下了两次出手,幸而文俊坚如铁石,且相距甚远,两次都未受伤,但令人窒息不可抗拒的魔力,他却亲自领略过了。
后在峡谷与恨海狂人相处多年。恨海狂人早年曾和宇宙神龙之师塞北人魔阁头了三天三夜,,对九绝掌力知之甚详,曾将这种绝学告诉文俊所以他一看便知。
脏和尚要实力实,势必难以幸免。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文俊要抢出发掌的瞬间,奇变发生。脏和尚脚下突然一滑,身躯向侧疾倒蹬蹬横出四五步,说巧真巧,恰恰好躲过这一招,脏和尚身形未定,却向绿衣女郎叫道:“佛度有缘人,女菩萨行行好,施舍脏和尚一次,这些店伙狗眼看人低,只消女菩萨闲话一话,就可教他们滚蛋!脏和尚刚在杜死城饿鬼穴中逃出,这一餐非吃不可哩。”
绿衣女郎粉面铁青,轻启樱唇冷冷他说道:“不错,你刚才是从在死城中逃出来了,请问,老秃驴你在那座名山参禅?上下如何称呼?”
“哈哈!脏和尚上脏下脏,就名叫脏脏我的天在风流山,对的是野狐禅。姑娘……哎……”他突然向侧一倒。惊叫出两声。
“嗤嗤”两声,随着脏和尚跌倒声同时作响有人倏然站起。
原来绿衣女郎不等他说完,粉面铁青,玉手一抬,两枝竹著电射而出。相距不足八尺,断无不中之理,眼看脏和尚性命休矣!岂知他恰是滑倒,在刻不容发中及时逃过。嗤嗤两声竹著人壁间半尺有余,一线之差,几乎将邻桌的两个峙桐门下,在肩开了个小洞。
他两个本是背向壁间的,似乎不屑理会这面的争执,竹著射来,可把他俩惹火!两人同时站起,只一闪,便来到脏和尚的身前。
左首那位,满脸杀气,向绿衣女说道:“姑娘一手流光掷著着实高明,差点将在下两人全算上了,在下两人乃甘州扬敬堂和白起凤,姑娘芳名?”
绿衣女郎先是黛眉一皱,却又不怒反笑,眉眼儿一瞟,银铃也似的笑声绕厅四逸,媚极荡极了!
倥侗两门人知道她有意奚落,脸色转青,正待发作。
刚才发九绝掌的青年,挺身上前,傲然说道:“阁下原来是崆同门下,有名的甘州双英,两位久在江湖往还,难怪不知道卜姑娘的芳讳,但绿飞鸿的名称,该有闻听吧?”
顿了一顿,向另外少年一指说:“这是舍弟人称小周郎闻人霸。至于在下,嘿嘿!就是风流浪子闻人雄。假使你感到陌生,那么,贵地近邻惊天堡,你总不会忘怀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甘州双英大震,暗叫一声“糟!”糟得不可再糟!想不到在这小村店中,竟然巧遇字内双凶的子女。
崆酮派雄峙关中及西北边睡,弟子们在中原的势力也够庞大,以两人的身手来说,不必就次于这双凶的子女,可是崆酮派有不少人于双凶或多或少有点交情。最讨厌的是宙神龙之师塞北人魔目前未撤手归天,已经有两甲子以上的年纪。功力已至化境。目下他结庐于近海附近,距南面的威远营不远,可算是腔峒的近邻,那老魔头谁敢惹得起?
两人心中暗惊,杨敬堂只好收起傲态,冷冷他说:“难怪!阁下有闻名的字内又雄撑腰,杨某是真眼了。久仰久仰,难怪难怪!”
风流浪子兄弟俩大怒,皆因宇宙神龙闻入杰,膝下只有一子,十年前不幸暴死蜀中,死因不明。留下两个孙儿,平时宠爱过甚,以致臭名四溢。
宇宙神龙平时不喜女色,但他的两个孙儿却反其道而行,难兄难弟好色如命。
宇宙神龙的惊天堡中,高手如云,宇宙神龙本人,更是高不可测。可是这对难兄难弟宠爱过深,而且大孙天姿平凡,日夕沉迷女色,所以始终未能出人头地,只借乃祖余阴,在江湖无恶不作,却生性狂做,目无余光,最恨人家揭他的疮疤,说他们借乃祖余阴,得以雄称江湖而已。他怎能不恼?
这次兄弟俩专程赴赣,途经皖境,恰逢阎王谷的孙女,绿飞鸿卜雁,风流浪子遇上荡妇淫娃,干柴烈火,一拍即合。三个人床上功夫都有相当造诣,兄弟俩同穿一条裤子,狗男女闺床大战得其所哉。
甘州双英竟然抬出“宇宙双雄”的招牌,其中含义象是说:“你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仗乃祖余阴而已,在江湖鬼混。”这不啻揭他们的隐痛,兄弟两自然受不了。
小周郎气量最狭,自视更高,“叭”一声,踢飞木凳,跨前两步,怒叫道:“甘州双英是什么东西?小看你家太爷!让你开开眼界,看惊天堡的绝学是否浪得虚名。左手“云豹露爪”,右手出双指突一记“二龙争珠,,向杨敬堂抢攻。
杨忍无可忍,他也是个狂妄人物,小周郎狂妄地出一招,心中顾忌被怒火一烧故忘利害,冷哼一声,一过左腿,右手“叶底翻花”急拂小周郎右腕脉门,左掌急似奔电、“小鬼拍门”一掌拍出。
两个各怀戒心,一沾即走。就在人影乍分乍合中,突然肉香扑鼻,汤汁乱飞,接着是几声哈哈狂笑。
两人身上都是肉汁,却听脏和尚大叫:“哈哈!怎么!这肉汤邪得很,干吗不往我嘴里飞啊!”
甘州双英和小周郎知道汤汁定是脏和尚搅的鬼,伸手摸掉脸上肉汁,同声怒吼,猛扑脏和尚。
“慢来,慢来,红烧狮了头,你可别飞啊!我和尚要吃啊!”他手中捞了一个大肉圆,猛地咬了一口。左手无意有意间,向扑来的三人一扬掌。
一般浑雄力道,狂涛似的卷到,身形突然一震,骇然步齿、脸上全变了一个颜色。
“妙啊,你也来!”脏和尚手上的半个红烧狮子头,连着那令人恶心的脏手,突然向绿飞鸿伸去,奇快绝伦。
“秃驴找死!”绿飞鸿早有准备,一声娇叱,绿影一闪、人已到了脏和尚身侧,翠袖倏扬,一丝锐风呼啸由袖底飞出,直到脏和尚掌门大穴。
脏和尚不等她的“指风打穴”劲道近身,用破大袖往头上一盖,撒腿便跑,狂叫道:“不好了,女菩萨杀人哪!救命啊!”
经过文俊桌边,奇怪那盘辣子鸡已不翼而飞,踪迹不见。等文俊抬头一看,不但脏和尚形影俱渺,绿影一闪。绿飞鸿也消失在梯口。
接着是甘州双英和风流浪子兄弟,同时跳下窗口,声挟着马嘶,向南愈走愈远,大概是追脏和尚去了。
那两个青衣大汉的二哥一惊说:“三弟,你知道那赃和尚的来路吗,身法诡异极了。”
两人说话声不算大,却也不算小,对桌六大汉中,有一个人突然嘿嘿冷笑,轻蔑地瞥了两人一眼不屑他说:“连天河口的脏和尚济慈也自不认识,还走什么江湖,竟然梦想前来参加夺取紫露续命丹,哼,回去算了!”
“啪”一声响,两大汉将杯子摔得粉碎,倏然站起。二哥大环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指着刚才发话大汉骂道:“狗狼养的,毕二爷并不冲着你甫山六义撤尿,凭什么你敢如此狂妄,出言无状。”
这一骂可好,南山六义纷纷怒火上冲,全都推桌站起。上首那红面大汉阴沉沉地往前一站。嘿嘿狞笑道:“姓毕的,你真狂得叫人吃惊,就凭西梁山一群小贼,也敢在六义前耀武扬威反了。翁大爷今天要不教训教训你,西梁山五霸今后还能提?”
跨前一步,大拳“五丁开山”猛地劈出,右足同时“进步撩阴”飞起一腿。
毕二爷错肩斜身,向左急闪,右掌“手挥五弦”向翁大太爷膝盖关节上挥去,喝声“滚你娘的蛋”右足向前一伸,暮地用十成劲一掌“惊雷撼石”拍出。
翁大太爷身形前行,收拾不及,他未料到毕二爷一开始就全力相博,仓促间向左旋转,反手一招“倒找金钟”向后急甩,“蓬”一声闷响,双掌接买,毕二爷身形向后一挫,晃了两晃。翁大太爷苦头可大了,他只一足着地,又是仓促发掌,身形向前一栽,“哗啦”一声,将桌子撞断了一条腿,杯盘碗筷均被打得粉碎。
另五条大汉闻声急吼,纷纷拿出兵刃向上一围。眼看有一场全武行上演,遂听毕二爷叫道:“楼上地方小,咱们街上见。”身形一闪,穿窗而出,南门六义怒叫如雷,跟踪而下,下面人声鼎沸,兵刃交击的声音大起。
文俊视若无睹,自顾自进餐,楼上鬼影俱无,他在想:“这世界不太大,一日之间,字内双兄的子女全碰上了。这可好,正是天假其使,得瞧他们在此有何图谋。”
正在想,忽听身后微风起,他听力超人,知道有变,却听身后“嘻”一声轻笑,并有骨碎之声传来。
她缓缓转头,只见身后丈余处,八仙桌上盘坐着刚才逃走的济慈和尚,正一手端着顺手牵羊的那辣子鸡,一手抓着鸡肉往嘴里塞,吃相之恶,一面向文俊挤眉弄眼直乐。
他见文俊毫不动容,用那肉汁淋漓的手向文俊上指说:“娃娃,别瞪眼,你也是为紫露续命丹而来吗?”
文俊对脏和尚毫无敌意,仅淡淡一笑道:“前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未免太轻看区区在下了。”
脏和尚放下盘子,将手在破袖下摆一揉,溜下桌面嘻嘻一笑道:“紫露续命丹不但可以走回生,且可固元培本,你怎么能不红眼?废话!”
文俊做然挺胸,撇撇嘴道:“此丹何足道哉?药医无不死疾,世间绝无起死回生的药,区区岂敢被其所骗?哼!还不值得在下伸手。”
脏和尚讶然叫道:”那你来干吗?”
“适逢其会,在下要往麻山。”
脏和尚嘻嘻一笑,双目迷成一条缝,说道:“沿金流河直上,浪据镇对岸松林,脏和尚二更正在那等你,怕死的就别来。糟糕,小浪货来了,我得走,脏和尚任何不怕,就怕风流地狱难以消受。”
声落人无,只一晃便穿窗而出。文俊心中暗惊,这种凭空拔起的身法,委实超人一等,功力已经致化境了啊!
文俊本意盯紧双凶的了女,被脏和尚一激,可把凶的豪气激起了,决定二更天去看脏和尚的何用意。
正在揣度,镇南蹿声急骤,向这儿迅速奔来,他知道、定是那些狗男女回来了,不禁对脏和尚的功力更是敬服,这种远距声听得辩影的功夫,不是旦夕可就的呢
不久,街心叱喝之声渐止,他知道风流浪了兄弟俩正在打圆场,双方停止拼斗在说明道理。
窗口绿影一闪,绿飞鸿穿窗直入,看楼中只有文俊一人,满脸杀气慢慢消失。
我裙飘荡,柳腰儿轻摇,醉人的香风扑鼻而至,莲步款摆,仪态万千,媚劲撩人,冉冉而至,到了文俊身边,文俊连头也不抬,自顾自就餐。
他暗中凝视戒备,由绿飞鸿的神态看来,他知道这淫妇并不知道他闯过阎王谷,更不知道他的身分,不然她早该下手啦!他可不知,那天阎王谷的十四个人已经全死光拉!
绿飞鸿第一眼看清文俊绝代风华真面目时,早已喜得心花怒放,但经过刚才一闹,这小后生竟是点尘不惊,而且不趁早离开是非之地,他那稳如泰山的神情,不仅令她心中暗惊,也更为动情,恨不得一把揽入怀中,和他……
文俊没理她,她却耐着性子问道:“小弟弟,你怕么?”
文俊一抬头,淡笑一声道:“在下与人无怨,又不争强好胜,怕什么?”
“呀,你胆子真不小,刀枪无眼,你就不怕株连了。”声音媚得紧。声未落,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文俊漠然他说:“姑娘尊重些!”缓缓招手,要将肩上的手挥开。
绿飞鸿手搭在他的肩上,准备待俏郎君动手,就扣住他的肩并穴,可是文俊不慌不忙,并不象要反脸动手的模样,那一声“姑娘尊重些”虽则漠然,却语调柔和,她知道这俏君可上钩了。
这时,两人相距不远,绿飞鸿的目光紧盯着文俊那英气勃勃的脸上,只是芳心一荡,飘飘然文俊的右手刚触翠袖,她情不自禁……
文俊愤火中烧,但可不敢发作。皆因左手指已被她握实,她的食中两指,正搭在正时穴和中泉穴上,姆指也恰好落在大都穴。换了旁人,(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消她一用劲,这条左手算是废了!不止此也,她的左手也按在他的左膻中上,指尖就随时可制他的胸旁重穴。
但文俊不怕,早做好准备,向外加力道,而且想:“光天化日之下,我就不相信你能将我怎样?”他可想到,她要将他掳走?
他虎掌狠扣,手掌上的味,令他心中一荡,手上的温香,更……只觉脸上发势,慌抽虎掌,不悦他说:“男女授授不亲,姑娘你不要……”
“你假正经什么”她的嘴凑在他的耳畔,发丝轻拂他的脸,只听烂货道:“那脏和尚可是你的伴当,冲着你,我不追究。”
“在下与脏和尚毫无关系,与姑娘亦不相,请放手。”说完,慢慢站起。
绿飞鸿一笑,右手用上一把劲道,仍将他按回凳上。
文俊心中暗凛,心想:“这烂货纤纤玉手劲道真大。”故意蹙着眉说道:“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这傻瓜!”她笑了个花枝招展,“小兄弟,能将大名见告吗?”
“在下吴明,姑娘有何见教?”吴明无名,其音全同,他在胡说。
绿飞鸿认为他不能反抗,便紧挨着他坐下,上身几乎偎在他怀里,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文俊想甩开她,但不可能,她的手臂狠挽得很结实,而且肘弯正压在她的乳房上。
“在下知之不多,不知姑娘是谁。”
“江南潜山阎王谷,你该有所闻。”
“阎王谷?”文俊装傻,“别开玩笑,潜山附近哪有什么阎王谷,难道姑娘会到过那里不成?”
绿飞鸿笑着说道:“你呀,在江湖里真是初出道的毛孩子,连阎王谷都不知道,你想知道阎王谷的什么?”说着,又向他挤了挤。
文俊心中一动,暗说:“何不在她口中,先套点内情呢?目前入谷也方便些。”分真天真,候向好套消息。
便摇头说道:“在下对阎王谷很陌生,愿闻其详。”
绿飞鸿更靠近一些,依在他怀中,文俊只到她象一团火,能熔掉一切。
她媚声说道:“那可是个好去处,你想跟我走吗?我......我.....”
“嘿嘿…”梯口突然传出阴阴的笑声,现出风流浪子兄弟俩,两只鹰眼,齐向文俊身上集中。
风流浪子冷冷说道:“阎王谷阴森可怕,你怎能有缘进入?姑娘真想把他带回去吗?”
她偎得更紧,笑道:“正有此事。”
风流浪子不怀好意他说道:“小子!算你艳福不浅,望你安居阎王谷,不然……”
小周郎民毒恶地向绿飞鸿狞笑道:“卜姑娘,咱兄弟不长进,就此告辞。日来多蒙布施,日后我兄弟必有所报。”
又对文俊说道:“可惜可惜呀!期望你活得如意。”
绿飞鸿突然站起,怒道:“两位记清,这吴英雄算是我的贵客,他要有不测,两位后悔不及,不信走着瞧。”
风流浪人狞笑地说:“卜姑娘,我身为惊天堡的人,是受威胁的吗?”
绿飞鸿大怒道:“呸,阎王谷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小周郎大笑,打圆场说道:“两位息怒,我们之间不可闹意见了,算了,我兄弟认了就是,回头见,别误了大事。”
又向风流浪子道:“大哥,咱们走,世上鲜花遍地有。”
风流浪子道:“好罢,总有一天,看这奇货是否可居。”
两人连连冷笑,回头便走,卜姑娘咽不下这口气,冲两人背影冷笑道:“走得了吗:”一抬手,锐风飞射,直取两入背心穴。
兄弟俩早有防备,转身各出一掌,劲风走向卜姑娘袭来。
绿飞鸿一扬手,将掌风引偏,将桌椅震得四分五裂,文俊暗暗吃惊。
接着绿飞鸿又进一步,用阎王谷绝艺“摧枯掌”夹在“拂云手”内,向两人攻去。兄弟俩也施展九绝掌,联手抢攻。
文俊看火候已到,此时不走,正待何时。
说走就走,猛一转身,用“九幽魅影”神不知觉鬼不知地离开是非之地。
文俊沿金谷河一连急赶,为兔麻烦,更抄小路急走:
这一带已进入山区,虽离浪据镇还有不过二十里路,他倒不急,找个小店休息两上时辰,日落方行,二更初,一到浪据镇对岸小山丘下,直向小松林奔去。
到了林缘,正在思量。突然一声郎笑,现出脏和尚身影。
冲文俊呵呵一笑,说道:“孺子可教,刚交二更,娃娃你得显一手儿,照打!”
说打就打,文俊左避右闪,连让五招,脏和尚又嚷道:“这不行,这工道天下人心不古,动手间生死须臾。无毒不丈夫,让不得。”
一面说一面进招,片刻向文俊攻出五掌三脚,直指要害。
文俊火起,展开八形身法,全力以赴,劲道不发则已,一发及和尚便手脚乱,文俊自己也惊奇不已。
脏和尚愈打愈惊奇,只觉这娃儿够内劲愈来愈猛,不到十余个回合,便被退出圈外两丈有余。
他突然叫道:“这才象话!晤,脏和尚走了眼,近二十招还看不出你的门派,不象话嘛!脏和尚不信邪!打!”一喝声一起,脏和尚便以十成力反击,连击八掌,果将文俊阻住了。
文俊也雄心大起,一招“龙腾九霄”升起两丈,“狂鹰下搏”手足一张一敛,惊雷似的凌空下扑。
脏和尚喝声“来得好”便以十成真力迫着文俊,拍出三掌,掌风狂卷而出。
文俊以“怒隼穿云”身法猛扑而下。
脏和尚临危不乱,不退而进。
文俊一个“鹞子翻身”躲避脏和尚的掌风。
文俊向下一沉,拍出一掌,一掌接实,两人各退丈余,落下地来。
脏和尚不等身形落地,喜极狂叫:“成!够去的资格了!”
他又说道:“娃娃!你的身手值得骄做,来咱们聊聊。”
他坐下,文俊说道:“前辈功力超绝,晚辈佩服之至。”
脏和尚亦招他坐下,说道:“你的灵活诡秘老夫佩服,你忌讳身世和师门,我看,也不必问你了。”
文俊心中一凛,讶然道:“老前辈难道未离开酒楼吗?”
脏和尚哈哈一乐,说道:“我始终在你们头顶,看得很真切。”
文俊玉面一红,说道:“老前辈休要见笑,料她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什么下流勾当,再说……”
“再说,你也不怕她,是吗?哈哈,但返魂香主,你能不怕吗?”
“这个……”
“不要这个了,以后小心才是。”
说完,从树洞里拿出一只烧鸡,一壶酒来。
脏和尚叫他同享,一面说道:“娃儿,你想知紫露续命丹,其中的一切吗?”
“晚辈一无所知,愿闻其详。”
“说来话长,只是一场骗局,是黎锦堂想引真正医圣出来,收为己用,哈哈……”
文俊很感兴趣地问道:“老前辈,医圣何许人,真会上当吗?”
“江湖医圣叫范结宏,脾气古怪,隐居多年,至于来与不来,譬如有人假你名号,说你的短剑在我手中,你来与不来?”
“我许会来,因为……”
“因为好奇,是吗?这就对了,不能让他们得逞,娃儿,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文俊倏然站起身说道:“晚辈不济,但义之所在,在所不辞,请问何时动身?”
“别急,山上埋伏甚多,在范老儿未出现前切忌露面,不可与他们硬拼,可暗地戏弄,走!今晚如果走散,就在这儿见面。”
说完,酒菜也精光,脏和尚用破钠下摆拭干净,领先前奔,文俊带天残剑,解开布囊口,小包裹塞在树洞里,紧了紧百宝囊,拔步就追。
山庄在金峪以南十里山下,脏和尚大概早将这左近摸清,不久,一弯新月停下身形,向已下面一指,说道:“那就是,咱们小心了。你往东,我往西,在庄后碉楼下见面。”
文俊展开身形往西,运用“九幽鬼影,,功在林中闪进:可惜庄中暗椿竟然不知。
庄院外围用两丈余高的木栅,构成一座寨墙,怪的是并没有警戒,文俊正想越寨而入,忽听身后林中传出一声长啸,刹时惨号之声大起。
文俊怔了怔,回身戒备矮林中一道黑影突起,轻灵地落在木栅前,单足点地,腾空而前,向木栅上扑去。
突然,栅上一道黑影闪出,向来人猛烈袭击。
黑影大概知道利害,向侧方落去,接着木栅上一道灰影,向黑影迫近,呼听半空中一声吼,同时一掌拍出,各被震出八尺。
灰影一落地,便狂笑道:“原来是铁掌武云,太不自量力啦!凭你的身手,也敢在小庄现世,哼,算了吧!”
铁掌武云也狂笑道:“姓刁的,若不是我空中仓促发掌,这一掌你吃得消吗?请再接我一掌试试!”
声落,双掌连环拍出,欺身抢中宫而进,姓刁的匕不示弱,立还三掌,劲风呼呼扑而生寒。
这时,四处人影飘忽,呼喝之声又起,显然各处已动上手了。
庄中火起,栅外入影先后自外扑入栅中,栅上也人影飞出惨叫之声四起。
双方正在混乱中,矮林中又扑入五条黑影,身法迅疾有入大叫道:“惊天堡少堡主驾到,不相干的朋友请让开。”
文俊心中一动,他的仇人是宇宙神龙,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没有找他的后人,心想:“闻人雄兄弟果然到了,今晚有得瞧。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猛一转随后仆入。
足刚点地,再支长剑左右齐至,他一吸气上升八尺,两手一分,两声惨叫,人剑齐飞,他已人栅了。
有人叫道:“龙腾九式。”
庄前练武场灯火通明,共有二十对玄衣黑影厮杀。刀光剑影,文俊懒得管闲事,直奔庄后碉楼。
刚绕过后院,五条黑影齐出,文俊一个“怒鹰翻飞”身法,翻出四丈开外,向后庄飘去,五人大惊,一齐追赶。
文俊抽空了取两片瓦在手,一声“打”接着“叭叭,,两声,两声怪叫,滚下瓦面,而文俊此时已无踪影。
山庄占地约有百亩,文俊身影轻灵,如人无人之境,功力更进一层,对自己的信心大为增加。
将近碉楼,前面灰影一闪,脏和尚已电射而至,送来一句,“娃娃,随我来!”
两人来到,庄前武场,武场后是一座两层大楼,青石阶前,灯球火把亮如白昼,二十余名大汉,高擎火把手提钢刀,神色漠色屹立如山。
男女五人正脸含狞笑,看场中三十名男女火拼。地下躺着五具尸骸,血流满地。
脏和尚向文俊一挥手,便隐入二楼飞檐下,文俊也随后而至。
两人贴在檐下,用足尖插入瓦椽藏好。
脏和尚又附耳说道:“看左侧外又来了英雄好汉,难道江湖医圣来了不成?”
文俊举目看去,只见四条黑影,跃跳掷而入,轻功端的十分高明。
脏和尚又说:“八步赶蝉,武当派的俗家子弟,晤,眼生得紧。武当门下好手如云,十分了得。”
文俊说道:“点地时挫身作势,没有什么了不起。”
四个人一入斗场,人未到,四把长剑同时出鞘。
最先那人叫道:“卧龙四虎驾到,姓黎的快交出紫露续命丹。”
母夜叉吼叫道:“什么四虎,老娘看来,还不如猫,快滚!”
托夭夜叉长有七尺二寸,母夜叉一招“分波逐浪”向四虎扫去。母夜叉八面威风,将对手迫得四面游走,近身不得。
脏和尚说道:“贪婪二字,害人不浅,卧龙四虎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该死之至。”
文俊笑道:“蛇吞象何奇之有?晚辈亲见大有两人合抱的巴蛇,吞象之说并没有可异。”
正说间,庄外一声长啸突起,又进来两人,一入斗场,便扑进风流浪子身边,其中一人道:“少堡主请退,待袁其打发他们上路。”
喝声未落,一条黄光闪光的金丝板带,和一条缅铁九合金丝打造的乌蛇鞭,已经惊雷似的发出。
语音刚落,只听两声惨叫,南山六义中,突然倒下了两名,风流浪子急叫道:“手下留情,自己人。”
兄弟两一掌拍出,将两个矮胖子阻了阻,可是已晚了半步,两义已经溅血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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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暗中的脏和尚笑道:“城隍庙鬼打鬼,这次又凶一。霸之间,麻烦得紧。南山六义是插翅虎的走狗,被绿飞鸿迷来川庄,被宇宙神龙的走狗误伤,插翅虎乃白道盟主,号称一霸,怎肯干休?
南山六义的其余四人,见两个怪物突下杀手死了两名兄弟,急疯了,老大瞪目大吼:“江湖双仙你好狠,还我兄弟的命来。”
三把刀剑齐上,形同拼命进招。风流浪子急叫道:“高兄,请息雷霆。”
高老大怒叫道:“杀人偿命,少堡主就别管啦!南山六义死在朋友之手,死不瞑目,两个矮胖鬼非偿命不可,我兄弟拼了!”刀剑已经杀到,势如猛虎。
矮胖子退后三步,大怒道:“南山六义是什么东西,哼!就叫你的主子插翅虎亲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声出,金丝板带一荡,一招“八方风雨”分袭两穴,另一条乌神鞭也闪电似射出,接着另外两个。
摹地里,木栅里突出一声长长的怪笑,接着一个苍老的喉音,一字一吐他说:“谁敢直冲盟主的名号出言不逊?盟主小的名讳,谁不知是武林大忌哼!”
灰影一闪,一个快的令人骇然的身影,以“飞隼投林”身法一掠而下,七八丈距离立眼即至,一条乌黑闪亮的三尺钢鞭向前伸来,便将金丝板带沾住了,真是快极。
矮胖子大吃一惊,灰影厉喝道:“撤手!”
矮胖子“哎……”一声狂叫,胖大身躯“叭”一声飞扔丈外,哼哼哈哈爬不起来了。
脏和尚说道:“妙极了,痛快!矮胖子是江湖双仙袁无极和鲍无名,宇宙神龙的小走狗,杀人如麻,专会惹事生非.使钢鞭的老鬼是插翅虎的盟友,河南单鞭断魂凌健,乃是少林的俗家弟子,也算是白道中穷凶恶极之徒。脏和尚功力不敢自诩,最多只能硬接他五招。”
文俊突记起三年前三音妙尼的话,知道当年荆山夺宝,就有这江湖双凶在内,冷哼了一声,说道:“江湖双仙,哼!总有一天,我会教训他。”
脏和尚说道:“今晚双凶一霸的走狗,可能弄假成真自相残杀,瞧!左侧柳树中,已经来了高手,可能是阎王谷的报应神来了。”
“谁说不是!”眼见南山六义剩下的四人,配合单鞭断魂着着抢攻,将风流浪子兄弟鲍无名还有山庄的五六名高手,迫得危机至及。
突然,柳林中响起一声动人心魄的尖厉啸叫,黑影一闪即至,三条身形奇高的人,已经到了斗场,火光下,三人的脸容,令人一见毛骨惊然,浑身发冷,他们的身材皆在七尺以上,年约七旬左右,脸上肌肉横生,又青又红又白,双目炯炯生光,狞恶已极。
脏和尚轻声说道:“左首背插九环刀的叫火眼狡倪符唯一,排行第五,中间背插支铁笔的叫一笔举天轻飞物。十大报应神中武艺平平,排名却在第一,右首悬剑的老儿是无敌神寇春风排名第三。三个凶神中,我和尚全得甘拜下风,今晚咱们可能要糟,范老儿不来则已,来了也绝讨不了好去。”
三个凶神定了身形,阴阴地环视三匝,眼中凶光暴射,似乎有点不悦不屑。
一笔擎天突然厉声大喝道:“都给我住手!慢来!”
这一声断喝,声如乍雷,震得在场中人耳中雷鸣,骇然变色。
单鞭断魂刚好要一掌将风流浪子击在掌下,这一声断喝竟然救了浪子的狗命。
绿飞鸿,向三凶神跃到,娇唤道:“古叔叔,别管他们,江湖医圣还不见现身,让他们先拼个死活再说。”
一笔擎天凶杀消尽,脸泛笑容道:“雁姑娘,这是怎么回事?惊天堡与武胜关都来了人难道他们也想渔人得利吗?”
惊天堡闻人雄兄弟,率手下相助本谷诱敌,盟主座下亦曾派人相助,岂料江湖双仙不知内情,失手伤了侄女请来的南山六义,故而误会难解。”
“什么?”
单鞭断魂回顾南山六义,道:“你们是奉盟主之命,找黎索取那瓶紫露续命丹的吗?怎又反而相助阎王谷的入?说!”
南山六义脸色死灰,高老人道:“凌老师有所不知
“知道我不问你?废话!”单鞭断魂怒叫。
一笔擎天大是不耐,嘿嘿冷笑道:“姓凌的,休得在这儿教训你的属下,你知道山庄是什么地方?哪有你说话的余地?哼!”
单鞭断魂做然答道:“凌某奉盟主之命,前来找庄主黎索取紫露续命丹,山庄必到之所,你阎王谷还无权过问凌某之事。”
一笔擎天仰天狂笑道:”凌老师,你竖起驴耳听了,阎王谷与武胜关,虽说冰炭不同炉,但一向相安无事,全不侵犯,你也不打听打听黎老弟的来龙去脉,妄想前来讨野火,你真无知得可笑可怜,还有脸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古某替你惭愧,赶快乖乖地回去成练一番罢!免得丢人现眼。黎老弟。”
铁掌开碑大踏步而出,躬身答道:“古兄有事,但请吩咐。”
“江湖医圣到了左近,快去准备。”铁掌开碑应声去
单鞭断魂气得面色铁青,一步步走近,阴阴他说。“姓古的,你也狂够啦!凌某既然来了,恭聆阁下一顿教训,伶牙利齿,教人佩服,你不会利在口上,而怯于拼斗罢?”
一笔擎天淡淡一笑道:“阁下出身少林高人门下,称雄大河西岸,但在古某看来,不过浪得虚名而已。要拼呜?尔后再说,今晚古某大事在身,不能奉陪,日后咱那见儿算,并不为晚呀!”
单鞭断魂向南山六义扫了一眼道:“快走。”
南山六义四个人,抗了两俱死尸,凄惨地走了。
单鞭断魂方哈哈笑道:“我道阎王谷十大报应神有何惊人绝艺了,原真是浪得三辈虎名之徒是你不承认,敢和凌某单打独斗一百招吗?”
一旁怒了火眼梭貌,符惟一,眼中红光倏现,纵近喝道:“滚你的蛋去,你配吗?”欺近三尺左掌“现龙”出右掌“藏虎”缓缓而出,至半途突然由拳变掌,猛地向外一送,刹时罡风怒发,排山倒海似的向单鞭断魂袭击。
单鞭断魂早就运功防备,冷冷一笑道:“和你拼也一样。”等罡风近身三丈,方大喝一声,一掌拍出,只听“哆”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双方同时暴退三尺,上身摇晃,旋激的气流,将尘埃震得四方飞扬。
单鞭断魂吼叫道:”再接凌某一堂。”倏进三步,大吼一声少林驰江湖的劈空神掌的无比掌力,已石破天惊地狂呼而出。
火眼浚倪哼了一声,一招“推出填海”猛向前急发,劲道尽吐。
“砰”一声巨响,在尘埃滚滚中,可以看到单鞭断魂无风自摇。
火眼狡倪面如死灰,身形也摇摇摆摆,显然受伤稍重。
神剑寇春风面无表情地踱到火眼唆倪的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背后命门穴。
一笔擎天突然冷哼一声,说道:“十大报应神从未让人在于下活着离开,今晚破例不作了尽杀绝之举,阁下再不知趣,休怪阎王谷做事太绝。”
单鞭断魂取出一粒丹丸吞下,说道,“凌某今天落了单,成如阁下所说,咱们那儿见那儿算,姓古的你听清了,但愿十大报应神永远不落单,青山在后,后会有期。”话音刚落,人已无踪。
一笔擎天注视着场中众人道:“此庄乃阎王谷别墅,不相关的人赶快离开!”
风流浪子双眉轩,跨前五步拱手道:“古前辈……”
一笔擎天做然道:“少堡主请勿多言,有误本庄大事,月后如有事故,可到阎王谷找我古飞扬就是。”
风流浪子气得脸色铁青,可是却不敢发作,冷然说道:“古老儿,闻人雄今晚认栽,山不转路转,咱们慢慢算。”
江湖双仙鲍无名急道:“少堡主,咱们的事……”
风流浪子只好背起半死的袁无极,随着小周郎向外庄走。风流浪子临行,看了一眼绿飞鸿,目光中充满了怨毒的厉光,看得这浪货心中发毛。
兄弟俩回到惊天堡,本想向乃祖宇宙神龙诉说,可惜早一天阎王谷的使者已至,带来阎王令一封书信,说是恨海狂入已重出江湖,要求双凶一霸今后同舟共济,应付所发生一切事故。
单鞭断魂凌建抵武胜关,盟主插翅虎早已接至悯王谷的书信。此后,双凶一霸竟然在表面合作起来,派人四处打听恨海狂人的下落,准备万一恨海狂人向他们下手时,联手共同应付。同时,更兢兢业业埋头绝艺了。
脏和尚见前来闹事的人,全都虎头蛇尾一一溜走了,突然轻叫道:“糟了!”
原来在众人一一溜走的同时,四周已看不到窃闪着的人影,整个山庄悄然无声,无声无息地现出四个人一组的人影,形成无数刀剑聚成的方阵。就在风流浪子兄弟悄然出庄的瞬间数百支火把突在四周燃起,整座山庄照耀的如同白昼,这时要走,势比登天还难。
文俊也暗暗惊他说:“温氖山庄的声势倒是不小。”
脏和尚轻轻说道:“咱们走不成了,注意沉着点儿,十大报应神中无一庸手,全是老是成精的怪物,绝对不能让他们得知咱们的隐身之所,不然一切都完啦!”“贼人声势汹汹,如临大敌,木栅上的人全往庄内张望,难道医圣已经入庄了吗?”
脏和尚也是大惑不解,你看那三个凶神,似乎有所发现,看来范老儿准在这儿,且看他们如何打发。
三个报应神,一直在场中并肩抄手而立,阴沉沉地面发毒气,紧盯着五丈外那颗高大的银杏根。树高六七丈枝浓叶茂,树下是四五张石凳,一无所见。
突然,一笔擎天仰天长啸,敝开洪钟似的声音:“古某奉令钧偷,专程至山庄恭迎范兄至潜山同享富贵,尊驾莅庄将近一个更次,何不下来一叙,让古某恭迎!”暮地,银杏树上突然响起一声苍劲的长笑,一条青影轻似鸿毛,自六七丈高的树梢上一掠而下,冉冉下降,火光下,现出一个身穿青衣大法阵近百龄的老人来,如银白发挽在顶端,红光满脸,双目神光炯炯,海下长髯飘胸腰中青中里。插了一技二尺六寸沉香木精雕的鸠首杖。
人一落地,只一闪,便鬼魅似的移前数丈,背着双手凝立如山,向三人淡淡一笑道:“范某山庄野狂人,隐世二十年,年登百龄,可说入土已经一半,在世时日无多,有如风前之烛,不敢当卜令主宠召。烦古将下情转告令主,天台山捣毁居室,计骗江湖朋友前来与范某为敌,想从中收范某入伙,这些过错,范某不愿过问。隐世之人,心如枯木灰死,惟愿老死林泉,于原已足,范某该走了,古兄休得见怪。”
说完,淡淡一笑,急待转身。一笔擎天欺近三丈说道:“范兄请留步,听古某一言。令主心信医圣请,确是专程敦请大驾。天台山之事,乃属下孩儿错误,祸首已被圣主处决,范兄出于至诚,阎王谷令主恭候久矣!范兄乃性情中人,想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罢!”
江湖医圣神情不变,仍淡然一笑,泰然道:“范某恕难从命,令主好意,心领就是。天台之事,勿庸多言舌。对不起,范某赶到昆伦采药,就此告辞。”
一笔擎天火起,举手一招,四周人影晃动将四人围住,每个人手中持着一根三夭银管,管端有十余个细如针口的小孔,在四人三丈外卓立,目光全落在江湖医圣身上,脸上一无表情。
江湖医圣淡淡一笑,一笔擎天却嘿嘿阴笑道:“范老儿,阎王谷令主之命,从没人敢加以违抗,你既然来到了山庄,还能飞得了吗?走不了啦!”
江湖医圣神色一冷,说道:“这么说来,你敢是确将范某留下了,凭什么?”
“嘿嘿!你自己臆度就是!”
江湖医圣冷冷地环视银衣人一眼,冷冷说道:“要说这十人是天罗地网,范某不敢置信,难道说,就凭你们三位,准行吗?”
一笔擎天大怒,吼道:“咱们三块料不说准成,对付你吗,你不见得轻松,这十位山庄的使者,你估量就是。”
说完,手一举,十位银衣人的银管齐举,管口正对江湖医圣,似在待命而动。
老人家豪放地笑道:“哈哈,山庄百毒瘟氖散,中者尸腐发作,端的有名。可是,姓古的你未免太过自信啦!范某是一生以治伤疗毒为业,要是怕在这区区不足道的毒物,还敢称江湖医圣,你要不信,我让你开眼界……”
界字一出,只见他突然双手一动,身形骤转。就在一笔擎天一怔之下,江湖医圣又卓立原地,手中多了十条银管。三凶神骇极。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退后三步,面上变色。
江湖医圣身法之快,端的骇人听闻,在这闪电似的一刹那,竟然绕了一圈,将十个银衣人制住了。并他们手中兵器夺来,三凶神万难料到他在说话中突起发难,要阻也来不及了。
江湖医圣面色凝重,说道:“这是你们认为十分了不起的毒药,想借以威胁范某就范,你可以看清了。”一声落,只听“喀喳喳”银管粉碎,粉未四溅将江湖医圣裹在里面。
他又说道:“怎样!你们这利,人认为万试万灵的玩意又当。口何、范某就不需先服解药,亦无妨碍,再毒上百倍的玩意,范某也见识多了!”
“哗啦”一声,银管散了一地。
一笔擎天被他的先声所慑,先有点胆寒,但这时的神情突然恢复常态,冷冷一笑道:“也许古某三人留尊驾不住,哼!你看那是谁?”用手向庄门一指,只见庄门中间,站着一位高大的白影,约有八尺高下,自头至足一片惨白,虽则隔三十丈看不真切的脸容,但那阴森森的形态,仍然令入身泛起阵阵寒傈。
脏和尚紧张地瞪着眼,急促地说:“大事不好!这是阎王谷两位守护神之一的白无常巴龙,行踪所至,人皆遭殃,但极少在江湖行动,咱们准备溜。”
文俊注视片刻,轻问:“白无常真有那么可怕吗?”
“怎的不真?他那一身玄阴尸毒,和歹毒无比的僵尸毒功,除了江湖有数的几把神刃外,其它兵刃暗器全难近身,玄阴尸毒爪可伤人丈余外,沾着一丝就别想活,平生血腥满手,杀人如麻。脏和尚恐怕接不了他一两招,江湖医圣今晚栽定了!”
江湖医圣不经意地瞥了瞥远处的白无常一眼,也不理会一笔擎天,却对银杏树上哈哈大笑道,“好道爷!你不是曾得张天师的雷天正法,擅长捉妖驱鬼吗?无常鬼来了,你却吓得不敢下来啦!牛鼻子,可以矣!”
突然,白影一晃,场中鬼魅似的出现一个恶鬼来,与城隍庙的白无常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头上没有“见我生财”的高帽和魂旗挂链而已。这丈余距离,眨眼间他便赶到,轻功之佳,几与传说中缩地术不分轩轻。
他瞪着一双阴森鬼眼,向银杏根梢狂笑,声浪凄厉如同鬼叫,令人毛骨惊然,浑身发冷,片刻一字一吐,声色俱厉他说:“下来,让白无常爷爷看你是什么东西变的。”
树上声息俱无,毫无动静,这时除了火把燃烧时不断发出的吱吱暴响声以外,四周沉寂得可怕。
白无常又说道:“尊驾再不现身,无常爷爷等会一定教你后悔莫及,你准备接受挫骨扬灰的酷刑就是。”
树上仍毫无动静,白无常可火了,肩不动腿不弹,突然凌空直上五六丈,并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嚎,向树梢扑去。就在他身形刚沾枝叶的瞬间,树梢琴地一声哈哈郎笑,刹时罡风大作。
白无常只觉得一阵柔和而又令人窒息的热风,扑面压体而来。他冷哼一声,倏然双掌齐推出来。
“蓬”一声闷响“哗啦啦”枝叶纷折。
白无常飞退丈外,青影一晃,江湖医圣身边多了一个身穿道袍,年在百龄的有道全真,一头白发在顶端挽了个道士譬,双目开合间寒芒闪缩,撇着嘴眨着眼,白净面皮上现出一丝冷笑。
白无常第一落地,一声厉喝,欺近老道身前近丈,就势一掌吐出,一股隐柔而奇寒,且令人眩晕的腥风,向老道一搅。
老道大概知道利害,冷电了似的目光一敛向左横飘三丈,右手猛向前一甩,向右一带袖起处,一股温热的柔风随袖荡出,两股内劲一触,“波滋”一声轻啸,罡风向前一旁卷去。
白无常脸色倏变,咬牙切齿,怒叫道:“原来是你!老阴贼,你竟敢做了牛鼻子,四十年,好漫长啊!找得巴某好苦,今天咱们的老帐算了,这次你难逃公道。接我一掌!”双掌向上一提,高大的身影一步步向前,正待发起进攻。
老道神色不变,冷冰冰他说道:“白无常,休提我当年匪号,现在我叫浮去散人,也叫微尘子。这半甲子以来,业已练就玄门绝学,虽仅有五成火候,足可震散你的僵尸毒功,少在我面前张牙舞爪。还有,别认为你的玄阴尸毒可横行八道。那位范老弟你该不会陌生吧!紫露续命丹百毒无侵,我微尘子早就先服了一粒,你要不服气,请上啦!”
白无常一听,不由火起,吼道:“老阴贼,你道巴某就四十年白活了吗?”
“我知你的功力精进不少,所以告诉你我已经练成罡气,免得你说我藏好,你捡好的上吧!我等着吧!”
自无常一听他的罡气只有五成火候,雄心大起,一声呼啸,身形向下一挫,浑身骨胳发出一阵阵珠似的暴响,僵尸毒功已运足十成,贴地向微尘子滑去。
微尘子面泛寒霜,仰天吸入一口长气,利时全身涌起一层淡淡的白雾,形成一道雾墙,这是罡气未至登峰造极的必然现象。
脏和尚向文俊说道:“这微尘子本是早年河北黑道一霸,为人亦侠亦盗,亦正亦邪,想不到他竟遁入玄门了。他的罡气不立于不败,倒是范老儿难以应付。”
老道和白无常正在运功,准备拼搏。人已经四下围定,有人将银人救走。
一笔擎天向江湖医圣骂道:“姓范的,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真不想随古某一走吗?”江湖医圣看了他一眼大笑道:“姓范的本无异义,可是有位朋友不肯,又将奈何?”
“你是指浮云散人吗?哼!他今天非埋骨山庄不可,你不必为他担心。”
“我还用不着为他担心,他果不必替范某解愁,我说的是另有某人。”
“但不知谁有惊天动地的本事,敢干预阁下加入本谷之事?”
“远在天边,你想知道吗?”
主完,眼扫屋下,脏和尚和文俊一震。
一笔擎天张目四顾,不解地问道:“是谁?快说,怎的婆婆妈妈,哼!”
江湖医圣一晃即至,右手即扬,一耳光掴来,快如闪电,同时大笑道:“就是这位仁兄不肯。”
一笔擎天向后一仰,一个“金雕献爪”突然扣出。
这一瞬间,白无常和微尘了也突然发动。
一连串劲道相接,劲气袭入。
一旁的火眼狠狠大叫道:“夜长梦多,并肩儿上!”其中三人将微尘子困住,白无常也奋勇狂攻。
微尘子一时也奈何不得,三般兵刃和玄阴鬼爪,也攻不进罡气所形成的气墙。
另一面,江湖医圣却大大的吃力。七个人将他围在核心中,狠命抢攻。
人一多,就有点碍手碍脚,所以江湖医圣总算有惊无险,一时无事。
文俊看得暗暗心惊,但也雄心勃勃。脏和尚更是心里暗惊,十分担心微尘子和江湖医圣的安危,他想:这时要将贼人引开,岂不大好?便以试探的口吻问道:“娃儿,咱们的机会来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走!”
“哼!晚辈有一事不明,前辈不肯明告?”
“时不我予,快说。”
文俊俊目放光,凛然回道:“前辈不是前来相助范老前辈吗?范老值得援手!”
“废话!江湖医圣是好好先生,浮云散人乃当年一代豪伙,还说值不值得?”
“那么,晚辈非插手不可,前辈要走请自便。”
脏和尚哈哈大笑道:“娃儿,你倒了脏和尚的胃口,走啊!”
文俊说:“且慢!”
取出火招子,在前一晃,又说:“前辈引人向东,晚辈向西,明天老地方见。走!”
脏和尚心中一惊,道:“这娃儿,倒狠毒,日后如不走正道,多可怕!”
当时不好说什么,飘身下地自己悄悄向东隐去。
文俊奔向西,不消片刻,东西两面院内楼房顿时火起,男女老少狂叫救命之声大起。
火助风势,片刻庄中一片火海,文俊又奔向斗场只有铁掌开碑公母俩撤走去拦放火之人,其余的人仍在拼命。
文俊抢了一支火把,一支在手,一声虎吼,抢向斗场冲到一笔擎天身后,大喝道:“阎王谷的狗东西们,全该杀!”身形暴进,一招”横扫千军”拦腰便扫。
一笔擎天一支文昌笔,正久战江湖医圣不下,正在冒火,闻声转起,火把已到胸前,吓了一跳,急向旁侧跳八尺,文昌笔点出一记“天外来鸿”,径奔文俊手腕。文俊一转腕,“喳”一声,文昌笔和火把迎个正着。这一瞬间江湖医圣一声长笑,一掌击来,要不是莽张飞拼命一抢,迫得江湖医圣半途撤招自救,一笔擎天非完不可。
文俊一招得手,豪气千丈,一声长啸,猛扑一笔擎天,一招“毒龙出洞”倏出。一笔擎天被江湖医圣的掌风余劲迫得站立不牢,已无还手之力,慌忙闪身暴退。
绿飞鸿可看清了这英气迫人的美少年,正是瞰江楼上几乎到口的美味,那天要风流浪子兄弟俩打岔,早已到手,在这杀场上这俏郎君又各自不同。
那溅货只觉得心花怒放,丹田下几乎要冒出火来,愈看愈爱,情难自禁,撇下江湖医圣,转向文俊,口中娇吵道,“小兄弟,别管这一挡子事,跟我走!”
文俊大怒道:“谁是你小兄弟,滚你的!”火把随声而上,“长虹贯日”指天划地,连攻两招,火花洒了一天,一地。
绿飞鸿被迫得手忙脚乱,连退五六步,有点儿发火,娇叱道:“好不识抬举,你这手鬼划策,岂敢逞强?”
一招“花中吐蕊”向前一探,就等文俊用火把拦住。
果然所料不差,文俊冷哼一声,“直掠柴门”侧身便点。可是他已留步有退步,左手一旋,打横里一掌拍出。
绿飞鸿没想到他这火把是虚招,那一掌才是杀到,青刚剑一点一绞之下,火把断了半尺,但那浑雄无比的掌劲,将她震退五步,要不是她已运功护体,这一掌真得浪货受得。
绿飞鸿被掌风震得飘移,又恨恨骂道:“小畜生,真不知好歹,今晚非弄翻你不可。”剑随身至,一点二挑三拔,青芒暴闪,瞬间连攻三招。
文俊手持已断了半截的火把,展开“九幽鬼影”盖世绝学,在青芒中欺身前扑,把绿飞鸿迫得步步生险,空有一身奇学,却怎么也奈何不了文俊。
这时,远处杀声动地,整个庄院成了一片火海,不久,脏和尚一面哈哈大笑,如疯狂一般挥着火把向这儿急赶,瞬间而至,他狂笑着叫道:“妙啊!火树银花,壮观之至。娃儿,这一招绝矣!哈哈!杀啊!”
莽张飞眼也红了,撇下江湖医圣,厉叫道:“贼和尚,你死定了!”手中沉重的金枪迎着脏和尚就是一招“毒龙出洞”扎出。枪为兵中之祖。但却有点怕单刀,原因是单刀浑名叫“拼命单刀”讲的是近身肉搏,正好专克大枪,脏和尚火把用了八成功,莽张飞只觉枪上传来一股逆流,震得虎口其痛若裂,几乎脱手飞去,而火把却顺着枪身抢入怀中,差点烧到面门,吓得他火速拖抢暴退不迭。
脏和尚得理不让人,如影附形跟到,暮地叱道:“砰!”一声响,焦臭之味乍起,狂叫一声,低身便倒,头发全着。
脏和尚不管他的死活舞着火把,迎着蜂涌而来的铁掌开碑大庄主公母俩,狂笑道:“黎老牛,你来晚了。脏和尚已将你这山庄施舍给火德君,你心疼吧?杀啊!”他左折右旋,抢入侧方壮汉群中,宛如虎入羊群,惊叫惨号之声大起。
江湖医圣全力一拼,看山庄成了火海,便向另一面在舍死妄生拼搏的微尘子叫道:“牛鼻子,今晚足够矣!咱们该走了。”
微尘子力敌三位字内高手,仍是显得从容镇静,发出一声长笑,双手乍地,击出一招“风动云开”,身边罡风并发,并将白无常三人迫退五步。
他收掌冷笑道:“贫道寿登百龄,双手不愿再染血腥。相烦归告令主,天作孽犹如恕,自作薛不可活,事到临头,悔之晚矣!”
又向将一笔擎天迫得团团转的江湖医圣喝道:“咱们走,让他们到怀玉山找咱们吧,住手!”
最后一断喝,宛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众人耳中雷鸣。在他们一”旺之间,他已闪电似的掠到文俊身边,将摇摇欲坠的文俊一把挟在胁下,右手大袖一挥,立将绿飞鸿和铁掌开碑公母俩震得八尺。
原来绿飞鸿收拾不下文俊,毒念顿生,一抖袖底罗中,“迷魂暗香”迎空四散,猛一挥手,乃母所传艺一手三暗器飞出。恰好这时铁掌开碑公母及时赶到,劈空掌和沉重的托天叉同时袭到文俊后心。
文俊鼻中嗅入一丝淡淡幽香,“迷魂暗香”不是毒药,而是有催眠作用的镇定剂,文俊不怕百毒,却没有解除这种催眠暗香的能力。香一入鼻。登时迷迷糊糊起来,背后的托天叉已到了背心。幸而铁掌开碑发掌在先,“啪”一声响,,掌风撞个正着,将他的身形向前震飞,两蓬针雨和淬毒钢镖,全被他的胸腹一一震落。
可是,他体内的潜力可以将针镖震落,却无法在失神晕迷中躲开绿飞鸿最后的十成内功,在近距找来的毒刀。
他的左右肩窝和肋下,中了三把之多。
绿飞鸿已用全力打出,力道足以洞壁穿墙,可是在文俊身上,只入肉不到一寸。
绿飞鸿和铁掌开碑公母俩,正想一举将文俊毁掉,在刻不容发时,微尘子突然大喝一声赶到及时救了文俊。
微尘子拂退三人,白无常也鬼嚎连声迫到。叫道。“范老弟,走,别理这些疯狗!”声出一半,人已远出十余丈了。
江湖医圣也叫:“脏和尚快走,阎王谷老鬼将到,咱们后会有期!呸!滚回去!”他一袖扬出。将一笔晴天震得倒退十余步,跟着微尘子消失在庄外树林。
脏和尚起步在先,但一出庄,便失去了微尘子两人踪迹。追了一段路程,往四周一看,空山寂寂。哪有半个人影?他可不知道两个怕白无常追脏和尚,而且两人又怀有深意,一出庄又转往北面,引白无常追击呢?
十余里外,山庄火势熊熊,直冲云霄。
他叹口气道:“小兄弟,有医圣在。毒器要不了你的命,老天爷也不会苛待你这血性男儿。今后但愿有重晤之日,脏和尚诚心结纳你做一个方外至交呢。”
他说罢,仰天一声长啸,扑奔正抵流浪天涯海角去了。
文俊被微尘子一挟,奔走了十来里,气血加速,人便悠悠醒来。他知道自己受伤,伤处作痛,他运起九如心法,将体内异物排出。刀上的剧毒,对他不起作用,迷魂香在体内循环一周夭,药力便已消失。
奔了十余里,江湖医圣轻功梢差半筹,在他后面叫道:“我的好道爷,你想要小娃的命吗?此毒药,一时三刻便令人尸骨尽裂,还不下让郎中下药?”
微尘子并未停下,只嘻嘻一笑道:“江湖郎中,你也走了眼罢!这小子鬼门道不少,他竟地运功迫毒呢!不打紧。”
“废话!能解阎王谷的独门奇毒,除了我郎中,谁也难救活啦!”
微尘子更将身形加快,嫡咕道:“信不信由你,少吹大气,我才恨呢!这小子用的禅门心法,咱们刚才的话全成泡影,我老道活该将这身绝艺带至做墓,你说多令人气啊!”但江湖医圣并未听清。
不久,到了一座树林,老道在树林中将文俊放下草地,让他躺着好好运功。
江湖医圣随后赶到,笑骂道:“你这杂毛真不是东西,明知郎中差劲,却象赶往鬼门关招魂似的狂奔,可将我这两条腿累惨了,等你正式收了徒弟,我给给没完。”
微尘子耸耸肩,叹气道:“老弟台,算了,这次,咱们算白跑一趟。”
“你说什么,白跑一趟?”江湖医圣奇道。
“树林中咱们看他力斗脏和尚,成乃不世奇材,认为稍加琢磨,必成在器。我这牛鼻子动了私心,你也在旁怂恿,故不惜现身山庄,想收他做牛鼻子老道的衣钵传人。咱们是白费心力了,你去看他练的什么心法?正是往外排出异物呢!”
江湖医圣心中一震,几乎怀疑耳朵有毛病,诧然道:“什么?你说他能以先天真气排出体内异物?”
老道淡淡一笑道:“一点不假,能将毒物迫于丹田,在我易如反掌,要排出嘛,我还没有这能耐,不信你去看来。”说完踱到文俊身边坐下,仍在摇头叹息,惋惜不已。江湖医圣俯身一看,只见文俊四脚平伸,闭目垂廉。脸上充满详和之气,呼吸深长,浑身稍发阵阵白雾,两肩和肋下柳叶刀,正在缓缓颤动。
江湖医圣啊了一声,退至一旁坐下道:“怪不得你长、短叹了,这不是传说中的解脱禅功吗,你们佛道不相容,怪不得你那么失望。”
微尘子正色道:“胡说!谁说佛道不相容?红花白藕青连叶,为什么不相容?自汉代佛教东来,依附本教而生,历经变化,十宗俱备,虽与我教不同,但破除三戒,背妄归真,超于大海之念,其实是殊途而归的,怎能说积不相容呢?”
江湖医圣笑道:“牛鼻子,别嘴硬,算我该打,有种你就收下这娃娃。”
微尘子苦笑道:“郎中一番好意,牛鼻子心领就是。事实上人与人之间,有一道错综复杂的鸿沟在焉,要填除这沟,非旦夕之功,我牛鼻子倒不怕天下的和尚找我的麻烦,还不是为了他能为武林入放异彩,让他自去找一个机缘罢!”
江湖医圣摇头一叹,婉惜他说道:“牛鼻子,我郎中真替你难过。”语未毕,忽听“叮当”脆响,三把柳叶刀跳落地下。
微尘子动容道:“郎中,你不是有那劳什子紫露续命丹吗?相见也是有缘,何况他是存心救你来的?这娃儿所练心法,虽有点象解脱禅功,却又不太象,心法倒是正宗,可惜内力修为仍差,何不赠他一粒,助他大成,岂不大佳?郎中,不会那以吝啬吧?”
江湖医圣大笑而起,欣然说:“成,有你这位玄门高手在,何不趁机替他调和水火?”
你这厮存心找麻烦嘛!别说他小小年纪,再练半甲子,也难达到水火相熔之境。别废话,咱们动手。”
文俊正在一鼓作气迫出体内余毒,乍看去,他似乎好梦正酣,如不是行家,绝不会疑心他在行功驱毒。江湖医圣取出一只小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紫色丹丸,将清香扑鼻的丸药纳入文俊口中。
文俊虽凝神行功,但外界的风吹草动他皆明了,他天性倔强,本不肯吞服,但江湖医圣可由他不得,一捏下巴,丸药化成一道清流,经食道进入腹中。
一旁的微尘子突然咧嘴一乐,笑叹道:“娃,看你吞丹丸的表情,本不肯吞服老道就不服气,我要你饱吃苦头,呵呵!”
他伸手按住文俊的胸脯,另一千拉掉他的腰带,摘下百宝囊和天残剑,扔在一旁哺哺自语:“这娃儿有点邪门,这是什么兵刃?破破烂烂的。”
幸而他没解开瞧,将它放在涟,再替他解开排扣和裤带,双手连转自如,指掌各施,在文俊身各处一阵拍打。
文俊只觉一股奇热难耐的热流,上冲泥丸,下抵涌泉,在四肢百脉中蛇行游走,“你就乖乖别动,要不听不但一无好处,保管苦头更大,不信你且试试?”
文俊果然不敢妄动,咬着牙强忍,并将全身肌肉放松,不久,拍打愈来愈重,但那令人难以忍受的窒息和痛楚却反而缓缓消失,渐渐地自夏回春,火热尽消。
文俊依言吸入一口长气,按九如心法要诀行功,真气刚聚,不由一惊,真气竟以雷霆万钩之势,汹涌如潮,恍若脱体而出,略一转运,上至百会,下抵涌泉,途径百脉无远不达,在任督三脉交会处一阵冲击,几乎欲豁然贯通。他心中甚喜,便澄清意念,神与意相合行功。
又听老道轻声道:“小伙子,好自为之,用功一个更次,不难更上一层楼,再见,不必谢我。”
江湖医圣将玉瓶往百宝囊中一塞,有点依依说道:“孩子,紫露续命丹炼之不易,走遍名山二十年,方可炼成一炉二十八粒,可生死人而肉白骨,为武林至宝。咱们也是有缘,今留三粒见赠。你已和阎王五谷结下不解之怨,三粒紫露英命丹可救你三次,愿自己珍重,再见。”
两人只一闪,倾时形影俱无。
文俊正在用功的紧要关头,耳虽能听,却不敢分心答腔,两人一走,只有空白着急。他心中暗说:“莽莽江湖,情义俱具之人,难得啊!”
他静静地行功,渐入勿忘我之境,斗转垦移,看看四更将心矣。
这时,东方沿山麓一带古林中,有袂飘风之声凛然,两条娇小的人影,正风驰电掣向这儿奔来。
走在最先的娇小身影,快如流失掠到,突见足下躺着一个敝开衣襟的半裸人影,惊地“哎呀”一声骇叫,一扭小腰,身影向左半旋硬将去势刹住,落在一旁,后面丈余另一黑影,也如飞撞到,闻声吃惊,突向下一振腕,凌空寸有余,“巧燕翻云”消动冲势,方悠然下降。两人的轻功不含糊,值得喝采。
文俊一听衣袂飘风之声,已知来了夜行人,但他行动未竟,也不愿起来,微张虎目,察看眼前情况,眼看两人轻功身法,暗自点头。星光下,可以看清来人竟然是两个身穿夜行衣,年约十四。五岁的美丽娇娃,虽则雅容未脱.却美得令人心跳,两人背上都有一把长剑,脸显讶容。
先前发出惊叫的少女,轻抚着酥胸就说:“天哪!原来是个死尸,差点儿一脚踏个正着腿也给吓软了。嗅!”说完,用玉手在酥胸前轻拍数下,满脸泛着受惊而又顽皮的表情,煞是动人。
后来的少女笑道:“玉姐姐,亏你还自命侠女,背着杀人家伙找仇人算帐,见着一个死尸也打哆嚏,丢人!”
玉姐姐笑骂道:“芝丫头,你这张口实在讨厌,你又比我狠到哪儿去了,呸!”
芝丫头笑道:“别斗嘴了,那些贼们已南追下了,我们算是脱离了险地,反正明晨姐姐返回湖广,小妹与芝哥则走建昌,天明再起程并不为晚,让他们等吧!人死人士为安,我们何不将他埋了呢?”
“你想离开我们,多忍心啊!英哥哥对你一往情深,你就忍……”
芝丫头悄然握手道:“别说啦。我……只好令你们失望了,你劝劝他吧。至于你和芳哥的事,我倒可助你们完成心愿,爷爷面前自有我……”
玉姐姐红云上颊,笑着拔剑掘地,并说:“你去看这人留下什么东西,也许以后有人找他呢?”
她刚掘不到三五剑,那芝丫头已一蹦而起,结结巴巴道:“玉姐,这人未死,象是身受重伤。还有呼吸,我们是救不救?”
玉姐过来,笑嗅道:“那这丫头枉称英雄,真是,哪有见死不救之理。”一面说一现探手在百宝囊中探索。
芝丫头不再多说,转眼看了看文俊那端正而英气勃勃的俊面,还有那胸前莹洁如玉填起如山的肌肤,小丫头芳心狂跳,粉面赤红,烧盘儿啦,强压下心神,匆匆转达面,向旁转脸却又偷偷用眼角瞄了一瞄手心里在说:“哦,他…他的面上轮廓,多象俊哥哥啊!”
玉姐刚将救伤丹掏出,突然惊叫道:“芝妹妹那是什么!”
芝妹随她所指出看去,只见文俊身旁有青芝闪动,忙俯身拾起,原来是两把长仅四寸的柳叶刀,泛着青光和森森寒气。
玉姐姐失声叫道:“芝妹,别牛刃尖,我们枉费心机了,这是阎王谷两女妖的歹毒暗器,如无独门解药,中者必死,这人怎么会遇上那女妖的?唉!”
芝妹凝视刀上青芝,倒抽一口冷气,紧张地问道:“难道他……他就没救了吗?”
“实在无能为力,我这救伤护心丹毫无用处,生死由命,且给他服下一粒试试,我们也算尽了心了。”蹲下身子,将丹丸向文俊口中塞去。
文俊看清两女的秀丽面容,只觉心中一动,心说:“好美丽的两个姑娘啊!嘿,怎么眼熟得紧了哪!”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脑中一闪而过,只是无暇细想其故。一听两女竟认为他已无救,要给他一粒丹药,他可不愿吃。又不好马上爬起,真气齐聚丹田!只好将嘴闭的死紧。
小姑娘只道他已知觉全失,正想捏开他的牙关,突觉这伙子嘴皮一动,刚好触到她的纤纤玉指尖,小姑娘羞得要死,如中电触,吓得丹丸失手掉下,扭头倏然就起。
芝妹不明理,急问道:“玉姐,这是怎么啦……”
声未落,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狂笑,宛如林鸟夜啼,令人汗毛直紧。两女变,玉姐急叫:“芝妹,快走!”
但迟了,走字一出,在劲风中,林中已闪出三个黑影人来,三面一抄,将两女捆住,三人面容狞恶,身穿玄色夜行衣,背插边鞘泼风刀。
最先那人狂笑道:“雌儿们,任凭你们好似鬼,也逃不出刘大爷掌心,别以为你们这调虎离山计高明,仅你们那大小匹夫难逃公道,本寨二位寨位已经追下去了。在江西省境,要想把东西带走,势比登天还难,先擒下再说。”
响起数声金钱清鸣,三把泼风刀寒光闪烁,他怒叫道:“丫头,一夜拼搏,你们就不敢亮号,刘大爷要将你们擒住,教你们生死含羞,死活两难。”
玉姐儿喝声“闯”!猛地一长身,“饥鹰搜食”迎头急扑,左手二指就是一记“二龙争珠”。
刘太爷大吼:“丫头找死!”
声发招出,一招狂鹰振翼,猛削姑娘手肘。岂知姑娘存心诱敌,一点即收,“挣”一声剑啸,寒光一闪,剑光斜击而下,拔剑,出招。转身。一气呵成,出其不意,把刘太吓了一大跳,他临危不乱,急横飘三步,向左一带“反架金梁”一刀掠出,“钵”一声金石交鸣,两人暴退两步,谁也没占便宜。
刘大爷脸上挂不住,暮地揉身直上,怒吼道:“贱丫头,要走你是作梦,你认命哪!”拨风刀沉,刘大爷力猛。“刀劈华山”“大地盘龙”“拦江截斗”,凶猛泼辣地连攻出三招,刀影如山,漫天盖地而来,立把姑娘迫退五步。
另一面,芝姑娘娇笑连声,也和另一位拼上了。这位姑娘轻功之佳,文俊也暗赞不已。只见她人如狸猫,剑似飞鹰,人影飘忽,把那个使刀者迫得左突右闪,怒叫如雷,形如入井之虎。
另一大汉持刀在旁戒备,动手初期,他脸含冷笑,三五照面一过,他笑不出来了。固然刘大爷那面似已掌握全局,但这一对可不带劲,小姑娘奔腾扑击,绝招送出,辛辣而又贼滑,抢了上风。
这家伙一急,不管什么江湖臭规矩,虎吼一声道:“三弟休谎,我来助你。”提刀便上来。
芝姑娘噗嗤一笑,喜孜孜他说:“上啊!你早该动手哩!打!”
“涮”一声,给了他一剑。
两把刀一联手,威力大了两倍有余。姑娘就轻松不起来了!反而有点听捉襟见时的感觉。
大汉边打边叫:“丫头,等会见,嘿嘿!有你乐的,留些儿力气吧,二爷好请教你,欲仙欲醉……”
“叭!”“哎晴”一声脆响刘二爷一声惊叫,他用手掩住大嘴,鲜血地指缝喷泉也似的泻出,挣着一双死鱼眼,“砰”一声象倒了一段大木头,钢刀也扔掉了。
刘大爷见老二突然倒地,吃了一惊,稍一迟疑,两位姑娘发出一声声银铃似的轻笑,纵入林中不见了。
刘大爷刚奔到老二身边,眼角瞥见先前地下的尸体,突然直挺挺地升起上身,幽灵似的直立不动,而且眼中寒光倏现,响起阴森森地冷笑声。寒冰似的声音突响:“鼠辈,你们可好?嘿嘿……”
“是鬼,也是人,随你猜想,嘿嘿……”
刘大爷只觉毛汗直竖,浑身发冷。抓起地上的老二,撤腿便跑。老三更不落后,走得更快些。
文俊吓跑两人,微微一笑,自言自语他说:“黑尸魔这一套倒是有用,还没等到我故弄玄虚,他们就没命地逃跑。端的是心亏之人,胆小如鼠。”他扣好衣扣纽,结束停当,拔步便走,自语道:“武林中不乏正义之士,这两个女娃儿,为了救人,不避男女裸体之嫌,难得啊!那三个庸才不知是何来路,带走了我一粒棋子。再加半分力道,他这贼命难保。”
展开新悟到的“九幽凌虚魅影”,盖世奇学快如奔电,一闪而逝,在浪据镇对岸松林,等了脏和尚一天,久候不至;黄昏时分,他方奔赴青泥渡借宿。
他对那两个小姑娘有点念念不忘,但绝不是奇想,他在奇怪,怎么自己会生出似曾相识感呢?
他可没想到,玉姑娘正是翠园主人的女公子,东方英兄弟的小妹。芝姑娘就是她的义妹徐延芝啊!
也难怪他,东方玉那时是个娇小姐,两人见面之时不多。而芝姑娘和他只相聚一天,她那时为避武当派老道的追踪,扮成一个流浪儿。在他的脑海中,仅留下一个小顽皮的影子而已,又怎能想到她就是与自己有切身关系的人呢?
他初更时分便到了清泥渡,找家客店住下了,仍穿一身土布衫,大摇大摆到了漱汪楼。
门前的胖小二一眼便看到了他,瞪着鹅卵似的大眼在叫道:“客官!昨天你拍拍屁股跑掉了,酒饭钱……”
文俊微笑道:“胖哥,你的记性不坏哩!”将两锭碎银塞在他手中,又说:“一起算吧!免得你疑心我吃白食。”
胖小二张口结舌,红着脸道:“客官……这……”
“别多说,二楼。”文俊推开他,大踏上楼。
酒菜俱备,文俊对前天在场的那店伙问道:“老兄,前天多危险哪,你这瞰江楼到今天仍是这般兴旺,真不易哩。”
瘦店伙苦着脸道:“没别条路可走啊?客官。咱们车船店衙这饭碗,委实不易消化呢,前天那一场乱。小店等于白干一天,也真够险的,大群男女老少,全是悬刀挂剑的凶神恶煞,差点又把小店给砸啦!唉!这年头,不好混哩!”
“怎么,又闹事啦?”
“谁说不是?两拔男女中,就有前天带着一个绿衣娘子的两个少年,可凶哩!”
“哦,又是他们,你可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
“乖乖,谁敢听,他们把楼上的人全赶走,说是谁敢上楼就宰谁。小的送菜上来,只听一个美的教人心荡神摇的女人,说什么一切有堡主等等,听得小的直打哆咦,连多站一会儿也怕得紧哩!”
文俊毫不在意,饱餐一顿后回店。第二天,起程走了。
由宜黄沿宜水向上游三十余里,再折向东,距棠华镇不过卜余里,群山环抱中,有一座小小道观。观名“玄都”,共有三进两院,规模不算大,北麻山的其它道院,相去远甚。
玄都观主是个年届百龄的有道全真。道名“无极”。当他穿起全真法服,戴起九染冠,那松风古月似的风致的气概,端的是仙风道骨,神仙中人。
无极观主在附近两府四县中,无人不知他是个有道行的全真,尊称老神仙而不名。可是在漫长的三十年中,谁也不知道他是一个武林健老,江湖名宿。
这天一早,玄都观来了个身材雄伟,风华绝代的褐衣少年,背上一个小包裹,腰中,插了一个两尺长的旧包裹,肋下斜挂一个破口袋。他入鬓剑眉微蹩,似乎有点儿忧心重重,他就是小文俊。
红日仍隐在东山下,晓风送爽,令人心神为之一爽。玄都观的全真们,早的例行功课刚结束不久,观门两侧道旁的两行翠柏下,正有一双小道侣在洒扫。
一看这少年人大踏步而来,一位道长怔了怔,然后神色一正,放下扫帚向文俊迎来,稽首为礼道:“施主您早?小道松风,请问施主一早即到敝观,不知有何贵干?”
文俊稽首道:“在下梅文俊,来自江陵奉老师遗命,求见师伯无极观主,有劳道兄通报一声。”
松风脸色一变,忙说:“施主且请稍待。”
也不先请文俊入观,径自入观去了。
片时,观内步出一个面如青风古月,眼中神光充足。脸上微现惊疑的高龄全真,后面跟着松风。
文俊虽未见过师伯师父平时也从未提及,但练家子。已中的神光,绝逃不过有心人。凡是目朗鬓丰之人,不用说,准是功力到家的内家高手要是再加上两太阳微鼓,必是内外交修的名家。
尽管这老道装得象下平常人,但是文俊一看就知准是师伯无极道人,赶快抢前数步,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叩首再三说:“徒侄梅文俊,奉先师沈公遗命,自湖广省投奔师伯,愿师伯圣寿无疆。”
无极道人脸色骤变,向两道童略一挥手,两道童急急隐入观中。
无极道人突一咬牙,脸色一变,冷冰冰他说道:“贫道无极,方外之人,独自苦修,何来师弟?更不识谁是沈公,小施主认错人了,不敢当小施主大礼,请起。”
文俊脑门中轰的一声罔然不知所措,叩首触地有声。虎目中隐现泪光,说道:“师父被宇宙神龙所害,横死白鹿岭,含冤一载有余。徒侄无能,欲报血仇,却力不从心,师父他老人家临死授命,着徒侄投奔师伯苦练武功,日后仗剑诛仇,以慰师父在天之灵。师伯,你老人家念徒侄一片诚心……”
无极道人脸上脸色瞬息万变,不等他说完便止住他说道:“施主请勿作惊人之语,贫道自凯不问红尘是非,施主所说,贫道大惑不解,何苦为本观带来是非,贫道少陪。”说完,头也不回入观去了。
文俊只觉气血向上一冲,感觉眼前发黑,无极道人走了好半天,他仍一无所觉直待松风和另一道童黯然走过他身边,他方神魂入窃,猛地他站起,疯虎似的抢入观门。门内是一条青石走道,自观门至玉皇殿前,横亘一个大院庭,花木扶疏,中有拜坊和案几,别具一番气象呢!他冈一抢入石道,突然大殿内响起三声钟鸣,走道四周现出六名神情肃穆,容相壮严,年约四十余的中年道人,手中各有一把杉、木剑,斜置胸前,剑尖微吐,左手剑诀当胸,微向前引,将文俊四下一围。除挡住进路那位外,其余五位全都眼观鼻鼻观心。
挡在当中的老道说道:“施主请留步,还是离开此地为好。敝观道侣,一向不问江湖是非。早上观中尚无游客,没人会将今晨之事传出江湖,施主还是请走罢!”
文俊这时心中已经平静,反而从容。大凡练剑有成的高手,都有一种修养。和反应异与常人的机智。
看六人所站方位,正是玄门正宗的“六合剑阵”。这与“七星剑阵”同称“剑阵之父”,六合剑阵,以“合”安诀饮誉武林,七星之“变”,六合的“合”,变则鬼神莫测合则力可推山,就算你是一流绝顶高手,绝难禁受六名高手的合手,自上下四方如雷霆万钧似的一击。
文俊是剑道行家,故一看阵势和六名道人的神色,心中惊然而惊。
一比一,他自问深有自信,但要在剑阵中图个侥幸,那是难以想象绝不可能之事。
他、傲骨天生,意志坚强而倔将,这次千里迢迢,乞师伯收容传艺,不过是碍于师命,不得已而求人之举。他知道无极道人生性凉薄,也许是脾气古怪,或许是师父生前,师兄弟之间,有什么恩怨,故闻师弟死讯,竟会一无表示,并一口否认师兄弟的关系。
小文俊不由义愤填膺,只觉心潮直涌,瞪目大叫道:“诸位道兄弟,小可必须再见师伯一面。如师伯拒绝,小可即拍腿走路。梅文俊不是天生贱种,不惯摇尾乞怜.只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只消师伯再说声不管,今生今世,梅文俊绝不踏入此地半寸。”
说完,神色凛然,一步步跨出。老道脸上肌肉似乎在不住抽搐,但却强忍住哀伤表情,暮地朗声道:“站住!听我一言。”
文俊面罩寒霜,眼中神光倏现,“蹬蹬蹬蹬”又跨出几步。
老道长退后三步,阵势随着移动。他厉声说道:“小施主,你要以身试阵么?不听贫道劝告,你将后悔嫌迟。”
文俊冷笑道:“六合剑阵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能死在玄都观,梅文俊正求之不得。”
说着,又跨前两步。
老道幽幽一叹道:“痴娃儿,你这是何苦?总有一天。你会发觉你今天的设想错误,将会悔恨终生。”
文俊迫近老道身前四尺,剑眉倏扬,握住夭残剑把,悲愤地仰天凄笑道:“梅文俊投身武林,眼见武林朋友自相残杀,利益所在,六亲不认,梅文俊大失所望。反正江湖目下已无是非可言,也无恩怨可说,梅某今后要任性而为,走一步算一步。看诸位都是剑术行家,梅文俊要拼一腔热血,看玄都观的人还有良心。”
正待亮剑,要地表影一闪,无极道人脸上神色微带紧张,自侧殿电射而出。文俊在一恨之下,“啪”一声跪响左颊挨了个清暴耳光,这一下不算轻,只打得眼冒金星。
耳听无极道人厉叱道:“蠢材!你知道死有泰山鸿毛的道理吗?贫道既说过不问世事与武林一无牵挂,你既然不是天生贱种,还在这儿卢梭则甚,要试剑阵,哼!凭你也配,给我快滚!”
说着说着,无极道入似乎有点支持不住,浑身发抖,脸上青又变黑,筋肉不住抽搐,眼角微显泪光。
可是文俊却用手按在被打之处,茫然抬头仰望苍穹,并将目光放在老道脸上,只觉胸中象是被人重重地插入一把刀,心血正往外流,肉体上的伤痛。远不比心中的伤痛来的猛烈。突然,他“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狂笑不已,声如厉鬼夜哭。笑完,狂叫道:“骂得好!骂得好!哈哈,只要你知道梅文俊天生不是贱种就是,哈哈……”
在惨笑声中,身形快如劲矢,“龙腾九泉”身法仅射四、五丈,只一闪,“九幽凌虚鬼影”绝艺,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速越过观门上空,刹时不见,只留下渐渐远去的一缕凄笑,在山谷中久久振荡不绝。
无极道人没想到他会突然以奇绝奇快的身法,在笑声中一闪即逝。猛然一怔,刚叫出一声,“俊儿!”文俊的笑声已远出二三十丈远去了。
他正想撩起衣摆追赶,却又摇摇头,颓然而止,目光一扫六道侣木然的脸孔,沉声道:“大敌将至,事急矣!除自愿留观的道侣外,速由后山古洞撤走。”
又向前和文俊答话老道凄然说道:“道规,快鸣钟召集所有人员集合玉皇殿,由道宏率领众人撤退,我在前面相挡。”
道规躬身答道:“谨遵观主法渝。”
无极道人凛然道:“记住!多死无补大局本观主无德无能,合该应刃,如众人不依言撤走,我死不冥目。”目字刚落,人已消失在观外。
片刻,观中钟声大鸣,响澈行云,令人闻之,有壮严肃穆而又苍凉寂寞之感。良久,玄都观后观走出一列脸含悲愤,而神色凄楚的道士,每人带了一个小包裹,由一位肢脚道士率领,井然有序地向南门,在林木深入渐渐隐去。
不久,玄都观的东面,从棠华镇左近,凌空升起一枝蛇焰箭,直上九霄,“啪”一声暴响,红绿色的焰火迎空散去,接着,沿棠华镇至玄都观小径上,连二连三升起旗花信花,并隐隐传来呼喝叱咤之声。
无极道人展开轻功向棠华镇迎去,不到五六里,果然看到十二名劲装大汉蜂涌而来。无极道人心中暗惊,陡然止步,冷然卓立路中;待众人到了近前,方冰冷冷笑道:
“三堡主远离汉中,不远千里而来,将有不利吾观乎?”
十二个人一字排凡冷峻地看着无极道人,中间那人年届古稀、脸如重枣,狮鼻海口,络腮胡须,很根见肉。剑眉虎目,威风凛然,身穿灰布直锻,腰中缠着数圈亮晶晶粗如拇指的蚊筋,在筋下插上了两把八寸短剑,短剑的云头连着蚊筋。
这老家伙的来头大得唬人,乃是惊天堡三堡主独掌镇西川殷梦汀,一身金钟置已有十成火候刀剑不伤。他除了一双无敌肉掌了得外,腰中三丈长的外门兵刃流星剑,端的诡异奇极,十分可慨这玩意用在这么一位专走刚猛路子的伟岸老人手中,委实有点扎眼,其实三堡主平时罕用兵刃。他那一双铁掌,只一条胳膊就可镇西川,还用得着兵刃吗?
该堡共有三名堡主,大堡主宇宙神龙闻人伙,二堡主双绝神计应天,三堡殷梦汀。这三家人居住惊天堡,在江湖的名望各自不同。三人中宇宙神龙的名号可说尽人皆知,凶名昭著。双绝神则亦正亦邪,任性而为,极少在江湖走动,只是他那大孙粉面狼计玉,确实不是东西,随着闻人杰的薛孙风流浪子兄弟俩,在外胡作非为,得了粉面狼的臭名号。
三堡主为人正派,他的儿子开山铁掌殷不群,性与乃父一模一样,但相貌却极似乃母,有父亲的剑眉虎目,却没有胳腮胡子。孙女叫凌霄玉燕殷风,年已十五龄,花朵也似的人。这祖孙三代都是正派人,极少在江湖露面为了看不惯宇宙神龙的所为,他这一家就在堡的西面有立门户,叫做“西堡”,与东堡后堡鲜有往来。
宇宙神龙杀了荆山老叟,夺了九如心法。回到惊天堡按图练功,想得到那必定是白费劲。辛辛苦苦夺来的九如心法竟是个废物,这个脸他丢不起,便悄悄地远走塞外,求师父再传他两手玩意,免得丢人。
宇宙神龙夺得九如心法的消息,轰动武林,经前群雄荆山夺宝之事互一印证,再经人有意暄染,这事便在江湖上闹了个尽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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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无极道人虽说是跳出三界外的人,但同门学艺,情同手足,闻声怎能不急,揣想师弟定然怀壁其罪,遭了毒手。他便只身远赴汉中,潜入堡中探听确实消息。惊天堡不啻龙潭虎穴,宇宙神龙一代霸才,岂是易与?堡中自然是按照排有重要的埋伏。机关密布,杀机重重,九宫八卦奇门生克等玩意层层包围,外人进入准是有生无死。
幸而无极道人是个有道全真,自有了不起的惊人造诣,对九宫八卦,正反五行等生克之学,简直视同儿戏。
只是堡中防守大严,高手如云,尤以东后二堡大二堡主所居之处,更是危机四伏,仅三堡主的西堡梢为松懈。
因为三堡主极少在江湖走动,更少和人结怨,不虑有人前来打麻烦。
殷梦汀父子都是糊涂蛋,直性而不知道拐弯,他就没想到,宇宙神龙名列双凶,所作所为,当然以惊天堡为代表,怎能避免不怕死的好汉前来骚扰?
假使有人半来寻仇,他独掌西川,又焉能袖手旁观?人家怎知他“西堡”是各立门户的呢?
无极道人就是不明就里,恰由西堡闯入,糊糊涂涂闹了个鸡飞狗走,两个人全都转了相。
那时宇宙神龙已经远赴塞北,堡中防务由二堡主双绝神君负责。无极道人一闹,不只是二堡主脸上挂不住,三堡主死脑筋更是怒火冲天,他认为无极道人存心找渣儿,与他独掌镇西川过不去,便要找无极道入理论。
可是无极道人在麻山苦修,卅年来从未在江湖走动。谁也弄不清那夜的老道是谁。
偏偏计应天和仇梦汀两人,又对江湖陌生的很,到那儿去找呢?这事只好搁下了。
直至宇宙神龙从塞外返回,得知堡中竟然有人前来讨野火。这还了得?这是惊天堡绝无仅有之事,也是吴天堡的奇耻大辱。
他问明来人身形相貌,即侦骑四出,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果然发出荆山老史曾有一位师兄,此人失踪已有三十多年之久,便派人在各地名山道院中察找。
他狐朋狗友满天下,这并不是难事,不到一月,即将玄都观的无极道人查出。
三堡主气不过,认为无极道人未免欺人大甚,便带着西堡几名高手,星夜赶来找无极道人理论。
岂知宇宙神龙并不如此,他是有名儿的阴损阎罗,量小非右子,无毒不丈夫,他知道三堡主平时从未与江湖人交往,有点独善其身的意思,这次远赴麻山,绝对搞不出什么好的结果来。
所以他一声不吭,由堡中六大高手中,挑选他的情妇桃花仙史赵桂贞,率领二十余名一流高手,分道前往,要在三堡主到达的前半刻,一举屠观。
无极道人也不是脓包,他自从夜闯惊天堡失败归来后,知道要报师弟之仇,今生已是绝望,有点万念俱灰。
他在附近两府县中,与公门中人时有往来,便托他们代为留意武林人物的行止。三堡主和桃花仙史两拔人马一到抚州,他就得到了消息,便着手应变,恰好文俊闯到。
无极道人怎能让他在这儿送死?一看小伙子生得英伟不凡,做视尘世的气象,令他老大怀慰。
他知道这种人的个性,最易打发,也最难应付,要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你要了他的命,方才止住他不管撤手而去。
只有用冷酷无情的手段,方能赶他离开,。眼见事情已急,一咬牙,硬起心肠给他一记耳光,一顿臭骂不休不止,却果然把文俊赶走了。
文俊一走,他目睹他超人的奇绝身法,不由心大慰,忍着满腹辛酸,怀着一颗被误解的心,忍着盈眶老泪,向棠华镇迎去,恰好迎头遇个正着。
三堡主看清无极道人的身貌,不错!半点也不假,就是夜闯惊天西堡的人。
听对方一发话,便哈哈一笑道:
“道爷好眼力,今天咱们用不着废话,十月前夜闯惊天堡,剑伤西堡,火焚谷仓的那位道爷,可是阁下吗?”
无极道人想拖时间,他还不知道,另一拔人马已经抄小进去了玄都观呢!便冷冰冰慢馒腾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二堡主眼力也不弱,晃眼十月,别来无恙,但你可知道本身道为二清弟子、讲的是清静无为,却为河冒大不濒,不惜兵解之痛,其故安在?”
二堡主错呢半响,点头道:“道爷,这也是殷某不明之处。但请明示。”
“二堡主不是不明,只怕是你明知而故问吧?”
三堡主变色道。
“殷某绝迹江湖久矣!从未与二清弟子有过牵缠,道长仙驾光临敝堡,大闹西堡寓居,殷某百思不得其解,道长怎说?”
“三堡主真的不知?”无极道人不住冷笑。
三堡主正色道:“殷某是惑然不解,故而千里迢迢前来贵地,请道长给殷某一个公道,以正是非。”
“九如心法之事,三堡主难道也说不知么?”
“微有风闻,但那是大堡主闻人杰之事,与殷某无涉。”
无极道人凄然长笑,令人毛骨惊然,笑完一字一吐地道:“九如心法乃贫道师弟荆山老史沈潜山之物,贵堡为谋夺此物,两个月多次劫夺,不惜大开杀戒,贫道恨无太阿神剑,尽斩惊天堡中生灵,可惜力不从心,区区一把火,怎消得贫道师弟九泉之恨?哈哈……”
三堡主还未答话。
远处旗花信号冲天而起,浓烟阵起,火焰满天飞舞,火舌冲天。迎风刮来阵阵焦臭,并有血腥触鼻。
无极道人闻声扭头一看,不由心胆俱裂,便咬牙切齿冲着三堡主狂叫道:
“姓殷的,你好毒的心肠,总有一天,你可看到同样的景致,惊天堡也和玄都观一样的最后下场。”
语比,返身向火起处,狂奔而去。
三堡主吃了一惊,回头一点人数,连自己十二个人,半入也不少,猛记起出棠华镇的时候,便有人放起旗花,难道有人先到玄都观闹事吗?
便急向众人道:“咱们得前往看看,快!”
十二个人,飞星逐电似的一阵急赶,五里地眨眼即至,三堡主老远便跌脚叹道:
“罢了!”
偌大一座玄都观,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火舌直冲霄汉,劈拍之声,惊心动魄。
观外广场中,横七竖八死了二三名道人。
和十八名后堡的高手,在左侧靠山林的一段空隙中,无极道人目毗若裂,脸如蝶血,身形踉跄,浑身浴血,正以一把青钢剑力敌对方六名男女。
这六名男女中,有最淫毒的女人桃花仙史,有风流浪子兄弟,还有三个后堡功力甚高的有名人物,在四周,躺了五名后堡中好汉的尸骸。
无极道人胸骨似已折断,左胯骨直至膝弯,裂开一条三尺长的血缝,背肿骨还在向外冒血,口角鲜血也源源不断。
奇怪!他竟未倒下,形如疯虎一般拼死抢攻。
三堡主,人在百十丈外,暮地气纳丹田,惊雷似地大声吼道:“都给我住手!”人向前急仆。
风流浪子老远便看到了三堡主,他向桃花仙史一打眼色,轻声低喝道:“三祖叔到了,斩草除根,快下手!”
桃花仙史媚笑道:“急什么?好孙孙,就是要让你三祖叔看看呢?着!”
一招玉女投梭点出三剑。
黄光疾闪,噗噗噗三声闷响,无极道人左肩全碎,飞跃丈外。左肋骨向外支起,左大腿骨肉外绽,只有一片皮肉牵连。
可见桃花仙史那黄色的暗器是如何的霸道,功力如何的深厚。
无极道人狂叫一声,望后便倒,临死反噬,青钢剑闪电似的脱手飞出,人也仰面倒下了。
小周郎见桃花史得了手,心中狂喜,向前急扑。
没想到无极道人掷出之剑,猛袭桃花仙史,这淫妇未料有此一招,吃了一惊,一闪身,长剑猛挥,“挣”一声脆响,青钢剑转向斜飞,向小周郎电射而至。
小周郎那料到变生不测,剑到急如奔电,吓得他魂飞天外,总算他艺业不差,一剑横拔,人向侧一闪,但仍迟了半步,剑过无声,带走了他半只左耳轮,鲜血淌而下。
自三堡主发声喝阻,至小周郎丢掉半只耳朵,这不过是眨眼间事,说快真快!
小周郎惊魂未定,勃然大悟,一声厉喝。扑前就是一剑。
眼看无极道人难逃一剑之厄,暮地灰影一闪,三堡主已电火流光似的掠到,及时一掌拂出,将小周郎长剑震偏。
老头子看小周竟然要赶尽杀绝,有点不悦,怒然问道:“霸儿,这是怎么回事?你……你这是算什么?”
小周郎气得用手掩住耳朵,咬牙切齿正在回话,一旁的桃花仙史已媚笑着收剑,说道,“三堡主,这不怪我们。”
“不怪你们,难道怪我老夫不成?”三堡主火了。
“斩草不除根,来春又复发,确是至理名言。我等奉命行事,幸告得手。大堡主所料,不会错的。”
说完,玉手一挥,竟自走了。
三堡主气得浑身发冷,仰天叹道:“天道好还,这是何苦来哉!”
小周郎恶狠狠地瞪了地下的无极道人一眼。向三堡主阴阳怪气他说道:
“三祖叔,侄告辞了,祖父在立等回报呢。”率领余下的五名汉子,带了五具尸体,竟自去了。
三堡主一向就讨厌这一双难兄难弟,也不阻止。便向手下十一名大汉说道:“我们走吧!这些尸体留给村民处理善后。”
众人一走,他惨然地将要断气的无极道人说道;。“老汉晚到半步,大错已成,奈何!你不怨我亦不安于心,你安心的去罢,尘世滔滔,委实是烦恼啊!”
长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风流浪子兄弟,追上桃花仙史,直奔向健昌。
小周郎愈想愈恨,突然对桃花仙史说道:“赵前辈,晚辈得晚走一步,不割掉那牛鼻子老道的头颅,怎消人心之恨?晚间晚辈当在催昌府会合。”
桃花仙史浪说道:“小鬼,你竟称我前辈?”
桃花仙史伸手拧了他脸颊一把,“你多懂事啊!喷喷!你是还想找那飞鸿儿是吗?祖奶奶不会阻你的,嘻嘻!”
又指着风流浪子说道:“小风流,你也去吗,别穿你弟弟的靴子啊!”
风流浪子哼了一声,”我才不去呢!”
小周郎向身后三名大汉说道:“谷大叔,咱们转回去。”四个人转头赶回玄都观。
小周郎首先赶到火场,恶狠狠地拔出长剑,直扑无极道长,恰好赶上老道刚好清醒,他仰天笑道:“老杂毛,你的威风哪里去了?哈哈!”
无极道人身受多处致命之伤,尤其桃花仙史那歹毒绝伦,江湖上闻名丧胆的一发五枚金色淬毒桃花,三枚皆中要害。
而且各处伤痕也都是致命之处,内脏几乎全被震腐。要换了旁人,早该去和阎王爷打交道了。
但他毕竟音修了一甲子以上的岁月,功力特别深厚,一口真气仍然不散。刚在昏迷中醒来,便看见小周郎在持剑狂言发话。
他淡淡一笑,眼中却充满怨毒神色,吃力他说道:
“孽障!天道好还,报应不爽,贫道今生虽已无缘面睹,但深信总有一天,报应临头,你会记起贫道今日所言,这一天不会远的,不会……远……的……”
声音愈来愈低,,几乎令人难辨,他慢慢闭上双民脸上痛苦的神色也渐渐散去。
小周郎厉笑道:“杂毛,我记着就是,但我可不愿你死得那么痛快,你等着,我先卸掉你浑身碎肉,再剖你的心,再割你的头,再剐……”一面说,长剑已慢慢伸出,将要触及无极道人的双肌之中,那血淋淋的碎肉和一段大肠。
摹地里,身后三名大汉同时暴乱叫,劲风和剑气飞腾,同时,他感到耳后锐风厉啸。
练家子有一种极锐敏的听风辨器术,他功力不弱,当然精于此道,知道有暗器由后心袭到,而且至少亦有三枚之多,他斜掠一步,做然转几一招,“回龙抖甲”,向后振出一剑,在身形倏转的同时,左掌以八成真力向后三掌招出。
“嗤嗤嗤”三声锐响,剑风和拍出的内家真力狂震,将袭来的三枚棋子,震得向侧飞去。
接着,“呼”的一声暴响,人影乍分,三大汉中有两名连退两步,另一个直退出五步之遥,显然全接了一招!
那人影虽退了五步,但神色丝毫不变,脸上冷似寒冰,丁双俊目却在喷火,而三大汉脸上却慎然变色。小周郎倏然大怒,这人正是清凉渡澈江楼头,那引起飞鸿儿反目相向的死对头。
淫贼火可大了,恶向胆边生,纵到三人中间,厉声叱道:“好小子,又是你,敢情是生死有命,活该你倒霉,你知道大爷是谁,敢一再和大爷做对?”
来人正是文俊,他伎目喷火,已是怒极。对小周郎的怒叱不理不睬,似若未闻,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走过,地面上留下一两寸深的脚印。他脸上肌肉有点抽搐,向两旁垂下的巨大虎掌十个手指头慢慢地一屈一伸。
“站住!”小周郎怒吼。
文俊咬咬牙,乍进一步欺近。
“叫你站住,你着急也不在这半刻。”发话是两大汉之了,他两人近前挡住了。
“噗,噗,噗”文俊置著罔闻,沉重地又踏出三步。俊目中令人心慑的寒芒,象阵阵冷电,死盯着小周郎。
小周郎被文俊的可怖神情镇住了,不由打一冷战,情不自禁垂下了头,凶焰突敛,本能地退后三步。
突然,他感到这畏缩的表情十分可耻,一挺胸脯,愤怒地叫道:“谷大叔,杀了他,杀了他……”
人影乍合乍分,“劈啪”两声巨响,两大汉各自退了五步,丈俊也向后退了两步,这次显然他占了上风。
三大汉神色大变,小周郎心中一样。
文俊神色一厉,眼中似乎冒出怨毒的光芒,身形一正,又止步欺近。
小周郎恐惧地向左退去,在大汉是堡中的大名鼎鼎一流高手,比他只强不弱,这惊雷似的全力一击,以二打一仍落在下风,不由他不胆寒。
他骇极而呼:
“谷大叔,上啊!并肩儿毁了他!毁了他!说着,手中剑缓缓举起。
文俊两次对掌,他未料到自己的功力,竟然进步得那么神速,经两次硬接,信心大增。四人一亮剑,他站住了,伸手弹开剑囊系带,握住天残剑柄,哺哺低沉说道:
“血债血偿,剑啊,你将发挥你的英风,重振四十年前的英名,杀啊!”
一声清越的剑啸,和着他所发的一声悲愤的长啸,剑身特尖特小,且锈迹斑斑的天残神剑,倏然出鞘?
天残剑……”天……三大汉同声惊叫,铁青着脸,张口结舌震傈着后退。
“天残……剑……三……”小周郎脸无人色,亦张口结舌后退,手中之剑颤抖,如遇鬼娃。
文俊天残剑慢慢向里倾斜下垂,左手剑诀慢慢前引,目中寒芒随剑尖下沉,并未向四人盯视,神色凛然,杀机上涌。
左首大汉突然喝问道:“你……你是谁?恨海狂人......是......”
锈影一闪,只见人影一晃,文俊已开始发难,百十道绣影直奔小周郎,快如电闪。
三大汉同时惊呼,银剑荡起劲啸,舍命向文俊猛扑,要抢救小周郎一剑之厄。
小周郎知道拼死的时辰已届,锈影一到,他大吼一声,一招“乱堆彩云”急如狂风骤雨,洒出无数银星,向锈影是攻去。
“叮”一声响,人影乍分,小周郎的长剑已卡在天残剑愕上,硬生生折成两段,他飞退丈外。
发结已不知飞到哪儿去了,不长不短剩发披散着,倒象带发头陀。
三大汉的银剑没折断,但他们惊得额上直冒冷汗。
当他们舍死抢攻时,只觉锈影暮地四散,锐利得令人胆肝欲裂的剑气,已经透过剑影,直迫面门。不要命的人并不太多,他们就是惜命的人,只好骇然暴退保命。
文俊一招“罡风扫云”,将四名高手击退,这龙起十二剑的精微博大处,他已深深领悟,雄心益盛,猛地一声长啸,挺剑猛扑,一招”飞星逐月”出手。
小周郎四人也大吼一声,三把银剑夹着一把断剑向前急涌,声势骇人。
人影一合,血雨纷飞,剑过无声,两个斗大的头颅颓然落地,逃出性命的只有小周郎和称为谷大叔的大汉。
三个人一字摆开,相距各有两丈。文俊面向小周郎,背后是谷大叔。
小周郎和谷九叔看了看两个同伴的尸体一眼,脸上灰白,冷汗直流至腮边,两大汉不但头颅搬家,胸前还各有五个小小创口,正在渗血。
文俊平举的剑,又慢慢向下徐下半尺。
小周郎骇极而叫:“谷大皮,快逃!替小侄报讯惊天......”
迟了!首先锈影向上一腾,向后反飞,再凌空下击,一声惨叫,谷大叔胸前开了一条大缝,扔剑便倒。
小周郎撤腿便跑。
他快,但普天之下,能快得过文俊所悟出的“九幽虚魅影”轻功这身法,实不多见。小周郎曾随乃祖宇宙神龙苦练武林罕世绝学“凌空虚渡”。
可惜他不争气,被酒色掏虚了身子,差劲透了。
逃不到七八丈,他只觉脑后上空劲风生寒,知道大事不妙,火速向下一伏身,懒骇打滚“绝技用上了!滚!”了三五个翻身,爬起一看,不由胆裂魂飞。
两丈外站着杀机重重的文俊,天残剑正慢慢向右下方徐降,这就是出招的先兆。
小周郎只觉心胆俱裂,两腿拌索,背心真冒凉气,暗叫一声“完了”却听得文俊阴森森他说道:
“我,有大事待办,不陪你了,兔你零刀碎剐的惨刑,你就用那把残剑自行了结了吧!”
小周郎知道必死,反而不怕了!挺挺胸,哼了一声道:“闻入霸也曾干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岂是贪生怕死的懦夫?你到底是谁?大爷看死得冤,说!”
“我不会冤的,你祖父与我有杀师之仇,本来我不会找你算帐,但你且看看。”
用手一指无极道人的尸体,又道:“那是在下师伯,你该明白了,我叫恨海狂龙。”
顿了一顿,冷漠一笑,又道:“拾起你谷大叔的剑。我给你一次公开的决斗机会。”
小周郎真听话,扔掉断剑,回身纵至谷大叔身边,拾起长剑,漠然回头。
丈外就站站文俊,身左一丈就是无极道人的尸体。怪!老道竟然未,正张着神眼已散的者眼,看着两人,由神色上看,已知他目现散光,可能已看不到什么了。
两人跨前一步,小周郎长剑向前斜指,文俊的天残剑却是向下略垂。
两人又进一步,双方已拉近至八尺了。
突然两人同时踏出一步,银花打闪,锈影缤纷,只一时间,剑气突发突敛。
文俊的天残剑刚入鞘一半,“呛嘟”一声,小周郎的长剑方行落地,“呼”一声仰面便倒。
由额于腹,只有七个小孔,形成一个北斗星座,“漩珊’在下,“玉衡”在上,最未一颗星“摇光”就是额上那一颗,在发着红色的光芒。
这是龙形二十剑中,诡异而霸道的“七星联珠”。
他眼看自己的杰作,怔了一暇,几乎不相信是事实,他被自己的神奇进境惊呆了,在以往七里连珠这一招,他只划出四星或者玉衡三星,另一招“寒梅吐蕊”最多只能刻一朵梅花。
“寒梅吐蕊”又叫“梅花三弄”要在那要眯短暂的瞬间,攻出一朵梅花,一共有十五剑之多。
他自经过这一仗,信心大增,但是,他对自己功力的神奇进境,仍是迷惑不解。
他拾起谷大叔的银剑,在地面划了两个大字“恨海狂龙”。然后扔掉剑转身向无极道人走去,口中低语道:“恨海狂龙,恨海狂龙!”猛地探囊出江湖医圣对所赠的小玉瓶,倒出一粒紫露续命丹,捏碎药丸,塞于无极道人口中,抱起他的躯体,向林深叶茂处隐去。
文俊何以来得这么巧?原来他愤愤地拔腿狂奔,一口气直远去十余里,借狂奔以他发泄满腹的辛酸和惨痛,他只感到头脑晕眩,天旋地转。
幸而他心隔积于血已经喷出,只感到神智昏沉昏乱而已,这要不了他的命。
他正顺着小径茫然狂奔,突然前面出现一条河流,已经到了宜水右岸。
他扔下背上包裹,奔到河边爬伏在地,将脑袋泡在清澈的河水里,好半天方抬起头,仰天大叫道。
“恩师,弟子已经走投无路了,但弟子一腔热血仍在,只消留得一口气,必赴汉中惊天堡,快意图仇。死而无怨,望恩师在天之灵保佑。”
说完,仰着苍穹,缓缓站起。玉面上泛起坚毅的神色,杀机上涌,紧咬钢牙,虎目中清泪滚滚而下,直洒胸襟。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象他这般冷漠而坚强的人,竟然也泪下沾襟,可见伤心已极。
到了这般地步,他真的走投无路,要到惊天堡报仇吗?不成啊!阎王谷的教训,刻苦铭心,人家几个区区巡山小鬼,也有出色的能耐,要到惊天堡还不是鸡蛋碰石头?要投师学艺罢,茫茫人海,谁肯收容他。
再说,举目江湖,想找名师不啻大海捞针,能胜双凶一霸之人,实在未曾闻,谁能传授他破宇宙神龙护身真气的绝世神功?想找黑尸魔和恨海狂人吗?
他们一个萍踪四海,天下之大,何处可寻?一个功力盖失,爱莫能助,不可能助他练武了。猛想起恩师生前,曾说一僧三道无双老的一僧雷音大师,他的雷音神掌和三道玄天神罡,正是护身真气的克星!
雷音大师在岷江附近,有遗迹,可能雷音洞府就有蜗江附近,何不前往岷江附近一探试试自己的缘份呢?
想到这儿,精神为之一振,忙将包裹背好,正欲觅路直赴宜黄,在那一转身间,突间玄都观方向火舌冲天而起,火焰漫天飞舞。
他心中一动,心说:“怪!在我离开玄都观时,似乎听到师伯叫我俊儿,这时那儿突然生火,莫非与我有关系。”
他心头大惑,低头沉思有垣,突然脱口惊道:
“该死!这里大有蹊跷,师伯并不知我今日到来,因何观中道保全都凝然,戒备森严呢?啊!我该死,定是玄都观有变!不好!我得看个水落石出,探明真象,紧紧腰中天残剑展开九幽凌虚魅影绝世轻功。急如奔电一闪而逝。
他到得正是时候,果然被他料中,真是生有时。死有地,在劫者难逃,小周郎为雪半耳之耻,终于报应临头。
文俊身形快如闪电,相距一二十丈,方被三大汉发觉,也就是小周郎要下毒手的那一刹间!
文俊急怒如狂,先发二粒可破空发声的黑棋子,迫小周郎回身自救,人也急射而至,三大汉怎肯让他接近?
两侧大汉虎吼出掌,将文俊阻了一阻,文俊仓促间双掌齐出,硬接两掌,所以似乎输一着,但其实却是他强得多。
他抱着师伯的身躯,一口气穿过幽林,在一处小山壁找到一块平整之地,将师伯小心地放下了。
当他看清师伯身上的创伤时,不由汗毛地竖,浑身震何况,丹田下一道冷气,直冲顶门混九宫,就不知该怎样对付才好。
无极道人一身是伤,腹裂腿折,肩骨碎裂,五脏离位,血涌肠出。
这样重的伤势,他竟能活着,令人难以且信,但他确实未死,真是天可怜见,上苍有眼呀!
紫露续命丹的确是人间绝品,阻住了老道行将散去的数十载辛勤苦修的先天真气,药力一行开,气血重行凝注,倏倏清醒过来。
他无神的目光,慢慢掠过文俊的五官,微微喘道:“是俊儿吗?师怕已经……”
“师伯,你老人家得救了。请别说话,不知道这带附近,可有师伯熟识的人家吗?”
无极道人眨了眨眼,撇开话题问道:“你随沈师弟多久了,小周郎呢?”
“师侄承恩师仅有两年时日,小周郎和另三名大汉,已被徒侄宰了。”
无极道人点点头,喘口气又问道:“我的内腑全毁,外伤更剧,贼去楼空,虽有九转仙丹亦无能为力了,你给我吃了什么药,竟能逼气归宫,令血近脉。是少林的八宝紫金夺命丹,对不对?”
“徒侄日前得江湖医圣老前辈垂青,幸得武林至宝紫露续命丹三粒,师父刚才所服,即是此物。”
无极道人突然面露喜色,说道:“快快将我的头部垫高,我虽五腑全毁,但得灵丹之助,半个时辰内死不了,天助我也!”
文俊依言解下包裹,垫在他颈下,打开玉瓶倒出丹丸说:“徒侄还有两粒紫露续命丹,师伯一起服下罢!”
无极道人摇摇头,苦笑道:”这是暴珍天珍,快收下,我内脏已全毁,紫露续命丹,虽是人间至宝,可惜为时已晚,你曾听说过有什么妙药,可以令内腑重生?Qī.shū.ωǎng.在我未死之前,你且听我细说一件江湖秘事,对你或许大有益处,希望你记住。”
文俊垂泪收瓶,凄然埂咽道:“师伯,难道世间就无药可救你老人家的伤吗?”
“没有了!紫露续命丹只能聚血于一时,是否能捱过半个时辰,未敢预料,假使是少林的八宝紫金夺命丹最多只能推半盏茶,比紫露丹差多了!”
这时,他脸上神色已不似先前飘渺苍白,调息片刻后,仔细打量文俊半晌,不住颔首,脸上涌起一丝满足的微笑,然后仰神苍穹如烟白云,缓缓闭上双目,无限苍凉地轻唱,哀伤地颤声轻语说道:
“悠悠苍穹,日月涨冥,白云茫茫,沧海桑田,人又何其缥渺于其间,多么虚无啊!”
伸手轻抚双鬓,两眼角泪光依然,叹口气道:“九十年岁月等闲过,到头来,尘缘难消,清净难求,至于身成兵刃,看来善恶报应之事,确实渺茫,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墨子也说儒似天为不明,以鬼为不神。看我修真学道,敬神而事鬼,确是错了!”
缓了一口气,以无限寞落的声音说道,“很久很久以前,大约是一百三十年前罢。”
他的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天边,神色充满了怀念和追忆,“江湖中突然出现了个英伟绝代,技绝天人的甘余岁少侠客:嫉恶如仇,豪气如山,两手所沾血腥,在当时真所以用四个字形容,骇人听闻,那时,大明江山初定不久,馏魅通颁横行,这少年整整活跃江湖四十年,为武林保持了一缕浩然正气,后来,因为和三个女人之间,闹出了许多情海波澜,这位一代豪侠,竟然出家做了佛门弟子,佛名就叫雷音。
他虽身入佛门,但身经百战,未逢敌手,江湖尊称伏魔大师而不名,公认他是天第一条好汉。
由于他身诛妖孽过多,尽管这些人罪有应得,但他们的师长和朋友们,却不作此想,竟然纠命当时六大门派中,最是盛名的武当至蝈,昆仑,峨嵋四派,还有武术泰斗的少林,也派了一些弟子参加,在南腔恫龙峰群伏魔大师雷音。
大战四昼夜,伏魔大师单刀独人,与近百武林顶尖儿僧道俗高手周旋。
那一役,四大门派精英损失奇惨,仅三人幸获生还,少林弟子虽未动手,亦有近十八人生死妄之灾。
最后,救星从天而降,东海三神山修士,两男一女,突然现身,一时兴起,将群雄凌言厉声赶下了白峰,三人联手与伏魔大师力拼三昼夜,方各自隐去。
可笑当时与会群雄,全是当代武林名宿,竟然没有一个知道伏魔大师用的是何种奇功,举手投足即可致人死命,仅听他自称雷音神掌而已。
数十年后,伏魔大师仍游历四海,去暴除好,却突然于十年的最后一天突然隐去,直至今天,这位一代当世奇人,失踪了已有八十有三年。”
说到这里,无极道人微现气喘之象,顿了顿,又道:“伏魔大师失踪了不到三五年,当时武林传说的一僧三道无双老全无迅息,鼠辈们又从新抬头,江湖成了鬼城,应运出了一个江湖皆惧的恨海狂人,专和黑白道上的无耻败类作对,如今,恨海狂人无故失踪了四十余年,江湖中焉能太平啊!”
这时,他的声调转高亢,脸上泛现红光,精神大增。文俊可不知道是回光返照的现象,只道师伯伤势好转呢。
他耳听师伯兴奋地说出伏魔大师的事迹,只觉无限神往,目不转经盯视着师伯面容。
又听师伯说道:“江湖中探听一僧三道下落的人不算少,但没有一个人成功,天下之大,何处去寻找呢?我也是其中之一。三十年来,自所获的一鳞半爪中,以蜗江上游松幅附近伏魔大师所留下的最为世人所信,但却不是真迹,你且看这幅图。”
探手入怀,取出一幅血迹淋淋的一尺见方绢图,“你且细瞧,这得一个怪丐之手,据说雷音洞府之秘图,但却是假的。你留存与否,无关要旨,我送给你了……”声音渐低,红光逐渐隐去。
文俊看图中所画的是一幅山水,淡淡的远山,古松盘虬,苍鹰回翔,意境大佳。可是那远山的峡谷间,流着一条细小而气势汹涌的黑色河流。
他正大惑不解,又见师伯递给他一本褐色卦面的书,说:
“俊儿,这是奇门遁甲理数之学,为我毕生心血的结晶,于你有大用,据我所知,雷音洞府秘图可能尚在人间,你或许可以找到那图,依图找到雷音洞府,报仇有望……”说到这无,声调渐弱,眼神渐散。
文俊大吃一惊,尖叫道:“师伯,师伯,你……”
这时,山崖褂亦有两个一高一矮魏的青影,以奇侠奇轻的轻功掩近,恰好将无极道人最后两句话听清。
文俊心急如焚,竟不知有人接近。他的话未完,无极道人已脸色死灰,抢着说道:“记住,功力未至化境,不许前往报仇。找到雷音洞府,练成绝艺,报仇雪恨,横扫武林,我……死……瞑……”
话未完,“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立时气绝,一双眼合并上了。
文俊抚尸痛哭,直挫钢牙。用手合上师伯的眼睛,恨恨地一字一吐说:“师伯,徒侄有一口气在誓遵师遗训,报仇雪仇,横扫武林,望师伯在天之灵佑我。”
他慢慢放下手,将师伯赠奇门道径,放入百宝囊,拾起绢图,摇摇头,顺手塞入怀中。慢慢站起,正在思量如何埋葬师伯遗骨,突觉峰后一声刺耳的奸笑,阴森森,没有丝毫人味,心中一紧,火速转身。
身隔三丈外林边,并肩踱出一高一矮两名大汉,青色劲装,背插赤刀,高个儿年纪在四十以内,脑袋又偏又长,大马脸,鹰勾鼻,尖嘴猴腮,身高八尺以上,背插一把长剑。
矮个儿高不过五尺,年纪在四十上下,朝天鼻,招风耳,挺着大牛肚,插一把连鞘厚背砍山刀。
两个人在文俊近处止步,文俊转正身形,虎目中充满了怨恨,冷然瞥了两人一眼,并微笑一声。
两人阴阴一笑,用刺耳的声音厉声说道:“好小子,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将这位道爷杀了,官司你要定啦!”
文俊回了他一声冷笑,冷冷他说道:“两位可是公门中人?”
高个人暮地怒吼道:“呸!你他娘的瞎了!大爷乃崆峒派俗家弟子,人称逍遥鬼武义,那位矮爷乃武当门下高第,叫矮脚虎田英,江湖中谁不知大爷们的名号,你小子狗眼看人低,竟说大爷们是门扇门中的鹰狗,该死!哼。”说着,两个人阴森森地向前缓缓欺近。
文俊冷然向两人看去,他有点困惑。武当弟子该用长剑,而矮脚虎,用的却是厚背砍山刀,难慨他惑然不解。看两人在六尺外又站住了,他们被文俊那神定气度慑住了,不由迟疑不前。
文俊傲然说道:“武当倥侗,看出名门,两位不愧名门高弟。”
逍遥鬼骨头轻飘飘他说道:“好说,好说,小兄弟你的眼光真够,嘻嘻。”
“两位既不是六扇门中人,竞说了这么多废话,血口喷人,你们未逸太浪。光棍眼中不揉沙子,有什么花样,冲出我使出来就是。”
“好小子!你吃了豹子心,敢如此无礼,你敢情是活腻了吧,说!”
“好朋友,咱们用不着斗口,我俩来意,大概你该明白,还待拆说吗?”
“说不说在你,听不听在我,和你斗口,我还没这份雅兴闲情!”
“小狗,气死我也!”
“大爷非宰了你不可!”
“念你年纪轻轻,且给你一次便宜,交出那雷音洞府的密图,大爷们就给你留个全尸,怎样?”
“你也太狂妄了,你认为准成吗?凭什么?凭你崆峒派那只配替人把风报讯的几手破料吗,大言不愣,哈哈!太过份,太过分了!”
“小狗,你敢藐视我崆峒派,今天非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武大爷活劈了你!”
文俊没理他,心中冷笑,招到,左手“拔云见日”一掌拔开,“二龙戏珠”,向下一带,恰好将“刀劈五岭”挡出偏门,右掌一攻还攻,又一记“吴刚伐桂”招呼出急似惊雷,捷如星火,劲风险掌泻出,几如狂飓掠地而至,但身形未动分毫。
逍遥鬼吓了一跳,火速横飘八尺,刻不容发中,躲过文俊那一招平凡的“吴刚伐桂”,他只觉冷汗直流。
一旁的矮脚鬼倏然拔出砍山刀大叫道:“武兄,这小子扎手,夜长梦多,快,并肩儿毁了他!”
逍遥鬼也火速撤下剑,瞬即加入,狂野地紧攻三剑,霎时刀光霍霍,剑气森森,端的名家身手。
文俊这次可没有那么从容了,攻出左掌,仍被迫得退了三步,已经退于无极道人尸体之旁。
他脚根一触到灵骇,登时火起,一声长啸,接着剑如龙吟,天残剑倏然出鞘,一招“天地分化”闪电似震出,从刀丛剑幕中疾闪而入。
矮脚和逍遥鬼只感到自之的刀光剑影中,突然被一朵朵锈影轻捷天比地契入。
另一面逍遥鬼也飞退八尺,矮脚虎不等身形站稳,脱口道:“小子无礼,你是元字辈的弟子吧……”
目下武当健在的弟子,最老是清,是“道”,最年轻的是,‘元”。目下掌门人是道字辈的道人,“道全。”
文俊那一招“天地分化”正是武当镇山剑法,号称无敌天下的“八卦剑法”中的,十分奇特霸道的一招。
矮脚虎是武当弟子,当然知道,由于文俊年纪轻轻,所以被矮脚虎误认为是元字辈的武当弟子。
三人身形一定,矮脚虎话刚落,突然脸色死灰,踉跄后退,张口结舌,想说话,却又张口无声。
逍遥鬼也嘴唇发白,肌肉抽搐,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惊恐之状十分狞恶,如见鬼性,他一面退一面叫道:“天残……剑……”
文俊冷冷他说道:“你的眼力不错,它又出世了。”
“惊天堡的闻人霸二公子就是你……你杀的?”矮脚一步一步后退他说。
“正是区区在下,哪儿走!”
矮脚虎刚要转身逃命,只听一声“挣……叮”金钉交呜,逍遥鬼手中的长剑掉了近尺剑尖,人也一声闷哼,向后反飞,血珠四溅。
同时,隐隐青影连同锈影斑斑,已经迎面砍到,他三魂中走掉了两魂半,不得不拼命自保,一声虎吼,不退反进,向锈影攻去。
人影一合即分,“呛嘟”一声,砍山刀落地,矮脚虎尸额上和胸间两朵梅花,共十个小孔。
文俊一招“寒梅吐蕊”宰了矮脚虎,要找逍遥鬼,可是古林苍苍,哪有半个人影,地上除截断剑外,还有他留下的半个鼻子和一片颊肉。
他脸上的煞气渐敛,归剑入鞘,木然地抱住师伯的尸,口中喃喃地轻唤道。“师伯你老人家安息吧!但是,在世的人绝对不会安宁、惊天堡,他们,我发誓、他们永不安宁,除非我死
逍遥鬼颈中一剑,另一剑掉了半个鼻子和右颊一片肉,这家伙端的彪悍过人,一手按住颈下大动脉,止住鲜血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头晕目玄,天旋地转,仆地便倒。
等他清醒过来,只觉眼前价模糊,只能看到一片灰色景物,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他高声叫道:“恨海狂龙,你……你杀了我吧!……”
“师弟!你醒醒:我是……”有人在他耳旁大叫,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只喃喃地张口,声音几不可闻,
“武当……也永不……不干……休!”
突然他拼力大喊道:“雷音洞……府……秘图!雷音……洞……府……秘……”
“道爷,咱们沿血迹快船,恐怕武师弟子与贵派有所关连,二弟,你去会知杉i花仙史赵姑娘一声,杀闻公子的恨海狂龙恐怕仍在左近,请她小心了。”
“晤,令师弟还说雷音洞府秘图,快搜!”这是另一个人在说。接着衣袂飘风之声大起,片刻万赖俱寂。
近建昌府的官道中,大踏步走着一个眉心紧锁少年,他仰天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是的!他们,将永不安宁。”
突然官道后蹿声得得,两匹快马在前后不过两三里,向他相对而来,他心中一动,便跨出官道,在路旁树荫下解下包裹,坐下来歇息。
马蹿声急如骤雨,两三里将要闪过,突然建昌府奔来的骏马上,飞起一声大吼道:“建昌府口信传到,不用去了。”
两匹倏然勒住,八只蹿践得泥土飞扬,两马人立而起,由抚州奔来的马上说道:“我传口信,对头无踪,大伙已向北赶,如无踪迹,或许再返建昌往南坡,三堡主已亲自出马,慈云庵的人不必撤回,再见!”
马一阵长嘶,双方分道扬镖,各奔前程。
文俊冷哼一声,心说:“这么巧?真是天假其事!趁他们乱得一塌糊涂,我好到慈云庵一探,三位师姑的讯息,哈!看样子,惊天堡在慈云庵派有人啦!正好找他们问个明白。”
背起包裹,向建昌府走去。
他就是文俊。
慈云庵,在建昌府大西门外整整十里,那是一座小山丘下的一所香火衰落的小尼庵,在一般人心目中,那是一处不受注意,全是世问苦命女人苦修之所,而在江湖中。却是名闻四海,大有来头。
甘余年前,慈云庵本是一所破败的小小庵堂,后来被一名如花的中年尼姑看中,出资大兴土木,重建这一座荒凉破败,行将论为废墟的尼庵。
在外表上盾,慈云庵的规格,比起峨嵋山的峨嵋道院,相去天壤,简直不成比例,也由于这一原故,慈云庵在一般人眼中,委实是微不足道,而且,慈云庵只有几个已入中年的女尼,绝非年轻貌美的苦命少女。半日里庵门经常关闭,也不见庵中人出去化缘,尘世滔滔,象慈云庵这种苦行清修的小小庵堂,有谁去注意呢?
但事实却不如此,庵中避有秘室,室内别有洞天,前夜三更后,这入迹罕至的荒山避野里,经常有轻功高明的夜行人出入。
三年以前,慈云庵的名号在江湖中,端的是闻之色变,也令人心动神摇,提起了“慈云庵”的三音妙尼,谁也得目放奇光,心痒难煞,但却流着口水,口是心非地骂声,,好个不要脸的淫妇!或者伸伸舌头,缩缩脖子,叫声,好厉害的要命女菩萨。
可是!三年前的最后一天,慈云庵突然变了,不管白天或夜晚,有不少提刀挂剑的好汉们出入,庵中的七八名中年佛们女弟子,更少让人看到了,此后一年多,慈云庵象一个步入暮年的孤独老女人,日渐衰颓,只有斜阳冷月,伴着她度过了多少茫茫的黄昏,多少温温的长夜。
经过了看似短暂,却无比漫长的两年,慈云庵又是一个变,变得恐怖而阴森了,大白天,凡是接近这儿三里附近的人畜,会突然无故的失踪,在夜间,这一起伏不定的山冈和幽林,经常有鬼火乱飘,厉声时起。令人毛骨惊然,动魄惊心。
这一来,慈云庵更加冷落,更为凄凉了。
你要是在建昌府打听大西门外慈云庵的消息,准有人恐怖地摇摇头说道:“老表,那是个鬼地方,除了鬼,你不会看到什么。”
文俊没向人打听,他已经知是成就堡有人在那儿盘踞,而且三音妙尼在相处中,已将慈云庵的位置告诉了他。
这天他在大西门客店中住宿,白天里暗探去向,入夜在房中行功练气一个时辰,在这一段时日里,他练功比在峡谷随恨海狂人练时更勤,进境十分神速,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功力进步甚快,所以练得更苦。
二更未,大西慈门云庵的荒芜小径上,有几个夜行人分头并进,目的地都是慈云庵。
最先赶到的是文俊,他穿的褐色的夜行衣,腰带上插着天残剑,肋下是悬着的宝囊,没有由帕缠住头发,马马虎虎地打了一个发结。
穿起夜行衣的他,端的是挠臂笃肩。浑身都是劲,显得万公雄伟魁伟,谁相信他是个未届弱冠的大孩子呢?
他自己命名的“幽虚魅影”轻功,展开后端的快如鬼腔幻想,疾如闪电,十里地不需半盏茶时,真是快极。
远远便看到慈云庵后那顶尖尖的小山,他避开荒径,穿林越野而进,不久,便看到前面半里地,有一角黄色的灯光射出,倏现倏没。
他心中一动,说道:“那就是了,我得小心点儿。”
在他突然刹住身影的同时,身左十余丈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耳语,他耳目大异常人,神目可以夜视,十丈风飞花落叶也难瞒他,他心中一动,便隐身形,凝神打量发声处。
有一个哑嗓子说道:“郑兄,咱们难道不可以到建昌打食吗?程老三独个吞定了五个,只将两个又丑又老又蠢的分给咱们,太不公平,早晚咱们得自己设法,何不早早地自己做打算呢?”
另一个沉浊的喉音说道:
“使不得!程老三曾得堡主一再告诫,绝不许咱们到建昌闹事,说是麻山有几个最难缠的家伙,怕他们不来管闲事呢!”
“几年了,鬼知道咱们吃得苦头,程老三不准咱们自寻快活,他自己却那样艳福齐天,哼!”
“算了,别发牢骚了,反正都是女人,有那么两个也够咱们受用了,是不是,老弟!”
文俊暗喜,心说: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两个东西果然是惊天堡设下的暗桩,看来,三位师姑在这三年中,定然没在江湖露面,慈云庵必定被吴天堡的人盘据了。这也好,先间清内情,闹他个落水流花再说。
想到这里,猛地一长身,凌空直上,两个暗桩相背而坐,按理断无被人接近而不知之理,可是文俊的功力,已经登堂入室,焉能让他们发觉。
他们只感到肋下一麻,立时知觉全失,耳中仿佛听到微风凛然,钢刀脱手而坠,身形也腾空而起,其余便一无所知了。
文俊挟着两个活死入,找一处林深草密处,将两个人扔下。
自己盘膝坐在一旁,掏出恨海狂人所赠面目戴上。
人皮面具有正反两面,正面是淡金,乃是中年人面容,反面紫灰,是古稀老人的容色!这是恨海狂人的行道江湖的两种化身,文俊这次用的是正面。
他准备妥当,将两个人穴道打开,冷然在旁坐好。
两大汉陡然清晰,莫名其妙地爬起,那喉音嘶哑他说道:
“喂!郑兄,咱们……怎哎!你……是你,是……鬼?”
他话说了一半,便发觉身边不到一丈处,文俊的身影和神目中射出的阵阵冷电寒茫,惊得一跃而起。
姓郑的也象只被踩着尾巴的狗,不由惊跳起来。
文俊没做声,冷然端坐不动,目中神光倏敛。
姓郑的探囊取一把匕首,强做镇定喝道:“相好的,你要再不答腔,休怪大爷心狠手辣,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文俊仍不做声,象是一座化石。
两贼只感到背上直冒凉气,另一个人本能地去拔背上单刀,但除了刀鞘,一无所有。他惊叫道:
“我的刀呢?我的刀……”
“刀没有用,你还是安静些好。”声音冷似寒冰,发自文俊的口中,丝毫不带一点人味。
姓郑的说:“你究竟是人是鬼,说!”口气微显惶急。
“人与鬼并无不同,其实鬼比人更要好些。你自己去揣摸我是人是鬼吧?”声音仍然冰冷。
姓郑的一声大喝,提匕首飞扑而上,文俊依然坐着不动。
刀到,左手一舒一扣,闪电似地扣住他的右上肋,只一带,姓郑的杀猪似的嚎叫起来,仰面朝天躺在文俊身边。
耳听文俊冷峻的声音说道:
“小伙子,你在我面前弄刀舞爪,那是自费劲,先让你反省反省吧!”手一用劲,五指陷入膻中一寸多深。
姓郑的额上汗水如雨,拼命地杀猪般地狂叫。
“不许叫!”
他已经叫不出来了,哑穴已经被点,只能翻着眼,吐白沫。
另一贼一看大事不好,抱头撒腿便跑,没命狂奔。
跑不到八尺,倒抽一口凉气,惊的腿也软了,怔怔地望着发呆。
原来他身前丈来处,正盘坐着那面如淡金的怪人,身前正躺着他的同伴。
“哼!?”
这一声冷哼,把他的惊魂召回,转身看看身后,先前怪人盘坐处果然不见人影,他拔腿就跑。
不到一丈,突然又是一声冷哼,身前正是那面如淡金的怪人,一点也不假。就是他,正盘膝坐在那里。
这家伙抽了一口冷气,头晕目眩,浑身战术傈。
猛听见冷冰冰声音又起。
“小伙子,乖乖地站着,回我的几句问话。”怪人说话了。
“你……你不是……是鬼罢?”他张口结舌他说。
“是的!”
怪老人答得斩钉截铁。
“所问的话,答与不答全在于你,但要是其中有假,我不再问了,反正惊天堡的人多的是,我可以另找别人。”
“你问就是,在下知无不言。”
他只觉得浑身肉皮发紧,头皮发乍,机伶伶打一冷战。
“你们是惊天堡派来的?”
“一点不假!”
“来了多久了?”
“半年零十天。”
“来做什么?”
“等待三音妙尼,那三个淫……”
“住口!题外的话不许岔人。”
“是!不说就不说。”
他打了一哆咳。
“有消息了吗?你知道三音妙尼肯定会来?”
“宛如石沉大海。”
文俊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三音妙尼真的未出江湖。
所以还不至于遭宇宙神龙茶毒,沉吟半响又问道:
“慈云庵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由谁当家?”
“一共二十二名,是神掌翻天程秋率领。”
“那是按程三爷的旨意。”
“程三爷是什么东西?”
“就是程秋,一身超人武艺,掌上功夫世无其匹。”
不用再问了。
文俊用指尖指在姓郑的命门穴上戳了一下,问道:
“麻山玄都观被屠之事,你们如今知不知道?”
“今天来了两次传言,第一次是本堡桃花仙史传话,说二少堡主死于恨海狂龙之手,着慈云庵人员出动搜寻这陌生名号凶手。第二次是三堡主狂龙侍话,恨海传杀了武当和崆峒的两个门下弟子,不知其事所终,不需我等赶去援助。”
“你知道恨海狂龙是谁?”
“在下不知,不过三堡主猜想定是恨海狂人。”
“何以见得?”
“二少堡主脸面前身,留下了十个小孔。武当门下矮脚虎,额前胸脯留下两朵梅花形创伤。正是恨海狂人的独门标记,也是天残剑所留的唯一剑痕。”
一声剑啸,锈迹斑斑的天残剑出鞘卜在文俊手中轻轻震动,发出嗡嗡的剑啸,慑人心魂,寒芒四射。
“认得这剑嘛!”
贼人脸色死灰,浑身乱抖,说道:
“你……你就是……恨海狂龙?”
“正是。借你之民传着宇宙神龙,小心他的狗命,别死得太炔,快字一出,贼人仰面便倒。他的软穴被点,十二个时辰穴道自解。
文俊扑奔正西,向慈云庵掠去。
慈云庵共有两座大殿,殿后有一排禅房,四周以围墙围绕,花木遍栽,倒是幽静。
三更天,两殿灯光全灭,佛灯未燃,就是佛门大忌,可见这尼庵的佛门弟子倒是懒得可以。
后边禅房一反常态,一共有三间灯火辉煌。文俊先是小心在各处巡搜一番,却无发现,也无贼人把风警戒,他搜了一圈,扑奔中间灯光最亮之处。
他扑进三五丈时,可听到掸房内有人发出呻吟之声。
待他上了瓦檐,由窗门内一张望,不由地气往上冲。
房中如昼共有四支火烛明晃晃在在四角燃烧,掸床长大,本来五六个人的大铺,这时已人满为患。
床的西端,躺着四个赤身露体,年纪有三旬的光头女人。粉弯雪股撩人奇思,那白玉似的身躯却是一声青一块紫,淤血在皮下凝结,尤以大腿,乳房和肩头各处,更显然。
她们疲惫松散仰面躺倒,倒也清秀的脸上,布满恐怖的容色。
文俊进来了……
“既知是爷名号,胆敢来此送死,那么你是谁?”
神手翻天程秋,傲气十足。
“勾魂使者,你的时辰到了。”
说着,缓缓举步。
神手翻天阴险地一笑。
他想:
“这小子胆大,不亮兵刃。哼!要叫你尝尝神手的滋味。”
待文俊欺近五尺,他暮地吼叫道。
“小子,你是找死,怨不了我!”
我字尚未落下,抢前两步一掌倏然相击,左手一挥,化出数十只手影,直向文俊身上拍去。
文俊大是不耐,猛地缓缓一掌拍出。
一股柔和而触之欲裂的劲风,向手影中印去,可谓柔中带钢,棉里藏针!
神手翻天只感到双掌发麻,胸前如中巨锤撞去。
惊叫一声,腾身由整个窗中飞纵出房间去了。轻功果然不错,快捷无比!
这时,整座禅房吼声乍起,兵刃之声交鸣一团,又有几个夜行人杀入庵内。
文俊冷笑道:
“想走,你是作梦!”
声出人闪,跟踪便追。
刚一出窗,只觉白芒一闪,一支长剑劈面点到。
他想也没想,“啪”一声一掌折在剑身上,人已落下地面。
那长剑带着一个娇小的身躯,斜飞出去一丈开外。
人一落地,暮地娇叱道:“淫贼,你死定了!”快如鹰隼狂扑过来。
文俊一怔。
他目光奇锐,已将来人看清,暗道:“是她!”
声到人到,剑上寒芒耀眼生花,他斜飘两步,冷然道:
“胡闹!”
身形一动。直向大殿扑去,娇小身影岂容他溜走?娇叱一声,长剑直指文俊后心。
他不愿和她纠缠,向神手翻天隐入的大殿追去。刚好后殿郎下,青影一闪,一支长剑迎头掠到,声音也同时达到。
那是一个小伙子的声音:
“淫贼!你走不了!”
文俊呸了一声,只一闪,便入了殿堂。
殿甚宽敞,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他神目似电,仍可分辨纤毫。
殿角里,神手翻天程秋,握住巨大的桌脚“当”的一声巨响钟鸣悠扬。
不等他敲第二记,文俊已经赶到了。他怒吼道:
“程秋,你活不了。”上掌劈出,劲风掠狂而去。迅速无比,凌厉无至。
“不见得,通名上来,别做缩头乌龟。”他知道自己的“神手”,绝不是这少年那浑雄怪异的掌上功夫的敌手,闪过一旁,一棍斜掠而出。
他只能听风辨向,想得到要吃亏,只觉手上传来棍上透来的奇猛震力,几乎将虎口震裂,叫道:“不好,向殿外飞纵。”
文俊一掌震开桌脚,程秋已抽腿溜出,他冷哼一声,如影附形跟上,正是自己所创功法,然后一掌拍出。
程秋到底是经验丰富的滑贼,一跨过殿门,向前扑倒,懒驴打滚滚出丈外,拔腿便急速奔逃。
这时殿前院后,绿草如菌,花木掩映。
文俊想不到程秋会用懒驴打滚滚逃命,手一缓,身形倏止,剑芒已经迎头刺到,突然有人叫道:
“淫贼,今晚你报应临头。”又是另一个小伙子的声音。
文俊一连被三个男女误为淫贼,不由得火起,身形一挫,一掌横拍而出,喝道:“胡说八道,滚!”
他这一掌只用了两成真力。却使得那使剑的黑影知道厉害,半空中突向上拔身而起,头一仰,反窜丈外,半空转过身躯,随后一记漂亮的“平沙落雁”轻轻落在花圃之下。
文俊喝道:“好俊的轻功!”追着程秋入了偏殿。
小伙子被人家一掌迫得倒退,正自心惊,又惊方才美少年功力何等深厚。
猛听殿内有个银铃似的嗓音轻叫道:“芳哥哥,别让贼人走了,芝妹正在后面撕杀,大哥,二哥在协助,追啊!”
黑影一闪,出来了先前向文俊袭击的娇小熏影,芳哥哥叫道:“贼人入了偏殿,小心了,追啊!”两人向偏殿扑入。
神掌翻天。鬼精灵,这儿他十分熟,一入偏殿,便向小门窜入,反奔里面禅房。
禅房前功空地中,十六个个雄壮大汉一刀枪并举,将两男一女团团围住,杀得难解难分。地上平躺了三具尸首。
他大吼一声,展开了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抢入战团。
在刀剑围攻中,抢近娇小的身影后,暮地一拳劈出。
文俊在偏殿失去神手翻天的踪迹,返身出殿,正也和两少年男女相遇。
少年叱道:“淫贼,纳命!”双剑一闪便至,攻的全是要害部位。
文俊真有点火了,向下一伏身,打出一腿,掌向上一刃,勾住少年手腕,将他扔了半圈。少女惊道:“哎呀!看剑!”
其实看剑是假,要人是真,她想拼命救人,人剑同时向前一扑。
文俊知道这是一场误会,不能伤人,向左一闪,“倒打金钟”一掌向后轻拍。
小姑娘情急拼命!
剑在丈俊身后臂外错过,身体去势难止,文俊那一掌正好拍在她的左胸下。
虽说掌上无力,但文俊功力大进,臂有千斤神力。
虽未贯注真力,小姑娘岂吃得消?“哎吆”一声,踉跄退出丈外去了。
文俊放下小伙子,望着他无奈点点头。
气冲冲地叫道:
“简直胡闹!黑白不分,你行什么侠?哼!”展开九幽凌虚盖世神功,直向那杀声扑去。
他到的正是时候。
神手翻天那一掌,距娇小身影后心不过飓尺,内家真力尽发,劲贯手掌。
娇小身影力拒前面三把泼风刀和两侧两把长剑。已显疲惫,奋力斗争。
她自己长剑还未及撤回防身,要回救已是力不从心了。不由心惊,花容失色。
文俊狂掠而下,两粒白棋子先人而至。
神手翻天真力刚吐,“喀喳”一声,手腕立时被棋子断,他大吼一声,向下一扑,滚了几滚,爬起便跑。
娇小身影被掌力一蹬,“嗯”了一声,只觉眼前以黑。向前一冲,立脚立时不稳,向前一扑。
前面三把泼风刀有一把脱手,另两把距娇小身影的顶门,不过半尺之差,但见青影一闪,两把刀立刻飞扔在外,狂喊乱叫之声乍起。
两旁两把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只见青影将娇小身影一把挟在胁下。
接过她手中长剑,只一眨眼间,寒芒两翼齐张。
等他们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为时晚了,长剑已贯胸而入,尸身向后倾倒。
文俊在这一眨眼之间,连杀五人,一看神手翻天已乘机逃了,黑夜中欲追无法,便挟着娇小青影,向围住两少年人的十一名大汉扑去。
这时,先前追赶文俊的一双男女已由大殿走出,少年扶着少女,瞒樱而来,看来文俊刚才掌力不轻。
文俊在这一瞬间,已经接近斗场,团中的两少年突然发现文俊胁下之人,狂叫一声,将众大汉迫退三步,再持剑疾奔文俊。
胁下娇小身躯软弱地叫道:“不……不要动手啊!”
可是已是无效,文俊已展开了龙形十二剑的奇诡绝招,一阵清越的金铁交呜,两少年被震得连退十几步,同时,两声惨号起处,两旁倒了三名大汉。这是龙形十二剑的,“狂涛恕涌”。因为不是天残剑,所以威力打了折扣。任他要在这一剑中,震开两少年,力杀三名高手,虽当代一流名宿,也有力不从心之处,端的已获上乘剑髓。
余下的八名大汉,惊得心胆俱裂,一声道:“扯话!”全都拼命逃走。
两少年震得虎口一麻,险些丢剑现丑,呆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
先前两少年男女也赶到了。
文俊轻轻放下胁下之人,臆了一声说:“是你!”
相扶相偎的少年说道:“是他?这就是淫贼,别让他走了,玉妹妹就伤在他手中!”说着,挺剑欺近。
一旁的两少年也愤然举剑,大有一触即发的模样。
文俊冷然一笑,漠然他说:“血口喷人,我替你们害羞。”
将剑还给姑娘,又说:“我不和你们计较,轻则你们害了我们的人,坏了我的事,要是想问清红皂白,最好去问中室那个可怜的小姑娘。”话声刚落,身形突闪,快如闪电,瞬即失踪。
接到长剑的小姑娘,本是怔怔地凝视着文俊的脸容,这时突然惊叫:“啊!她……他是俊哥哥,俊哥哥……”
她想追,但眼前发黑,脊心一阵疼痛,摇摇欲。
两个少年飞纵过来,脸有不豫,但仍将她挟住了。
小姑娘又叫道:“不!我要俊哥……”可是,她晕倒了。
文俊一阵急走,快似一缕轻烟。身后一切他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第二天,他独自上路向抚州攒赶。
他要往氓江一走,探听雷音洞府的消息,这是第一要务。
第二,他要到惊天堡冒一次险。
第三,他对三音妙妮念念不忘,自小失去母爱的孩子,对第一次向他付出真挚而相等于母爱失,自有刻苦铭心的难忘情绪。
三音妙尼园觉寺三天相处,令他感到人世间的温暖常在,也让他忆起墓园中慈母。
园觉寺一别三年有余,临别时她们说往大卫山觅地潜修,练好几如心法再重出江湖,他不须半年,便将九如心法练成。
三年了,她们早该出来了!
他却未料到自己是凭玉浆之功,和怀海狂人拼转十年真元引度真气,方能转危为安,练成心法呢。
他的计划是:先由江水入川,进入大巴山再入汉中,一袭惊天堡,如果报仇无望,再到眠江附近一试巧合。
抚州是赣省属地,吁陌纵横,沃野千里,在这条河上行走,还有十来里,沿途看见许多忿恨的江湖人,神色紧张地向南赶,他不愿多管闲事,埋头赶路。
不久,十里长亭在望,亭于官道之右,抚江之左,距抚州整整还有十里。
日影西斜,已是未牌时分,十里亭上,坐着两个怪人。
说怪真怪,绝不名不符实。
向北坐的是一个癫痢头穷小子,年约二十二,三岁。身材瘦长,小眼睛,塌鼻头,一张厚大的鲤鱼嘴,双耳直往下垂,身穿破麻布做的破长袍,外面罩一件只剩半截袖子的破棉袄,大热天,要不是发疟疾,穿破棉袄的人不是狂人就是疯子,你说怪不怪?
石几上摆着两个破碗,一只没有嘴的破茶壶。
癫痢头吧卿着嘴唇,似乎吃了什么美味,一看文俊被他们的怪象吸引得驻足立观,挤了挤左眼,呵呵狂哭道:“老疯,请吧!这是山西老汾,妙咦!”
“瘦鬼老,我老人家喝的是竹叶青。”拿起面前破碗。仰头作饮状,但却无半滴酒滴出。却吧卿着啼,放下碗说:“我只想喝竹叶青,别的不要。”
“哈哈哈……”瘦老鬼仰天狂笑。
“你整天相青,却越来越老态龙钟了,而我偏偏吃老,反而象个小伙子了,哈……哈……”
老疯子小孩眼瞪,怪叫道,“你象个小伙子?呸!你下洒泡尿照照!”
瘦鬼老又挤挤左眼,暮地向亭外文俊招手道:“喂!你过来,看我象个小伙子吗?”
文俊心中大乐,笑道:“象,象极了,只是大热大穿棉袄,却是衰老之象。”
“哈……”瘦鬼老手备足蹈地叫:“小伙子,你还没见顶破棉袄呢!”
这时.抚州方面尘土大起,十余匹骏马飞奔而来。
南面官道,也有五匹骏马,缓缓向北走,以双方脚程算来,恰可在亭子口相遇。
瘦鬼老突然鼓掌站起,哈哈一笑道:“老疯子,你知道老道士善于捉鬼,专治老疯子么?略暗赔,捉鬼治疯的人来了。”
老疯子呵呵一声怪叫,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手舞足蹈地叫道:“够了,够了,又是那些道士!妈呀,他那赶母猪的铁棍子可厉害呀!克喳,克喳,铁脑袋也得搬家,瞧!那上面还有血呢!我怕着哩!”
瘦老鬼突色神色一振,揉揉眼睛,道:“星儿,咱们快走,下次再算,那母猪真在。”
老疯子突然坐起,皱眉头说:“铁棍子,疯子不怕,只是那调调儿老骨头吃不消,好!散也散也!”
两人各端起一只破碗,下亭一溜烟向南跑了,真快!
文俊随两个人去向转动视线,突然自言自语道:“又是她们,何必见面冲突!且慢慢让她们先走好了。”
对面是一座矮林,他隐入草内不见身影儿。
南来的五匹骏马正是慈云庵误斗的三男二女。
玉姑娘被文俊拍了一掌,并无大碍。
芝姑娘被伸手翻天在后心拍了一掌,虽破文俊发棋子将她的手掌断开,但劲道正发,姑娘伤的不轻。
这一天中,虽服了伤药,但伤势仍是沉重,她们正赶奔抚州与人汇合,匆匆赶路,由于姑娘伤过重,虽有骏马,反而落到文俊之后了。
北来的十余骏快马,风驰电掣而来,北南二路入马恰在十里长亭口相遇。
北面马队中,突然有人高叫:“就是她们!赵前辈,真是冤家路窄。”
马人立而起,全都勒住了僵,四面各自一散。
文俊在草丛中向外张望,那发声人正是断了腕的神手翻天程秋,这时只好叫单手翻天了。
最先两骑一男一女。
女的生得美艳艳绝伦,俏媚入骨,正是桃花仙史赵桂贞,但文俊却不认识。
男的是个中年老道,一字眉,鹰目勾鼻,雷公嘴,瘦马脸,头载九梁冠。身穿青道袍,背上是一把形态奇怪的宝剑,云头上系着银色剑穗。
其余十二匹马,鞍上全是虎背熊腰的,目露精光的大汉,想到了不起的三山五岳英雄。
马蹄未定,四个男女飞身下马,向两侧散开,屹立戒备。
北上的三男二女,正是文俊的拜弟义妹徐延芳兄妹,和翠园小主人东方英,群,玉三兄妹。
这时,芝姑娘重伤未愈,玉姑娘行动不灵便,她们两匹马走在最后。
东方英没和神手翻天照过面,徐延芳对程贼并不陌生,慈云庵夜斗,他曾和玉姑娘为了救应,误将文俊认为淫贼。
待芝姑娘突然认出文俊是自己拜兄,又在女尼口中,得知拜兄正是追杀淫贼而来,她只觉得羞愧若死,恨不得一剑抹了自己脖子来看。
冤家路窄,十里长亭又遇见了,她一听神手翻天一叫嚷,就知今天大事不妙。
对方男女共有十四个之多,自己一方只有三个男的可动手,还得照顾两个受伤的姑娘妹子。
他心中一惊,脱口叫道:“慈云庵的漏网淫贼,英大哥掩护两位小妹快撤,群哥,咱们快上。”
两人飞身上马,拔剑向前迫去。
但迟了。
五匹马已经陷入包围,老道阴森森他说道:“跑不了的,你们就是大闹慈云庵的娃娃吗?”
“小爷正是,正要找你们算帐。”东方群昂然回答。
“胆量是够了,可惜你们在劫难逃,我惊天堡七星羽士妙真,你不曾不知道爷名头。”
又向那美艳的女人一指,说:“这位是桃花仙史赵姑娘,你门大概有些耳闻,这样吧,跪倒,自绑,随贫道到惊人堡走一走,也许看你们的造化。”
“造化是有的,包在本姑娘身上。”桃花仙史媚笑如花,一双水汪汪的梢花眼,在三个男子身上流转。
又道:“惊天堡、上在招贤纳能,徐图大举,小兄弟。犹豫则玉石俱焚,让你们三思。”
延芳嘿嘿一笑,不屑他说:“不用三思,水火不相容,正邪不两立,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们妄想赶快打消。”
“小兄弟,好死不如恶活,匹夫之勇,为智者听不取。你贵姓大名?”
“不用问,不必问。剑上便知端晓。”声落剑出,“朝天一柱”再向下慢落,突然寒光疾闪身前五尺银芒布成一座平面剑幕,向前放射出去。
桃花仙史略一皱眉,翠袖交挥,一股罡风将银芒逼得直往后退,她突然地问道:“昆仑派后,一无复始,你是昆仑的后起之秀,昆仑自百年前白龙峰受挫,绝迹江湖,想不到后继有人,你为什么不敢通名?”
“名为身外之物,你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小爷爷不需名号唬人,为何非说不可,丫头,看剑!”
剑向左一引,猛一旋风,向左疾刺,银芒形成一道闪亮光弧,无数银环向前急旋而进。
桃花仙史向横五步,香风四起,只一晃,便到了延芳身侧,翠袖如经天长丝,直射延芳章门大穴,并说道:“好一招穿龙引凤,可惜功夫太浅,精微之处,百不得
延芳错身避袖,欺身进搏,剑势如长虹大河,滔滔而出,只见银星飞射,闪电似向前猛进。
桃花仙史身影妙曼,动如流水行云,一双翠袖若漫天飞雨,在剑峰中进出自如。
但她点到即收,舍不得下重手,桃花粉面笑意盎然,媚态夺入,舞动间,乳峰摇荡,肥臀浪摆,令人心荡神散。
她不住吃吃在笑,甜嗓不住在响:“不坏呀!白虹经天,流星掠地,昆仑的玄天神剑,不愧玄门绝学,可惜火候不到,用非其时,喏喏喏,旷世绝招,鸿沟三旋,快要抖出来了!”
延芳急怒交加,心说:“我偏不出这招。”
长剑向右一撇,一挫腕,飞射而出。
桃花仙史不退反进,柳腰一扭,掠到延芳身侧,笑道:“怎么,不听话的孩子,即到昆仑,当然会龙腾九式,变飞龙在天!”举袖一挥就是一记“盘龙绕柱”,中下两路全是罡风袖影,直取延芳双足和后心。
延芳身不由已,不用双龙在天,势将挨两记重击,无暇思索,果然银光一振,身影跟着扶摇直上。
桃花仙史笑道:“孩子,多听话呀!我要你再化努龙张鬓。”翠袖一扬,美丽的身躯也扶摇直上,罡风修扬,向延芳两侧横扫击去。
她一双翠袖长有三尺,两面一张,连臂共有丈二,端的霸道。
延芳正要用“努龙张鬓”将剑向左右指出。突然有人娇唤,潜龙入地,招出烘云托月。
延想想也没想,招出“烘云托月”,护住头面,身形快似流星下射,飞泻而下,这是潜龙入地的绝妙身法。
桃花仙史只好向旁落下,冲上马脸如白纸的芝姑娘笑道:“丫头,你再多嘴,我让妙真老道治治你。”延芳正在喘息,东方英正拔剑抢出,向他叫道:“群弟,照顾两个妹妹,我上。”挺剑前加入。
一个魁梧大汉上前叫道:“笨鸟儿先飞,道长请让在下上。”
七星羽士冷然点头。
大汉长剑一摆,挡住东方英说道:“惊天堡的无名小卒三手剑李平,领教阁下的绝招。”走进宫进供门,狂妄地一剑当胸便刺。
两人一接上手就是恶斗,由于势均力敌。
七星羽士向另一个大汉一点头,大汉便使剑找上了东方群。七星羽生冷峻地裂嘴一笑,举步向姑娘走去。
芝姑娘软弱地叫道:“玉姐,你替我找到俊哥哥,替我打他一记耳光,三年,多漫长的三年啊,他竟绝对不来找我,我的心碎了,还替他担心了三年,还道他丧命三音妙尼手中,天涯海角,去替他报仇,姐,你闯吧,我与他们拼了。”
说完,拼全力一跃下马,东方玉要阻也来不及了。
她摇摇晃晃,拔剑向七星羽士迫去。
草丛中的文俊,只觉血脉驰张,心中暗叫:“是她,芝妹妹!怪不得那夜,曾会有似曾相识之感,我该死!昨晚竟不知是她。”
他面前丈外,正有一名大汉仗剑背向而立,要是扑出定被这人阻止。他行事光明磊落,但衡量得失,他也顾不了许多了,身形一动,飞扑直上。
大汉一声未说,飞跃丈外,文俊一手夺过长剑,一声长啸,连人带剑飞射七星羽士,恰在玉姑娘赶到之前。
芝姑娘在玉姑娘怀中,乐极而呼:“俊哥哥,他,他来了!”
文俊来势快如闪电,七星羽士大吃一惊。火速横飘近丈。差点儿中一剑,他无名火发,正待拔剑,另一名大汉正巧赶到。
文俊虎目神光一闪,玉面上布满杀机,剑向左上一劈,随即徐徐下落。
人影乍合乍分,“嗤”一声响,双剑相错,大汉“嗯”一声,长剑隆地,尸身向前一倒。
七星羽士心中大骇,他没看清文俊是怎样出剑的,只觉银芒飞射,胜负已分,文俊却丝纹不动。
他知道这目光隐现,面现杀机的少年人,是有生以来所遇的一流高手,做然之心一扫而光。
这时,另外一名大汉还恕叫如雷,猛扑而到。
七星羽士刚拔剑在手,急促大叫道:“快退。”
可是已经晚了两步,一声惨叫,大汉四肢俱折,鲜血洒了一地。
七星羽士欺身近文俊,恶狠狠他说:“你是谁?心黑手辣,太过分了。”
文俊冷然撇嘴,做然他说道:“剑底下知端晓,用不着查三代履历,要说心黑,据在下所知,惊夭堡的英雄们,在江湖不在第二之下。”
“小子伶牙俐齿,等会儿不伯你不说,白虹耀目,剑啸似若龙吟,文俊心中一惊。
七星羽士这剑,确是神物,剑身银光耀目,两面各自七颗金星,发出金色闪光,隐约可看到剑尖有伸缩不定的半尺寒芒,可是你细看时又一无所有。
文俊心日中暗暗后悔,他该以人皮面具将脸容隐去的。
惊天堡的人大多,自己要用天残剑,岂不暴露了身份!心中一生警觉,使步步为营,小心行事。
在龙形十二剑中,天残剑,威力大减,无法发挥其长,何况七星羽士的七星宝剑是千古神刃呢?所以文俊暗自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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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一声叱喝,七垦羽士正发动攻势,银芒夹着七路金星,震雷似地杀到。
七星羽士一招乍现,人影已失,来不及撤招,身后己感到劲风压体,他无暇思索,身形半旋,就是一招“回头望月”同时斜步迈出两步。
他心中骇然,面上变色,一咬牙,重新猛扑上去。
十余个照面,各自出招十余次,吹毛可断的七星剑,几乎失去神力。
文俊心俱神刃,无法发挥精微博大的龙形十二剑之盛,心中大是不耐,正待冒险进招,猛地瞥见延芳,正身陷危机,桃花仙史媚目如水,一双大袖正将他卷入翠衫中,而她却浪笑不止……
延芳羞怒交加,急如疯虎,几乎气昏了头脑。
这时,他正揉身进扑.桃花仙史的翠袖已经悄悄从他身后卷到,势非被擒不可。
文俊一声怒啸,一剑点出,七星羽士一声冷笑,抬剑便绞。
文俊这一招本是虚的,寒芒一闪,便失踪了。
等七星羽士发觉上当,他已到了桃花仙史身边,他叫道:“芳弟退下。”
桃花仙史怔了一怔,手下一慢,延芳正凌空飞去好险。
她“咦”了一声,浪笑道:“来得好呀!多可爱的蛙娃,着!”翠袖顺势急挥,朝文俊缠去。
文俊冷哼一声,剑势不收,仍昂然直进而去。
“嘶”一声裂帛之声传出,桃花仙史的翠袖到了文俊手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袖当刃使,猛抽桃花仙史,右手剑缠在她的左袖上,但去势不变,剑光直射她的乳峰之间深深的乳沟。桃花仙史功力奇高,可是那宝刀不伤的丝袖,竟被文俊扯断,那缠在剑上的另一翠袖,竟然无法将剑震偏,而且自剑身传来一股英雄无比的潜力,震得她气血翻涌,把她吓了一个花容变色;一声娇叱,自行震断左袖,斜掠近丈,方逃出一剑之厄。
文俊一剑迫追桃花仙史,正待返斗七星羽士,却听那面狂笑不止,有人叫道:“哥儿,缠住这母猪,小心她被中有鬼,使星棒儿的泼杂毛交给我老人家,上啊!疲鬼老。”
那是老疯子的声音,文俊心里一定下来,一声怒啸,急取桃花仙史,她惊魂未定。火速撤下长剑,她可笑不出来了。
“铮”的一声金铁交鸣,双剑乍合又乍分。
桃花仙史退后三步,文俊上身微晃。
她心中大骇,这次以八分真力相搏,竟然走了下风,眼前这俏郎君端的不可轻视,在惊天堡中,能震退她八分真力的人可不多见啊。
看俏郎君玉面朱唇,怒容更增威风,做然的神色,十足的是一个男子汉,她愈看愈爱,欲火渐炽,只觉得浑身发热,面如桃花。
她突用一剑指去,媚笑道:“来,咱们两口子到林中斗一斗,走啊。”
她掀起一阵香风,向林中闪入。
文俊没理她,长剑一闪,猛扑力斗延芳二两名大汉,一边说道:“芳弟,去照顾芝妹妹她们。”
声落,惨号随之,一名大汉尸横在地,剑光如飞练,又扑向另一名大汉。
场中狂笑不绝于耳,老疯子和瘦鬼老迫得七星羽士团团转,东方英兄妹与挡住了三名大汉。
延芳到的正是时候,两名大汉正在走近芝姑娘,便被截住了。
好一场龙争虎斗。
延芝小姑娘以剑支地,美眸始终紧随文俊,清丽而略泛灰白的粉脸,神情瞬息万变,随文俊的进攻后退而喜忧俱来,其他一切变化,她都视若未然。
十二名大汉中,文俊已接四名,接住另一个狠斗。
还有两名一看时机已到,悄悄掩近芝姑娘,暮地飞步抢到。
文俊时时留心,一看义妹遇险,猛地一剑挥出,喝声:“找死!”用足全力脱手扔出,人也急掠而去。
两大汉一从侧方向面掩到,侧方大汉走得快,死得也快,长剑划空而出,就在他伸手将及姑娘肩头的瞬间,长剑已贯肋而入。
文俊随后即至,飞起一腿,将贼人踢飞,将长剑拔下,迫着后到的大汉,徐徐举剑。
文俊正待出剑,身后芝姑娘一声惊叫,他暮地回身,一剑飞出。
那是桃花仙史,她不见文俊追来,便回到斗场。斩龙不如斩凤,她看出文俊对芝姑娘的特殊感情,醋念一起,即下毒手。
文俊耳目何等锐利,听风知位,回身一剑飞,伸手揽住芝姑娘道:”芝妹,一切有我。”
双剑双交,剑过无声,这次二人都没有拼实。
桃花仙史飞掠一侧,文俊昂然卓立,一手仍挽住芝姑娘。
桃花仙史粉面通红,腰问带断了半尺,她暮地向北面蹿声急骤处,发出一声尖叫,对文俊切齿叫道:“惊天堡主到,小畜生你……”
你字一落,黄光急闪,五枚金桃花闪电而至,她手中已多了一条纱巾。
文俊事事提妨,岂会上当,金光一闪,她正带着芝姑娘侧掠三丈,金光如生有眼睛,发出连声呼啸,奇疾无比,径奔文俊射出。
文俊冷哼一声,虎掌一探一撑,刹时黑子锐啸,白子飞旋,象是满天飞星,这是天棋子周天豪所授绝技“满天星罗”。“叮叮……”一阵脆呜,金色桃花化成十五瓣,四散崩落,而黑白棋子仍然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桃花仙史身上飞去。
桃花仙史大惊,惊鹿似的拼命逃了。
这时,远处的马队已到,共有十二匹之多,相距不到五六十丈,已可清晰地分辨出入影,正是三堡主独掌镇西川殷梦湖,和手下一般高手。
文俊挟起芝姑娘,闪电似掠入林中,放下她急促他说:“芝妹妹请等待,我先去退敌。”
火速解下包裹,拉掉破剑囊,取出一件灰长衫穿上。探入怀中将入皮面具戴好,突然变成一个紫灰面色的老人,用手帕将一头黑发包住。
他一面易装,一面将玉瓶送给她,说道:“里面是参品紫露续命丹,快吞下一粒,凝神行功,芝妹,假如我处境危急,速由林后脱身。”
文俊急道:“事急矣,听哥哥的话,免我悬念,我去了。”
身形一闪,快似闪光火石,直抵林缘。
芝姑娘神情肃穆,提着剑,持着玉瓶,忍住疼痛,慢慢走出林缘。
桃花仙史也回到场中。
老疯子和延芳六个人,已经额上冒汗,危在顷刻,手脚都乱。
三堡主暮地大吼道:“住手!”晴天一个霹雳七星羽士不敢不住手,双方同时退出圈外。
“早该住手了,看了委实教生气!”文俊变点嗓子说,音浪直钻入众人耳鼓,群雄全都一怔。
群雄连桃花仙史也算上,全惊得连人后退。
林缘现身之人,灰中包头,目中神光似电两道电流,直射入人的心坎深处,令人不寒而傈,紫灰色脸膛,皱纹密布,象是古墓中掘出的暴死尸体,没有半点人气,一裘拖地灰袍身高七尺以上,腰中破袋上,插着一把短剑,剑鞘斑斑剥剥一团糟,黄黄黑黑,难看之至。
怪人紧抿着嘴,足底离地半尺,冉冉滑来,屹立在路旁枯草顶端,不摇不晃。几如化石冷电似目光,轻蔑地环扫众人。这是文俊自创的“九幽凌虚魅影”绝世神功。
三堡主忘形地叫道:“恨海狂人!凌虚佛影!这是失学千载的武林绝学。”
文俊心中暗笑,心说:“魅影他叫成佛影了,这厮佛迷了心。”但他仍撇了一眼三堡主,不言不动。
三堡主咽了一口唾沫,壮着胆子问道:“前辈可是恨海狂人吗?在下殷梦湖,请间麻山西麓出现一个恨海狂龙,不知与老前辈有何渊源,乞请明告。”说完,抱拳躬身行礼。
文俊冷冰冰他说道:“龙只有天上有,你去找吧。”向延芳六人说道:“你们,给我快走,等会儿后悔莫及,我老人家一向的规矩是单剑独人,剑出分敌友,快滚!”
“三堡主,他们……”神手翻天见延安他们要走,抢出急叫,但一触文俊凌厉的眼神,把话吓回去了。
文俊伸手慢慢按住天残剑,身形慢慢移向道中,一声清越剑啸,天残剑出。
他脚踏实地,说道:“四十余年末履江湖,武林中尽是英才,老夫要走!谁想一试天残剑?快上!一起来也成。”
延芳兄妹与东方等抹掉头上冷汗,慢慢移退至马旁,拉过马匹纵身上马。
老疯子与瘦鬼老,满脸尴尬,拔腿便溜。
三堡主脸上泛青,慑于恨海狂人名头,心中狂跳。
文俊看看延芳上了坐骑,又冷冷他说道:“老夫目前还未有人惹我,老规矩,不能剑出无名,怎么,没有人敢上前招惹?”
向七星羽士点头叫道:“你,手上好一枝七星神剑,来来来,看比一残剑是否高上一品么?”
七星羽士怎敢?闻声惊退两步,文俊叫:“好手难寻,你上,我不伤你,只让一剑。”
七星羽士听说不伤他,雄心大起,上前稽首道:“晚辈遵命。”剑起“朝天一柱”迅若奔雷,就是一招“飞星逐月”银芒划空而至,剑啸刺耳。
文俊先前被迫忍耐,未能将剑势发挥,心里一直不愉快,故而挑名邀斗,存心冒这个险。
剑来势如星火,他挥剑一绞。“铮”的一声清越龙吟处,七星羽士脸色骤然一变,迅退近丈,七星神剑仍在猛震,发出一种嗡嗡剑啸。
他低头审视,脸如死灰,七星神剑中间第四星,清晰地出现了一点剑痕,不偏不倚,正在星中,而右衣袖却有七个小孔,排成北斗七星状。
七星羽士全身颤抖,暗然收剑入鞘。
文俊叫道:“再让你一招努海藏针,怎么样?”
三堡主见七星羽士的表情,心中大骇。再看文俊双脚未动分毫,屹立如山,这简直吓破了胆。
文俊突然冷笑道:“没人上,给我快些离开这里。”延芳东方英兄弟一打手式,五马四人绕过文俊和三堡主一群人,向北绝尘而去。
桃花仙史向三堡主一打眼色,向延芳背影一呶嘴,转身牵马,众人上马妥当,三堡主向北一挥手,正要放蹄,突然文俊厉声喝道:“向南走,我老人家要盯住你们三天,三天后方可向北走,想回惊天堡,也须三天之后,快把这些尸体收了。”
三堡主乖乖转骑,收捡死尸上路,举手一拱,率众人狂奔而去。
等他们奔出一丈外,回头一看,倒抽一口凉气,飞驰而奔。
文俊知道人性的弱点,不露一手人家不会心服,功力提高十成,身躯凌空冉冉上升,一面收剑入鞘,升到离地近丈,恰好众人回过头看。
待众人去远,他迅速落地,抢入林中,迎面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他已精疲力尽了。
一旁抢过芝姑娘,她扔掉了剑,一把抱住他急唤:“俊哥哥,你……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文俊屈腿坐了,叹口气道:“不要紧,脱力,我需调息片刻。”运起九如心法,真气源源不绝,不久疲劳尽失。
芝姑娘费力地站起,拾回长剑,咬紧银牙,在一旁替他护法。
红日渐渐隐下西方地平线,夜幕将临,北面官道蹄声如潮而至。
小姑娘咬牙挣扎,背上创伤疼澈心脾。突然身躯被人抱起,耳听文俊在耳边温柔他说道:“芝妹,你为什么不吞下紫露续命丹呢?好叫哥哥心疼呀!”手上玉瓶被文俊取下,她只觉得她感到她已经坐下,将她揽入怀中,清香扑鼻,一颗丹丸滚入腹中。
一道暖流直下丹田,背上一只虎掌放出阵阵暖热,片刻她神智清明,痛楚尽失,又听文俊说道:“芝妹,用心法行功,可增功力,固本培元。”
她刚将真气凝聚,命门穴上突生无穷吸力真气向上一引,百脉皆张。
良久,真气回聚,百脉阴和,浑身舒泰。她一把抱住他的颈,偎入他怀中,战声说道:“俊哥哥,你……你可知我和芳哥苦等三年的苦况啊!”
“哥哥心感你们待我的情意,无奈身不由己,死中求活,真是一言难尽呀。”
“你为什么三年来不去长源找我们呢?”
“其实我在江湖混踪不足三个月,我还只道你们在清溪命丧两凶一霸之手,所以立志报仇,与两凶一霸势不两立,江上击垮插翅虎门下,独闯阎王谷,都是为了你们呀!”
便将自己遭遇大概说了。小姑娘破涕为笑了,她毫无顾忌他说道:“怪不得你来去快如闪电,可以凌空虚升。原来你跟一代之雄恨海狂人学艺,难怪吓破了三堡主的虎胆。这面具真是不可思议,人的名,树的影,双凶一霸看今后还敢不敢作恶?”将面具往文俊脸上一带,娇笑道:“不成,难看死了。”
文俊微笑道:“我并不常使用,恐怕坏了老前辈的英名,三年了,芝妹,你长高了许多。”
芝姑娘将面具放入他怀中,噘着小嘴道:“还说呢,三年中哪一天不想念你?”
文俊笑道:“哥哥这里谢过,你不是叫那什么玉姐姐打我耳光么?那不成,天下间只有你可以打我。”
延芝羞得一头扎进他怀里,嗯了一声,说道:“油嘴,不和你说。”她会错了意了。
文俊也毫无心机他说:“这是真的啦,哥哥该让妹妹的,谁教你是我妹妹!”
延芳抬起头说道:“当你在慈云庵被我发觉时,你却视同陌路,一走了之,我真……真恨你,以为今天难逃惊天堡凶徒之手了,故要玉姐姐打你。”
“哦了一声又说道:“玉姐姐是我和芒哥在武昌相识的好友,她们助我们到慈云庵找三音妙尼,我和芒哥助他们到瘟象山找人算帐。”
“怪不处那夜我在树下运功迫毒,你们认为我是死人,还要喂我什么救伤丹麦,我依稀感觉到面熟,只是正在紧要关头,不能出声招呼,等我用天棋子打了贼人,你们都跑了。”
“啊!那夜就是你?”
“正是我,慈云庵中,要不是芳弟和那玉姑娘一再相迫,放走了神手翻天,也许我们昨晚就可欢聚了。”
“芳哥你也该认得呀。”
文俊笑道:“你真是!黑夜中依稀难辨,而且,芳弟已经长得难壮魁伟,岂能相识?””
芝姑娘噗嗤一笑,用手拍点着他的胸膛说道:“你呢?身高七尺,仅只面容改变得多,三年前你说只十四岁骗人!”
“你不信么!”
她温婉他说道:“信信信!你的话我全信,玉姐姐叫东方玉,她是芳哥的意中人,他们正沐爱得……”说到这里,向文俊投过深情的一注,抵下了头。
“东方玉……东方……”文俊哺哺他说。
“是的,她叫东方玉,她大哥东方英,她二哥……”
“二哥东方群”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没死?”
“他们不是被你放走了么?和芳哥一起走的。”
“他们是翠园小主人,记得我们清溪结义时,我不是告诉你们,我是失手打死人,方流浪在外么?所打的就是他们呀!害得我卷人武林漩涡,恩仇牵连唉!”
“俊哥哥,你后悔了,后悔作了我们的哥……”她凄然他说。
文俊伸手掩住她的樱口,急道:“芝妹,你道梅文俊是卑鄙小人,是畏首畏尾反覆无常……”
这次需要她掩住文俊的口了,是我和芳哥的大哥哥。
“大英雄,奇男子,不敢当,得你们为弟妹引以为荣。”
“谢谢你,俊哥哥,我们也引以为荣,益有过之。”
“蹄声急促,可能是芳弟去而复返,我曾向他递过眼色,他乃人中俊杰,定然了解其中含义。”
“你,你是人中之龙。”延芳娇笑地口。
“过奖,我的绰号是自创的,就叫恨海狂龙。”
“啊!三堡主之兄二堡主是你杀死的?”芝姑娘喜极而道。
“是的,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这时,蹄声将近,文俊笑道:“我们出林瞧瞧。”轻扶姑娘皓腕,引她站起。
她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都依在文俊怀风,又羞又喜,甜甜地偷瞄了他一眼,方依依站起来。
文俊替她佩好佩剑,整理衣带。那年头,虽亲生兄妹迹无此亲密,难怪小姑娘芳心狂喜。
文俊卸掉长袍,结束停当,两人缓步出林走了个并排,显得那么自然,毫无造作。
这时蹄声已至二三十丈外,眨眼即到。
两人将近林缘,文俊突然挽住她的素手,隐在树后向外探望,附耳轻声说道:“来人有十四骑之多,我们且隐身探看。”
“十四匹快马乘风而过,马上全是老老少少的牛鼻子老道,一个神色肃穆,驱马狂奔。
文俊轻声道:“武当的消息真灵通,矮脚虎的死讯传到了,两天中就集中了这么多高手起来,端的实力雄厚。”
“俊哥,你的真面目已被他们知道了吗?”
“武当门下的矮脚虎当场丧命,崆峒的消遥鬼可能知道。”
“俊哥,我回长湖吧,江湖风险,我多么担心心你呀!”
“芝妹,请恕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恩师遗命!我要万里千山跋涉,找寻到雷音洞府,练成绝学,横扫武林,仇势在必报,此行凶吉难卜。芝妹,你和芳弟所给我的珍贵友情,刻骨铭心,不敢相忘,但如师命难违,不可能和你们长久欢聚,但望报仇有日,我与你返长湖,你们安度晚年。”
“英雄肝胆,儿女情怀,这是侠义道必具的条件,你是对的,但是,我愿伴同你同闯凶险,同走西睡,俊哥,你可答允?”
文俊扶住她的双肩说道:“傻妹妹,有你在我身边,我会消失了冒险犯难的勇气,自古以来,成功实非偶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岂能让斯人安享其成?找到芳弟后,你们立刻返回长湖,我独自西上。”
“不!我非去不可。”她扭着细腰不依。
“你要坚持,我只好一走了之,今后,只有不再相见。”
延芳沉吟半晌,方幽幽他说道:“我不会不依你的,只须你记得:长湖之滨,有我这么一个悬念你的人,在为你祝贺平安。”说道,眼泪籁籁而下。
文俊用衣袖为她拭掸泪珠,黯然低徊他说:“谢谢你,芝妹,我会将这份真挚的感情。永铭心扉,甚至带进坟墓,芳弟他们来了,我们迎上去。”
蹄声渐近,五匹骏马在墓色苍茫中奔来。
文俊又道:“东方英兄弟,目前,我不想见他们,我的一切所为,千万替我守秘,连芳弟也不可告知。请代我问候爹爹安好。芳弟那请代我解说。我走了,珍重,再见!”
声落,人影一闪,人不见了,延芳向他隐没的林木深处悲呼,俊哥!珍重!我会等你平安归来的。”
林空寂静,暮色已浓,五匹骏马如飞似而至。
文俊他并未走,他在等待三堡主的转来,替义弟、妹阻敌,他不是轻言寡诺的人,他要守自己所说的三天之约。
在建昌,第三天一早,西大街顺远客栈内群雄革集。为首的是三堡主殷梦湘,他算是主人,参与此会的人,都是武林名宿。
惊天堡有桃花仙史赵桂贞,七星羽士妙真,最令人闻名色变的人,是一个五短身材,象貌狞恶的中年矮子,山羊眼.勾鼻梁,血盆大口,撩牙满嘴,他就是宇宙神龙的二弟子地狂星汪年。
宇宙神龙共有两个门徒,全是三分不象人,七分到象鬼的怪物,功力之高,秘诩世无其匹,宇宙神龙本人,极少亲自召临江湖。只令这两个凶残的门人在外行走,端的坏事作尽,残忍狠毒无与伦比。
大弟子叫天凶星史静,高个儿,比地狂星几乎高出一倍,这两个上次在白鹿岭石笔峰,曾经和文俊有上面之缘,但并不曾交过手。
另一批是武当的门人,为首的是追魂三星道机,他是道字辈的有数高手,是武当天机之老三太极书羽士清柏的高足,解剑池七子道微的师弟,在江湖大有名头,他带了十三名老道,赶来应约,他们是得三堡之召而赶到的。
第三拨人是阎王谷的,首领是白无常巴龙,还有一笔擎天,上次在瘟氖山庄,被微尘子闹了个灰头土脸,并未返回阎王谷,得悉恨海狂人在建昌出现,赶来和惊天堡共商对策。他们来了十六名之多。
第四起是崆峒派赣省弟子组成的劲旅。崆峒立派甘凉,迢迢万里,但因为该派源渊流长,创内家拳的历史,比武当早十余年,可是因为久处边睡,不为人所熟知而已,该派桃李满天下,人才济济,可惜良旁不齐,经常在江湖惹事生非,目下的掌门人叫乾坤一剑玄真,最是护犊,所以崆峒弟子经常是眼高于顶的人物。
崆峒派的当家人,是赣州一带穿云手周方,又有远道而来,在瞰江楼生事的甘州双英杨敬堂白起凤。
这些饺饺出群的武林高手,整整计议了大半天,说起来可怜,竟是一无所得。
四十余年前,恨海狂人横行江湖数十秋,公然与武林主派的六大门流为敌,扰乱各派山门,除歼子弟门人无以数计,各门派谈之色变,天残剑见者胆寒。
四十余年后,他又重履江湖,闯阎王谷。闯麻山。浑有个什么恨海狂龙为辅。十里亭一剑惊魂,七星剑上留下残痕,羽士袖底下留七星。更令人寒心的是:他已练成千载失传的禅门绝学‘凌虚佛影’。这是惊天堡门徒亲眼目睹的事实。
想想看,这一群好汉们,论功力未登堂入室,论胆识亦低人一等,尽管他们的名号在江湖响当当,怎敢和恨海狂人作对?
最后,他们决定分头行事,一面派人向师门报讯,一面但踪恨海狂人的下落,相机行事。
这是一阵武林震动的风暴,在文俊第一次初闯阎王谷,留下天残剑的痕迹时,消息初传入江湖,绝大多数人心中存疑,难以置信,所以无人间起,只阎王谷惊扰了一阵子了事。
这一次可不同,不但有死尸为证,更有人目睹,七星羽士的七星神剑,乃当代三神刃之一,与“含英”、“寒光,,同称三绝。三剑中含光为上品,现于阎王谷十大报应神之一的无敌神剑寇春风之手。
其次是寒英,乃武当镇山之宝。七垦恭陪未座,但洞金穿铜消铁如泥却是众所周知之事,竟然让天残剑在第四星中留下一个小孔,这岂是假得了的?就用含光剑去,也不行呀。
风雨欲来,危机四伏,但文俊竟然浑然不觉。
他在抚州官道等了两天两夜,苦练九如心法,和自创的九幽凌虚魅影,功力日渐精绝,任督二脉的有豁然贯通之象。他自己也感到进境有异了。
沿抚河北上,一百二十余里到南昌府,正是一天脚程。
第四天一早,文俊便向北,他的脚程快,午间便在右安墟打尖,距南昌首府不足三十里。
酒足饭饱。冒着酷阳道炎日高照,暑热难当,可是对他不起作用,悠然向北缓缓而去。”
正走间,右侧一条小道上峦铃清鸣,乐声阵阵,两匹配件华美的健马,伴着一辆双轮香车,正缓缓走上大道,去向正是南昌府。
健马上是两位中年人,象貌清洁,但两太阳穴高高彭起,目光奕奕有神,三缕长鬓,身穿青缎子团袖长衫,端坐马上显得威猛,文俊的目光却在两旁阵阵飞翔的各种鸟雀上,心里不断他说:“这是追逐着三双伯劳鸟,转折升觉迅捷无伦,我该以白棋子先徐徐由下面掠出,黑棋子向左迅速划一道弧。再以啸声迫他们往左下。妙阿,它不是正向白棋子撞到了么?”
他在暗中练“满天星罗”的手法呢,心里在说,手还在动,似乎他手上有毛病,不住的捻扣旋弹张,外行人才不懂呢。
正走间,身后蹄声渐近,他心说:“北人马,南人船,想不到这一带,这段日子里,官道上全是骑马之人,真不象南方呀!”
蹄声益近,他略一回头,哼了一声,暗道:“三年于兹,又行相遇,这天下算大呢!梅文俊不是量小之人,让你们一次,但是,你们不能再欺人。”
来的是两匹健以马,马上人正是荆门道中,要置文俊于死地的神鞭伽蓝韩云彤,和夺魂神剑沙东旭。上个满脸红光,笑口常开,一个脸上白里泛青,唇薄如纸。
文俊对他们二人印象最深刻,因为他们使他得以和延芳兄妹结义呀!
文俊仍赶他的路,只是略向道左靠。
神鞭伽蓝在前,夺魂神剑在右,约落后于半乘,两人仍是穿着得十分神气,腰中恋带耀目,脚下马刺闪亮,三年过去,依然未显苍老,一无所改。
两人都未注意道边的文俊,谁去注意这么一个身穿褐衣的流浪汉呢?
他们的马快,小驰而行,自然比悠然举步要快些。越过了文俊,看看将与香车并行,突然发生了麻烦事。
麻烦出在沙东旭身上,他突然不怀好意地抖手中三尺长鞭,微微“嘻”一声,说:“幽兰在步,大壑芝香。大哥,委实是好。”
马鞭快似闪电,暮地抖得笔直,只一击一搭,翠绿绣帷随鞭向上一扬,这一瞬间,香车内,突传出一声惊叫声。
“美哉!这是谁家的豪门千金……是谁有胆?”
声出马旋,他突然回过马来,手中的三尺马鞭已从中折断,窗帷也恢复原状。
香车怒马全都嘎然刹止。
车后那中年汉子端坐鞍上,双手按在判官头,从容地脾腺着沙东旭,淡漠地徐徐发话道:“朋友,尊容堂堂一表,神采飞扬,绝不是鸡鸣狗盗,宵小无赖之流,意然铸出这等令人耻笑之事,委实大出在下意料,朋友你尊姓呀?”
“你是谁?用飞矢断枝手法断我马鞭的可是阁下?”
“无名小卒,江南省雷安是也,如果刚才那纽绊不对马鞭,而转章门,脊心、藏血、中上下三路,阁下是否皆有万全准备?”
东旭脸上一红,但却恼羞成怒,冷笑道:“要是纽绊儿能伤得了我夺魂神剑沙东旭,江湖中是该没有沙某的名号了。”
“原来是沙大侠,久仰久仰。”雷安淡淡一笑,又道:“哪位兄台敢情就是大名鼎鼎的神鞭伽蓝大侠了。”
“不敢当,韩云彤正是区区在下。”神鞭伽蓝满脸笑容地答道。
雷安含笑礼过,然后毫无表情地撕下胸前另一条纽绊在眼前一幌,说道:“沙大侠,侠名四播,盛名之下无虚士,雷某倒是相信,这样好了,沙大侠无故挑衅,行同登徒子之流,雷某身负重任,不得不向阁下讨取公道,咱们也不必弄拳舞剑,在下知道沙大侠剑下功夫超人造诣,就请阁下拔剑,我这纽绊再使用一次,如果阁下能避开一击,不管用剑用掌都行,要是沙大侠能毫无伤口,在下即不再追究就是了。”
沙东旭倒有点犹豫,自己一剑在手,别说是布造的纽绊,就是满天花雨梅花针也别想近身,这岂不是瞎扯蛋吗?简直是开玩笑。
就在他困惑沉吟之间,雷安若无其事地将纽绊向空中一抛,怪!纽绊象只针,飞旋着停在空中片刻,突然“嗤”地一声,绕了五尺宽的一个平面圆弧,飘然落下他的掌中,方寂然停止旋转。
沙东旭脸色一变,韩云彤笑面倏然,束然问道:“韩某真是眼不识泰山,原来兄台是云剑一奇雷安大侠,那一位,想必是达摩剑雷平大侠了。”
香车前一那个中年汉子,正若无其事地驱刀缓缓转近,闻言淡淡一笑道:“我也不敢当大侠三字,韩大侠不是有眼不识泰山而是不识蒿山。”
这时,文俊已已经在旁超越香车,目不旁视地大踏步赶路:将他们的话置若罔闻,其实,他已听得十分真切。香车的绿色绣帷内,有一只深潭似的美眸,由帷隙中向外张望,看见四个人斗口,也看见恍如临风玉要树似的文俊经过。
他不但毫无惧色,而且神采飞扬。他在想:“飞旋而上的手法不难,只是那撕下的布纽儿也可运用自如,却是不简单,晤!这大概与摘叶飞花有异曲同功之妙,全靠内家真力控制飞行,这得好好研讨。”
不久,后面车马已被竹林挡住不见了,他研讨飞旋而上的手法和发劲力道,也有了一定结果。
原来他的黑白棋子,仅能作平面旋动,只可作切割之用,假使用针形暗器夹用棋子中使用,威力岂不倍增么?他悟性特强,又肯虚心研究,果然被他创出在黑白棋子中,贯以细针的诡异暗器。
每一时颗棋子中,嵌入一个细小的活动钢针,当棋子飞旋进行时,离心力带着钢针旋转,按力道之大小徐徐控制方距离,届时钢针自行旋转着飞出。与棋子的方向恰成直角。
假如了大小以人为目标,在作变向飞行的瞬间,钢针突然飞射出去,想躲恐怕千难万难。
他正沉浸于自己的创意中,心无旁物,身后蹄声渐近,将近身后,他知道神鞭伽蓝和夺魂神剑来了,由达摩剑的名号猜想,雷平兄弟定是少林的门人。
大六大门派中,少林弟子极少在江湖上生事,非不得已,不会绝人生路。看情形,还是鞭伽蓝和夺魂神剑两人走然向雷平兄弟服输道歉了,故能平安离开。
车声辘辘,蹄声得得,雷平兄弟护着香车加快速度向南昌府急驶,超过了神鞭伽蓝,也超过了文俊,渐渐走远。
不久,一骑快马迎面赶到,马上青衣大汉看了文俊,似乎一惊,随即伏鞍狂驰而去。
文俊心中一怔,心说:“这家伙樟头鼠目,准不是好东西,怎么他有点认识我呢?他那惊厄的神情着实可疑。”神鞭伽蓝和悉眉苦脸的夺魂神剑,恰好的这时越过文俊。
走了五六里路,双方相距不到一里路,身后蹄声如雷,到了一群凶神恶煞。
文俊转身一看,心中暗叫:“不好!”
奔得飞快的两骑,一个是瘟氖山庄庄主铁掌开碑黎锦堂,”第二个是曾有一面之交的无敌神剑寇春风。他也就是武林第一剑“含光”的主人,后面共有十四名雄伟的劲装大汉;和六名身背三尺银管的银衣少年。
这些人的面孔,文俊都不太陌生,一点不错,全是在温氖山庄见过的一流高手。
更令文俊心惊的是,在这些人的后面,半里之遥。有寸个翠衣身形,他目光奇锐,认得正是射了他三把淬毒刀的淫贼绿飞鸿卜雁,阎王令的次孙女。
他这个人性有点强拗。要他事前溜走,可不是件容易事,何况近来,力功大长,有恃无恐。
快愈来愈远,猛听得铁掌开碑怒吼道:“好小子!你竟然没有逃出江西,黎太爷我将你活剥了才解恨!”
他不下马,铁蹄直奔文俊。
来势劲急绝伦,其余众人纷纷向两侧一一抄来。
无敌神剑刚喝了一声“黎兄小……”
心字未出口,马嘶,人腾,人影飞动,骏马倒地。
文俊似若未闻。
马到,他向下一挫,身不到三尺,不闪不避,反向后贴地疾退,双掌向上疾椎,干斤神力随掌急吐,无知畜生怎禁那干斤神力一击?狂嘶一声,向前一升一落,立时撞翻在地。
铁掌开碑见机,及时纵起,马倒,他及时落地。
文俊垂手立于路中,英姿勃勃神采飞扬,昂然扫视众人一眼,剑眉一轩,冷冷他说道“姓黎的,你这一手太下乘,何苦拿畜生作替死鬼呢?”
铁掌开碑眼也红了,一步步走近,厉声道:“你也只不过拿畜生出气,等会儿就不神气了。”
“不错,在下对畜牲委实有一套办法,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死到临头,还争口舌之利。你准备后事吧。”
“不见得,是你上呢?还是你们这伙人都上。”
“你不必为我们打算,还是替你自己担心些。”铁掌开碑已经到了文俊身前八尺。又说道:“你留下名来,老夫替你招魂,你的同伴脏和尚那儿去了。”
“小爷没有答复你的必要!”
“小子休,给我躺下。”
左侧一个大汉葛地怒吼抢上,飞起一腿,空袭文俊腰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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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文俊没动声色,腿到手指。“叭”一声,沉重巨响,大汉鬼嚎连夭,扔出三丈外,不但腿骨立折,背上,连衣带皮擦掉一片,鲜血将官道染得鲜红一条,文俊冷笑道:“这种脓包也来献丑,太不自量。
铁掌开碑脸色一变,吼道:“看谁脓包,接我一掌。”突地欺近两步。”斜阴落日”一掌斜劈。左掌“袖底翻花”刀掠吐出。
“哼!”文俊冷哼一声,左掌“云横秦岭”斜迎一掌,右掌一立,突然现下一招“落红穿石”猛点对方掌背。
两人都用了全力,刹时罡风怒发,掌风相接,旋起一阵激烈气氛。
“膨”一声,闷响后,文俊屹立不动,好象似山。
铁掌开碑只觉得掌击处中金石,震得气血翻腾,掌中传来一股奇猛力道,向心脉迅捷地一撞,感到双掌已经麻本不仁。
他这一掌,力可裂石开碑,金钟罩也有点难以抵挡。想不前这个弱冠的少年,竟敢和他力拼两掌,自己几乎当堂出丑,不由得骇然变色,退后三步,运功调息。
文俊阴森森他说道:“这一招两下里扯直,咱们别拖时间。来!再拼一记试试,他向前踏进三步,正待出掌,刚赶到的绿飞鸿已经从马上飞掠而至,她尖叫道:“小畜牲人竟未死,谁给你阎王爷的独门解药?”声落,人已到了文俊右侧。
“你那三把小刀,只能用来剔指甲,你也尝尝我这个。”左手一探一张,三颗白色的棋子飞射而去,白光一闪,已临绿飞鸿软肋之前。
突然传出两声虎吼,铁掌开碑和在一旁冷然相视的无敌神剑寇春风,在同一瞬间各拍出一掌。
掌风一撞棋子,棋子向上飞旋,“嗤”一掠而至,铁掌开碑急迫中一挫腰,棋子掠过他的头皮,带走了一络头发。
寇春风功力深厚,棋子被他一夹立毁,却把他也味了一跳。他只道暗器是白金打造的,却未想到是普通瓷子,又力换半斤八两,故无法接住,物碎了事,无形中丢了一次入。
绿飞鸿吓得花容修变,“呛”的一声,撒下背上长剑。
寇春风脸上无光,他摇手唤道:“二姑娘请退,老朽领教这少年有何过人绝学。”
绿飞鸿柳眉倒立地叫道:“不!我要亲手擒他;绿影一闪,寒芒漫天澈地而至,猛向文俊扑来。
文俊这时的功力,比那夜在瘟氖山庄时高得大多,他可不怕啦。剑到入闪,不退反而进,闪在她身后,戳指疾点她背后大穴。
绿飞鸿功力不弱,“回眸反头。”转身便斗,两人身形奇快,眨眼间已换了五六招。
无敌神剑愈看愈心急,心说:“这小子身法诡计,大有八形八式,而用快速绝伦,不知出自何人门下,此子不诛,后患无穷。”便亮声叫道:“大家小心了,别让这小子漏网。”
刀光霍霍,剑影森森,撤兵器之声大起。无敌神剑神情肃莫,一声清越龙吟,银芒耀目,剑芒闪耀,武林第一剑“含光”急然出绡。他冷然说道:“二姑娘,退!小子,块亮兵刃。”
声虽不大,但入耳如雷响,可见这家伙内力之深厚,不愧阎王谷十大报应神。
绿飞鸿忽然撤出。文俊一看含光剑,暗叫一声:“糟”上次瘟氖山庄夜战,无敌神剑和白无常,三人围攻浮云散人,攻不破他已有五成火候的罡气墙,而自己并没有可以抵挡含光的任何功力,天残剑又不能出鞘,看样子,今天非暴露身份不可了。
他解开剑套,但他决定,非万不得已不能亮剑。
无敌神剑看文俊并未亮兵刃,催道:“快!我老人家等久了。”
“寇叔叔,要活的。”绿飞鸿在叫。
“爷用不着撤兵刃,你上就是,瞧,我就用暗器对付,足矣够矣。”他将右手伸开,里面有一把黑棋子。
无敌神剑脸色一变,怒声问道:“天棋与你是什么人?说!”
“少管闲事,你是不是害怕!”
老夫不和你对嘴,要你说的,不久,你就非说不可。”
银芒忽吞忽吐,无数流星飞旋,向文俊罩到。
文俊虎腰一扭,蛇缠滑身法一闪;喝声一句:“打!”一黑一白的棋子飞出,棋子一出,银星已当胸洒到。
“叮叮”两专用脆响,黑白棋子化为粉未,剑花已急快而至,不愧“神剑”二字。
文俊心中一惊,心说:“这家伙已剑得神髓,比武当的八卦剑法更奇,比崆峒的追风剑法更疾,也有玄天神剑那么大的精深,要不用天残剑,恐怕龙形十二剑也不易伤他,我得提防了。”
心中杂念一起,九幽凌虚魅影绝世神功忽现,只见一道淡淡身影,鬼魅似在银花万朵中出入,不时发出一两声棋子的刺耳声。
无敌神剑威风八面,着着进迫,不愧他的剑法号称无敌,但黑白棋子来势汹汹,飞旋呼啸着,使他心魄,不时乘隙而入,令人防不胜防,他不能无所顾忌,所以剑势环未难完全的发挥。
文俊一面回头,一面揣摸无敌剑的剑法精髓,他发觉,不但剑是神品,剑法更无可乘之机,在一二十个照面,已出的一二十招,招与招之间,大有天衣无缝之势,并无丝毫空隙可寻,小小的棋子亦难攻破那为人所党的略微缝隙,极快地一招,将棋子震成粉碎。
而且,含光剑上的银芒,愈来愈盛,内功登峰造极。由剑上所发出的剑气,直迫三尺在外,令人有虎目主神之感,文俊浑身坚似金钢,但也感到威胁时增。
力对三十余照面,危机间不容发,但文俊仍未被困住。
无敌神剑心中暗急,突然是骂道:“寇春风呀寇春风,你真愚不可及,你既然知道,这小子身法迅疾,为什么要急功心切,迫随他动剑呢?该死!
念毕,身形停止。
只见他怒发冲寇,无风自摇,一双冷电似的眼神,盯视着文俊,脚下不丁不八,剑诀立于胸际,光芒闪烁的含光剑,向上斜指,发出嗡嗡振呜。
文俊心中又是一惊。这种以静制动的无上心法,全以神意克敌,以内功助于剑身,不发则已,发则恍如雷霆,生死立判,他是用剑行家,故而暗暗明白。
但他仍然无惊,在这短短的三十个照面,他感到自己的八形身法辅以凌虚烷影轻功,已先立于不败之地,只须略为留心,不针陷入不拔之地的。
他剑眉一轩,手扣一把黑白棋子,沉声发话道:“没有用的,你枉费心力,在你发十三招和十四招的瞬间,‘飞星穿云’转发’流星随地’,举剑上撤的刹那间,有一段足以失手的间微空隙,幸好我的八颗棋子恰好用完,不然你虽不死则伤了,你小心了,天棋子周大侠的‘满天星雨’手法为武林一绝,我只好用来对付你啦!除非,你自信能将剑运用得毫无暇疵,”两手一分,屹立,严阵以待。
无敌神剑怔了一怔,心中一震,对文俊的话似乎相信心中默认,但口中却不认:“你仅能令你自己相信,真是可笑,两招之间隙,毫无可乘之机,在撤剑上场的瞬间,剑尖一退一进,中含挑。错、绞、点四这诀,变化万千,任何外物体想乘隙而入,你简直在做梦。”
“任何外物体想乘隙?哈哈!你忘了棋子飞旋,可顺气流切下,挑、错、绞、点四字诀能挡得住么?”
无敌神剑怔在当地,剑尖垂下了半尺。
一旁的铁掌开碑大不是耐,他阴狠狠地接口道:“小狗如簧之舌,也救不了你的命,满天星雨别说逃不过寇爷的含光神剑,我一双铁掌和二姑娘的一手三暗器,也饶不得你。”
文俊虎目向两侧一瞥,左是铁掌开碑,右是绿飞鸿,两个人面含诡笑,一步步欺近。
四面外缘六个银衣人,举银色喷管,神色冷漠,已经成合围,最外缘是七名持剑大汉。成一道环形包围。
他心一动,葛地,哈哈狂笑道:“哈哈!阎王谷卜令主的名号,可以震塌半边天,原来就是这种打群欧而得到的虚名。
哈哈……
笑声未落,他已飞到绿飞鸿面前,身法之快,世所罕见。
绿飞鸿骤不得防,百忙中一剑削出,身形暴退,翠袖狂拂。可惜,文俊势在必得,她这时的功力比文俊差得太远,使用暗器也无法自救了。就在这无敌神剑和铁掌开碑暴吼声中,欺身抢进,震开翠袖,一指点在她的章门穴上,他已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什么武林规矩了。
绿飞鸿浑身如中电般,动弹不得,被文俊连胸夹背一把提起,一声虎吼,用她作为兵刃,向飞奔而来的无敌神剑和铁掌开碑抛去。
两贼啼了个胆裂魂飞,齐向两侧疾快地退到丈外。
无敌神剑急怒吼道:“二姑娘要有点伤,你小子就无葬身之地。”
“没关系,小爷有人陪葬,得期所哉。”文俊诡笑道说。
“你小子算什么英雄?手段卑劣,将为武林所不齿。”铁掌开碑搓着手说。
“哈哈,你们也算英雄?我都还替你们害臊?”
“你们上啊!我和你们同死……”绿飞鸿娇唤。
文俊大姆指向上滑,点了她的哑穴,冷冷他说道:“你给我安静些,目前,你死不了,等会儿就难说啦。站住!谁上谁就负杀她的责任。”他这一声大喝,把缓缓向前的六名银衣人镇住了,不敢向前。
铁掌开碑怒吼交加,却又投鼠忌器,无可奔何。
无敌神剑也束手无策,恨得咬牙切说道:“你想怎么样?”
“你们给我上马,往场外撤,小爷还你们的二姑娘。”
“你先放下她。”无敌神剑无可奈何地对他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爷绝不难为她,但人质不能立放,‘阎王谷的人一向不知信义为何物,小爷绝不上当,我。给你三声送行,三声一落,仍不走路,小爷先抹掉她这诱人犯罪的月貌花容,你们要想把我截住,恐怕力不从心,不信,且试目经待。”
“你是作梦!”铁掌开碑嚎叫。
”小爷的梦一向是好的,你们既使能使我挫骨扬灰,阎王爷也饶不了你们。”“一”。
“一”字一出。他的手已向前滑下她的脸蛋,那羊脂白玉似的粉脸,令他生出温暖凝滑的感觉,他有点不忍。
众贼心中大震,脸上全都赫然变色,钦掌开碑难过得要吐血,无敌神剑气得也脸色铁青。
“卜令主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儿,今后将胜下一个了。卜姑娘,你可恨我不得,他们不也不顾你的死活!何况我这阎王谷的死对头呢?”“二”
无敌神剑浑身一震,即使能将这小子挫骨扬灰,二姑娘在他们中送掉性命,令主能饶过他们吗?他铁青的脸色愈加难看,额上已现汗珠。
“上次在瘟氖山庄,卜姑娘,你射了我三把淬青奇毒的飞刀,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能生还么?可惜,时间不多了,不能告诉你了,你永远不会知道了……”
“上马!”不等“三”字出口,无敌神剑已经下令,毅然收剑,首先撤走。
“咱们赶上了!就是这小子”两侧的竹林中,突然传出洪亮的嗓音,人影疾闪,高高矮矮出来了十二人轻装人影,两下里一分,将文俊堵在路中。
文俊一看来人,知道糟了,十二人中,是惟一在天残剑下逃生的人,也只有他两人,知道文俊有那么一把锈迹斑斑的天残剑。
当道而立的是一个白发如银的老人,方面大耳,眼中精光四射,两太阳高高鼓起,虽则寿高八十,但脸上甚少皱纹,身穿葛衫,足踏抓地虎快靴,腰系一把沉重的金刀,身材修长,看去威猛已极。
文俊心是暗惊,但神色不变,看了来人一眼,没做声。
“一点不假,就是他。”俞光杀机涌现地吼叫“那夜星光甚朗,小侄不会走眼,他那古怪的剑招,和奇形短剑实在高明,就是他出来打横,让那老匹夫漏脱了。”
老头儿皮笑肉不笑他说道:“孩子,你可好吗?七泽苍龙可是你救走的?你姓什么?是何人门下?”
文俊放开绿飞鸿顶上巨掌,看了看停在旁边的无敌神剑;他们都停步向这瞧,他冷冷他说道:“老前辈,你是向在下说话?”
老头子毫无火气他说:“正是,算你问对了我。”
“请教,若前辈,是无聊呢,抑或是烦闷呢?”
“两者都算。孩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从实道来。”
“不是招来?说道,太过客气,不敢当,对不起,在下目前大事未了,等会儿再招也不迟。”
俞光怒吼道:“住刚在候老前辈面前,敢如此傲慢无礼?快些规矩回答。”
“你是什么东西,在老前辈面前大呼小叫地,首先你就是大不敬,哼!”
文俊不甘势弱地回答,针锋相对。
俞光恼羞成怒,暮地吼道:“小狗不知死活,毙了你。”抢上前一掌吐出,劲风怒吼。他也许是有靠山可恃,忘了那夜一剑之险。
文俊没理他,向侧跨了两步,绿飞鸿身不由己,被人带得一踉跄,她哑穴被点,做声不得,只痛得花容失色,眼中几乎快要流出了眼泪。俞光正想揉身进攻,暮地灰影一闪,无敌神剑率众人已经掠到,怒声说道:“住手!”又向老头略一拱手道:“众镖头请了。寇某有不情之请,万望海函。这小伙子本是寇某而来,目下敝谷令主孙千金,落入他手中,投鼠忌器,不得不从他一次,但望总镖头开一面也放他一次,寇某感甚。”
“寇老弟,不是老头儿不通情理,这月来遍访江南湖广二省,好不容易找到了他,这次再让他溜了,天涯海角何处去寻,到哪去找?老儿在这久候多时,皆因老弟你抢先一步,所以直待老弟你撤走,方行现身,可谓情至义尽啦,目下么,请恕老儿不情,非动手擒他回武胜关不可。”
“好个情至义尽!哼!至下为止,我寇春风那会离开了!你若这么一闹,岂不误了雁姑娘性命,未免欺人太甚。”
“没得说的,刚才阁下命令上马,这不会是假的吧?再说,江西与江南省毗邻,要让他脱身溜掉,我这江南省总镖头凤翅金都如虎的名号岂不砸了?这事断难从命。”
“这么说来,总镣头势在必行,非致雁姑娘于死地不可,是么?”
“笑话,荒谬之至!我只向这小子下手,谁说我要致雁姑娘于死地!就毁了她,也不是我候如虎之错。哼!”
“寇某得闻高论,端的茅塞顿开。”寇春内脸上已泛杀机。
“好说,好说,就事论事,这不过是晃而易见之事,谈不上高论。”
“委实是高论,乃是武胜关自以为是,颠倒黑白的高论,当然显而易见。”他的手已按在含光神剑的剑靶上。
候如虎说道:“你别不服气,咱们一个黑一个白,本是死对头,要不是早些天贵谷传来武胜关要求盟主联合武林黑白两道,共同对付恨海狂人。老实说,候某还不屑与你说话。”寇春风怒道:“要不是雁姑娘在那小子手中,寇爷说不定早就宰了你。”
“哈哈!”候如虎狂笑起来,“凭你,真是令人笑掉大牙,你那剑,别丢人了。”
“你那两手伏虎刀法,只配劈柴,咱俩且看看谁是砍柴刀,拔兵刃!”又向铁掌开碑喝道:“黎兄,谁要动那小子一根汗毛,格杀无论,小心了!”一声清越友吟,含光神剑出鞘,寒芒耀目,与日争光。
“呛卿”一声,沉重的凤翅金刀也霍然出鞘,金光刺目,冷气森森,两人凝神静气的拉开门户,将作生死一搏。
双方好汉也纷纷撤下兵刃,压住阵脚,谁也不敢妄动。
文俊仍挽着绿飞鸿的柳腰,将她倚在左肩下,脸含冷笑,不屑地看着这一对黑白道的高手。
双方剑拔驾张,一步步走近,一丈,八尺,已伸手可及了。
一声暴吼,寒光满天,金芒倏过,刹时劲风怒吼,剑啸慑人心魄,金刀劈几之声刺耳动魂。
两人都以攻还攻,以快打快,刀沉,而剑利,雷光石火,似的在一照面间,各出五招以上,危机间不容发,生死只在呼吸之间,虽换了五招,但并无真刃撞击之声。
看得双方高手张口结舌,文俊暗暗地心急。
这时两人已互换方位,马马虎虎算是一照面,只能算“回”未至“合”两人都神情冷莫,发须皆张。
按理说,文俊大可抽身一走了之,但他要看这两凶霸拼个你死我活,他不走了。
他轻看绿飞鸿一眼,她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狠,而像一技萎枯的娇花,她实在是有点儿吃不消。
他到底是个外刚内柔之人,行事也光明磊落,实然,他感到自己十分难堪,心中暗叫:“怎么?我竟然挟妇人为人质,协迫他们撤走?天啊!我怎么竟会做出这种卑劣之事?多么可耻啊!”
当年楚汉相争,楚霸王盖世英材,力拔山河,是空前绝后无来者的旷代英材。为什么曾败在无才无德的小人刘邦之手?无他也,就是范增所说,妇人之仁。他可以火攻阿房宫,大火三日,令关中赤地千里,他可以大吼一声,一报导怒杀百数十骑。
可是,他却因妇人之仁,即未杀刘邦,也杀不了刘大公,奈何!只好自刎于乌江了。
文俊可能在人人皆得之而甘心,杀机重重的时候,里忽然动了妇人之仁,他拍活了她的穴道,说:“我不伤你,你走吧!
绿飞鸿在他身前尺余,吸口气活动经脉,一双桃花眼凝视他良久,神情相当困难,她幽幽他说道:“对你,我是爱恨各半,从瞰江楼到目前,我还不知道孰轻孰重,总之,要是得不到你,只有将你毁了,这心念永不会更改,下次相逢,我希望能得到你。
说完,再深注他一眼,转身拾起宝剑,看也不看众人一眼,上马向南昌走了。
那边,无敌神剑和凤翅金刀,已到了生死关头,两个都是数一数二的武林高手,拼搏百招,都成了鬼,衣袂零落,面如碟血,劲道渐衰,气湍汗淋。
无敌神剑发结丢掉三分之一。
凤翅金刀左肩丢掉一层油皮,握刀的左小臂划了一道两寸长的血糟,已止住血。
两个相距一丈,眼中冒火。
无敌神剑的剑尖直指对方眉心,沉重地跨进一步,一定一吐说道:“我这招是‘乱石崩云’,少林的伏虎刀法。只有‘玉门拒虎’可以勉强对付,就看你功力是否到家。着!”
声到剑落,无数银芒飞射。“嗤”一声,两人又换了位,两人的胸前起伏不定,手在轻微颤动,额上冷汗不止。
地上多了一条金色刃口,有两寸长,三分宽,那是凤翅金刀尖旁掉下的,含光剑不愧千古神刃。
远处蹄声渐近,但场中谁也不敢透一口大气。
候如虎脸色一惊,金刀被削,这是不吉之兆,他心中已有寒意。
铁掌开碑监视着丧命剑客俞光,将手按剑把上,他双掌缓缓上提,功行双臂。
假使俞光一动,他立可连环劈出。制他于死命。
“好啊!今天双雄一霸全到了,咦!这位小兄弟神采:照人,眼生得紧,你姓什么?”问话的是一个美得使人心动的少妇。
一身玄色劲装,把浑身风线托得玲珑透凸,把羊脂白玉似的肌肤透得更迷人。青的眉,美眸如一汪秋水,小巧玲珑挺直的瑶鼻,一张爱煞人的樱桃小口,一头青丝挽了个盘龙譬,珠翠耀目。
小腰系着一把长剑,三寸还差三分的小靴尖端,是明晃晃的钢尖,由靴底向上反卷。她突然现身,四周英雄眼都直了。
她身后也有一个光彩照人的少妇,那是惊天堡的桃花仙史赵桂贞。
她今天也改了装,一身轻缎子劲装,身背长剑的大汉,一字百开,叉腰卓立。
有十余丈外,有十名穿黑色劲装的女子,文俊早就发现她们,她们的坐骑在一里之儿但他不在乎,桃花仙史本是他手下败将嘛。
他轻瞥两个女人一眼,冷冷他说:“你问这干吗?”
“哟,问也不成么?好倔强的小兄剃”又对桃花仙史娇媚一笑道:“赵大姐,你说的就是他?”
桃花仙史叮着文俊,粉面一红,道:“是的,江湖中能沈出我一手五桃花的人,少的很,他算最幸运的一个。”
“你们都住手!”黑衣少妇突向拼打中的两个老家伙娇喝,音调美极。
“寇叔叔,何必和那老不死的拼命?”
凤翅金刀至强驾之未,再难抵挡得住无敌神剑三招全力进迫,黑衣少妇一叫唤,不啻救了他一命。
无敌神剑一听娇唤,停止出剑,后撤了五尺,回首笑道:“聂姑娘,你好!什么时候来的呀?”
“离谷不过才三天,与守护神焦老爷子同来,他约于明日赶到,他们不是武胜关的白道好汉么?”
“是的,这匹夫就是江南省总镣头凤翅金刀候如虎,一个浪得虚名,只会吹牛的英雄!”
“你们怎么打起来的,武胜关和阎王谷,不是说好了今后,同舟共济,共同对付未来劫难?”
“说起来真气人。”他转身看到文俊孤立一旁,突然叫道:“小子你把那位雁姑娘怎样了?”
“放了,她恐怕已到南昌。”文俊若无其事他说。
“黎老弟,此事当真?”他问铁掌开碑。
铁掌开碑点着回答
“是的,二小姐走了许久了。”
“她没有伤吧?走时说了些什么?”
“她并未受伤,这小子委实守信,她说的话小弟没听清,只最后两句约略可闻。”
“怎么说的?”
“下次相逢,我希望可以得到你,就这么两句。”
无敌神剑对文俊恶狠狠他说道:“小子,你这是自投罗网,天堂有路你不走,这次你可死字了。”剑缓缓上扬,一步步向文俊走近。
凤翅金刀突然收刀入鞘,铁青着脸道:“姓寇的,咱们这笔帐,在铜管山二廊庙一起算,你要不来,江湖上就没有你无敌神剑的名号。
无敌神剑做然地转身答道:“十天后,中午时刻。”
“老夫届时恭候,后会有期。”
率众门下等人撤后,又向冷然屹立的文俊说道:“小子,希望你这次别死在他们手中,长江插手之帐,你记清了。”
“要不要小爷也要一次约会呢!”
“老夫随时候你。”说完后,手一招,经自走了。
黑衣的聂姑娘轻笑道:“小兄弟,你的仇人可真不少,双雄一霸你全惹上啦?寇叔叔,且慢动手,等会不迟,赵大姐有话问他。”
无敌神剑缓缓退下,其实他力对凤翅金刀,已经筋疲力尽,要他和文俊再对,他可不敢轻易动手。
文俊可放他不过,出言激他道:“神剑无敌却处下风,端的辱没了这把含光神剑。”
姜是老的辣,无敌神剑不上当,他仅一撇嘴巴:“老夫不吃口激,等会,你会有机会领略到剑神的手段,只怕你一下子鸣呼哀哉,就没机会了。”
桃花仙史轻扭腰肢,与黑衣和妇站成并排.说道:“小兄弟,你上次用棋子破了我五朵桃花,胜是胜了,为什么溜了呢?那恨海狂人可是和你同来的。”
“呸,好不知羞耻,谁是你的小兄弟?告诉你,小爷不答任何人间话,要动手请便,别罗嗦。”不答却是答了。
“这时可不是你逞强的时候,要不回答,于你一无好处。之瘟氖山庄,与阎王谷作对,大闹兹云庵,和惊天堡结下梁子,刚才风翅金刀又找你算帐,武胜关白道盟主你也惹!小兄弟双雄一霸岂是好惹的?他也不……”
文俊的打断他的话道:“双凶一霸不好惹,在下却惹了,有什么鬼画符的伎俩拿出来好了,你们又能怎样?”
黑衣少妇说道:“小兄弟。刚则易折,你和我们作对......”
文俊抢着道:”住刚谁和你们作对?如何不自问所行所事,究竟是和谁作对?”
铁掌开碑大吼道:“小狗,你好大的狗胆,在报应神玄衣仙子姑娘面前,何敢大呼小叫,罪该万死。”
“不要脸的,你吠什么?掌下游魄,没有你说话的余地。”又向绿衣仙女冷笑道:”阎王谷报应神,全是恶毒之辈,想不到姑娘也是之一,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之事多着呢?只怪你孤陋,你既不报名亮号,我不怪你,只是有一事你非答允不可。”
“小爷从不怪允任何人的信诺你就兔谈吧。”
“你非允不可,就是随本姑娘返回那阎王谷。”
“哈哈,姑娘你到一厢情愿。”
“这是不得已之事,据黎叔叔所闻,二姑娘所说,她对你定然是情有所钟,只要你能到阎王谷一走,你的生命安全我负责,所以你非去不可。”
“假使我不去呢?”
“那很简单,玄衣仙子言出必有行,江湖中想违本姑娘意旨之人,从未曾有,你也不会是例外,不去的话,本姑娘只好硬请你啦。”
说完,娇媚一笑,娇美绝伦,谁曾想到这么一位绝色佳人,会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
文俊轻蔑地问答:“你比无敌神剑高明到哪里?”
“姑娘剑术与老夫相伯仲,但奇门秘学胜老夫多矣。”无敌神剑抢着说。“奇门秘学?大概是鬼域伎俩,小爷如非必要,不愿和妇人女子动手,少陪!”声出,人已向后腾空而起。
他快,玄衣仙子也不慢,如影附近形直射而出,玉指倏弹,一缕指风迎面射到。
好个文俊,半空中自上倏升五尺。“龙腾九形”身形扶摇直上,指风落空,猛一吐气。“狂鹰掠食”向下一穿,向玄衣仙子头际猛袭过来。
玄衣仙子似早料到他有此一着,一翻娇躯,她的轻功亦已登峰造极,转身出手恰到好处。她的右手已将文俊的左小臂扣实,右手五指,已点到文俊时胸前七处大穴。
两人身在闪空,面面相对,男在上女在下,精彩之至,假使掉下来,够瞧的。
文俊冷哼一声,双腿一缩,恰好扣住了她的小腿骨上。
她的鞋尖已失去效用,左手一收一扣,不但已将她的手崩开,及而扣住了她的手肘黑绸衣薄如蝉翼,着手处温暖,柔似是章鱼的脚爪,毫无着力处。
他心中一惊,右掌本来托住她的左手,本想硬生生扭掉。她的五个玉指,由于心中一惊便半推半就,他臂有干斤神力,玄衣仙子怎能挡住?恰好一掌按在她的酥胸上,那高耸如山的双乳向上沉,文俊已再次腾空而起。
玄衣仙女发出一阵荡笑,悠然落地。
两人空中相拼,生死一绝,换招分合,不过是瞬间之事,令人难辨他们究竟是如何换招的。
文俊借力腾飞,飘出五丈余,正要下落,暮地银影一闪,一阵灰雾向上一升。
他知道是瘟氖山庄毒粉,发自那六名银衣少年的银管中,一声长啸,“苍鹰日转”身法倏出,双臂一张,虎躯半旋,向上一升,再向一侧飞掠而下。
玄衣仙女一身柔骨,练的是“乾元至柔缩骨功”练到十成火候,任何外加力道亦可消散于无形,她练的已有八成。
可是她被文俊那一掌印在最敏感地带,却有点受不了,他在十大报应神中,算是尚有人性一个,别看她外表如桃花媚骨天生,大胆泼辣,十足的一个荡妇尤物。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在她一生中,却从未领略过风月滋味,安身如玉,在她三十年的年华中,一直任其虚度。
因为她练的是至柔之功,所以,与人相挤时,以近身攻击最有效,是发挥以柔刚的威力最佳手法,因而她外表媚笑如花,迷人心魄,她也就利用这点天赋来使,近身相拼,无往而不胜。
可惜她赶上不好色的文俊,无所旋其技,虽扣住文俊的小臂,足尖也毫厘之差,几乎点中了他的七星大穴,无如文俊,首先用脚制住她一双要命铁尖。不让她用脚去伤对方。
而文俊的小臂,宛如金钢,且有雄浑无此的潜力向外反震,不由她不松手,反被文俊扣住手腕,要不是她的柔功已有八成,手肘非碎不可,也幸而文俊心中一惊,不知道是什么么魔力所至,竟然急忙松手,不然她也得吃点苦头了。
她一生守身如玉,古并不波,一见文俊那绝代风华的英俊模样,心湖已经泛波澜,尤其是他不被美色所迷,傲岸风华,令她暗暗地心仪不己。
人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动物。得来容易的物视如粪土,越不易获得他求之更切,她就是有这种心情。许多追求她的男人,她都视同粪土,文俊对她不假辞色,她却心动拉!”
文俊那一掌,打在她最敏感地带,她一生中守身如玉;从未经过这种电触,简直无法形容的奇境,只感到浑身酥软,不由轻笑出声,几乎在地上,当众出丑。
她站稳后,文俊已用令人骇异的奇功“龙腾跃”和“鹰翻翔”的身法,在六个银衣人围攻下,再次超越重围,向一旁掠出了。
她不知是什么攻,脱口叫道:“这是昆仑龙胜的大九式,你是昆仑弟子。
桃花仙史道:“不是的,龙胜大九式我知道的,上次在扬州官道,被他救走的另一个无名小年,才是昆仑弟子,快!我们截住他。
“上啊!赵大姐,可不要伤他。”
两人向文俊落下处急射而出。
人影闪动,刀光剑影,二十六名高手向四面一围,将文俊包在中间。
文俊暗暗心急,一声长啸,双拳齐飞,狂风聚雨似电向北冲去。
北面是无敌神剑寇春风,和另五名使剑在汉,含光剑连声呼啸,剑气逼人,千百道银芒飞洒而出。
文俊不敢硬打,向后面追到两个女人,辟出两掌,向东飞奔。
东面是单掌开碑,和四名银衣小年,掌风如惊涛骇浪,灰色青雾在银管中狂喷而出,他可不敢闹了。
憋得他火起,飞退五丈,半空中,弹开锁口,手按在天残剑上,发现一声龙吟长啸,天残剑已出鞘半寸有余。
突然,一声人心魄的娇喝传到:“不要脸!都给我住手?”
“嗯嗯……”一声闷哼,一个使剑的大汉飞仆三丈外,无敌神剑面如死灰,手中剑软弱地垂下,一步步踉跄向后退,神色异常恐怕怖,嘴角泛起血迹。
众人只觉耳鼓欲裂,血脉翻腾,乖乖地住手。
文俊扣好剑,轻哨一声,低耳自语道:“是她!天残剑用不着了,她年纪比我还轻,功力深厚啊!我!再加十倍苦练,也不及她目前的造诣。
正北边官道当中,卓立着一个美若天人。头挽了三丫譬的绿裳少女,正是湖口官道,作弄文俊的凤姑娘。
远远地隐闻蹄声,正向这急驰。
她秀眉带煞,冷电似的眼神,扫视众人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文俊身上,杀气立时消溶,接着悠悠一欢。
桃花仙女看她目光一落文俊身上,立时变得柔和,只觉一股酸气往上冒,按捺不下,常人不足以了解女人,她知道,这种光芒,正是衷心真情的流露。
她对文俊的看法,正如绿飞鸿卜雁抱有同一见解,得不到就毁他,可怜!这种在不正常环境中长大的女人!
她看到无敌神剑的惨象,也看到飞跃三丈外的大汉,量但她的疾妒,已经蒙敝了她的聪明。
她暗暗扣了五朵桃花,目闪凶光,缓缓地向怪姑娘欺近,沉声说道:”丫头,你敢管惊天堡和阎王谷的闲事?”
凤姑娘轻瞥她一眼,淡淡一笑道:“本姑娘初履江湖,盛闻武林人才济济,尤以什么双凶一霸最负盛名,雄霸江湖,起初,本姑娘未敢全信,只道是传闻之讹,但自经江南豫章,却证明并非子虚。
桃花仙史冷冷地答道:“你该信的,不然你就别想在江湖混。”已经到了凤姑娘身前八尺。
“是啊!事实俱在,不得不信,你可是惊天堡的?”
“正是,桃花仙史赵桂贞,你有耳闻吧。”
“正相反,这名号陌生得很,贵堡有个矮胖子,叫什么湖以仙吧?”
“有的那是本堡的外眼线,功力名列四流。”
“就是这两个木头昨晚在南昌府闹市,已被本姑娘沉于东湖,他俩已不能替贵堡效力了。”
“丫头,你也得死。”
桃花仙史玉指一场,五朵金花呼啸而出,疾射凤姑娘胸前大穴。
文俊大吼一声,五枚黑棋子锐啸飞射,叮叮数声,清脆声乍起,十五块碎花和黑棋子四下迸散。碎片一近凤姑娘身畔,全都在三尺外翩然落地。
凤姑娘看着文俊一笑,右手翠袖缓缓地扬起。
“赵姑娘,快退!”无敌神剑急切地大声喊。
桃花仙心中一寒,突然想起无敌神剑的惨白脸色,和他嘴角的血迹,猛然间她向后退了几步。
可是,晚了半步,凤姑娘的翠袖已缓缓拂出,一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微风,将桃花仙史直送出四丈以外。
她踉跄站定,粉面顿成死灰,只觉胸口热血向上涌“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摇折欲倒,要不是恰好暴退,这一条命,非呜呼哀哉不可。
玄衣仙子脸色泛白,慌不迭将她扶住,骇然盯视凤姑娘那明艳的笑容,似乎有点不相信这是事实。
凤姑娘的笑,是对文俊的,凤目一扫众人,那令人发冷的目中寒芒倏现,她缓缓地说:“你这毒蛇,死有余辜!”又向众人说:“你们都是惊天堡和阎王谷的人,饶你们不得呀。”
“她缓缓移动步,向众人款款走去。
文俊早领略过她的神奇功力,知道不妙。
她是残忍好杀之人,心中不是不忍,忙拱手高叫道:
“姑娘请手下留情,听区区一言。”
怪姑娘闻声止步,剪水双瞳,寒芒又欢,不解地问道:“侠让我网开一面?可是,又为什么呢?”
“如姑娘所言,双凶一霸门下,无一不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之辈,但究其根由,双雄一霸方是罪魁祸首,他们不这是仅供驱伎之人,听命行事而已,姑娘功臻化境,技绝天人,杀他们,不过举手之劳,但上有好生之意,区区斗胆,乞请姑娘高抬贵手,给他们一次改恶从善的机会吧。”
凤姑娘粉面一变,垂下头沉吟片刻。
这时,蹄声渐近,前面匹是姥姥小姑娘,后一匹是空鞍,文俊都认识。
三匹马在凤姑娘身后止步,她抬头诧异地问道:“他们刚才不是围攻你么?怎么替他们求情?”
“个人造诣,你们任何一入也奈我不得,情急群欧,也是入之常情,在下只好原谅他们,不愿追究,请姑娘手下留情,不过是于侧隐之心,尚望姑娘明辨。”
马上的姥姥轻轻点首,表示嘉许。凤姑娘“哦”了一声,少侠的意见,是饶他们这一次了。”
“区区正是如此。”
“就是放他们走吗?”
“谢谢姑娘大度。”
“我没说放他们走呀?”怪姑娘故意地放刁。
文俊不悦他说道:“放与不放,全在姑娘,区区行事但求无愧于心,生平绝不受人恩惠,为他们求情,不过是但求心安之事,并无恩惠在内,反正他们都是区区之生死对头,或许,日后可能被他们将我挫骨扬灰,或许被剥皮示众,这并不是不可能之事,我何必卷入这场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恩怨漩涡?”
说完,大踏步地走了。
凤姑娘心中大急,唤道:“少侠请留步。”
文俊站住了,并没转身,沉沉他说道,“区区也是心如铁石之人,下手不留余地,今后替生死对头求情,真乃令自己亦难以置信,区区言于此,算我白说了。”
“你这个人真难说话。”凤姑娘幽幽一叹,又道:“既然你不怕他们报复,我且饶他们一次吧。”
她自己感到意外,这是她一生中,惟一在一个男孩子前低头的一次,乃是绝无仅有的。她向来人略一挥手,冷漠地:“你们该走了,日后相逢,希望你们自爱些,免得糟踏了今天的情份,要是谁想找本姑娘算帐,大可在江湖上去找,中原道上,本姑娘还有近三月的飘萍身影,三月后请恕不奉陪,转告你们的主人,做恶多端,将会自食其果,或许本姑娘要取他们项上人头,走吧,快走!”
“不!”文俊转身说:“惊天堡宇宙神龙的头,可不能随便取,那是我的。”
凤姑娘微笑回答:“好的!就留给你!”
铁掌开碑扶着无敌神剑上马,玄衣仙女也扶着桃花仙史蹬骑,怨毒地盯了文俊和凤姑娘一眼,驱马向南昌奔去,临行还加瞪咬牙。
玄衣仙子的剪水双瞳中,并不是怨狠光芒,而是一种,无比神秘的光采,她和桃花仙史同乘一骑,慢慢地走在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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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不久,前面的人已经看不见影子,后面了无人踪,她在桃花仙史的耳畔,轻累地问道:“姐姐,我送你回惊天堡!”
“不必了,那丫头不知用什么奇功,震伤了我的内腑,我必须在南昌好好治理,而且,我不会就此返回汉中,走遍天涯,我必然将他得到。”
玄衣仙子心中一跳,急问道:“哪一个他?他是谁?”
“就是他,刚才那俊年轻人。”
“得到他,你又怎样呢?”
玄衣仙子脸色一变,但在鞍后,桃花仙史未从知悉。
“得到了他,我和他找处安身立命之处,合籍双修,要是不能,得不到的东西,我也不愿别人得去,把人毁了。”
“令主的孙千金也是这意思,怎么办?”
“怎么办?哼!那毛丫头面首满天下,年轻,美丽,找个如意郎君等于拾泥土之易。而我,四十出头,做宇宙神龙的情妇,等于自带枷锁,江湖谁不怕我?找个真诚要我的人委实不易。毛丫头敢给我争,哼,休怪我桃花仙史狠心。”
“他和你只相见两次,不啻水火,他怎会爱你呢?真诚相爱从何而来?”
“他会的,上次他的满天暗器,本可以将我击伤,但他没有,这次,眼看要毁经绿衣丫头奇功下,也是他救了我们,如果他心无有念,怎么出此?”
“你忘了,我是阎王谷的人,胳膊是向内的,雁姑娘是我的晚辈啊!”
“这个我知道,也只有我们这种人,能够互相了解和同情,你不会对她说是么?”
“说着,她的左时有意无意,正紧挽着玄衣仙子的左乳期间上。
“可能我会同情你,但目下,我还难下结论。”玄衣仙子心里暗暗冷笑,并没有回避手肘的意思,他练的是柔骨功,穴道可以移动不怕桃花仙史下毒手。
“我行道江猢二十年,直至今天,总算遇着个引起我强烈的爱和恨的人,我在心中发誓,得不到他,就毁了他、即使同归于尽,亦觉心甜。”
“人真对你有那么重要吗?”
“好妹妹,我知道,你瞧不起男人,一生中绝不会对以动情,世上也没有值得你倾心的男人,三十年岁月,古井无波,久之成羽,难怪你不解此中情趣,自然不会这这种强烈的感受,总之,我认为这是值得的。”
玄衣仙子并未管腔,她回味和文俊交手的情景,那时的心情,和胸间的一掌的奇妙感受,只觉得浑身一阵势,粉面泛上赤霞,似乎力道全失,她心中自间:“聂翠花啊,你真是不会对男人动情吗?三十年岁月等闲过,心湖中真的不会泛起涟漪?”
突然,她恍然大悟,心底暗叫道:“不!我不是苦井的死水,也希望爱人,也愿被别人所迷,我怎能目睹十二年前的悲剧,而痛恨天下所有男人啊?我该爱的,就是他!他多么与众不同啊,我该有爱他的权力。”
她仰天吁口长气。粉面上泛起一道神秘的彩霞。
“我这伤需将养半月以上,好妹妹、你能替我追查他的去向和下落么?千万别伤他,我宁愿他在拒绝我时,被我所杀,不愿意假手于你呀。”
玄衣仙子心中一震,打一冷战,信口道:“大姐,你和他交过手,他的功力比你还高,要杀他谈何容易?小妹更不成哩。”
“好妹妹,你真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只怕功夫深,他逃不了我的裙下,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之理?再说姐姐我一身媚骨,房中事自信举世无匹,月貌花容,天赋丽质,只稍擒住他保证他乖乖在我裙下称臣。
“死心塌地,永爱不渝。你等着瞧好看的吧。”
“玄衣仙子又是一寒,暮地,粉面上泛起杀机剪水双瞳,凶光四散,她不经意地间道:“假使他不被你美色所惑?”
“不会的,当鱼水合欢后,他不会再生二心的,我这迷魂彩巾将使他欲仙欲死,假使他定力高明,不为所动呢?
玄衣仙子有点紧张。
桃花仙史冷哼一声,说道:“杀了他。”
玄衣仙子冷漠他说:“你没有机会了。”
桃花仙史只感到命门穴上一麻,本来从后面伸来,挽着她腰的那只玉手,中指不偏不倚地,正捺住胸下七砍大穴上,前后两穴都是致命要害,她内腑伤势本来就够沉重,怎禁玄仙子全力一击。
玄衣仙子将她死抱在身前,喃喃地说道:“你的爱和恨都强烈,心肠又太过歹毒,我不杀你,你会对他做出任何卑劣之事。别怪我,因为……因为我……我也爱他!我送你到南昌去,让惊天堡派接你。”
可笑这两个不正常的女人,竟然为了个陌生男人,自相残杀起来,要让文俊知道,不知他有何感觉?
文俊目送绿衣仙子等人去远,方凤姑娘拱手为礼道:“姑娘这份厚情,如果区区留得余生,或许有图报之日。告辞。”转身大踏步地走了。
凤姑娘望着他的背影发呆,似有无限地委曲。
“孩子,你过来。”姥姥下了马,向文俊招手。
“文俊怔了怔,但略一迟疑,缓缓向老太婆走去,躬身一礼道:”婆婆,有事请吩咐,晚辈洗耳恭听。”
“孩子,别气虎虎地老大不愿意,老身是诚心相请。”
“晚辈不敢。”
“你不是不敢,而是对湖口官道之事不释于怀,是么?”
“不是的,婆婆,假使因此,晚辈岂配挤身武林?”
“老身也有同感,看你不是那种人,孩子,能告诉我你的大名么。”
文俊有点作难,委婉他说道:“晚辈命运多难,闯荡江湖不过三月,与武林名声显赫的人物为敌,对头四起,强敌环伺,故不敢透露身世名号,婆婆明人,能当谅我。”
“老身不能怪你,你可愿知道我的来历吗?孩子。”
“晚辈愿闻。”
“老身久处海外.已久疏武林,名号早已淡忘。你叫我一声姥姥足矣。”
“姥姥,晚辈放肆了。”
老大婆似乎很高兴,指着身后凝盼的凤姑娘说:”这老身的小主人一凌云凤姑娘,那是主人的爱徒,凤姑娘的妹妹一玉姑娘。”
文俊向两闰姑娘抱拳一礼,说道:“姑娘技绝夭人,区区初履江湖,不知姑娘芳名,幸勿见怪。”
两姑娘赶忙回礼,看文俊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泛起笑意。
姥姥又说道:“江湖中妄语甚多,老身看小侠英雄内蕴,又才成恃重,故将来历,告知,希少侠代守秘密。”
文俊接口道:“隔墙有耳,姥姥,晚辈认为不必说了。”
“目前当然不便说,他们走了再说不迟。”
姥姥一面说,一面向正欲离开的瑛姑娘摇手道:“点上他们的穴道,不可伤他性命。”
“是”字一出,瑛姑娘快如雷闪,向竹林中一闪而没。眨眼提出两男一女到道中。
文俊心中一惊,暗说:“这小姑娘的身法比我还胜一筹,我得好好用功啊!”
玉姑娘左手提着两个男人腰带,右手提着一个劲装女郎的腰带,吊在路中,娇笑道:“姥姥,他们不象坏人,全捉来了。”
说完,往地下放,两男女面向地,状如死人,文俊府身将他们一一翻开,“这是晚辈的朋友,我……我不愿见他们。”说完,展开魅形轻功,向南昌飞去。
“孩子……”姥姥声一出,他已远出二三十丈外去了。
两女面面相觑,垂下粉头。
姥姥摇头,轻叹道:“这孩子,身世秘奇,必有难言之隐,却又心地善良,这种人,如流入邪道,不知要在杀多少性命啊!”
“姥姥,我们可否跟踪他呢?”凤姑娘问道。
“不容易啊!姑娘。他功少不北,行动飘忽,我们怎能追踪他呢?你不看他的轻功么?快如闪电,比你的轻功相去亦不大远,假以时日,说不定会成为武林首屈一指的盖世英材。因为他年轻,正在突飞猛进呢!”
玉姑娘说道:“姥姥。我们可以试试,跟着他走,也许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人。”
姥姥说道:“且试看吧,今晚返回南昌。”
玉姑娘,拍开两男一女的穴道,径自取坐骑去了。
两少年穴道一解,知觉全复,和少女同时爬起,怔怔地凝视着姥姥和姑娘,姥姥笑问道:“孩子们,你们不是歹徒,为何行动又那么暖昧呢?”
稍年长的少年答道:“我们偶见一个人,刚发觉和你们在路中,突然人事不省,怪事!他怎么不见了。”
“你是问刚才那少年吗?”
“是的,”少年回答。
“他说你们是他的朋友,但他有事先走了一步,他真是你们朋友吗?”
“哼,谁是他朋友,我们正要找他算帐。”少年恨恨他说。脸上不太好看。
凤姑娘正待发话,那小姑娘说:“哥哥,你能这样说吗?他……”
“不许你说。”少年争叫。
姥姥仍微笑,兹和他说:“孩子,难道你与他有仇?”
少年摹地涨红脸说:“不!只是为了……只是为了……一位……唉,不说啦。”
“他姓什么?你真要找他?”
“怎么不真?只是……只是我还不知他的姓名,仅知爷的名字叫什么俊,其它,就毫无所知了。”
“孩子,这真是奇闻,一无仇,更不知他的姓名,你却要找他算帐,岂不可笑,孩子,何必呢?他已经走出二十里外了,你不必追踪他啦。”
“我要追的,我永远不会饶,妹妹,你回家去吧.我和二弟非找到他不可,芝妹妹那里绝不许透露我们的消息,找到了他,我自会去找她。”
“姑娘说道:“哥哥,爹在等着呢!你……”
“三妹,别替我们打算。爹会原谅我们,二弟!走!”说完两人向扬州奔去。
小姑娘知道无法阻止,向南昌走去。
凤姑娘凝视她的身影,这种奥妙的情景,只有女人才能了解。
“走吧,姑娘,我们到南昌找他。”说毕,跳上马背。
“哼,但愿……而不是……”凤姑娘低头自语。
“姐姐,走阿,别晚了一步哩!”王姑娘在马背上叫。
“俊……要不是这三个讨厌鬼找岔;他会说出姓名的。”姑娘低头自语。
三匹马向着南昌奔去。
[奇]十来里,片刻即过,由于这一带都是平原,虽距南昌只有十余里,但仍难望及。
[书]官道中行人渐多,贩夫走卒,已是未牌时分,行人都在匆匆赶路。
[网]三匹马看看要赶上前面的香车,姥姥已到了车后百余丈。
香车仍在缓缓前行。
前面一条三叉口,正中一条乃是南昌的大道,在官道左侧奔流,草木十分茂盛。
中间大道一字排开,五匹雄驹,五个高高矮矮的大汉,中间两人,正注视他们。
官道两侧,分蹲着两个怪物,说怪真怪,二个高仅四尺,瘦得只剩一个骨架子的老人,满头两尺长的自发披在头后,乱得象个乌巢,半闭的老眼,脸上除了一层皮,找不到四两肉。头下短胡须,也是乱横交错,身穿一件土褐色的布褂,破布鞋,他蹲在路旁,像在打瞌睡尼,一条褐色打狗棒,正倚在他肩上。
路对面那人也怪!那么大的太阳;他竟穿着棉衣,戴着破斗笠。人也够矮,不令超过五尺,年纪总在一百高龄,因为他头后露出的发脚太少,也是其白如银,满脸皱纹翻着白眼,皱着小鼻子,毫无血色的口唇外,露出两只硕果仅存的黑残大齿,他蹲在路右,双手握住一根竹竿,竿尖有粗如小指的黑钓丝,长约八尺,正伸出路中,那令人感到古怪的白果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钓丝尖端呢。
两个怪人一动不动,神情怪极,乍看去,像是两个已经断了气的僵尸。
双方愈来愈近,车和马都都在三又路口停住了。
达摩剑雷平打量对方片刻,然后独自骑马上前,向静静安坐在马背神鞭伽蓝略略一拱手,淡淡一笑道:“姓雷的,你真料到了,咱们也用不着空论是非,沙某今天要以掌中剑领教少林绝学,你不会扫兴吧?”
“咱们这一场拼杀,看来难以避免了!好吧,在下成全你就是。”
雷平缓缓下马,正待拔出鞍旁长剑,雷安已出声叫道:“大哥,打旗儿的先上,让我先战沙大哥的夺魂神剑。”
他说完,一跃下马,拔出鞍旁长剑,将衣尾掖在腰带上,缓步上前,向夺魄神剑点头道:“沙大侠,咱们点到为止,雷某敬候高明。”
夺魄神剑阴森一笑,拔剑下马,一身前一面说:“阁下以为是以武会友吗?嘿嘿,你头脑有点糊涂了。”
“在下也真的糊涂了,我不该放你走路的,看来善门难开,在下真的错了。”一面说,一面立下门户。
“哎呀,糟透,走掉!”穿棉衣的怪物实然大叫,他手中的钓竿悠动不已。
“我老儿不该放他的,下次你绝走不了啦”竿子随声止住颤动。
“老怪物,你钓的是什么?”对面的老怪物睁开花眼问。
“走了你还钓,见鬼?”说完,又在打瞌睡。
奔魄神剑恍若未闻,三剑一奇却怔一怔,但艺高人胆大,夷然不惧。
神鞭伽蓝也下了马,按了按腰间乌光闪闪的九节钢鞭,神色肃然,缓步上前。
达摩剑雷平也剑隐时后,缓步走近。夺魄神剑徐徐举剑,眼中凶光暴射。
十余丈外的草中,正隐伏着文俊,他心说道:“真是巧合,三年前荆门道,偷观这两个家伙行凶,险些掉小命,谁想到今天又适逢其会呢?这次可得小心,那俩个老怪物定是难缠的家伙,看去其貌不扬,状极狠琐,但准是武林名宿无疑?”凤姑娘三骑骏马也到了,见这剑拔驾张的场面,她们不走啦了,勒住马在旁观看,两个姑娘注意香车,姥姥却神色凝重,盯着两个怪物,脸上的慈容完全消失。
三剑一奇神色肃穆,长剑徐徐举起。
夺魄神剑眼中凶光暴射,剑失前引。
对方距离越拉越近,丈六,丈二,一丈,只有八尺了。
每一步皆沉实凝重,每一寸都是危机,旁观的人,手心都沁出汗水,瞪着眼注视着轻微颤动的剑尖。
猛的一声虎吼,剑影漫天,银光飞洒,人影乍合乍分,两人已拼了一招。
夺魄神剑脸色泛白,三剑一奇一无表情的站着。
“好一招‘苦海慈航’,可惜在错剑的瞬间,旋剑的潜力未能全发挥,可惜。”蹲在路左的老头子漠然他说。
神剑伽蓝汉和另外三名大汉大为吃惊,夺魄神剑心中一惊。
三剑一奇冷然注视剑尖,毫无表情他说:“第一剑,下一剑是‘共证菩提’中含十变,绵绵变幻。生死须臾。”
剑失发出一阵一刺耳的嗡嗡劲啸,手肘微向前提,剑身徐徐下沉三寸,身形倏动。
百十朵银花飞舞,两个人影急闪,登激荡起阵阵气流,刺耳的震啸声震人心魄。
银花将夺魄神剑迫得后移八尺,仍在飞腾搏击,逐渐难分彼此,只见青影在剑影中逐渐后移。
神鞭伽蓝心中一凛,他知道,三剑一奇在江湖上大有名声,对敌时极少使用三招以上,对手非灰头土脸不可。
三招后如不见分晓,他袖中一枚梭形飞针及时飞出。配合剑势飞腾,中者必死,所以绰号‘三剑一奇’。
他这一招”共证菩提“乃是少林达摩剑法之长,剑已飞出丈外。落在傍边水池内。
在两人之间,站着路左那打瞌睡老人,他这时大概还没将瞌睡虫赶走,仍是那半死不活的怪模样,打狗棒夹在肋下,半垂着头,似乎还没睡够。
达摩剑在吃一惊,急步到兄弟身旁,伸身接在他背心命门,惊问道:“安弟,受伤了吗?”
三剑一奇有气无力说:“不打紧,老怪物奇异的掌风。击中我的左胸,内腑感到难受。”
老怪物闭着眼说道:“岂只难受,你活不了啦!”
“你没有忘了少林的八宝夺命丹?哼!”雷平冷笑着回答,他探襄取出一只小玉瓶,取出一粒梧子大小丹丸,纳入雷安的口中。
“你既有八宝紫金奇命丹,定是慧字辈的门人,起字辈的俗家师兄,是吗?”
老怪物张眼说话了,目中冷电似的精光,冷厉万分,令人望之生寒。
达摩剑将剑垂下,虎目中神光湛湛,慢慢向怪人走去,每一步沉重非常,他冷冷地道:“你说对了,在下正是藏经阁二佛中,笑脸佛的弟子,家师上慧下因,你猜得“不错,敢问阁下高姓。”
“你的武林辈份倒不矮,问我老人家,嘿嘿,说了会吓坏了你们小辈的胆。”
“我也不必问了,少林门下自从崆峒白龙峰一战,损伤了本门十余名好汉,故不再在江湖扬名立万,约束门人不许干预江湖是非。但少林弟子难以洁身自守,却也不愿自甘屈辱,沙东旭丧心病狂,犯下色戒,雷某一在相劝,已经情至义尽,老人家既然强行出头,仗奇奥功力伤在下兄弟,今天,雷某为维护武林正义,为了本门声誉,除了肝脑涂地,已不再作他求,老人家,请进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完,立下门户,四平椿,剑立掌合,这是达摩剑法的起式‘童子拜佛’。
姥姥寒着脸说道:“义正词严,说的不卑不亢,说得好,年青人,这道理值得喝彩。”
老怪物鬼眼一翻,迫视着四五丈外的姥姥,险笑道:“老巫婆,你已经闻到了泥土味,离死不远,怎还在这活现眼?嘿嘿,报上名来,让我老头子听听。”
“北固叟,你真是如此健忘吗?”
北固叟吃惊道:“你到底是谁,四十年之久,竟然有人知道北固叟的名号,你不会是近代的武林人物。”
“是的,我也近五十年未履江湖,如果你真是健忘。我且说给你听听,不过我也问你一声,你们五怪除了你和那个半死的黑河钓叟外,那三个怪物那去哪儿了,还健在吧?”
北固叟和黑钓叟的名号一经姥姥说出,除了夺魄神剑和两个姑娘外,全都大为震惊,连草中隐伏的文俊,也心中一惊。
这五怪是黑河钓叟、苗岭妖狐、五毒天尊、北固叟、邓峡人屠,这五个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字内凶人,正是四十余年前,于恨海狂龙塞北人魔齐名的人物。
“双仙五怪两条龙,赤焰天残天地动。”这五怪就是他们。
北固叟心中一震,在旁蹲着的黑河钓叟惊的挺身站起,拖起钓竿进场,他脸上诧异之色,表露无疑。
他问道:“老巫婆,你怎知我们五个老怪?”
“我问你们,不是要你们问我,快滚开些!”又向北固叟问道:“那三个老怪呢”
北固叟厌声答道:“没有答复我老人家的问话,你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玉萧凤鸣,瑶台比翼。五十年,想不到你会忘了。”老太婆银发飘摇,目中寒光直射两怪心中。
两怪惊的倒退十余步,脸色骤变,冷汗直冒,浑身如中雷击,不住颤抖,黑河钓叟颊肉不住痉孪。惶然问道:“你…你是瑶台仙子……华……”
“华佩芝,想当年,双仙一向少问江湖是非,比翼双飞邀游天下,并未抛惹你们五怪,你们好狠毒的心肠,太白山峰头,暗设毒谋,群起而攻,令双仙艰伤折翼,生者哀死者含冤,你们所为何来?”
说着说着,老泪顺颊挂下,滴落尘挨,她一步步向两个怪物迫近,两怪物却步步向后退。
黑河钓叟急促分辩道:“你怪我不得,当年是邓蛛人屠妒忌玉萧仙客丘明月,而苗岭妖狐也深恨你独获如意朗君,故而唉使百毒天尊设计,得知你们夫妇要至信白峰头赏月,迫怀古人,奏萧曼舞以度中秋,所以乘机计算你,们,我和北固老叟,不过是适逢会而已,可说与我俩毫无关连,你找错仇了。”
“不会错的,想当年,五怪横行中原,狠狈为好,从不落单,恨海狂人可以闯紧派的山门,可以将剑痕留在武当学门的九梁冠上,可以迫塞北人魔绝迹中原,但是,他竟未能将你们五人的阵式破散,也取不了你们的项上人头,你们也从来不敢独自在江湖行走,却计算我夫妇这不管闲事的草野闲人,不关你们俩事?哼?只有三岁小孩可信!”
“你……你想怎么样?”两怪同声急问。
“想怎么样?你们一躲四十年,踪迹不见,前后五十年岁月,五十年!好漫长啊!如花似玉的瑶台仙子,已是年登古稀的鸡皮鹤发者太婆,五十年,你们可活得好?”
“当然好,不是活得好好得吗?”
老太婆寒着脸说道:“所以你们得死!”
“不见得。”两怪一左一右分开,钓鱼竿打狗棒缓缓举起。
“你们马上就见得了。”老太婆两只大袖已提到胸前。
“姥姥,由凤儿打发他们上路。”凤姑娘莲步生花,悄然往老太婆身畔一站。
“孩子,你不必管,这个仇不容许任何人插手的,送他们到在死城不算过份,你在那旁等等。”
“张大爹,我们快走啊!这里有狐骚味,嗅着怪难受的。”香车内突然传出一声甜美的嗓音,众人为之一惊。”“小姐,不打紧。”车座上的者头满不在乎在说。
“不止如此,你可嗅到赤琼草的香味么?就是那淡淡的,令人昏然入睡的,又浑身舒适的幽香啊?呵!”她打了个呵欠,又说道:“我老儿要睡了,真要睡了。”说完,真的扶着座壁,沉沉睡去。
“呼呼!”除了神夺魄神剑。神鞭伽蓝和另三名大汉,一栽倒,立时睡去。
达摩剑雷平兄弟,长剑脱手落地,慢慢地躺了下去。这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姥姥怒叫道:“凤儿,玉儿,屏住呼吸,百毒老怪来了。”
“哈哈……,一阵凄婉的怪笑,从四面八方传来。“晚了,赤琼草嗅之即昏,经脉自化七大罗金仙也难逃此难,你们到西苍找小瑶花,也许可以起死回生,但须在半个时辰找到,哈哈……”
笑声未落,突然电闪雷呜,人影疾闪。“呼拍”两声暴起,姥姥已突然发难,袖底罡风怒迸,犹如狂涛怒卷。
黑河钓叟和北固叟也拼全力,打狗棒疾点。黑钓勾狂挥,双手一动优劣立分。
两个怪物被罡风震得连翻三个跟斗,向两侧飞起,姥姥不等他们落地,灰影快得令人肉眼难辨,已如影附形到了北固叟身畔,大袖倏挥。
“砰”一声闷响,三条人影疾分,北固叟直挺挺跌下地来,连人带棒陷入士中近尺,已是成了肉饼。
在姥姥的身畔两丈,摇缓晃晃站着一个怪物,灰发披头,两截短衫,赤着一双大脚,短额,灰睛,凹鼻,实嘴,满口黑牙,身村高大,他身形一止,可以看出他一双毛茸茸的大手,十个指尖已全部折断,鲜血仍在狂流。
姥姥不理他,倏然一袖挥出,身形乍起。在同一瞬间,凤姑娘手中多了一把青芒映辉的长剑,剑影一闪,青芒突涨,黑河钓臾的身刚撇地面,绿影已到,青芒过处,血花四溅。他会变,变成三段,钓鱼竿也随着分家,那宝刃不伤的黑胶筋丝,竟断成八节。
也在此同时,草丛中飞起一朵红云,恰和瑛姑娘的绿色身影相遇,响起一声清朗的金铁交鸣,红绿人影乍分。玉姑娘手中一把青芒暴现的宝剑,仍在发出阵阵龙吟,她的身前丈余,站着一个一身红裳,像一团火的中年人。一头略泛红丝的头发,披散四周,她脚下多了一个发譬,上面还有宝石驻环,显然是从她头下掉下来的。绿影又闪,红影也动,两把地芒辉目的宝剑又缠在一起。
“走,让她们自生自灭!”刚才那鸦鸟般的嗓音又响。
随着语音,场中又生变化。
凤姑娘的宝剑刚透入夺魄神剑的前肌她自己也倒下了。
玉姑娘和红衣女人也同时倒下,她的宝剑贯穿红裳女人的颈,她的绿衫也被红衣女人的宝剑,挑了胸衣,露出了白玉似的一道浅深合度的乳沟,莹洁的玉乳半露,可是并无丝毫伤处。
唯一能支持的是姥姥,她的对手是最凶残的邓崃的人屠,她那双大袖所发的罡风,将附近三丈内的茅草,震得全部连根拨起,四散纷飞。
邓崃人屠面如历鬼,一双半废的毛手发不出多少力道,在罡风中左冲右突,及及可危。
姥姥渐觉睡意渐浓。
在激斗中,完全屏住呼吸是完全不可能的,而且她在愤怒之中发威,赤琼香已经乘虚而入了,她虽有深厚的修为,也禁不住奇毒琼香的入侵。
她想:“看来今天难逃毒手,让百毒天尊逃脱,真是天意,我该想到五怪从不落单的事实才是啊!”
睡意益浓,力道渐散,突然她怒叫道:”人屠,你非死不可!”拼全力就是一‘上下交征’罡风怒发,力道足以震山荡海,地面飞沙走石。
邓崃人屠发出一声闷哼,飞撞三丈以外,倒地不起。姥姥也力尽倒地,立时昏睡如死。
所有的马匹,全都躺下了。
片刻,蓝影一闪,场中多了个身材高大的光头,一身蓝袍,足蹬半统蓝靴,腰中悬着一柄蓝汪汪的两尺二寸佛手,和一个大型的蓝色皮囊。
看上去有八十左右年纪,长像十分吓人,头皮光光泛淡淡蓝影,整个脸面也隐泛蓝光,一字眉,斗鸡眼,狮子,阔鼻唇,嘴唇皮也泛着蓝色,总之,他浑身上下都是蓝,蓝的叫人心惊肉跳,毛骨惊然,阴森森充满鬼气。
他冷看着躺在四周的男女老少,自言自语他说道:“很好,很好,都死了。”
踱到姥姥身旁,又阴阴一笑道:“五十年,如花似玉的美女已成白发老妇,你怎想到有今天呢?今天你不要怪我,你不死,我非死不可,你的功力骇人听闻,大概已练成绝传和玄门罡气,所以惟有你死,我才可以重见天日。今日五怪已死其四,你也该死而无憾了。”
他张目四顾,目光落在前倾的香车上,又哺哺他说道:“色字头上一把刀,难怪佛门子弟为首戒。一切都因为车中美人,多可怕,北固叟收先徒不慎,这狗东西祸延师友,你不该有全尸的。”
说道探囊取颗蓝色的豆在丹丸,扣指一弹,丹九直射两丈外夺魄神剑沙东旭的尸骨。
沙东旭的尸骨,冒起一阵蓝烟,渐渐膨胀,片刻,却像冰山雪花似的,只剩下袭衣履,和寸裂的一堆蓝色骨格。
“我得看看,香车上的美人,美到如何模样,真的令人值得肝脑涂地?”
他缓缓走近香车,伸出蓝色手爪,猛得掀开帷帐。
就在他一看之下,浑身突然传出一声隐隐声雷,他知道跑已来不及,仰面便倒,背一沾地,突然贴地飞出五丈外
一股淡淡轻雾,由车中缓缓飘出。
五毒天尊退出五丈外,刚站好身形,一声怒吼响自他身后,一股雄浑的掌风已经袭到他的后心。
他闪电似的横飘八尺,悠然转向一看,丈外站着一个少年郎,正是文俊。
文俊冷冷他说道:“人死了,你还不放过,还想对付车中人,哼!快取解药来!”
五毒天尊怒火上冲,真想一掌半小子劈了,但他不能,刚才车中怪事把他吓了个胆裂魄飞。还敢逗留?他一声不哼,闪电向北边逸去。
文俊喝到:“不留下解药,走得了吗?展开身形追去。前奔的捷如飞星,后追的迅似奔电,渐渐的,双方的距离拉近了。
百毒天尊愈来愈惊,他在跳跃同时,衣袂中浇出一缕淡谈蓝烟,但是大出意料之外,小伙子根本不受烟的影响,破空而来,全然无忧。
他修一甲子以上的轻功,已至炉火纯青之境,可是小伙子却此他高上半分,他怎能不惊?走不掉,只有一拼。他猛得斜飘两步,倏然转身,怒叫道:“滚!”并且,一掌劈出,劲风怒吼,疾如奔雷。
文俊也时时提防,一掌猛拍,“叭”一声巨响,劲道接实,双双被对方掌风震得后退。
“在本天尊的紫脆草所浸的百毒蓝掌下,沾者必死。小娃娃,你快准备后事。”
文俊闻言一怔,伸掌一看,了无异状,他冷笑道:“百毒蓝掌岂奈我何,咱们再来一掌。”声落人也急进,一记“力撼泰山”猛地拍出来。
百毒天尊怒叫道:“你找死。”也是一招“力撼泰山。”
两人都志在必得,掌心凝聚毕生功力,罡凤名利,石破天惊。
轰然一声大震,百毒天尊退后五尺,蓝袍风动。额上青筋不住扭风,文俊功力虽然日来精进千里,但到底不如
百毒天尊精纯,飞退丈余,玉面略冷灰白。但他身轻玉浆洗练,不但百毒不侵,转瞬间,“真气得聚,他身形刚定,发出一声清啸,挟无穷威猛力道,疯狂猛扑。
轰然巨响中,官道四周飞沙走石,坐埃弥漫,人影乍合乍分,三进三退,百毒天尊惊然而惊,他想:“这小子功力虽不如我,但不,泊震伤,而且反震的力道似乎有增无减,更不怕百毒侵骨,这样下去,他已立于不败之地。反之,我将有力竭之时,这小子委实有超人能耐。只有用佛手中的销金奇毒伤他。”
于是百毒天尊怒喝道:“这样拼下去无尽期,兵刃上见过真章。”他撤下蓝汪汪的佛手,缓缓向前斜指。
文俊看了他奇门兵刃蓝色佛手,心中一惊,伸手弹开剑囊,握着天残剑柄,冷然道调“佛手中空,中藏毒物,老怪,你少打歪主意,留下解药,可以保你一世英名。”
“娃娃,你料得不错,佛手中藏有奇毒,沾着一点,管救你骨肉化泥,”“老怪,你如沾上,难道可解吗?”
“这东西乃天下奇毒,任何人也无法幸免,老夫亦不例外。”
文俊狂笑道:“哈哈,咱俩看谁在劫难逃,玩火焚身,该死的是你自己。”
“你在做白日梦。”他踏前一步道:“以一甲子修为的内家真力迫出毒液,凭力道就可洞壁穿洞,你怎能幸免?”
“废话少说,上吧!”一声剑啸,天残剑倏然出鞘。百毒天尊神色骤变,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惶然问道:“你……你是恨海狂人弟子?”
“不,他老人家对在下有援艺之恩,但无师徒之名,在下还不够资格列入他老人家的门下。”
“你可知道我老人家的过去,与恨海狂人的恩怨牵连?”
“在下一无所知,也没知道的必要,在下只为你囊中而来,要是你冲着天残剑而来,在下接着就是。”
“那也好,你到承受了恨海狂人的气质,狂放,但你自问成吗?”
“哈哈!成与不成,手底下自有分晓,我进招了。”
“慢着,恨海狂人一生没打过败仗,你可别辱没了这把天残剑。
“你说对了,在下颂全力而为,自天残剑下逃生的少之又少,在下手中,还未减当年威风。”
“希望这次你也能保全天残剑的声誉,你将得到解药,也得到好处,先留下你的大名。”
“姓名不必问,我自己取的绰号,恨天狂龙。”
“人中之龙,好!豪气可加赞赏,我可进招了。”
文俊的天残剑徐徐下降,心神合一,在瞬息之中,攻出了数剑。
万千锈影贴地飞旋,闪电似澈地而来,与蓝光一触,发出阵阵清鸣,蓝光向后,接着一声长啸,锈影怒张,追逐看蓝光,冲天而起。
龙形十二剑精妙处,就是一招中变幻莫测,先迫敌随我意而动,而后一击而中。
“大地龙腾”先攻敌下盘,荡开对方兵刃,乘隙猛进,百毒天尊只有一条路可走,向后上方飞退,他不得不随而动。
半空中风动雷鸣,劲气锐啸,在这时,蓝光一闪,箭似向左两丈外疾落。
锈影向上一升,实然折向斜飞,逐着蓝光飞掠而下,这是“苍龙入云”身法。文俊身剑合一,凌空下扑,似一道小小的龙卷风,“嗤”一声,旋了一个六丈大小的圆圈,“刷”一声又横射五丈人影重现,双方相距五丈对立。
百毒天尊蓝脸向上升一一起一阵淡淡蓝雾,满是汗渍。他手中蓝色昆苍棠木所造的佛手,两侧印了三道裂痕,深约一“分,这是天残剑指拍所成的遗痕。
他叹息一声,将佛手插好,对文俊道:“老夫仍是不敌神奥的天残剑法。你,剑法仍差,当年在恨海狂入剑下,三招不到。老夫差点鸣呼哀哉。而且,你内力委实未登堂入室,还得痛下苦功,日后独尊武林,乃指日可待之事。”
他解下腰中蓝色皮囊,抛给文俊,又道:“老夫不愿出山,但被北固叟所迫,要重行争霸江湖,实非老夫所愿,故只带三五种厅毒,以作防身之用,那老太婆是当年的双仙五怪两条龙的双仙之一,名叫瑶台仙子,华佩芝。你救醒她,对她说:“百毒天尊悔当年,四十年难消心中之疚,今还她一臂一耳;不要找我了,”天下之大,足可容下我这残废孤零的老头。囊中有各种解毒之药,有绢书一本,说明各种症候,及用药之方,赠给你造福武林,我走了,说完,伸左手在右臂上一抹,再一指,蓝色的右臂和一只左耳“噗”一声跌落尘埃,淡蓝色的色液急如泉涌。他头也不回,大踏步走了。
文俊怔怔注视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哀伤,实然叫道:“老前辈……”
“好自为乞珍重。”百毒天尊声落,蓝色身影加快,消失在官道转角处。
四周寂静如死,人躺,马横,凄凉之至,早先那场激烈的打斗,早将行人吓得飞逃,故这时鬼影皆无。
片刻,文俊如飞而至,到了现场。他打开蓝色皮囊。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十余朵朱红的乾枯小花球,一一往众人口中塞去。
雷平兄第,姥姥和两位姑娘,当他将花塞人姑娘口中时,顺手撕下她半幅衣袖,掩住她半敝的酥胸,他转过身,给老头塞入一朵,然后正要掀起车帘,突然他自语道:“不成,里面是不许张望的闺阁内眷,我不能看的。”取了一朵瑶花,由车帘隙中伸入。再擦亮火折子,燃着一朵,在十匹牲口鼻端熏上片刻,方闪身躲在丈外的草中;隐身以待。
最先醒的是姥姥,然后是凤姑娘,瑛姑娘刚座起,惊侧一声,赶忙捉住倏落的衣袖,诧异的说:“姥姥,是谁救了我们?”
“不知道,但绝不会是百毒天尊谁有西昆仑的朱瑶花呢?我想不久会真相大白的走吧!”
众人整理颓顿不甚的骏马,各自走了,走在最后的是那部香车,雷平兄弟垂头丧气,闷闷不乐。走着走着,雷平突然道:“张大爹,我兄弟不才,险些误了小姐性命,请归禀李大人,我兄弟无脸再留,即将回归,李大人即将告老还乡,实是明智之举,这年头犯不着冒风险。”“雷师父,你是说不管我们了吗?”老头慌忙问。
“我兄弟不是有始无终的人,李大人对我雷某云高谊,未报万一,我们不会半途而废的。送小姐返府后,我们就走,但安危自有人暗中照应!”说着,逐渐去远,只留下一缕幽香。
文俊直到马车去远,才悄悄撤走,直奔南昌。
远远的看到南昌城廓,他哺哺自语道:“我得赶上一程,也许她们不在南昌逗留呢?”就在他刚要加快脚步的瞬间,突闻到身后一缕淡淡幽香,中人欲醉,他心中一动,暮然转身望去,一丈外,姥姥卓立道中,凤瑛两姑娘左右而立,她们脸含微笑向他颔首。
文俊心中一惊,三个人已互他身后近丈,竟然不带丝毫响动,甚至风声也未闻丝毫她们的功力岂不到仙侠之境吗?”
“孩子,你腰悬百毒天尊的蓝色革囊,救我们的是你了,难道你和百毒天尊有渊源吗?”姥姥说道。
不是的,姥姥,小可适逢基会,迫他留下解药,但他却将药囊慨然相赠。”他踱到姥姥身前,抖开布包。里面是一双蓝色的手和一只耳朵,他神色一正,又道:“百毒天尊临别。嘱小可面禀姥姥,小可正欲向姥姥面禀。”便将百毒天尊所说的话一一说了。
“五十年,老身早将这段仇恨淡忘,假如不是偶然相遇,而致兴起愤慨,我怎会找他们呢?”
“姥姥超然物外,倒令不可惑然不解?”
“孩子,别轻视老身,你认为夫仇不报,就不配为人?”
“小可正这意思。”
“其实先夫并非安身在会仙峰头,那不过是借此脱离武林,陷世之籍口而已,不过失去身受奇毒,武功尽失是实事。用得着去找他们报仇吗?会仙峰头,可以说是五怪成全了我。”
“哦,原来如此。五怪今天死的是不是太冤了?”
“半点不冤,他们都是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魔头,假使他们今天不死,往后江湖上不知要有多少人埋骨地下呢?”文俊不住点头,深以为然。
姥姥又道:“孩子,你就回头用朱瑶花救醒我们的么?”
“这个……这个……”
“别这个那个的,我要你说是或不是。”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收起一臂一耳,向路旁草丛一跃,以剑掘地,连布包一起埋了。
这是一处高高的河岸,赣江在下面缓缓奔流,江面辽阔,江心有座小岛,河岸旁杂草繁茂,间有竹林和草丛,他不愿和她们夹缠,跃下河滩,向林丛中一钻,顺河岸而下,径自走了。
他乘船过了赣江。在潮王洲一家农舍里借住,休息了三天,细研师伯所遗的阴阳数理之学,和百毒天尊所赠的解毒真经。
三天中,他足不出房,功力双进一层。
而这三天三夜之中,南昌府却有人追寻他的行踪。
那神秘的香车并未离开南昌,姥姥三人三骑在第二天访方启程北上。南昌府经常有狞恶凶悍的人物出现,挨店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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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第四天一早,他重行上道,直向九江府走去。
入夜,他到了九江府属的德安县,这一带双进入了山去;横越了赣江大平原,重新看到了山峰,又是一番景象。
往北十余里,岭下一条三岔道,往北,是往瑞昌的小道,沿东是北官道,可到星子,旁处山右达九江。
他要到九江雇船,上航到武昌,再沿汉水走大巴山。
一早收拾行囊,踏上旅途,他仍是一身土佬布衣,唯一不同是:臂下多了一个蓝色的大革囊。
远远的看到了那绵绵不绝壑深峰峻的山区,在朝霞中隐现翠色,远山暗影若隐若现。
一骑骏马绝尘而来,越过他的身畔,走向山岭。
不久,又是三匹,也是向同一方向而去,马上都是劲装大汉,漠然,伏鞍狂奔。
蹄声方止,后面又是蹄声如雷,又是两匹骏马。
文俊心中一动,暗说:“怎么,这条道上以要发生事故么?”
他脚程甚快,三岔口在望,三岔口右侧,是一座破落了的凉亭,左侧是栋孤零零的茅屋,除了狐鼠,没有人会在这鬼魅横行的地方居住。
凉亭塌了一角。另一角尚可遮蔽风雨,远远的,他已感到有点不对头,心不油然生出警兆、只觉心潮澎湃,没来由的烦燥充满胸襟。他想:“今天怎么啦?为什么心神不安呢?”
两只乌鸦在他头顶上掠而过,那凄凉嘶哑的啼声,十分刺耳,令人毛骨惊然。
“难道今天有大事发生么?怎么我似乎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迫得心胸似是难以负荷?不会是危机来了罢?”
是的,危机来了,空气中存在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紧张气氛,林荫草莽中荡漾着重重杀气。
在文俊还在三里以外时,凉亭后树丛中暗影里,传出阵阵轻微耳语。
“三堡主,你说这小子准是恨海狂龙?”
“不会错的,道兄,你想会有那么巧吗?”
“巴兄说的也是,可是另有点线索,请听殷某道来。自那天恨海狂龙现身,在下即派人盯梢,发现那几个小年男女在南昌失踪,可能是由水路走了,而那小子却独自在官道上赶程,他腰中那短布囊委实可疑,恨海狂龙一直不见踪迹,天残剑只有一把,这几天中,同时出现恨天狂人和恨海狂龙,而都是使用天残剑,其中定有缘故,依在下看,假使这小于囊中是天残剑的话,嘿嘿……”
“又是怎样?”
“恨海狂人根本并无其人,就是这小子弄玄虚。”
“这倒有点溪跷,且擒住他再说。”
“快到了,咱们准备,这一面由在下与地狂星汪弟负责,正北就请巴兄率阎王谷的人拦截了,西面清道机道兄率武当道友出手,退路就请空云手周老弟堵截,这就走。”
“师兄,那小子身手不弱,在清泥渡瞰江楼,剑拔驾张高手云集之际,他亦毫无惧色,咱们得小心些!”那是甘州双英老大杨敬堂的声音。
“我知道,你两人在后拦截,由我先上,可别辱没了咱们崆峒的名头。”
文俊心生警兆,一面走一面结扎浑身零碎,百宝囊和剑囊的锁口都打开了,暗自留心戒备,大步向三岔口走去。他耳目锐利,将近凉亭奇-书-网,已经略有所觉但他不在乎。
凉亭距三岔口不到什丈,他刚抵凉亭,空变已生。
三岔口上人影修现,最先由树丛中出来的是个高大白衣人,阴森森鬼气冲天,他是阎王谷守护神巴龙,人称白无常,这人文俊不陌生。都是些穷凶恶极的人们。
文俊暗叫一声“糟”倏然止步。
四面八方人影急闪,团团围上。
右面凉亭,是三堡主和一群蛇神。
左侧林缘,是武当的追魄之垦道机和一群牛鼻子。
后面拦截的,是崆峒的高手空云手周方和甘州双英,更有七七八八一群牛鬼蛇神。
四批人备守方位,一双双怨毒厌恶的眼神,全集中在文俊身上,文俊冷然环视,熬然屹立,神色丝毫未变,严若天神当关而立。
巴龙说道:“小狗,瘟氖山庄你跑得可快,烧得也够绝!”
道机也接口道:,‘矮脚虎死因不明,你该还道爷一个公道。”
空云手阴阴冷笑说道:“逍遥鬼的血债,你该还了。”
最后说话的是三堡主,他木无表情的说道:“孩子,你做的好事大多了,这儿的人都来找你,你可是杀了小周郎闻人霸的恨海狂龙?大大夫敢做敢当,何不但然相告?”
是的,大丈夫敢作敢当,文俊已知今天不用天残剑,脱身双登天还难。不如敞开来算了,死也死的光明些,他漠然一笑,冷冷他说道:“三堡主不愧为手续江湖,你问对了。”
文俊爽快地一承认,这些人反而心惊啦。
三堡主神色一变,惊然问道:“恨海狂人与阁下有何渊源?”
“渊源?嘿嘿!你用不着问这么多。”一声剑啸,天残剑倏然出鞘,锈影倏现倏隐,在这一瞬间,出鞘入鞘,快得令人难以看清他的手法,端的快极。
众人心中骇极,三堡主退后一步,问道:“闻人霸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何杀他?”
“好个无怨无仇,告诉你,这血海深仇有你一份,难道无极观主就该死么?你这债也还这不远了!”
“无极观主并非全然无咎,你是他什么人?”
“小爷的师伯,你该明白了!”
“三堡主惭愧地低下了头,对无极观主的死,他一直心中内疚茫然作声不得。
迫魄三星怒道:”矮脚虎又和何人有怨,小狗你说!”
“武当调教的好门人,哼!矮脚虎和那个什么逍遥鬼。要夺小爷的雷音洞府秘图,不死何待呢?”
“雷音洞府秘图!”所有的人都叫出了声。
“在你身上么?”穿云手急抢前数步。
白无常向前欺近,迫魂三星也不落人后,只有三堡主呆呆地沉吟,并未移动。
文俊不知历害,从怀中取出染有师伯血债的绢图,转头向穿云手扬了扬,说道:“在又如何呢?你想要么?”
“给我!”穿云手大喝,飞身扑上。
“噗”一声响,穿云手被雄劲的掌力追暴退八尺。
文俊自己也吃了一惊,他想不到这三天中功力又精进了不少,仅这轻描淡写的一掌,竞能将穿云手击伤。
他稍一惊诧,身形略慢,右侧劲风已然逼近,左侧的白无常一声不发,发出一声鬼啸,已如影附形追到,腥臭的玄毒中人欲吐。
他发出一声清啸,左掌猛向白无常拍去,右手将雷音秘图纳入怀中,天残剑惟然出鞘,向右便挥。
“呼”文俊被白无常的僵尸毒功所发的浑雄的力道震的侧射丈外,他右侧的追魂三星可伤情惨重,长剑被天残剑挥成三段,身躯被文俊的强烈冲劲撞的“叭”一声往后便倒,这下他的命保住了。
文俊和白无常拼了掌,感到暗中吃惊,幸而他的身骨不怕挨揍,百毒不侵,歹毒的僵尸毒和玄阴尸毒伤不了他,故而安然无事。
白无常的面色也变,他心中更惊,心道:“这小子的功力难道已练到三花聚顶?或是不坏身法吗?这掌竟然不死,僵尸毒亦劳而无功,委实令人难以相信。”
白无常一击未将文俊收拾,心中虽惊,也更震怒,一声鬼啸,猛得欺身而上,他轻功之佳,如闪电,人未到,干瘦的长爪已伸出袖口,劈面便抓,腥风狂飙似的向四面暴涨。
文俊也是一声长啸,天残剑一招,“飞星逐月”迎面点出。
毕竟双主功力相距悬殊,剑法虽奇妙难测,却无法和白无常这老江湖一较长短,天残剑被雄尽的僵尸毒功一撞,向上一扬,白无常的大袖,已惊雷似的在下方向上猛击,相距又近,看来是糟了。
文俊百忙中收招不及,左手发掌,大喉一声向下疾拍,天残剑向右挥去,急射白无常另一只大袖。
双方都快如雷光走石,快的令人肉眼难辨。
“蓬”“嗤”劲几狂啸,剑声震耳,文俊的身形直射三丈之外,脸色冷白,白无常虽站立原地,但左大袖被天残剑剥开一个一尺长的裂口。
文俊身形未落,突觉劲风压身,并传来一声毫无人气的厉喝:“给我躺下。”
文俊临危不乱,一扭虎腰,身形半旋,突向侧方飞躺,天残剑“牵龙引凤”反手便点,稳住身形,这是八形身法的绝技,为贡所罕见。
罡风余力着身,他只觉得真气一空,不由大吃一惊,身形一定,只觉愤火中烧。
暗袭他的人,是一个奇怪的矮鬼,这个人不陌生,曾有上面之缘,正是宇宙神龙两门徒之一,地狂星汪年,不用问,刚才挨了他一记绝掌,不然真气怎会一空?这是他第三次领教九绝掌力,故而失惊。
眼见杀师伯凶手现身,文俊气涌如山,势血奔腾,一声清啸,身剑合一腾身猛扑地狂星。
地狂星被文俊奇妙的身法怔了一怔,杀机突涌,几年里文俊身材高了许多,面容也稍有改变,当年的稚气已不复见,所以他先前并不知文俊就是荆山老叟的徒弟,因文俊提起无极观主是他的师伯,恍然大悟,那一掌已用了八分真力;仍未将文俊置于死地,难怪他心中发狠。
当年荆山夺宝,为的是雷音遗宝九如玉佩,白峰山杀了荆山老叟得了九如心法,也为了雷音大师的遗物。
今天见文俊身怀雷音洞府秘图,岂有不动心之理?三堡主不动手,他可耐不住啦!故而他才倏然下手。想不到文俊根本不惧九绝掌力,右手多了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信手猛挥。
文俊被劲道无比的九绝掌力一逼,真气一空,剑气和身形同时一挫,耀目银光恍如火树银花,已经在剑影中一穿而入,“嗤”一声衣裂声突响,胸衣立破,血渍斑斑的绢图飘落地上,要不是他躲得奇快,那一剑力道足可穿铜,他浑身虽说坚似金钢,也难抵挡那吹毛可断的银剑一击。
绢图飘落,文俊已用蛇缠身法脱出银剑重困,到了丈外路旁,他惊魄初定,身后己响起追魄三星的怒吼,道:“逍遥鬼的命你还定了。”声到剑到,剑气如风袭到。
文俊愤火中烧,虎吼转身,一剑击出。
他含忿出手,形同拼命,“怒海藏针”绝招乍出。
无数剑影飞出,剑气凛然,将追魄三星的长剑逼出围外,一道淡淡的暗影地射迎面抢来的胸膛。
追魄三星是武当后起的高手之一。他只觉得四周的气流向外流散,剑影在他四周急旋狂舞,不由得向前一凑,感到胸口一座,他狂吼一声,左手三枚五角银星脱手扔出,口角浸血,身子慢慢往后倒,胸前留下了天残剑特有的小剑痕。
文俊剑伤,三枚银星已着自身,两人相近飓尺,万难躲开,“噗噗噗”三声,五角银星将胸前破衣割得纷纷飞扬,结实的胸肌留下了无数丝影,幸而未伤,他身内潜力经九绝掌力一击,神奇的潜力能发挥无遗。
追魄三星一死。武当的十一名老道眼也红了,同时鼓噪,挺剑向上一围。
还好,那地上的雷音洞府秘图替文俊解去一场大难,真是天意。
图的三面,白无常和阎玉谷的人各站一方,堡主和地狂星又是一方,崆峒派也是一方,其中以崆峒派的实力最弱,三伙人注视着绢图,全都将功力运至十成,准备大打出手,将图夺下来。
情势异常惊险紧,似乎四周的空气也随之凝结了,谁都不敢冒然下手,先动手的人,准会受到其他两拨人的攻击,但谁愿放弃这武林至宝。
谁也不知道这图是真是假,但却无人放弃,人的贪念真是奇怪的东西,不知害了多少英雄好汉。
这下一来文俊可轻松多了,武当的十一名老道,岂是他的对手。
武当的玄门剑阵,在江湖享誉最盛,武当的八禽轻功身法和八挂剑法。也是江湖的双绝,可是,十一个人心惊急怒齐来,首先就是自乱章法,而且文俊的功力在他们之上,集天下六派剑法之精英的龙形十二剑,又是何等的博大精深!十一个三流老道,岂是文俊的敌手!
就在暴喝连声,剑影温天中,响起一声清啸,十一个人中倒下两个,剑影速旋,捷如闪电,突出重围,消失在莽莽森林中。
文俊知道,他要是不走,就走不了啦!三堡主也许能打个平手,但白无常和地狂星的功力任谁也接不住,死有重于泰山,轻鸿毛,他不象所有的武林朋友一般,为了一点名和义气,虽在送性命也不惜。
那绢图师伯也曾说过是假的,有值得用性命去取回,留给这些人拼命也是大好之事。
他去势如隐入古林。
在林中,侍至天黑,方换上一身青色短褂,将天残剑包在包裹内,仅露出囊民往背上背好,找了一根小竹杖,重新上路,那蓝色的大革囊,他用破衣裹了,仍悬在腰上,踏着月光,直奔星子。
星子,南宋所建,称为镇,那传说有一座星石,在当时,是南康府台,依山傍水,是湖济的一座名城。
鄱阳湖的流水,静静地在城南奔流,北面远处的五老峰,像五个雄伟的老人,正集俯瞰着这个小城,注视着滚滚而流的江水,默默地诉说着历史的过去。
不久以前,都阳湖朱皇帝和陈友谅一场大战,风烈火炽,烟雾涨天,这一场空前残忍的大悲剧,至今仍有遗民。
文俊到了星子,,正是二更时分,他在大南门码头附近一家小店歇了,用过晚饭后便信步到码头走去,他想:“如果找到船到武昌,忆不甚好。”他可不知道这里只是湖中的一个小城,怎能找到去武昌的船呢?去九江的船到是随处可找,但比路还远,除了运货。没有人找船去九江。
星子虽不够繁华,但既是南康府,也不会冷清多少,沿湖畔停了不少大小船只,码头沿城一带的地方,灯火辉煌,形面三教九流社会人世聚会之所,唱曲儿的,卖药郎中,看相的,落魄的卖解江湖客……等等,都各找地盘,吆喝着赚顾客们的钱。
文俊上身是宽大的褂儿,腰间藏着面宝囊和蓝革囊,手中挟着以布囊密封的天残剑,他在江湖树敌太多,故而小心行事,处处提防。
他沿码头走了一趟,不得要领,在宜昌他碰了钉子,不敢冒然从事。
找不到船去武昌,他不找了,往灯火辉煌的地方信步走去。
他对星相等不感兴趣,他不是宿命论者的信徒,走了不远,他向买解的场子走去。
三个书呆子在谈书,三个屠夫在谈猪,武林朋友只的脚有兴趣。
夜市正在高潮,人相当多,他好不容易挤进圈子里,静静观看。
场中有四个大汉,赤着上身,露出小山丘似的胸肌,兵器架上列着十八般兵器,旁边安详坐着两个年在八十以上短打扮的老人。
四周有几个小伙子举着大灯笼,正中偏北摆着三把椅子。旁边立着两个十来岁的娃儿,一男一女,生得十分清秀,像是兄妹的样子。
猛听老人一声清叱道:“打家伙!”
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兵器架旁三个伙计起劲地打着锣鼓,劲头十足。
一个彪形大汉,在兵架器上捡了一对流星锤,走至场中,猛得一出手,锤影温天飞舞,愈掷愈大,像在众人鼻尖上掠过,流星锤一飞冲天,在半空中一阵急旋,然后又忽然落下,大汉暮地伸掌,手一挑,双锤直向兵品器架上飞去,整整齐齐地落在原地不动,周围响起了暴雷的一阵采声。
文俊暗自点头道:“这是移力上乘内功,劲道收发由心,难得的是他可以卸却两丈外的劲道,二百斤的功力消失不见,他并不象是沸饭失物哩!”
大汉待掌声沉下,方向周围行礼,亮声儿说道:“在下何乾,祖籍东海,自幼练了几手把式,赖以混饭,今天途经贵地,久仰贵高手如去,乃藏龙卧虎之地,武林名宿之都,在下冒昧,愿向诸位高明请都,并博群一笑,孩儿们啊!”
“爹爹可是叫我们啊?”
两小童笑嘻嘻地回答。
大汉也笑着回答:“不是叫你们,难道是叫我么?”
“来了!”两小童左右一分,快步到场中,抱拳向四周行礼,在大汉左右两旁叉腰一站,清澈的大眼笑意流露。
“这是一双不成材的小子丫头,也是在下的儿女。”
柯乾含笑道:“孩儿们!”
“爹,不用叫,吩咐就是。”
“南康府山明水秀,龙蟋虎踞之地,且演一套小轻巧给叔叔伯伯瞧瞧,别叫叔叔伯伯笑话了。”
“是、爹爹。”
声落,人闪,两个小娃娃神气十足,一左一右绕场急走。
“这些人来意似有不善,不像卖艺的,倒似有意而来,带有火药味,东头那老汉,眉主略锁,心事重重,只在人群中一瞥,定不简单。”文俊心中暗想,有意无意地留心两个老人动静。
两娃娃愈转愈急,似平脚不沾地,就在两人相合瞬间,女娃儿一声轻笑,凌空跃起,头下脚上真落。
男娃娃双掌上伸,不偏不倚接住女娃娃的双手,绕场疾走三圈,女娃儿在上,竟然丝纹不动,男娃也若无其事,举步如飞。
人群中采声雷动,大呼大叫,就在采声中间,女娃身轻似燕,被男娃抓住双手,猛地一转转了十个圆圈,姿态美极了。
猛地一声银铃似的轻笑响起,女娃儿像只断了线了风筝,向场中飞去,男娃儿也身形乍起,翻了三个跟斗,亦向场中落去。
柯乾哈哈一笑,一挫虎腰,双手倏长,男女娃儿分毫不窒的落在他的双掌上,都来了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
柯乾平举双臂,转了三圈,喝一声:“滚!”将两娃一摔,两个小娃翻了个跟斗,在如雷的掌声中,三人拱手施礼,连说:“献丑。”
三个大汉踏步走到场中,向四周行个礼,在柯乾面前分坐开。
“刚才小娃娃献了丑,兄弟们,该咱们大个的啦!”
中间大汉说道:“是的,大哥,咱们可不能让乡亲们失望啊!”
柯乾说道:“正是这意思,论英雄,江湖车载斗量。”
左首人汉接口道:“六大门派中英才倍出,高手如云。”
右首大汉接口道:“双雄一霸,大名如雷贯耳呀。”
柯乾道:“兄弟们,你们忘了震动江湖的一件大事和一个人。”
中间大汉问:“大哥说的是谁?”
“事出在本省,人也在本省,也是最近的事情。”
“大哥是说,九现云龙突现九江之事!”
“徐大爷名列武林三认之首的仁认大爷,不是奇闻?”
“那么……”
“我说的是另一条龙。”“啊,是了,大哥是说今早三岔口突然现身的恨海狂龙?”
“二弟,你说对了,恐怕这一天中,恨海狂龙的大名,早传千里以外了。”
“大哥是根据传闻,就认定他是英雄?”
“天残剑闽武当剑阵,在天下无敌高手中从容而逸,你说他不是英雄?”
“大哥,在我未睹以前,还不敢断方,智者不为。”
“二弟,等你目睹的时候,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恨海狂龙真的发狂?”
“狂倒未必,只是他喜怒无常,生得头如巴斗,眼似铜铃,有千斤神力,动不动就要杀人的。”
“大哥好象见到了似的,果真的那么可怕吗?”
“传武当崆峒门下,和富有内双雄的门人,岂能有假?”
“南康府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出了这么一位英雄,值得喝采。”
“所以咱们得卖点力,别在英雄的乡支人现……眼字未落,“嗤”一声锐啸,一枚灰黑色的小棋子,飞落柯乾脚下,插入地中一增。任谁也没有看清是何人所发,除了文俊。他已看出那发棋之人,更已看出那小小的三角棋中,隐泛金色,正是江湖传言,令人魂飞胆破:“二等阎王令。”
他俏悄地转身挤入人群,悄悄地追在一大汉身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消失在城内。
四个大汉神色一变,还以人有人来找茬,张目向四周寻找影迹,两个老头见那三角灰旗,脸上暮然变色的站起来。
两个小娃娃走到铁旗旁,男娃娃正要低身拔。
老人喝道:“不许动!”
“咱们收场。”
四个彪形大汉脸上变色,便强笑着拱手向观众请散,并收家伙。
“准备香烛”老人木然吩咐。
好奇的观众,远远地望着。
老人家取下一只未托盘,接过香烛,在小旗南面插好,拱身道:“柯某告罪,恭诸钩爷返店,三天中客店待罪,请!”
双手拔起小旗,将香插上,老小六人挑着家伙走了。
文俊倒是江湖经验太差,他盯着人家,却未留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这藏龙卧虎之地,人家既敢在大众之下留旗示警,岂是等闲之人?
而且,二等阎王爷令除了十大报应神身怀此物外,极少有人可获此项殊荣,也就是说,除了阎王谷的一流高手,不会有此凶物。
县城不大,不消片刻便由南门出了北门效区,这一带,全是木屋,有点象我们常见的贪民区般,街窄、苍深,而且曲折盘旋。
这些地方,是远离繁华,高尚,尊荣另一个天地,除了从紧闭的门缝中漏出的一丝灯光外。连野狗也找不到半只,他们太穷了养不起狗。
文俊跟着那人影,相距十丈外缓缓转入一条小巷,那人措着手,一摇三摆信步而行,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步履从容而缓。
转了两个弯,那人突然在另一个拐角处停下了,似在低头沉思。
文俊毫不在意的摆弄着天残剑,突然微风一拂,一缕极微弱的风声从身后发出,他想转身,但已晚半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自他身后想起:(奇*书*网.整*理*提*供)“朋友,你在一动,可就要怨你自己了。”
阴森森的声音并不使他改容,只是背心上那一点冷冰冰的物体却令他心中一惊。
他知道那是一把极为锐利的剑尖,一缕寒芒和恰到好处的内力,由背心传到他的脉穴上。
他心中虽暗惊,但却暗中冷笑,心道:“这家伙轻功已登堂入室,但手法却未免拙劣了些。”
“嘿,等会就明白了。”阴森森的声音回答,好冷。
被跟踪的人容的转过来,缓缓转到文俊身前,凝视着文俊,他那目中可洞肺腑的寒芒,并未能使文俊害怕。
半晌,他阴森森地笑道:“你的胆子真大,你可知道你跟踪的是谁?”
“是你!”文俊也阴森森的回答。
“我是谁?”
“你自己说,我听着。”
“百毒书辛……”
“哦,十大在的辛啸天,久仰了。”
“你说对了。”
“那么身后的定是氖豆散人玄清老道了,你们是从不落单的,就象狼与狈般。”文俊的声音冷冰冰的。
“住口!”
身后的氖豆散人突然历喝,剑失似要穿身而入,“小狗你敢胡说八道,哼!”
百毒书生摇手道:“道长别和他一般见识,咱们许没有见过这种有骨气的后生晚辈了,和他谈谈也好。”
背后的寒气一失,在百毒书生的身左,多了一个手提宝剑、面泛怒容的老道,灰白的头发挽了一个道士譬,青常服、半统靴,满脸皱纹,稀疏的八字眉,一双阴沉的山关眼,薄嘴唇,脸色青中冷灰。
他冷笑道:“这小子的胆子比他的人还大,不知死为何物,既知你我十大报应的名号,意还敢出口伤人,宰了他算了。”
“哼,十大报应没什么……”
“你还嘴硬?”声出剑到,快得肉眼难辨,冷森森的剑尖已经点到文俊的要穴上。
文俊屹立如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漠然他说道:“你敢情怕我么?”
老道狠狠他说道:“要你说的自然要说,不要胡说。”
“小爷想到就说,别吓唬人,拿开。”声色渐厉。
老道真的啼了一跳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普天之下敢对呼喝的人几乎没有,他如若一用力,剑尖穿透胸衣,直抵肌肤,冷冷他说到:“你是对道爷发令么?”
“你说对了,我叫你将剑挪开,这种拙劣的手段幼稚之至,只配用来吓吓小贼子有用!”
“哈哈!你敢承认你是小贼子。”老道狂笑,剑尖微颤。
“我叫你拿开!”文俊道。“喝,小子,你得醒着说话。”其实他的剑双颤了一下。
“我没睡着,要不然,你也得怨你的自己。”
“我不会怨自己的。”老道恼羞成怒,剑尖微耸,文俊的胸衣缓缓地向上裂列,半寸,一寸,一寸二,将近天突穴了。
“呛嘟”一声,寒芒连闪,人影乍分。
文俊早已运功,剑尖便被震开,同时用天残剑连销一撩,将剑挡开,双方实力相当,同时被震退三步。
两人都快,像雷光一闪,把老道骇然变色他怎能不变?
天残剑鞘无恙,只是剑囊已被划破三寸,现出又黄又黑的鞘影。
百毒书生也是一样,脱口道:“不简单,小子,江湖后浪推前浪,我辛啸天领教你两手儿看看!”
说着,他放下手踏前两步。
“你一身奇毒,毫无人性,小爷不愿和你在这动手,免得伤害无辜,走!咱们五老峰下见。”声落,人已凌空上了屋,向北飞去。
他两人越来越心急,眼见文俊无势如电,不由霍然变色。
“这小子自投罗网,此人不诛,后患无穷呀,快招呼!”
他突然加了二成劲,以骇人听闻的速度一闪而逝。半里以外是一座黑黝黝的树林,文俊一入林,向左一折,消失在林中不见。
百毒书生和豆氖散人身形虽快,只得倒抽口凉气,但他们已发出召唤,有侍无恐,仍然狂迫不已。
文俊等他们越出下丈外,正想尾随而去,忽然听见震耳欲兰的噪音道:“娃娃,多日不见,你比以前更精了,了不起呀!”
他幌身抢近,一躬到地,谦恭他说道:“老前辈!”
黑尸魔笑道“呸!你叫我老前辈?咱们说好的,你该怎么叫法?”
“瞧到了什么?真有阎王不成?”
“半点见不到,那家伙在这十天了,你对付他的鬼卒儿,阎王由我负责。”
“就这样,这就走!”
“不用走,他们来了,咱们先和他们捉迷藏,无往而不利,不可硬拼。”
文俊笑道:“我记住了,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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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绿飞鸿和两位大汉忙赶路,突见黑影一晃,随着啸声同时扑到,快极!
她还没弄清是人是物,长剑已经当天而至,吓得她魂飞魄散,赶忙一挫抑腰,攻出一招“玉门拒虎”身影几乎贴在地面。
长剑影穿透银色剑,带走她鬓角旁两朵绿珠花,又觉背上被恰到好处的力道一压她不由自主爬下了。
这同时,死寂的夜空里,传来两声惨号,动人心魄。她提起身扭头一看,惊得毛发直竖。
荒林寂寂,剑影踪迹不见,而她那两名大汉,正双手按在胸前,慢慢地羌曲前倾。
“噗噗”两声闷响,倒在他们剑上,手足一伸,八成是断了气。
她抹去额上的冷汗,缓缓站起,向脚下两朵碎珠花瞥了一眼,震惊他说道:“是他,是他!他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
她呼出一口长气,幽幽一叹,踏着沉重的步伐,凄然一笑径直择路返回五老峰。
文俊收剑入销,飞跃数座树林,在一处短草丛中止步,轻轻放下背上人,定睛一看,突然脱口惊呼道:“是你,你怎么反而……”
“是我,玄衣仙子聂翠花,我……我该死。”
她的声音异常弱,星目半启,浑身瘫痪。
文俊讶然问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罪有应得,但是我死也心甜。”
“为什么?”
“因为你没伤在恶鬼手中。”
“姑娘,你不是十大报应神之一么?怎么反而……”
“是的,十大报应神谁都该死,但身不由己,奈何?你说我为何吃里扒外呢?原因有二:一是我早想脱离那非人性的阎王谷,二是……是……唉!”
她语气渐弱,似要晕厥。
文俊赶快扶起她的上身,急问:“你受伤了?伤在哪儿?哪儿?”
玄衣仙子软弱的依在他的铁腕上,费力地吸了口长气,铁灰色的脸蛋似乎泛上一点红潮。
她并未张目,仅吃力地抽搐一下嘴角,那美好的弓形小嘴青中泛黑,然后她僻开话题,软弱地说:“悠悠苍穹,情天报恨,好兄弟不要迫我说了第二心愿,那妖妇桃花仙史已经死了,她对你怀有……怀有……异谋,我杀了她,尸体已派人送回惊天堡去了。”
“你杀了桃花仙史?”
“是的,她杀了无极道人,你的师怕,这是三堡主说的,这不是她致死之由,主要是她对你用心歹毒,我不得杀她,因为……因……因为……”
文俊心中一振,他还以为师怕是死在三堡主与小周郎之手的,原来真凶却是那贱货,她伸手去揭她的眼皮,那原是深潭似的美眸,已变成了灰色。
他急问:“姑娘,快说,你伤在何处?看你的眼眶显然是中毒。”
“是的,中毒,是黑无常的玄阴尸毒,除了黑白无常无人能解,我快死了,心室已在发麻,丹田似在抽搐,马上得死。我……我求你,在死前,你……你能轻唤我的名字三声么?那样我会平静地死去。”
“聂姑娘,你死不了。”
他将她放下,伸手去解胁下蓝色的革囊。
“我不怨你,也不怪你的吝啬。”
她眼角滚下两颗泪珠,又说;“你总不会忍心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让我带着你的音容美貌含笑走上鬼途,阴凤惨惨的黄泉大道……”
她的话语未落,突然浑身一震,文俊已运掌如风,在她额上胸上背脊上印了四掌,一颗微泛青色的丹丸,滚进了她的咽喉。
片刻,她只觉自己站立在云端里,那么轻浮。
眼前,是重重叠叠的樟目浓雾,身躯时升时沉,不知身在何地,但又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挤开肌肤,要向外溢出,升起了阵阵痛苦的感觉。她正在恍馏迷乱痛苦之间,突然四周云雾渐散,有一道亮晶晶的光芒,透过云雾,直射她的身上。
光亮所照。阴寒和痛苦立时消失,只觉浑身一震,突然惊醒。
夜空里,群星闪烁,那有什么云雾、亮光?
自己平躺在地上,身旁正盘坐闪目行功的人,正是她初尝情爱,领悟人生七情不惜掌震桃花仙史,更冒险抢救他脱险的恨海狂龙。
他闭上垂脸,面相庄严,一双虎掌发出阵阵暖流,在她胸腹之上轻轻运转,掌距体半寸,并未着肌。
但那暖流却直透内腑,所经处气血加速痛苦尽失。
她一生中,从未与男子这么接近过,只感到粉颊发烧,芳心狂跳,正待坐起,却听文俊低沉他说:“聂姑娘,不可妄动,玄阴尸毒正在溢出体外,请忍耐片刻,假使能凝聚真气,最好能助我行功相辅。”
他没作声,试吸了一口气,静静行功,将真气徐徐聚丹田,在外力的引导下,并不费劲,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半盏茶时,文俊运掌渐缓。
他凝然一笑道:“在下已领姑娘援手之惠,永铭心中,大丈夫恩怨分明,今后无论姑娘是否与在下作对,在下绝不与姑娘为敌,而且,在力所及之下,誓助姑娘完成三件心愿,青山永在,姑娘珍重!我,姓梅名文俊,请代为守秘,后会有期。
“期”字一落,人已飞射丈外,瞬即不见。
玄衣仙子浑身无力,她的心碎了,眼角滚下无数晶莹眼泪珠。
她躺着一动不动,用只有她自己可闻的心声说道:“是的,珍重,你在我的心中留下梦痕,却让我独自在梦中追忆,俊!你多忍心啊!”
她静静地躺着,闭目冥想,不愿起来惊醒脑海中的幻影,和他那似在目前的面容。
一缕微风掠过她身旁,她张开秀目,惊得陡然站起。
在十丈外,有一个衣袂飘飘的身影,用令人难信的轻功,飞越树梢,瞬即剩下小小的淡影,终至消失。
以去势判断,这一瞬间,这人竟飞跃了进十丈之遥。
空气中留下了一丝苦有苦无的芝兰芳香。
她心中一凛,赶忙展开轻功,向远处的五老峰急驰而去,粉脸上情然变色,她心中暗付:“假使这个人要取我的性命,不过是反掌之易,普天之下,几曾看见过这样的轻身超卓的功夫啊!”
文俊以奇炔的身法向东北急赶,他要和黑尸魔会合,他怎想到黑尸魔为了六合潜龙之事,赶往大巴山去了呢?
在他左侧五里的林木深处,也有一个淡淡身影,以骇人听闻的飞行绝迹旷世绝学,向东掠去。
象由同一轴星向两个方向向散飞的流星,两人永远无法碰头。
将近与黑尸魔分手之处,远远地可以看到两缕冉冉升起的轻雾,他先隐下身形,再贴地向那儿掠去。
两缕轻雾之间,有一个一身火红的娇小身影,曲线迷人的身体,裹在那火红色的劲装之下,令人油然兴起犯罪的念头。
她,美丽出俗,媚眸流盼,小巧的瑶鼻下,是一张令人想入非非的弓形小嘴。
奇峰突起胸部左襟,绣过一只栩栩如主的红色小燕,那一身火色红装更红,更亮,背上斜插一把长剑,红色鱼波鞘,大红色的剑柄,直垂下她那赛玉欺霜的粉颊旁。
距她十余丈官道之旁,站着一个高大身影,三角脸,朝天鼻,一双深陷的大眼中,射出阵阵绿芒。
这个人正是初遇阎玉凶人的第一个,曾经用“黑纱毒掌”打了文俊、掌的绿眼鬼王欧天报。
家伙一手按在他腰中外门兵刃拘魂令上,眼中绿芒追随着红衣姑娘。
红衣女郎吸入一口气,慢气轻语:“这是玄清老道的氤氲迷香,幸而我有解药。”
看样子,他定然遇见高手,不然怎肯把珍逾性命的迷香管也扔在这儿呢?我替他拾起,找他换一管药再说,不怕他不给。”
她扭着水蛇腰,向冒烟处走去。
两处冒烟的地方,中间正是百毒书主布下黑龙瑶液的陷阱,红衣姑娘莲步轻摇,正好在中间通过。
她还未到达烟冒之处,轻烟却实然不再冒卢,她怔了一下,轻声说道:“哦!真不巧,恰好喷完,这东西太少,不易找,算了吧!”
她一转身,面向绿眼鬼王,正待走出管道。
突然,她机伶伶一个寒颤,骇然惊呼:“完了!我……我……辛叔叔的黑龙……啊!”
最后一声“啊!”,凄厉而颤抖,令人闻之鼻酸。
绿眼王骇然变色,纵身飞抢。
应这瞬间文俊已闻声赶到。
他目力超人,已看清正是打他一掌,荒村屠村杀人剥皮的绿眼鬼王,那双绿芒闪烁的鬼眼,最易辨识。
文俊没听清红衣女说些什么,仅听到他那颤抖绝望的哀呼。
即闻声扑到,只道是绿眼鬼王要对红衣女无礼,一声怒叱,迎面一掌拍出。
两人身半空,急如星火。
绿眼鬼五闻声知警,不容思索,也一掌登出。
“拍”一声暴响,双掌接实,人影飞射,腥风激荡。
文俊的功力,比初下山时精进了不知多少倍。
绿眼鬼玉岂吃得消,直辰出三丈外去了。
“砰”一声跌了个四脚朝天,腕骨跌裂,立时晕厥。躺在路中象条死狗。
文俊在半空中一扭虎躯,向摇摇若倒的红衣女掠去,一把将他扶住,正欲动间,岂知他手一触她的手腕,那高耸的王乳上红如丹珠的红色燕子进入眼帘,他心中一震,便待放手,但已经迟了。
在江湖中,提阎王谷卜氏姐妹,真是个无人不知,大名鼎鼎,姐姐叫红燕子卜燕,妹妹就是绿绿飞鸿卜雁。
这一红一绿雨露普施的姐妹花,风流艳事满武林,只有白痴才茫然无知,只有死人方会忘了她们的艳名。
文俊一看到她胸前的红燕子,便知道自己错了。
他正待放手,红燕子已一扭腰枝,右腕臂象一条蛇,缠上了他的颈项,芳香而灼热的双唇,喷一声吻在他的下额上,那一团烈火似的胭体,毫无顾忌的人他的怀内。
文俊无名火起,大吼道:“不要脸,滚!”
只轻轻一扔,红燕子转三个身子,飞出丈外,倒地不起。
接着,她口中吐出那撩人心魄的呻吟声,双手齐挥,将自己的一身红掌撕得粉碎,宝剑也掉在一旁,那令人心动的神摇的半满胭体,整个暴露眼下。
文俊赫然震怒,手按在天残剑把上,想一剑把淫贼货劈了就走。
突然,红燕子那令人心动神摇的呻吟,变成了急促的喘息,和痛苦的嘶号。
她大声嘶叫:“杀了我!我,我受不了!杀了我,杀
她双手按在腹下,卷曲如虾,浑身大汗如雨,十个指尖深深插入阴部之中。
文俊大吃一惊,“啊”了一声道:“他疯了不成?多可怕呀!难道她的疯与我有关系的吗?”
他是个面冷心慈的奇男子,也就是所谓英雄肝胆,儿女心肠的大丈夫,也可以说有点妇人之仁,他不能见死不救,何况他与她之间,并无仇可言,尽管她臭名满天,但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这一动妇人之仁,替自己招来了无穷的烦恼,而且不久之后,他又和艳名满天下的三音妙尼同出江湖。
这一来,几乎身败名裂,情海风波,几乎不可收拾。
这正南五里远近,有一双娇小人影,以快如闪电的奇绝轻功,沿民道向这儿跳跃。
更远处也有一个淡淡人影。
文俊正在委决不下,救她呢抑或撒手不管她?
“杀……了我!啊!我……我……”
红燕子嘶声力竭地叫,其声渐微,双脚无力的左右一分,双手乃插进私处,血染满了一双玉手,浑身不住抽搐,弓形的小嘴扭曲着,血缓缓流出嘴角。
文俊一咬牙,突然一纵而前,俯身出指,以极快的手法点了她的晕穴,和手足软穴。
就在他俯身运指的瞬间,官道上鬼翘似的到了一双娇小的身影,把这一象丑导恶的一幕,深深印入眼帘。
两人影发出一双绝望的低呼,以更快的身法向后速退,瞬息失踪。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曾经在玄衣仙子眼前显身过的淡淡人影,以令人难党的神速身法,在黑影的身侧掠,陷入林中不见了。
两娇小黑影似有所觉,但也许是不愿多管,也许是另有其他原因,急退而走。
文俊点了红燕子的穴道,匆匆忙忙在她眼耳口鼻中检查,自言自语他说:“怪事,不象发花疯,花疯肌肉不曾收缩,这可就难了。”
他拔开她的双手,只觉心中一酸,下阴血肉模糊,微鼓的小腹渐渐肿起,灼热之气飘扬,血扔在流,惨不忍睹。
微风一吹,隐闻腥臭,似发于腐坏的鳞介水族尸身,但如留心细辩,却又一无所觉。
文俊脱口叫道:“黑龙淫液,产生南方沼泽之地,可穿重甲,乃淫欲之精,人畜沾之,体生诱春之火,毁生殖。机能,毁淫欲之髓。此物极毒,惟北阴山所产寒冰朱莲实可懈,天息山阴所产朱石,可禁毒液于丹田,但今后不可练气血,子嗣无望,阴阳皆绝。该毒液无无臭,沾着毒发可嗅出。”
他伸手去解蓝革囊,一面说道:“解毒真经,有过这一段,我记得,寒冰朱莲实就有一瓶,姑娘你得救了。”
他打开一个玉瓶,倒出一个朱红的莲实,捏开她的牙关,将莲实用内功捏碎,塞入她的口中,用力握住她的咽喉,运神功向下一引。
他收好革囊,拾过一块红色衣裤,替她掩住下阴,然后替她解来穴道,缓缓站起,哺哺自语道:“姑娘,谁对你施展这种伤天害理的毒手,你自己去找吧。咱们是生死对头,也许天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怒难助你去找了。”
红燕子穴道一解,渐渐转醒,张目凝望文俊,似在辨识眼前这个高大人影。
文俊走到十丈外官道中,晕死路侧的绿眼鬼身边,剑眉一转,冷哼一声说道:“你这恶鬼也有今天!我亲眼看见你话剥人皮,惨杀全村男女老少,鸡犬不留,要让你活命,天理何在?但我不杀无抵抗力之人,就让你活现世也罢!”
右足连点,制了绿眼鬼王腹背五大穴,中极,气门商曲,会阴,贤门鹤口,这些风穴,点中者立死。
但文俊主下手极有分寸,绿眼鬼王成了废人,但死不了。
他回望,卜燕子,她的眼波也正在向他凝视,他整整腰中剑和囊,向星子扬长而去。
林中暗影里,传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一道淡轻烟一闪,刹时不见了。
半月后,湖上传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这个消息就是恨海狂人的传人恨海狂龙,在庐山五老峰下,几乎好杀了卜大小姐红燕子,至今她私处溃烂,大病半月尚未痊愈。
而这幕惨剧的目击人,是阎王谷甚有名望的绿眼鬼五欧天报,他适好在场,身受绝穴断腕醋刑云云。
而那初闯江湖,声威远播的悔海狂龙,从星子闹到江陵,惊天动地打了好几场硬杖,就是在半途发生的大事,就是在谣言传出的前两天。
恨海狂龙象慧星似的。突然踪迹不见,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又是一个烦恼的夜,星子南门外,充满了带着满心欢乐,前来夜市中找身心之乐的人群,非常热闹。
而在城厢两老店,靠东厢那座宽大地套房中,客庭中黄昏的灯光下,正呆坐着神身凛然,似有种种心事的一群老小。
他们,正是在城根卖艺,接到二等阎王令,被黑白无常称为武林三老之首的东海神龙柯鸣远一家子。
近四十年来,双凶一霸因穷凶极恶,正人君子谈之色变,威名如日中天,但茫茫人海,莽莽江湖,到底还存些下绝如缕的武林道义。
除了六大门派因步自封之外,称孤道寡令人侧目之外,代表武林道义的有三个老前辈,称为“武林三好”也叫仁义三侠。”
不过大家都尊敬他们,所以替他们的非行上都加了个爷字。”
仁义三侠大都归隐,仁义大爷现云龙徐占海,就是文俊的义弟妹延芳、延之的爷爷,他广结善缘,但过问江湖恩怨是非。
二爷三爷是天棋子周天毫。荆山老人沈潜山。
周天毫潜隐阎王谷左近,“授”满天星罗手法给文俊。
荆山老人是文俊的去世恩师,死于宇宙神龙霸道暗器“无须毒针”之下。
武林三老,却是武林中好管闲事,而且脾气古怪的高手名宿,不一定都是好人。
第一位是东海神龙柯呜远,家住东海龙华山,不时在江湖独来独往,杖义诛好的事她绝不畏缩。
一根蚊筋鞭诡异辛辣,神乎其神,但近一二十年来,未离东海半步,不知因何突然位位临星子作起卖艺的江湖混混,真令人费解。
第二位叫北海玄女,其实算年命,她已八十出头,她住在北海陷空岛,其实北海在那儿只有鬼怪妖仙才知道,不是今天的贝加尔湖,也不是广东的合蒲县突出海中的大镇北海,更不是欧洲西北那个北海了。
也许渤海有人叫作北海,就处是吧,可是陷空岛呢?
谁也没有见过,这都是那老大婆信口开河胡说那么一个地名唬人的吧!
第三位叫玄阴姥姥,据说是住在西倾山,亦正亦邪,亦狠亦慈,含笑杀人,也可以狂歌挥剑。
东海神龙正襟危座,右手是他的老兄弟柯志远。左右分立着一双小兄弟,是东海神龙的小孙子,柯亮和柯小梅。
左着一排短椅旁,坐着小兄弟俩的生父和叔父,柯乾和柯坤。
不有两个彪形大汉,他们是东海神龙的徒儿,施世铭和施世昌,他们也是兄弟俩。
灯火摇晃,室中空气十分沉闷而带着窒息的气氛。
突然,东海神龙透出一口长气,瞪着悬着一幅中堂下的香案上那升起的袅袅香烟,静静垂下的“二等阎王令”,沉重地开口道:“今天是第三天了,不见阎王谷派人前来询问,看来大事不妙。”
“越是平静,危机越大,令主可能我的行藏,存心要我载在这儿。”
“爹,难道你们真不讲理么?我们已经按江湖的规矩将令请回,要不讲理,要江湖规矩还有何用呢?”柯坤愤愤他说。
“孩子”老人家淡淡一笑,道:“你曾听过江湖规矩为何物?谁定下的?难道非遵守不可么?欲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就是今日开林的至要名言。”
说完冷冷一笑。
“爹,一切都怪我,我……我不该操之过急。”柯乾蒙着脸说。
“孩子,一切都是冥冥中的主宰,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你身受切肤之苦……”
老人家凄然轻浮两孙儿背心,语音颤抖,说道:“十年,十年!好漫长啊!生者饮恨,死者含羞,我实……”
几滴老泪,悄悄地挂下他的腮旁。
小孙柯亮惶然地问道:“爷爷,亮儿那时几岁了?十年,什么事情发生在十年前呢?”
“你两岁,这些事你不用问。”
柯志远道:“哥,九现云龙在九江,昨天竟与惊天堡的人在起冲突。”
用手指那阎王令旗又说道:“他们出去了。”
“难怪!胜负如何?”
“九现云龙微负重伤,走了,他双拳难敌四手。”
这时西院里传出一声惊叫,其声极小,在座众人皆未听到。
东海神龙黯然他说道:“看来今晚是我们的生死关头。”
柯志远冷笑说道:“我们不是猫狗儿,哼!够他们受的。”
东海神龙附身声道:“兄弟,水箭都准备好了?”
柯志远点点头。
“船呢?”
志远又点头。
“记住,不要管我,由世昌依计划行事,不得有误,为柯家留一条根苗。”
“大哥,……
东海神龙摇摇头,凄然一笑,道:“我意已决,再说徒乱神智。老实说,他们要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并非不可能之事,但是……”
他一挫钢牙,沉声说道:“他们将付出巨大代价。”
远出传来阵阵凄凉而寂寞,沉重而震动着游子心弦的更梆声,夜静更深,午夜已至,深夜中沉静如泥。
各人皆神肃穆,默然倾听。
“嗤”的一声锐啸,“笃”的一声响,朱红托盘上,又多了一枝二等阎王令旗。
东海神龙倏然变色而起,向外沉声说道:令主是不问内情,不允辩声,非留下柯某全家不可了么?”
门外无声无嗅,鬼影俱无。
东海神龙一抬左掌,柯志远向两侄孙一点头。
小三人转入内间不见。
施世昌默然跪下,向东海神龙叩了三个响头,再起身和柯乾兄弟躬身施礼,方转向兄长施世铭道:
“大哥,你先走一步,嫂嫂处我自会飞尽力,也入场,我会使你失望,但绝不会令本门沾污,令施家子孙蒙羞。”
施世铭也凛然地答道:“你去吧,我信任你”
施世昌向各人告辞了。
东海神龙经走至神案前,拔出两枝阎王令旗,双手一合一张,令旗成了一堆粉未,张开掌以散粉屑,向外亮声说道:
“这是老夫的答复,姓柯的不是那种自行了结的匹夫。”
柯乾做然他说道:“神龙动沧海,蜕化飞天。”
施世铭毫放的接口道:“血酒乾坤动,浩气震山川。”
这是东海门子弟子的祖师遗教,意思是说门下弟子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轰轰烈烈的创业,出人头地,一是慷慨、激昂地赴死,保护本门神威无变。
四个人全都站起来,飞快脱掉外套,显出里面,结扎停当的劲装,脸上全浮起做岸而又从容的微笑。
左侧厢瓦面,“噗通”一声闷响,接着传来碎瓦之声,“噗通”右侧又响起了同样的怪响。
四个人相对淡淡一笑,东海神龙毫不动容他说道:“今晚这客房将会有好戏看。千百年来,绝没有正道之士,肯做这种残忍而又违反武林公义之事,他们该约我们到郊外一拼,不该在这儿牵连无辜的人。”
“阎王谷的人不屑称正道之士。”
这声浪毫无人气,发自门外,随声出现一个脸色惨白,五官尚称端正,身材伟岸的中年书生青色儒衫儒中看去倒有点书卷味。
东海神龙轻瞥儒士一眼,淡淡一笑道:“老夫并未说阎王谷之人可称正道之士,屑与不屑,那是你们的事。”
“正是如此,谁不知令主是黑道魁首。”
儒生站在内答。
“正如阁下一般,不知十大报应神百毒书生的大名?”
“好好说说,在下只算是浪得虚名,那东海神龙武林三者之首的名头响亮?”
两人正在针锋相对穷套,外面突变已生。
首先在后院传来两声惨号,接着四处响起连声鬼啸。
室内的灯火突灭,在连身暴吼中,百毒书生飞退到了天井,还未站稳,蚊筋鞭矫捷如龙,闪电而至。
他功力深厚,能临危不乱,猛然扑地飞旋。
飞快地撒出腰悬长剑,贴地急掠,反扑东海神龙。
长剑幼起朵朵银花,十分凌厉狂野。
在瓦面,柯乾柯坤的两根蚊筋鞭,击计八名黑衣大汉。
窿名虎入着群,鞭到处劲风怒啸,惨号时起。
但施世铭可不成,他的对手只有一外,就够他受的了。
这个人,正是十大报应神之首,武功并不太高明的五笔惊天古飞扬,在十大报应神只他没有什么了不起。
但真才实学却胜过许多武林名宿,施志铭后生晚辈。委实相去太远了。
两人的兵刃恰成强烈的对比,皎筋鞭长有六尺,文昌笔刚好是鞭长的三分之一,一寸长一寸强,但半点也未强,功力相差太远了。
反之,一寸短一寸险,客人们吓得不敢喘大气。
整间客站灯火全灭。
但在不受人注意的暗影里,不时无声无嗅地悄渗出深深的水珠,一沾那些黑衣人身上,马上就有人狂叫着滚下瓦面。
天井里一声怒吼,百毒书生的身躯凌空飞起,直投东厢屋顶。
同时,蚊筋鞭象条怒龙,随着东海神龙上了瓦面,惊雷似的攻向一笔擎天。
突然间,四周人影急闪,一黑一白的两上人影捷如飞鸟,飞扑东海神龙。
有人在大声叫道:“有人在暗中使用歹毒暗器,放火!”
“打”半空中象是响一声春雷,黑白棋子狂风暴雨拟的,漫天澈地而至,惨吾之声雷动如也。
随着暴喝声,一条件影以“狂鹰掠食”身法,在东厢凌空扑至,天残剑,涌起无数虚实难辩的剑影,向欲置施世鸣于死地的一笔擎天洒落。
百毒书生狂叫一声,扔剑骨碌滚下天井,他被东海神龙的皎筋鞭卷住了脚,扔在瓦面,还不沾瓦,一颗白棋子已经迎面袭到,他来不及运剑,猛地一掌斜拍人亦踏实屋面,他作梦也想不到,白棋子一沾掌风,竟然“滋溜”一声,突然向侧后方斜切而入。
他一挫腰,左掌顺势向后一带,却封白棋于的去势。
同时闪身斜飘三步,他一动,白棋子似已通灵,如影附身绕到他身前,急身而下直指百毒书生。
百毒书生大骇,也激得火起,一掌打出刚猛无比的罡风,同时举剑一震。
他不震倒剑花一旋之瞬间,棋子中那细小的牛毛针一闪即开。
直贯人期门穴下三分筋骨缝中,他狂叫一声,扔剑倒下瓦面,滚落天井。
这一连串的攻防险恶生死的一发过程。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瞬息之间。
百毒书生身受重伤跌晕过去,这一针委实功德无量。
不然他要是使用毒物,不知要死掉多少冤鬼。
这一招妙得紧,文俊正用的是“怒海藏针”一圈倒影已将力道震出,中间那若有若无的虚影,顺首笔杆贯心直人,快极。
一笔擎天见多识广,剑气向外一震,他便感到有一种无穷的吸力,将他的身躯向前一吸,不由自主。
而淡淡的剑影,已经闪电似点到握笔的虎口,似要贯穿正向前凑的胸膛。
他大惊失色,双足疾点,拼全力挣脱那无形的吸力,一握手腕,文昌笔猛点,终被他脱出了致命的一击。
黑白无常一到,东海神龙窘极了。
一打一,他或许能侥幸,一故二,招招有杀身之危。
瓦面上呼喝暴叱之声,震耳欲聋,小贼们假使闪亮火折子,保险会被不知其所来的歹毒水珠射中,准死无疑。
这一来,总算保住了院屋不禁被火焚的危机。
黑白无常正迫得东海神龙逐步后移,忽见一笔擎天十分狼狈。
他突丢下东海神龙,黑亮的新无常棒反向文俊卷去,口中并阴森森地叫道:“又是你打岔,这次看你往那里逃?”
由黑无常的口气说来,文俊昨晚怒惩绿眼鬼王之事,并未为他们所知。
这是事实,两天中,鬼王和红并子晕迷不醒,知觉已失,说不出什么来。
文俊知道自己的功力差劲,斗不过这恶鬼,但并未心惧,挥剑接招。
情形是面倒,柯乾兄弟浑身是血,贼人越聚越多。
施世铭至少换了两刀,眼看要完蛋。
东海神龙和白无常势均力敌,恶鬼极少使用兵器,今晚却用一根无常棍,一步步将文俊迫向檐牙顶端走。
幸而屋面上人多,贼人不在少数,两只恶鬼不敢施展玄阴尸毒。
不然局面早就改观了。
东海神龙的处境越来越险恶。他亮声儿叫道:“恨海狂龙,快退下,柯某心感仗心大德,老儿要与他们同归于尽,快退!”
白无常:“退?哼!你们的皮,全得留在阎王谷。”
“刷”一声,一棒捣出,左大袖向旁一指,要夺飞舞而来的蚊筋鞭,身形急进。
“哎哟,一声惊呼,柯乾右肩后琵琶骨挨了一刀,滚下瓦面。
“拼了!”
施世铭怒吼,蚊筋鞭倒抽一名大汉,左掌斜折,反手一掌向后伦,“扑”一声击中那人小腹。
那人的左手也击中他的身心,两人同时哼了一声,滚到瓦面。
文俊目观四面,耳听八方,那些暗中射出的水珠越来越少,他知道,没尽灯枯之期已是不远了。
突然,他心中一动,暗说:“百毒天尊留有几种毒物,事已至此,还用得着妇人之仁么?我怎么这么傻啊!”
他已退到牙掂顶端,不能再退了,猛地一声怒吼,攻出一招“云封雾锁。”
真力已运至十成,虚虚实实的剑影,幻出一道风雨不透的剑幕。
果将黑无常迫退两步。
黑无常的无常棒不敢和无残剑接触,潜力又伤不了文俊,他不得不暂时地退避。
文俊承机抓出了蓝革囊中盛赤琐草的粉未玉瓶,旋正喷孔,抓在掌心。
一缕带着淡淡甜香的轻雾,缓缓在他拳中喷出,随风四散。
他用天残剑在身前织成一道剑墙。
阴阴一笑道:“恶鬼,你将一睡不起了!哈哈,你嗅到了淡淡的香么?片刻,你将一睡不起了,快啦!”
黑无常闻言大惊,张鼻一嗅,果然不错,他急退两步,又嗅了一嗅。接着感到有点神思昏昏。
他骇然变色,强振精神怒叫道:“小狗你是作梦,你骗谁?”
“小爷是作梦,但绝不是坏梦,看啊!倒下二个了。”不但倒下两个,凡是功力稍浅的,象一座座腐朽的土墙、接二连三躺下啦!
只片刻功夫,没倒下的两无常,东海神龙,一笔擎天和三个玄衣大汉。
但他们都象喝醉了似的,兵刃上的力道,神奇地消失了。
黑无常打一寒颤,厉声问道“你……你这卑鄙小狗,用什么鬼……”
他突然住口,打了一个呵欠,摇摇头,似要睡啦,但仍未倒下。
“你要能记住,就记住好了,百毒天尊的赤琼草,只有西昆化的朱瑶花,在半个时辰内可解,我怕你没有机会了。西昆仑太远了。”
“赤琼……草……西昆仑!啊!百毒人魔!百……毒
黑无常拼最后一口气说出,呼一声响躺下了。
文俊收剑,哺哺地叫道:“我不再救你们了,救了你们好去杀别人,这岂不是罪过之举”
他取出另一只玉瓶,倒出来瑶花十余朵,先救东海神龙,再把落下天井的人全部搬上瓦面。
东海神龙已听清文俊与黑无常的对话,已知其敌,赶忙爬起行礼:“大侠此情高谊,小老儿粉身难报,万一待……”“老前辈,快将伴当撤离此地,阎王令近在飓尺,迟恐生变,由暗间撤向江边的四位老弟已经安全离城,快迟延不得。”
他将十朵朱瑶花交到东海神龙手中,又道:“房下使水箭的人,请速替他们服下。”
说完,纵下天井。
“东海神龙下了房,片刻上来了六个壮汉,背丰收三人如飞而去。
东海神龙正要向搜集死尸的文俊走去,却叫文俊叫道:“老前辈,快走,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小兄弟,东海龙蜕山,小老儿扫径恭候,务请侠驾光临,珍重。”
纵下街心走了。
“且慢!”
他赶出门追上东海神龙,将七泽苍龙所境信牌送到老人手中。
急急的说:“如果阎王令派人在江湖追踪,这信牌乃是长江水路好汉的信物,可找他们帮忙拒敌,珍重!”
文俊赠信牌的同时,城西一座草木葱笼的花圆中,那荒无人迹的破败阁楼里,升起一缕淡淡轻烟。
在草木梢头以奇疾无伦的速度,向城南飘去,越脊飞但,如履平地,这不是烟,升起一缕淡淡轻烟。
突然喃喃自语道:“这来晚了一步,他……果然来冒险了这可敬而又讼入担心的人!他为什么生具这种大无畏的英雄肝胆,却又这么缺少慎秘的思虑呢”
淡影消失在远处一座崇暗影里。
文俊上了瓦面,他张目四顾,然后自语说:“你们别怨我,想想你们的行事吧!我该走了,徐爷树下强敌。负伤返回江陵,我得赶先一步。”
就在他举步欲行的瞬间,耳边突然传来清晰的,十他温和和婉转清脆的语音:“救救他们吧,祸福无门,惟人自招,他们自会有恶贯满盈的一天,这些尸体太惊世骇俗了”
倒不是这些话令他惊骇,而是这种说话的功力,他惊叫:“千里传音入密!两种功臻化境的神功疑而为五,谁有这种神奇的造诣呢?”
“赤琼草之毒,解救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
声音又在耳边清晰地响起,语气略带坚决“救他们”。
他略一迟疑,最后仍半瓦面的人推下天井,用火苗子燃上三朵朱瑶花,往人堆中一放,淡淡人影亦行消失。
他刚纵上瓦面,怔住了。
屋脊上站着三个人,正是姥姥和凤、玉两个姑娘。
姥姥那慈和的脸上,带着茫然困惑的神色,玉姑娘垂着眼,粉布木然而略带忧愁。
凤姑娘的脸色可大不妙,板着脸,闭紧嘴,她明澄的秀目中,已消失了柔和明艳的光彩,代之而起的是两把锐利的剑簇。
寒森森的直欲透人肺腑,令人不寒而傈。
文俊为人心高气做,行事正大光明,他不怕任何人凌厉的眼神,更不向任何人低头,所以他毫无惧色。
他向姥姥躬身一礼,朗声说道:“老前辈仙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没人回答。
文俊方感事不寻常,就是说,有点严重。
他向三人一注视,心中冷哼一声,抱拳一礼道:“告退!”
转身就走。
“站住!”凤姑娘突然娇叱,语气委实不友好。
文俊一向对凤姑娘有点不善,他觉得,她那玩世不恭或喜怒无常的性格,和自己格格不入。
他一再避开他们,也就因此。
其次是,凤姑娘美如天仙,衣着华丽,定是雄据一方的武林名宿的豪门千金,而他,有家等于无家,父亲虽高魁进士,却仕途无望,仅可算一介寒儒。
目前他浪迹天涯,誓雪师仇,一袭薄衫,形同浪汉,两相比较,要说没有自卑感,未免是欺人之谈。
凤、玉两姑娘,美真是美,凤姑娘中带威,英气时现,有时令人有不敢仰视之感,玉姑娘相反,她永远用那温柔圣洁的目光看人,令人心中自然而然感到温馨平静。
当午夜梦长,烦恼之念尽消这时,文俊不是顽石,天痴,两女的身影和音容笑貌,有时也偶或在他脑海中闪过。
对两女的印象来说,玉姑娘的份量比凤姑娘所占的比重要高些。
要是那一声:“站住”,不要那么冷厉,或者是出诸玉姑娘之口,他会站住的,但却是出于凤姑娘之口,他头也不回踏出一步。
“叫你站住!”声音更冷,隐泛怒意。
似若未闻,又踏出一步,幌腿不弹,凌空直起。
离瓦面不到五尺,身后传出凤姑娘的一声冷哼,突觉一股雄劲的吸力,将他往下猛拉,简直毫无反抗的余地,乖乖落到原来的立足之处。
不用问准是这朵带刺玫瑰玩的花样,他心中骇然。
暗说:“虚空接引!能将我引回,至少也要花一甲子功力。”
他心中警惊,但倔强的天性被激,怒火上涌,立时按捺不住。
他猛地转在,冷哼一声说道:“虚空引接,好俊的功夫!是想再次戏弄在下呢!抑或吓唬?”
凤姑娘柳眉倒坚,愤愤地叫道:“狂徒住口,你还有脸在这儿和我们说话?你这人面兽心的可恶……”
“呸!”文俊怒火更炽,打断她的咒骂:“血口喷人,可耻!你凭什么在这教训人?凭什么?”凤姑娘恨得牙关紧咬,缓缓地提起翠袖。
“姐姐,何必呢?我们既证实他仍在此地,知道就是他所为就够了,走吧!”
玉姑娘委婉地劝解。
“不成,他该受到报应,不能任他逍遥法外。”
“孩子,安静些。”
姥姥说话了:“也许,你们认错人了,看他这些日来的的所作所为,不象是这种人啊!”
“姥姥,你老人家难道信不过凤儿的目力?”
“这我毫不怀疑,只怕天下同形同貌之人或许会有。”
“绝不会错,姥姥,腰插天残剑,胁下蓝革囊,再说,他烧成灰我也记得他……他的容貌。”
文俊被他们弄晕头倒向,莫名其妙,剑眉紧锁,莫知所云。
这时,天井中的黑白无常等凶徒,得朱瑶花的烟一熏、正在慢慢醒来,烟熏的功效缓慢,故还未清醒。
“孩子,你不便问,我来问你。”姥姥问道。
两女突然羞愧难当,粉面泛赤,但文俊根本没向他们脸上瞧,丝毫未觉。
“不,我用旁敲侧击之法,可以证实是他,我来问。”
“好吧,你问。”姥姥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叹口长气。
“我问你,须从实道来。”凤姑娘疾言厉声问。
文俊憋了一肚子火,冷哼一声,做然地道:“是审犯人呢,还是套内情?”
“两者都可。”
凤姑娘秀目一瞪,神光湛湛。
“没有回答的必要,因为我不是犯人。”
“你真的不答?”凤姑娘冷冰冰的问。
“谁跟你说假?”丈俊顽强地象条驴子。
凤姑娘缓缓抬起手臂。
“姐姐!”玉姑娘惊叫。
“哥儿。”
姥姥叫、并伸手按住凤姑娘的手腕。
“老身希望你洗清自己的污点,最好的力、法是从实道来,青年人疯狂难免,你是行事三思啊!”
“在下自来行事光明正大,所行无亏,为什么会污秽、在下不敢自夸为大丈夫奇男子,但自问无愧于,无愧于人,前辈与两位姑娘,一再相迫,委实令人费解。”
凤姑娘不屑他说道:“呸,奇男子大丈夫,你不觉得惭愧?”
“这个你管不着,高兴你就问吧,区区不一定回答与否。”
文俊总算是让了步。
“这三天中,阁下没离星子?”
“不错。”
“前晚你曾夜访五老峰?”
“夜访没这个雅兴,与阎王谷的恶鬼决斗。”
“胜负如何?”
“区区功力差劲儿,但轻功却占尽了上风。”
“四更天,阁下在何处?”
“星子至九江官道,五南山之南,右松林之内。”
凤姑娘说道:“姥姥,不用问了。”
突然,天井中纵上来三个人影,黑白无常和一笔擎天。
两无常大概是错了头,也不看清屋面尚有些什么人,一声鬼啸,猛扑文俊。
文俊是背向天井而立,他的耳目是何等锐利?
早已心生警惕,腥臭的玄阴尸毒刚占体,只一扭一晃,便已横飘八尺,并且一掌劈出。
两无常一扑落空,大袖一拂,化去文俊的掌力,身形前飘,落在瓦面,方看清屋脊三人,不由一怔。
凤姑娘正在火头上,三贼冲了他的事更是不悦。
冷漠地道:“你们是阎工谷的爪子么?”
“丫头,你是什么人?”白无常不知厉害,口出轻率之言。
“你们中了赤琼草之毒,竟然活了,奇迹!”
凤姑娘顾左右而言他,她说她的。
黑无常阴森森地笑道:“什么赤琼草?胡说八道!怎么不回答问话?你这俏妞……”
他话声未落,翠影一晃,“叭”的一声脆响,他挨了一记莫名其妙的耳光。
那纤纤玉手柔若无骨,晶莹如玉关脂,可是掴在脸上的全不是那么回事,象一条火红的烙铁,以千力道飞撞而来。
黑无常黑脸上如被烧红了的铁锤的撞出,大牙不受管制,跑掉了四颗鲜血溢出嘴角,身形踉跄后退。
这一带瓦面,经过激烈的打斗,破碎得不成样儿。
黑无常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刀枪不入的八成僵尸毒功,竟受不了纤纤玉手那累摆淡写的一记耳光。
他倒退一步,“哗啦”一声暴响,压倒了一根瓦柱横支,死狗似的掉下屋中去了。
白无常和一笔擎天惊得毛发直坚,情不自禁退后一步,机伶伶打一冷战,倒抽一口凉气,他们只觉得眼一花。脆响一发,三个女子似乎丝毫无动。
黑无常却狼狈地掉下去了,他们几乎不信任自己的眼睛,更不相信这是事实。
可事实却摆在眼前。
蔫能不信!
这一突生变故,倒提醒了文俊,他根没弄清三个搞什么鬼,怎么突然由朋友变成敌人?
看凤姑娘的神态,象是非置他于死地绝不甘休似的,他一向就怕和她们碰头,处处回避,但她们却像阴魂不散一般,怕见她们偏偏经常碰头。
他又想开溜,这种人避之大吉,黑无常掉下屋内,他倒想起了脱身之计。
柯志远带者施世昌和两侄孙,就是利用内室暗斗,借领屋的走道偷偷溜走的,他想到假如我也由下面溜掉,他们三个女流之辈,还敢穿房入户去找么?
他正在留心脱身之路,形势又变了。
黑无常没上来,凤姑娘已娇叱出声道:“给本姑娘快滚!你们这群牧浇呕!
白无常本来心中骇极,但他毕竟是武林中名号响亮,身手皆算第一流有名者,被这利刀似的言词一激,怎受得了?
当时恼羞成怒,发出一声鬼嚎,大袖“上下交征”倏然发出,并揉身急拼,腥臭异常的玄阴尸毒如潮恶发。
凤姑娘说道:“玄阴尸毒,怪不得你敢拼死!”
一面招手,洁白如玉的纤手,在翠袖中伸出,向前虚按,并扣中指一弹。
合该白无常命不该绝,恰在狂怒之下,一脚踏空,身形向左一侧,那本来要将他脑袋击破的无声指所发潜劲,由于他身形一侧,脑袋没被弹破。
仅带走了一只左耻。
接着,所发的玄阴尸毒,似被奇大奇猛的一种神秘力道所震,以更强更猛的力道回头返奔。
气流的声势并不骇人,只发出“丝丝”的声响。
白无常真怪,他不进反退,贴着瓦片飞去。
“哗啦啦”连身暴响,木瓦纷飞,天井对面厢房檐口,被白无常的身躯撞倒一大片,他也掉下井里了。
“他作贼心虚,逃走了!”姑娘叫:“哼,下次碰上他,他休想活命!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丘之貉,贱种!”
她咬牙切齿,不知她因何把文俊恨得这么切骨?
真怪!女人!
瓦面上早已不见文俊的踪迹,一笔擎天在白无常进招时,已知道不妙,乘机溜啦!
姥姥和两姑娘走了。
远处来了笃笃的更梆声。
已经是四更了。
文俊见白无常进招,心说:“我该走了。”
他向右跨了一步,那儿有一个足可容身的破洞。
身躯一沉,没入屋下去了。
室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象一头狸猫,消失在夜暗中。
他回到城根下自己的客店,结束停当,留下一张银钞作为店钱,溜出后院,直奔北门。
他越城而出,沿着宜道北走,官道晚问无人行走。
他心急如箭,展开轻功赶路。
当第一只辰鸡高唱时,他已过了九江,沿着长江南直趋武昌。
他等不及乘船慢慢上行了。
在星子至九江的官道上,不管是黑夜或白天,都有三个行踪飘忽的人影在窥伺着往来行人。
他们就是姥姥和风、玉两姑娘。
在山东麓,有一座建筑在山坡上的小村落,村落最东面有座并不十分宏伟的大楼,那就是山村村首王员外的“海滨书屋。”
两天前,在官道绕过湖滨最近水际的一段中。
发生了一段不算小的意外。
王员外的三吉金,正坐在她那华丽的双轮马车上,由九江府外婆家里赶回破山村,眼看到家,却发生了意外。
还有百十丈远近,马车就可转入村道,赶车的老人正悠然自在地挥舞着长鞭,一对白色骏马,轻快的奔驰。
突然,两端发出了人马的身影,由星子来的是三匹千里良驹。
马上是一个老太婆和两位绝色美姑娘,他们的马儿在得意的徐徐扬蹄,并不急于赶路。
由九江而来的十匹健马,却以全速向星子狂奔。
两马一排,相距十来丈急进。
马上是六个老少劲装朋友和四名身穿道袍的中年道人。
他们似乎急着要赶路似的,一个个伏鞍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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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当第一对马以劲急的速度,冲到马车的刹那间,蹄声如雷,声势骇人。
马上的骑士大概骑术高明,两匹马夹着马车,以仅错一发的惊险神技,挨着马车一惊而过。
驾车的马,既没有见场面,也许是掠过身旁的狂风把它们吓得心惊胆颤,突然发出急迫的长嘶,发起疯来,驾车马发疯,有两个极大可能,一是人立而起乱跳蹦,一是拼命狂奔。
这两匹差劲马,发起疯来却不差劲,两种可能都用上了。
首先,马突然发怒嘶,从立而起,跳了几跳,驾车的老家伙慌得站起来吆喝,车子几乎翻倒了。
第二对马又擦身而过,车子帘内传出两种嗓音的尖叫。
第三对又擦过了,架车的马不再起前蹄,突然发足狂奔,刚好追着第四对马的后面紧跟过去。
第五队马上人正是一对老道,眼看要发生覆车惨剧,但他们却无动于衷,仍想绕车而过。
这一来可好,驾车马被勒得只有乱跳乱扫的份儿,马车也就象喝醉了酒的疯汉,剧烈在摇摆起来。
在尘土滚滚中,惊天动地似的传出两匹马儿绝死的哀鸣。
马车向前一栽,车辕立断,马车夫和车中两女人,突然向地上飞撞,那匹快马,只留下一阵轻烟走了。
眼见三个人谁也别想活,怪事发生了,早已避至道旁的三匹千里马背上,突然飞起三条人影来。
快!闪电堪比。
眨眼间“轰隆”一声暴响,马车立碎,车轮飞出两丈外。
而在三匹千里马驹侧方草地上正躺着的马车夫,仆妇,和王员外年方二八的美丽的二千金,他们全晕过去了。
这救人的人,正是在星子搜索文俊的姥姥和两位姑娘。
他们怎想到文俊得到九现云龙受伤的消息,星夜走了呢?怎等得到啊!
田野里,百十丈外破山村许多村民,都目睹这场意外的发生,皆不由自主的惊叫出声。
在村口等待爱女归来的王员外一家子,几乎急死,老奶奶们晕倒了好几个。
村民们发生惊叫,脚没停的齐向这儿奔走。
凤姑娘替她们活血,一面望着远去的快马说道:
“武当的徒子徒孙,他们定是去找……找……他去
“草营人命,这是什么意思,要不为了救人,他们,哼!非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玉姑娘天生的本性温柔,但也生起气来了。
“他会回来的。”姥姥坚定地表示:“他们用马鞭传出武当绝学一柱掌力,震腐了驭马的骨髓,却被我在那两个凶徒的风府穴上,射了两根毛发,气血一动,不出三里,他们就会发觉是怎么回事,能不回来查看么?”
“他们来了就好,哼!”凤姑娘动了杀机。
“孩子,姥姥永远不会违反你的意思,但请记主人的吩咐,还是从轻发落他们罢!”姥姥说道。
这时,人群已经涌到。
一阵好乱。
就这样,姥姥他们成了王员外的贵宾,他们也这要道附近逗留一些时日,所以对王员外把他们当作观世间似的,供奉在“海滨书屋”里。
在她们还未人村的时候,武当的十名门人到了。
走在最后的那两个道人,脸色死灰,浑身大汗。
当他们还款到达破车死马之前,正在收拾后事的村民,看见这些凶悍的人马一到,惊惶地纷纷散开。
十二匹马一到,有两个道人手握两根长约两寸,被鲜血染红了的马毛,飞纵到死马旁边,当他还未校对马毛以前,目光落在破车的窗帘上。
本来是杀机重重的面容,突然变成铁灰色,布满惊骇恐怖的容色。
“啊!”了上声,踉跄后退,转身飞身上马。
颤声说道:“师弟们,快!回武当去!快!”
十马向九江绝尘而去。
急如丧家之犬。
窗帘上,被人划了一个小图案,刻是是三支交叉的宝剑,在外有一道芒圈围住,十分神似内行人一着便知。
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以一种神奇的功力,画成的。
痕深半寸,无棱无角,却又细又长,如发丝。
当夜,三条黑影由“临滨书屋”逸出,一在官道左近飘忽不定,两个直奔星子,身法之快,几如驭风飞行。
在南昌府,东湖南岸通湖西府衙的大街,已经三更天了。
街上人渐寂,而府衙里西院官舍中灯光明亮。
隐约可以听到一个洪亮的嗓音,在吩咐下人办事。
“明亮兄,张老爹的吩咐你知道了吗?”
“当然知道,只是……只是……”另一个唆啼地答。
“别只是,只是,一切都不用你担心。诺,这是图形。瞧,雄壮英俊,宛如玉树临风,容易找的。”
接着又说:“我已以本储文书传颁各地驿站,并请沿江各府协助,随时可以调拨人手给你帮助,获得信息必须以八百里飞骑快速传送,wωw奇Qìsuu書còm网各地驿马经常是昼夜待命,不得稍懈,你还不放心吗?”
“宗爷,我不是不放心,而是心有所疑,不知这人提待了什么干系,假使找到了,我们是否可以动手……”
“什么?动手拿人?你糊涂啦!不要饭碗了是不是,任何事不许你管,只消盯他就成,每天将他的行踪传回,没你的事,你要冒昧,哼!”
顿一顿,一会又说话了。
“大管家已经替你准备了一千两银钞,不够你可凭文书到各地暂调,多少不计,还有,这件事绝不可让人知道,这是张大爹奉夫人之命交办的,泄漏些儿口风,你别来见我,咱们走吧!”
“是的,宗爷,你老万安!告退。”
说完出去了,死寂的街道,响起了雷鸣也似的蹄声,八匹快马从四处城门分道狂奔而去。
东湖南岸,府大人的官邪沉静地睡着了,但内院和花院中一座幽静出尘的小客,却仍有隐隐灯光。
在雕花窗帘内透出,馒帷低垂,无盾清室中事物。
内庭花庭中,恭立着一个苍老的老人,他就是那神秘香车的赶车老人。
在他旁边,有两名仆妇和一名稚音,他们正在忙着准备茶点。
深深的垂下的珠帘内,传出一个温婉慈和的妇人语音。
缓缓地道:“大爹,老爷真的准备上京么?”
“这个老奴不知道,仅听夫人昨晚说及此事,但据老奴所知,似不可能,京中来了急报,新任的府大人突发中风,不能如期到任,布政使大人已经呈文至京,要留大人至明年春问方步放行。”
接道:“布政使一直替大人惋惜,不该在青春励时退而归田,为是朝廷的最大损失,看情形,如果布政使大人坚持已见,明春大人是否能顺利还乡,仍在未定。”
“老爷上京亲叩龙庭也不成么?”
“这是方面大员的权力,大人断无机会上睹圣上天颜。”
“唉!”
帘内传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夫人但请放心,布政使与大人相交最深,明春不会再行挽留大人。他了解大人的苦衷,朝政日非,官将如奴,不测之祸万千,其实即使大人自己,又何尝不想丢掉乌纱帽呢?明春大人定能够如期卸任。”
“但愿如此,大爹,茹儿的事怎么样了?”
“老奴倾力而为,夫人请放心。”
“大爹一切费心,茹儿是你看大的,也说是你大爹的孙女儿一般,府中人众杂,大爹请多费心。”
“老奴当尽棉力,请夫人宽心,老爷即将回府,老奴告退。”
老人家略一躬身,转身便走了去。
在花园小阁中,传出的轻语又自不同。
“孩子,这张图是真啊!三十年前,是你师公亲画的三张中的一张,由百结神乞带入江湖,希望有那一个聪明有恒之人,按图找到你师公的洞府,可是三十年来,三张图都一无音信,这一张到了你的手中。”
这口音十分柔美。
“怪不得那些人拼命,但据茹儿所知,这图如落在那凶人之手,而又找到了师公的洞府,师公也绝不会接纳他们的,师父,徒儿说对了么?”
这声音更柔美,略带稚气。
“是的,也许你师公会惩罚他们,而且,要经过那些性的测验,那些凶徒是永不会到达雷音洞府的。”
“哦!那么……他……”
“别他了,不害羞。”
“嗯!师父……”
“瞧你,十六岁了还撤娇,不小了啦,真的,你所说、的他,真有那么好的心性和英俊么?”
“不来了,师父。”
“别害羞了,你坐好听我说,三十年前,你师公动了收徒之念,一直等了三十年,从前年起,他已经不再指望了,就算你心目中的他到了雷音洞府,师父也不会收他的。”
“师父,你……你何不请三师母收他呢?”
“你想得好!他目前享尽清福,永不会自找,从五十年前到现在,百花洞中三弟子,从不准外出五百里之远,而更不准外人进入,她能替你造就他么?茹儿,别瞎想了!”
“那么,师父,你……你……”
“别找我麻烦,为了你这丫头,每年我得离开百花洞天一次,再找个男娃儿,怎忙得过来?不成,不成。”
“师父,你答应嘛,要不由我先传。”
“哟,不害羞!你不会如意的,由你口中所得的印象看来,那娃儿不但一身傲骨,而且食古不化,你就有意传他,他也绝不会领情的,男孩子初出茅芦,眼高于顶,自尊心高人一等,他要领情岂不成了弱夫和软骨头了。”
“师父,师公当年也是……”
“嗯,你这丫头打趣起师父来了,那还了得?哼?”
小阁中响起一阵娇笑,显然这师徒俩是随和的人,有师徒之名,却也有母女之情,委实不易。
“饶你这一次,等你找到他后,我再给我算帐,他的行踪找到了么?”
“已请大爹设法了,奇怪,他的轻功不高明,怎么会平白失踪?那夜四更天,他还在高家老店瓦面上,用朱瑶花解救那些歹徒,五更天一早,大爹,就在北门口等待,并未见他出城,一连三天,踪迹全无,只有那东海三神山主道的门人出没,岂不奇怪?”
“你一个女儿家,怎能跟踪得上一个流浪人啊!你以为人定一定得走官道么?真是!那三道的徒儿,日后你遇上他们,务必让他们一些。”
“当年在白龙峰,你师公念他们修为不易,仅迫他们保护平手而散。
其实,并不是一僧三道之间,因为功力不分胜负而相互结怨,而是三道的老三琼瑶仙姑想成为你的四师母。
那时,你师公已经在名誉上出了家,虽然他并不受戒,可是剃光了头,气你的大师母。
但到底是被人叫成“雷音大师”硬给他当成和尚啦!
一佛一道结成夫妇,岂不荒谬绝伦?琼瑶仙姑追踪了你师公十年,她的功力相去太远,自然无追上,她可够可怜的,唉!”
“师父,是师公不愿和她……”
“也许是,也许不是,你师公不是个拘拟世俗的人,要真爱下琼瑶仙姑他是不怕世俗非义的,转眼时进八十年。
虽然我们都有驻容之术,都是两甲子以上的老人了,就真成为世俗夫妻,又待如何?”
如今,你师公已恢复庐山真面目,游遍四海。
回到百花洞天的时候不多,雷音洞府已经交由百结神乞驻留,即使找到了洞府,易相见了。
假使她仍如当年那样痴情,师父倒愿请她以百花洞天,和我们同参上乘造化之功。所以,你日遇上她的门人,要让她们一步,免得又伤她的心。”
“师父,茹儿记住。”
声音有点埂咽,大概是流泪了。
“孩子,别难过,俗话说,痴心女子负心汉,却又不能一概而论,你师公已有三房妻室,不负心又待如何?何况双方仅是印证功力时相识,爱苗从何而生?
所以,茹儿恭候教诲。”
“是的,你为千金小姐,骨肉至亲也不知你身怀绝艺想外出闯江湖,没有人敢放心的。
这样吧,你可以禀明你母亲,派人保护你到各处名山朝圣,东至普陀,西上峨眉,北上天台,都可以。
只要能发现他的行踪,就往那儿朝圣,不是很好么?”
“茹儿可以试试。”
“少林的达摩剑雷平兄弟还在府上?”
“他们走了,但可以派人请来,他们仍隐在府衙左近。”
“去请吧,但你得注意,不可在他们面前显露行藏,尤其是雷音掌不可乱用,当年在白龙峰,你师公一怒之下,误伤少林弟子十余人,少林一直含恨在心。”
“茹儿谨记在心。”
“好了,我得走了,这次到了天池盘醒一段时间,年底方可返回百花洞天。”
“师父请带茹儿到百花洞天去一次吧,让茹儿参见两位师公和师母好么?”
“早哩,能去时我会带你去的,假使你遇上你的他,务必请他到雷音洞府一行,也许百结神乞会收容他,那老化子不甘寂寞了。
我走了,明年我会找你,告诉张老儿,他人老伙带着一家大小,已经回到老家,明年春至,让他回去享天伦之乐。”
一道淡影穿窗而出,一下不见,不知是鬼是人。
五天后,一艘大船由南昌开出,出湖口入江,朔江而上,顺风帆满。
船行如箭。
船每一靠码头,准有三五个吏役打扮的大汉,上船投禀求见老大爹。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王员外的二千金被救的第二个夜晚,斗转星移,曙光将现。
又是一一个长夜过去了。
破山村南面的一个小山嘴上,有一座小小的山神庙。
庙前那棵高大的神树下,青石椅上,依着一双绿衣的美丽少女。
她们正是凤、玉两位姑娘,她们那深潭也似的美眸,俯视着下面的官道。
似有所待。
良久,风姑娘幽幽一叹:“天下多少不平事,事事辛酸而惨绝人裹,我怎么对他这件事始终不释于怀呢?”
“姐姐,我知道。”
玉姑娘说:“爱之深,责之切,姐姐,你坠人情网了。”
“是吗?”
“可是,他却做出那……那……之事,怎么可能呢?”
“我虽同时目睹此事,但仍在怀疑,他不是这种人,也许此中另有原故,想想日前百毒天尊赤琼草的事吧。”
她突然粉面桃红,下意识地用素手抚摸酥胸。
“那有什么关系呢?”
凤姑娘讶然问。
“姐姐,你说我们可以称得上美么?”
“无可置疑,至少在我们在江湖闯荡中,还没见过比我们更美的人。”
“那就是了,我们并未遭到意外,而且,当我醒来时胸前被妖妇划开之处,竟有断袖轻掩,这岂能是大恶之徒作出来的?”
灰影一闪,两人身边多了一个姥姥,她接口道:
“不会的,俗语说,面现好恶,目露邪光,恨海狂龙面显正气,眸正神清,断非可恶之徒。
姑娘,我们返回蓬莱吧,只剩下一个月功夫了,路途再找啊!”
“不,我得再……再见他一面。”
“姐姐,你仍要杀他么?”
凤姑娘幽幽一叹。
暗然他说道:“这也难说,不知怎的,没见他,想起来非杀他不可,但却又宽恕了他,当一见他时,本来下不了手,但他那傲岸若无其事的神色,却又激我的愤怒,连我自己也感到迷惑,为什么我不见面就下手杀呢?”
“这是举手之劳啊!”
姥姥摇摇头,道:
“真是爱恨交织,可怜,孩子。”
“一天一夜,又白等了,姥姥,九江可有消息?”
“武当的弟子被蓬莱三仙的标志吓傻了,正在准备回山。
听他们说,在鄂城,有人曾看到一个极似恨海狂龙的人。”
阎王谷已派人前往追踪了。”
“姥姥,我们快走。”
王员外的仆妇,一早送汤水到“临滨书室”发现三位神仙已影无踪。
院丁也来报说,马房的三匹千里仰驹,业了昨晚失踪了。
这期间,文俊昼夜兼程,并且不时伸手管些不平之事。
已经到了潜江附近。
他行踪飘忽,起止不定,脚程又快,可苦了不少盯梢的人。
他到了潜山,那些神秘客人却在武昌乱找一通。
江湖上,恨海狂龙声誉鹊起,他名震江湖实非偶然。
十余年来,敢公然与双雄一霸挑战的人得未曾有过。
东海三神仙,三蓬莱三仙的标记出现在庐山了。
星子出现了三个技绝天人的女人,据说美极。
恨海狂龙仍是一个迷,但天残剑出现了两柄。
消息不腔而走,风雨欲来,有人无比振奋,有人却终日惶恐。
在九江府,与世无争,被称为仁义大爷的九现云龙徐占海,不知为何,破天荒与惊天堡的走狗们冲突。
这真可算是武林中的一件大事。
据说,惊天堡最残忍的地狂星,打了徐大爷一记九绝掌,徐爷也还了一记劈空拳,而双方激斗中,阎王谷的人也到了,不知谁暗中相僵地狂星,一支牛毛毒针几乎要了徐大爷的老命。
结怨的经过人言人殊,莫衷一是,总之有的说徐大爷不该伸手管闲事,有的说惊天堡的歹徒侮辱了徐大爷的孙女儿。
总之,侠名满江湖,而从不过问武林是非恩怨的仁义大爷,破戒却是真而又真之事。
今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长湖西岸徐家湾,近湖滨的徐大爷庄院中,冷清静如鬼域。
与平时大不相同。
当然不同啦,徐大爷一病不起,而阎玉谷和惊天堡的约斗期限,就是十月初五,已经是迫眉捷了。
徐大爷相交满天下,急难时没有一个鬼上门。不,鬼倒有一个,那是一个衣着破烂,骨瘦如柴的半死人。
哦!还有一个准备超度亡魂的和尚。
徐家湾有一条小径直通蓟州,始自徐大爷的庄门,经过一座松林。
透过徐家湾,然后直达蓟州。
一早,延芳兄妹两就在松林徘徊,目光迟滞而芒然看着半里外的徐家湾。
那小村也是罕见人迹,只有几支无人理会的野狗,夹着尾毛在左近逃走。
兄妹丙一身劲装,腰下悬剑,原是英俊俏丽的脸容,已经渐渐变了。
显得毫无神采。
“今天也会有人来,看来我们栽定了。”
延芳恨恨他说。
“哼!”
延芝一撇嘴,不屑地冷哼:“有钱有酒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爷爷在为仁义大爷之名,所交的朋友却全是些无耻之辈。”
“妹妹,人心不古,谁不畏死贪生?我们不怪他们。”
“是的,不怪他们,但我们怎么办?爷爷身中巨毒,吩咐我们拒绝任何前来助拳的朋友,难道就凭我们几个人,和字内双雄拼命么?”
“爷爷有先见之明,知道朋友不足持,也不愿连累朋友,这就是爷爷的厚道之处,五天来,事实如此。
二祖爷暗地发出的请柬,到今天却无一人来应约,岂不是比青天白日还明白的事情么?
咱们也不必恐惧,除死无大难,生有时死有地,拼命就拼命。
昆仑门下绝不是贪生伯死之徒,他们也将付出极大代价。”
“事由我而起,我要拼死斗地狂星,让天下人知道徐家子孙,都是轰轰烈烈的侠义男女。”
村庄小道进口处,狂风似的奔来一骑雄驹,眨眼即踏上小径,向松林奔来。
兄妹俩焦急地分立道旁、马一到突然刹止。
马上大汉飞身下马,神情木然。
延芳急问:“怎样?”
大汉木然摇头,探手怀中掏出一张信笺,一面说道:
“神鞭三爷不在家,游侠鲁豫去了,这是白杨那批人嘱交的信件。”
延芳打开,剑眉紧锁。
信上写得是:
“还有五天,不必在劳心力,助拳的朋友,到不了贵庄,即使到了,也不会活着离开,哈哈,知名不惧。”
“一样的语气,一般的狂妄,哼!”
延芳把信纸揉成一团扔了。
沉声道:“卑鄙之至。”
“少爷,还有事么?”
大汉问。
“辛苦你了光叔,你先回去歇息去吧。”
大汉马上走了,兄妹俩相对苦笑,一笺茶时,又到了一匹健马,狂奔而来。
马上在汉滚下马鞍。
“明叔,怎样?”
大汉绝望地摇头,探手怀中也取出一张白笺接过。
说道:“金枪五爷不在家,到湘西访友,约年底方可返家,这是五柳店一个黑大汉要我带回来的信件。”
延芳打开信。
上面写着:
“水陆齐封,安心待死,知名不具。”
由晨至午,共来了六个人,带着六个几乎全同的消息,都是所请的人不在家,这是最简而又最令人相信的口藉。
同时,也带来了六张信笺,口气几乎大同小异。
下午,一位庄中人带回一具尸体,信上的口吻略
“奉上金陵追魂夺命欧阳杰遗境,祈请查收。”
另有附言是:
“又及,草上飞许通功力不弱,逃了,不日可奉上。”
次日午后,兄妹俩初:情益为惨然,目中略见红丝。他们的脸上似乎无法表达喜怒哀乐的表情。
“还有四天,多漫长啊!”
延芳喃喃他说。
“是的,度日如年,我……我受不了啦!
延芳以手掩面在叫。
“妹妹,准备!”
兄妹两下里一分,齐向村庄看去,村口,两个玄衣大汉,提着两斤容量的酒壶,正向这儿醉步踉跄走来。
“老二,岂不邪门?”其中之一叫:“偌大村庄,连鬼都没有半个,怪!”
“要不怪,要咱们来干吧?堡主临行吩咐过天凶大爷,必要时可以屠村,你知道必要这两个字的意思么?”
“知道,知道,大概徐老匹夫也知道,所以老四就把些村夫赶光啦!”
两人渐近松林。
延芳一听醉鬼吧他爷爷是匹夫,心中火起伸手去握剑鞘。
便待纵出。
“不可妄动。”
延芳止住他说。
两大汉已发现兄妹俩,也听见延芳的话,站住了。
其中之一睁着一双醉眼,挑衅地拍拍脑袋,说道:
“你们敢动?哼!咱们奉天凶大爷之命前来走走,要是咱们哥俩没活着回去,嘿嘿!你们是不想等到初五么?”
延芳按捺不住。
缓缓上前,冷酷他说道:“你要再乱叫,将后悔莫及。不错,你们会活着回去,但小爷可以先割掉你的耳鼻,你死不了。”
醉鬼真被吓住了,他伸着舌头说道:
“好好,不叫就不叫,四天后看你生气不?”
“二哥,咱们走!”
另一个见风使舵,在打退堂鼓:
“别让咱们的马儿逃掉,或者被人偷跑,走十里路回去,我不干。”
他回头就走。
二哥乘机下台阶,一边转身一面说道:
“你这小子简直白活了,在一堡一谷一字内双雄的订约之地,竟会有人偷咱们的马?荒谬绝伦!”
两人踏着醉步走了。
这天是初三,约期仅剩两天,而中除了一个和尚,和一个瘦骨如柴的老家伙外,没有其他助拳的人光临。
松林外,樵翠的兄妹俩急得象热锅上的蚂。
只有愁容相对,唉声长叹的份儿。
日色近午,秋风掠过松梢,呼呼作响,微冷凉意。
小姑娘摇望云天,突然喃喃自语:
“世态多变,自顾不暇,没有人会来了!但是,俊,你应该记得我们的,你是否来呀,会来么……”
她突然双手掩面低呼:
“不,你不能来,绝不可来,那太可怕了!我也不该有这个念头!可是我又多么希望再见你一次啊!俊,请恕我自私,太不应该了!”
延芳惊问道:
“妹妹,你说什么?”
“没什么。”
延芝经过一阵激动后,平静地答道:“我在想俊哥哥。”
“唉:如果他赶来,岂不是在送性命?”
“所以我不希望他来。”
“上次他曾告诉你,今后他往何处去么?”
“他没说,也没透露过欲意何往。”
“俊哥那身能耐,不知他是怎么练的,桃花仙子那么了得,也被他赤手空拳赶得如飞而逃。”
“别说桃花仙史,就是宇宙……宇宙神龙又岂耐他何?”
几乎要将近来轰动江湖的恨海狂龙就是文俊的事说出。
但他曾经答应过文俊替他守秘,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妹妹,你大小看宇宙神龙了。”
“不是小看,我敢说,论功力,也许俊哥相去甚远,但宇宙神龙要伤他,哼!别想”
延芳惊奇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
延芳得意他说道:
“当然知道,宇宙神龙的地狂星如何?三堡主如何?阎王谷的黑白无常又如何?”
“娇娇出群,功臻化境。”
“这就是了,他们,全无奈俊哥何。”
延芳越加惊奇地道:“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半点不假,可惜,俊哥哥要我守秘,却不能告诉你一切内情。”
“假使俊哥哥来了,真能助我一臂之力就好了。”
“不,我不愿他来。”
“为什么?”
延芳诧异极了。
“我……我……”
小姑娘脸泛红霞,欲言又止。
延芳苦笑道:“啊!原来如此,正如不愿东方姑娘来一般,是么?”
“是的。”
姑娘勇敢他说。
“可怜,我们都是初尝人生滋味的幼苗,却又被罡风吹折。妹妹,老天多么残忍啊!”
他颓然扶在树干上,软弱地倚倒在地上。
“是的,天道好还,全属欺人之谈。”她仰首向天感情地轻唤:“俊哥,但愿你承受恨海狂人老前辈的遗钵,仗剑江湖作不平鸣。
俊哥哥你能听见我的呼唤么?”
文俊确实无听到,他正在发低形如狂风,见入就杀。
他一到九江,就发觉情形不对,由武昌到帧州,大多是沿长江西上。
但他却不愿绕道,沿汉水到九江,再沿长湖入江径到长湖东岸。
在这一带已经听到许多惊人消息,就是徐家湾已被贼人封锁。
惊天堡和阎王谷的高手,已经早就赶到了。
他心急似箭,将天残剑改扎背上,用小包裹掩住。重要物品全用油绸包了。
浑身结扎。
他披了一身破青衣,打散头上用纱土弄得乱七八糟,手足涂了污泥,戴了恨海狂人的人皮面具。
用的是灰紫色的一面。
他结扎停当,立时变成一个脏的半死的紫灰色面膛的老年人。
点头打狗棒,沿长湖南岸直赵徐家湾而来。
他已经打听清楚路径,好在还有两夭,不必急急赶路,免露行藏。
走到沙湾,距离徐家湾仅有十二里,渐渐地人际罕见。
他知道,贼人就在前面不远。
这是一条小径,处处都是丘陵和广大的田野,丘陵易于掩隐行藏,田野却讨厌,水稻已经收获,田中毫无隐蔽之处,他不得不冒险走小径。
其实,贼人数不多,除非有千军万马,要阻绝徐家湾,不啻痴人说梦,贼人们仅守住荆州要道,小径左右仅留一两批人而已。
文俊直入四余里,不见贼人现身,他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顺小径瞒珊前行。
半里外,有一座小小茅屋,只有三五户人家。
那儿人影晃动,并有怒吼叫之声传出来。
他心中一紧,知道前面已经有事端发生,便暗中留神戒备。
仍然往前走。
五幢瓦房在小径之右,最前一间紧靠路边,看不见其余四间房屋的情形,小道之右,有一名穿玄色劲装的大汉,双手抱在胸前,倚在屋角。
一支右脚悠然地轻摇,用他那双阴森的山羊眼,冷然地注视着正向前走来的的龙钟老头。
小径左侧,五株大柳树下,半躺着另一名玄色大汉,一把鬼头刀倚在身边。
一腿半伸,一腿架起,正侧转脑袋,用那双突出的金鱼眼,不屑地看着慢慢走近身的文俊。
而在屋的左侧,吼叫呼叱之声,已经沉默,却不时暴起轰声大笑来。
终于走近了。
“老不死!站住!”
倚地屋角的大汉叱叫,但并未移动原来的姿势。
文俊置之不理,脚步瞒珊,半闭着眼,仍点着拐杖,一步步走来。
“站住!你他娘的聋啦!”
大汉的山羊眼一瞪,站直了。
文俊装就装到底,仍向前走。
大汉往上冲,嘴角上挂着残忍的阴笑,若无其事地走到路中。
文俊心中明白,贼人既然敢公然封锁徐家湾,就是不许外人进来助拳,假使自己硬闯,贼人势必全力截击。
也许会对徐家湾不利,所以他准备用软的。
忍口恶气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仍然向前走,终于距大汉只有八尺了。
大汉阴阴一笑,突然一个箭步纵近,“砰”一声脆响,文俊换了一耳光。
他“哎哟”一声,幌幌荡荡踉跄后退,终于一跤跌倒。
他张着嗓子,抚着脸颊,叫嚷:“天杀的,是谁和我老儿过不去呀?”
仍在嚷:你是谁?敢不怕天报?谁不知羊角拗的王聋瞎可怜?你……你竟……打我这入土大半的人。”
天呀,怎不报应他呢?”
他终于爬起来了。
怪!
嘴角竟有血水流出,真象受伤极重,他连站也站不稳。
咳了几声,叉腰站立路中,吐血水。
说道:“我跟你拼了!天杀的。”
他踉跄前冲,打狗棒乱扫,漫无章法,却向路侧乱打。
大汉却一声不响,叉腰站立路中,那山羊眼凶芒暴射。
阴沉残忍的狞笑更深,看了文俊那可怜的神情,他毫不动容,反而跨前两步,“啪”一声响,又给文俊的背上包裹拍了一记毒掌。
文俊站立不稳,急向着前一栽,仍掉打狗棒摔倒。
但不等他倒地,已被大汉抓小鸡似的,提起挟在胁下,文俊一声不吭,假装晕厥。
半躺在柳树那边的另一大汉,若无其事的说道:“丁兄,屋后有个大粪坑,把他扔进去算了。”
“不。”
大汉挟着文俊向中间那间大院走去。
一面走一面说道:
“姜老大大概没剥过这半条命的老皮,试试也好。假使有那么一天,令主要他剥这种皮,皮未剥下人却死了,哼,他当不倒霉,咱老丁且成全他一次。”
“哈哈,你免操心。”
柳树下大汉笑道:
“姜老大还要你成全?笑话!老人皮最易剥,只消片刻就大功告成。”
“你别去麻烦他,他正在动手剥最难下手的小孩皮呢?”
挟文俊的大汉没理同伴的话,大踏步走了。
文俊却听得毛骨惊然,也怒火如焚,他假使不是亲眼看见绿眼王屠村活剥的事,真不信世间真有这种残忍得毛骨惊然毫无人性的人。
他心中说:“这些人,要不把他们杀光,不知还要造孽,我可顾不了这许多了!”
大院场上血腥冲天,惨绝人寰。
长江右岸那一幕惨事又重演,文俊只觉热血沸腾。
他心酸已极。
六名大汉抱胸而立,发出阵阵狂笑,其中之一执一把牛耳尖刀,口中含了一把象是木片削成的弓形长物,正在翻转一个浑身赤,年约十岁左右小童的躯体。
似要动手。
近处躺着两具血淋的尸体,没有皮,但仍在抽搐。
皮就堆在一旁。
有一个大汉说:“姜老大未动手,这娃就死啦!你没有汪爷高明。”
姜老大取下口中物,哼了一声说:
“笑话,他敢死?哼!一碗冷水他就活了,点上他的人中穴也成,瞧我的。”
他沾指向小童人中穴一捺一揉。
“姜老大,我成全……”
大汉挟着文俊,刚踏入人丛。
就在六个在汉转首一看的瞬间,人影一闪,已经倒了两个。
文俊恶向胆边生,急如狂负,形如疯虎,掌拍如飞。
眨眼间立毙五名。
姜老大大吼一声,牛耳尖刀猛砍,文俊张开五指,一把抓住握刀右腕,虎腰一挫,抓住他的右足,只一拉,姜老大狂叫一声,右臂分家。
文俊扔下残臂,分握左右足,喝声:
“你该万死。”
姜老大会分身法,分成两段。
另一大汉惊得呆住了,只能张口结舌瞪大狗眼。
文俊已红了眼,一掌拍破他的天灵盖,飞超一足,尸身向外疾飞。
柳树下那大汉听到这儿有人惨叫,飞提刀向这儿奔来。
刚转入屋角,尸身已迎面扑到,他想也没想,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大吼一声,就是一招“力劈华山”.尸身分成两段,血溅了他一头一脸。
文俊飞步赶到,不容他张目,虎弯腕疾伸,抓住他一条腿,向墙角抡去,“扑”一声,成了偏鸭子。
半里外。烟波浩翰的长湖,最易埋灭死尸。
把他们扔入湖中烂泥团里。
文俊救了小童,对他说道:“孩子,逃命去吧!由这儿往东走,不可将这事说出,不然性命难保。”
小童眼中射出怨毒的寒芒,爬下叩了三个响头。
说道:“多谢伯伯救命之恩,我叫范方,家住潜江,随三叔到荆州投奔姨母处学生意,杀我三叔的贼人呢?”
“我全给杀光,用不着你报仇了。”
掏出一把银钞送给他,又说:“回潜江吧!此道不通,十天半月后方可前往,快走吧。”
他拾起一把单刀挟在胁下,沿着小径右侧如飞而去。
不到半坦克,又有一所农舍,农舍前短草堆有五个劲装大汉持刀假睡,只有一个人提刀戒备。
文俊一不做二不休,悄悄掩近,突起发难。
五粒黑棋子闪电似地飞出,身形猛进,几如猛虎扑羊。
快、狠、准刀下绝情,寒芒过处血光飞溅。
五大汉不过是走卒巡更之流,怎禁得起文俊急如雷电般的全力一赴的一击。
刀过之处无声无息,简直没有他们喊叫呼嚎的余地。
将尸体丢入草丛中,续向内侵,不到百十丈,来路处响起蹄声。
一匹健马狂奔而至,文俊恨透了这些人,咬牙切齿地闪到路旁。
准备出手。
马越来越近,马上人却不是劲装大汉,而是一个庄客打扮的十六八岁少年人,神情惨淡驱马狂奔。
文俊心中一动,暗说:
“这人穿着打扮不似阎王令的爪牙,我得阻止他前往送死。”
四顾无人,他提刀纵至文俊身前停下。
马上少年目光迟滞,木然他说道:
“不用费心了,果被他们料中,云梦双侠行侠江湖。不能前来助拳,阁下有什么吩咐,请说吧!”
文俊不由一怔,冷然他说:
“你想要我老人家吩咐什么?”
“不管什么,我传到就是。仁义大爷虽请不到人来助拳,但还能接待你们。”
文俊恍然大悟,急靠前两步,少年脸色一变,策马退后数步。
冷笑道:“阁下想怎样?哼!你们的主人曾口出狂言,说是决斗之前,可任由徐家的人往请救兵,绝不阻拦,你是否不知?”
文俊沉声问道:
“兄弟,你是徐家湾的?”
“当然,这是本庄信物。”
他在鞍旁抽出一条印牌幌了幌,上面有三个大字:徐家湾。
文俊扔单刀,急问道:
“兄弟,你曾听延芳说过,他有一位拜兄么?”
少年惊奇他说道:
“确有此事,芳兄弟是我的堂弟,我叫延玉,你是谁?”
文俊肿下人皮面具,现出真容,说道:“我就是他的拜兄弟,玉兄弟,下来,借一步说话。”
少年看他现出神采照人的俊面,毫不思索地一跃下马,抢前两步抱拳一礼道:“芳兄弟曾经说起过,你是文俊?”
“文俊是我的名字,事急矣,把你的衣着马匹换给我,免得多费手脚,可以通行么?”
“可以,徐家的壮汉,凡是去请人的都可以,就是大爷一家老小不行。”
文俊一面脱掉衣衫,一面说道:
“玉哥,快,你不要回去了,就在九江候讯,这里的贼人全被我宰了,藏不住。”
抢过延玉上身穿上,又道:“大爷可好?”
“身中奇毒,内腑受伤,目下……”
“珍重!”
文俊不等他说完,飞身上马狂左疾驰而去。
延玉穿上衣衫,木然他说道:
“延玉岂是偷生小人,死,也得死在徐家湾。”
他昂然举步,大踏步向徐家湾走去。
三里外就是徐家湾,转过数座树林,已经可以看到房舍。
最后一座林缘边,把守着两个面貌狰狞的人。
延玉毫无所惧,昂然直进。
“站住!什么人?”
左面大汉在叫。
延玉站住亮身说道:“徐家湾仁义大爷的堂孙,徐延玉。”
“你来送死?”
“正是,你敢让本少爷回村,不一定是你死还是我死,初五日就可分晓。”
“你对咱们前面两拔人,可也是这么说的吗?”
“你猜又对了,他们有种,还约定初五日咱们先动手较重,你是否也想定约?”
“大爷叫赤练蛇杨林,也有此意,别忘了,初五日。咱们死约会。”
他闪在一旁冷笑。
“一言为定。”
延玉也回了他一身冷笑,大踏步走了。
延芳兄妹在林中长吁短叹,神色充满了绝望、哀伤、凄凉的表情。
他们不住地来回走看。
徐家湾村落响起蹄声,急骤如雨,兄妹俩抬头一看,全都一怔。
延芳道:“那是玉哥的马,人却不像,玉哥没有那么高大,骑术也没有这么精深,是谁呢?”
马转出小径,向松林中急射,已看清面目了。
延芝用手抹去疲倦的双眸,突然大叫道:“俊哥哥,俊哥哥!啊!”
她双手向天,激动得摇摇若倒。
延芳也大叫一声,向前一踉跄,说时迟,那时快,文俊丢单骑,凌空急射。
三兄妹紧紧拥在一起,喃喃地不知说些什么,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这三个不仅只伤心,可说七情惧至,恍如隔世,怎能不热泪盈眶?
良久,才松开拥抱,急促他说道:“一切以后再谈,听玉哥哥说到,爷爷在中奇毒,内腑受伤,快带我前往,也许我能尽力。”
松林距庄门约有半里,芝姑娘在前引路,文俊取下包裹居中,延芳牵坐骑在后,急步入庄。
庄中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门楼之下,站着一个虎目含威的僧人,正含笑向文俊注视。
文俊抱步上前,挂上包裹,躬身一礼道:“大师别来无恙,晚辈参见。”
齐)僧人合掌回礼,呵呵一笑道:
书)“哥儿一向可好?湖口一别数月,你那义姐呢?”
和尚正是湖口官道中,追踪迷魂魔女吴芳芳的无影憎,他那威猛的像,文俊一看便知,郎声答道:
芳姐已北返河南归德府,与晚辈在湖口分手,音信不通,不知现下如何?”
一旁的延芝讶然问道“俊哥哥,你与无影大师相识。那可好!”
文俊面一红,难以置答,无影僧已经哈哈一笑道:“芝丫头,不但我们曾经相识,你爷爷又何曾与他生疏?
要不是哥儿功力深厚,也入场我和尚还想打上一架呢!你爷爷就曾说过,江湖中论功力身,后起之秀四家,椎有哥儿可当之无愧,你是信不信?”
“芝儿绝无怀疑。”
延芝瞥了文俊一眼,又说:
“晚辈暂行告退,须探望爷爷伤势,暇时再恭聆前辈教诲。”
“九绝掌碎肤毁肌,再加上歹毒奇药,要不是徐檀越功力深厚,恐怕早就……”
唉!除了少林的八宝紫金夺命丹,恐也难拖过今晚,我们一起去吧!”
“大师,我爷爷……”兄妹俩齐声紧问,脸上变色。
无影僧一面走,一面说道:
“要来的总是要来的,早些告诉你们,比临变无措好得多,准备承受那沉痛的打击吧!”
“请问大师,爷爷拓宝可曾疾散?”
文俊问道。
所谓三宝,指的是精。气、神。
“那倒不会,但支持不会大久,可怕的是肩骨所中暗器之伤,整个肩背并无红肿之象。
仅有无数金色细线向四周蔓延,已经快布满上身了。”
“是否在眼球中,也有这种金色细丝?”
文俊问道。
无影曾诧异地止步,回头注视着文俊。
惑然他说道:“有,你似乎知道这种毒物,是么?”
文俊接着说:“是,在脊心大穴起,有一条可以游动的金丝,至发根左右分行,没于身后的藏血穴。”
“是啊!你真的知道哩!”无影曾惊奇他说,
延芝惶然地问:“俊哥哥,爷爷可有救?”
文俊不答,继续问道:
“金色细丝如穿过乳根穴,即不再向前,乳球将变成金色,爷爷的乳球,并没变成金色吧?”
“没有,今晨金丝恰好抵达乳根穴。”
“还好!”文俊长吁一口长气说:“这是爷爷功力深厚,用力功迫行将窜入心脏的一股暖流之故,如没有精深的乾元真气,经千垂百练一甲以上的修为绝止不住这股暖流、不然,爷爷恐怕在辰时未,就已……我们快一步!”
“哥儿我和尚坐井观天小看你了!”他急急在前领路,又说道:“这是何种毒物?”
“金蛇丝菌”
无影僧惊恐万状地回头问道:
“什么?是产自北大山,可臻人于疯,疯者咬入,中者必死的金丝菌?”
“正是此物,假使乳珠变成金色,只有一条路可走,击毙后立时举火焚烧,不然,凡是看见的人畜,将无一幸兔,祸患无穷。”
“这恶贼!”
无影僧恨恨地骂。
文俊紧问:“谁?”
叶大报应神的辛啸天,他的外号叫百毒书生,除他不会有别人。”
“他如果没死在星子,我可要他横尸徐家湾,哼!”
和尚有点不信地问道:
“你和他在星子见过面?”
“我打他一枚牛毛针,可惜我的针没有毒,下次见面,非教他死在毒针中不可。”
百毒书生精力精纯,喜使奇毒,江湖上名头之高,不在黑白无常之下。
丈俊说他伤了之恶贼,还大言要他横尸徐家湾,以毒攻毒要他的老命。
无影僧真不明白这小娃娃能否办得到,正想再问,已经上了青石台阶,大庭外老小五个在台阶上揖客。
延芝象只口巢乳燕,飞人左手一个中年人怀中,喜孜孜他说:
“爹,俊哥来了!”
文俊抢入数步,他不惯叩见的礼俗,仅向众人长揖到地,再向延芳说:
“芳弟,请代愚兄引见诸位尊长。”
中间须发皆白的老人,是九现云龙的亲弟徐占魁,文俊得称他一声祖叔。
延芝倚着的方面大耳中年人,是延芳兄妹的生父,文俊跟着两兄妹叫爹。
右首是个白净面皮虎目剑眉的中年人,是两小的姑爹,叫方正人。
最左的一个,身穿劲装,伟岸雄壮的中年黑凛凛大汉,乃本地建阳镇大名鼎鼎的金钩任叔同,是延芳生父徐天德的好友。
文俊一一行礼,耽误了许多时间,无影僧却嚷道:
“这些俗礼免了吧!留得晚间也不为迟,快替我那老朋友抢些时间,哥儿,不反对吧?”
“事不宜迟,这就走。”向众人拱手道:“俊儿先替爷爷疗毒,排毒。”
天德惊奇地问:
“孩子,你能治?”
“天德,别罗嗦,和尚比你还惊奇,快!”
内间里,九现云龙气若游丝,奄奄一息,高大魁伟的身躯,似是萎缩了,眼中散神,手足瘫软。
脸上色如死灰,房间里都是女人,个人掩掩面而位。
徐天德一进屋,便亮声叫道:
“芳儿的拜兄到,女眷回避。”
又和和尚笑道:“别怪小侄,内里容不下这么多人,绝非生分。”
“当然,当然。”
和尚笑说:“俊哥儿对病情恍如亲见,和尚得看看他如何下药。”
女眷们走了,大家方涌进内问,文俊心中有数,不慌不忙,先吩咐备水应用,然后揭开薄衣现出九现云龙那微泛红光的胸膛。
他一面解开衣衫内藏的蓝色大革囊,一面心中暗说:
原来就是湖口官道中,与无影僧人同时现身的老人,怪不得临行时,无影僧曾叫他孽障,骨肉连心,他老人家就是去找孙女儿去的。”
蓝色革囊一现,无影僧惊叫一声说:“百毒天尊的蓝革囊!”
文俊一面答,一面搬出两只小玉瓶,置于几旁,说道。
“是的,五怪中他还算是个好人,以目前推论,可以如此说。”
他运指如风,在九现云龙的胸前急点,并不是点穴,而是向千百条金色的皮下细丝下指。
按住藏血穴向下一滑,翻过九现云龙的身躯,如法炮制。
片刻,又将身躯翻正,户见隐泛金光的胸部,更为光彩。
而每一寸肌肉,似乎都在颤动,跳跃。
这期间,九现云龙毫无知觉,如同死人一般。
文俊打开一只玉瓶,一股令人忍不住打喷嚏的辛辣气味,冲得众人几乎存身不住。
他倒出一粒豆大的蓝色丹药,用内劲度人九现云龙腹中。
放好玉瓶,用掌在老人家胸腹间缓缓推拿。
“有百毒天尊的门人在,老朋友准死不了啦!”
和尚吁出一口气道:
“百毒书生到克星了呀!”
“晚辈不是百毒天尊的弟子。”文俊一面推拿,一面说,“他老人家在南昌附近,赐晚辈这个革囊,嘱晚辈作为救世之用,其实毒药并不多,有引进绝毒药,却是救人的良药。”
“这做以毒攻毒,孩子,我懂,这蓝色丹药也是毒药?”
“是的,专腑五脏,却又可解经脉中变血腐脉之毒。”
金色蛇菌生于阴寒,却又酷热,可令血变异物,先于人体内变化,再由人体传出时,触者必死。
爷爷体内菌毒虽未全变但沾着后麻烦得很。等会儿须埋地下五尺,方可免人畜遭害,准备放血。”
天将盆子移到床边,文俊扶起老人家的上身,用指甲在肩骨那小小牛毛针口处,“嗤”一声划开一条小缝,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半晌方罢。
“请教边连盒子拿去埋了,爷爷体内毒液虽出,但还需用调血之药,请准备人参汤应用。”
九绝掌毒已被金蛇毒丝驱入大半,仅须调养就成。
这两种毒有相克妙用,爷爷能从九江返回毒发仍未致死,得谢谢地狂星那一掌。”
文俊开心他说,并打开另一支玉瓶,取出一粒略带兰色药香的丹药,纳入老人家的口中。
老人家渐渐苏醒,肌肤下的金丝已行消失,呼吸也深长了一些,眼睛似可转动。
文俊高兴他说道:
“爷爷已脱离险境,须将休息三天方能坐起,约一盏时,可进参汤。”
拉过薄被替老人家盖好,退在一旁收拾革囊,仍然背上。
“俊儿,请外间里坐,芝儿已替你收拾居屋,我们先谈谈家常,晚上再替你洗尘吧!”
“谈家常和尚不干。”
和尚叫着往外闯:
“谈俊哥儿来龙去脉,谈为什么明知此地凶险,不顾生死,在世风日下的今天他凭什么要赶来送死。”
“前辈……”
“别叫我前辈,我是冒牌的,叫和尚便得啦!”
“大师,俊哥儿有苦衷,身世恕难奉告,要问为什么一句话,大义所使然。”
“好,痛快!大义所使然,大义所使然!吾道不孤!哈哈!取酒来,和尚今天要破戒了。”
度过了风雨欲来的两天,徐大爷的庄院只无惊兆,平静不惊。
叔寂中隐伏着重重杀机,没有人前来骚扰,也没有见贼人巡视。
大概是他们等着九现云龙发疯,自相残杀吧!
徐大爷不但没疯,神奇地在初四晚间出现在客庭里。
文俊前前后后忙,行动匆匆,假使要留心他脸上的神色准叫人吃惊。
英俊而清秀的玉面上泛起了阴沉的杀气,一向神光常敛的神目中发出慑人心魄的冷电寒芒。
白天,他带着庄中人,在练武场中挖掘。
晚上,他练功更苦更勤,九如心法越练越精,躯体那神奇的潜力奔腾澎拜,真气越练越纯。
所发的功道可刚可柔,收发由心。
这短短的半月里(自星子至目下),他的功力增进极速。
他自己亦有成感,胆气益壮,这蚕初五,约定的时间是正午。
日当正中,这儿将掀起一场武林浩劫,卷起一阵血雨腥风。
庄院内,老弱妇孺踪迹不见。神奇地消失了。
大庭中,仁义大爷置酒会朋。
可怜,人数就是那几个,在字内双雄的眼中看来,喂猫也不够。
徐家湾村落以远五里远近,一座小村中,人影幢幢,马声起落。
正午时分蓟州南面江岸,靠了一艘华丽的大型画肪。
放下跳板,舱中推出一辆华丽的马车,夫役们一阵乱。
七手八脚将两匹马套上,驾车的是一个老头儿.一无跟班,二无护卫。
车声磷磷,快如电掣。
在马车驱行的一刻,也有三个女人到了蓟州。
三匹千里神驹上,一是老太婆,两个是美如天仙的绝色少女,翠绿罗衫飘飘,他们的快马,马不停蹄地出了东门。
马尾成了一条直线,蹄几乎并未沾土,速度令人惊心。
徐大爷的庄院,距村落只有里余,中间隔着一座松林,可以遥遥相望。
庄后是长湖,码头上飘浮着几只小艇,庄屋都是青石基建成的,用风火墙隔开的房舍。
这短短两天中,略有改变,该堵的堵了,该打通的打通了。
庄外还改动了不少事物。
这是文俊从师伯所遗的真经中,学到的奇门克小玩意,他们用上啦!
早宴散后,各自摩擦掌各就岗位,等待中午撕杀。
日白渐升,还有半个时辰,院中目不转瞬地注视日影的人,只肖看见红旗一举便击响那面大锣,告诉敌我双方,时辰已到。
这种正式的约会,在约定日刻不能如期到达,就算是罢手,尔后决不许寻仇,否则武林朋友将群起而攻之。
故而十分慎重。
练武场之右,是一座大院,在那红柱绿顶的小阁楼上,有两个依偎着的身影,那是文俊与延芝姑娘。
“芝妹,记住我的话,当兰焰闪动而起的时候,必须立即抽身撤去,由地洞直出湖中。”
他伸手向远处湖上点点身影一指,又道:
“那是阎王谷的史某,名列十大报应神,陆上功夫我见过,委实不坏,水上能耐,端的差劲儿.绝拦不住你们。”
“俊哥哥,你真打算跟他们硬拼。”
“是的,字内神龙要来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俊哥哥,我曾说过,我将永远依你任何一言一事,请恕我,这次我可不能再依你。”
“别傻,妹妹,宇宙双凶下手,绝无侥幸可言,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报仇雪恨,全在你的身上,爷爷绝不会让芳弟离开,唯一的指望就是你,你要不走,有谁可以报这血海深仇?”
小姑娘坚决他说:
“玉哥可以离开,我坚决不走。”
“刀拦在玉哥的脖子上,他休想迫他离开半步,那那成。”
“我也是,也许今生也只有这一次违逆你的意旨了,俊哥,别迫我”
她那海洋也似的目光,发出了神秘的火花:
“要死,我要与你相伴,要活,必须与你同在。”
她鼓足勇气说出了心中蕴藏已入的话,红霞掩上她的粉脸,垂下了粉颈。
文俊心中一震,他再傻也说明白啦!在他心目中,她仍象幼时玩皮的小女孩,他爱她就象亲妹妹。
这怎么可能呢!
他激动地凝视着她,喃喃他说道:
“芝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了然一身,希冀有人间之爱,我把你同芳弟当成亲生同胞,不敢有超此之外希求,也许我错……”
“是的,你错了!俊哥哥,不是我不羞耻,你是第一个进入我心中的人,我不希望任何人取而代之。
今日午后,也将将是人鬼殊途,我毅然说了,九泉之下我会安心些。”
“芝妹,你怎么了,说这些可怕的?我们不一定必败,我有这信心。”
“我,无影大师也说过。”
她打断他的,盯住主题不放,在这即将趋向死亡前的一刻,她显得无比勇敢,世俗,礼教,羞怯,都不存在了。
“那位怪姐姐,我不嫉妒她,相反的,只要是你所爱的人,也同样会独得我的爱,我深切的祈望,就是在你的心中,留下一片爱心。
在这行将赴死的时刻,请记着,有那么一个痴爱你的人,不惜受世人咒骂,向你剖心示爱。”
“芝妹……”
“不会大久了,请让我说下去了。”
她脸色变得苍白,美丽的眸子闭上了,晶莹的泪珠挂在腮边:
“在豫溪荒林中,你还是个对武技一无所知的人,竟然不惜冒烽火之祸,拼死在断魂刀下救我生还。”
那时,我已在心中发誓,不管你死亡与否,我会将你的身影铭记心中,任何神刀也绝不能磨掉。
本来,这次逃出江湖找你,我不打算活着返回徐家湾,只消获得你不在人世的消息,也就是我徐延芝脱离人世之时。”
“芝妹!”
文俊那平静的心湖,象投入一枚巨石,涌起了阵阵思潮。
不管是出于情爱,或者是出于伶悯,他的心扉打开了,为这纯真的少女打开了!
他轻轻唤一声,伸虎腕将她揽入怀中,温柔他说道:
“请恕我,芝妹,我是那么愚蠢和笨拙,竟然忽略了你对我的……”
“不,你是世上奇男子大丈夫。”
她浑身颤抖,将脸紧埋在了宽阔的胸怀里。
急迫地接口道:“你的所作所为用愚蠢笨拙加以形容。那就最大侮辱,要是出于旁人之口,我绝不会饶过他,俊哥哥,你不会为了我的痴心而轻视我吧?”
文俊虎腕一紧,温情他说道:
“苍天皓日可鉴我心,芝妹,今后不论生死存亡,但我们的心永远相依,也永远不逾。”
“啊!俊哥,我……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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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雄亮而低沉的锣声,充溢在这飓尺的空间。
庄院四周,响起了凄历的胡笛之声,那是惊天堡的信号。
令人心中一阵怦然心动,胡哨声尖厉刺耳,漫天撤地,那是阎王谷的凶信。
令人心中一紧,毛骨惊然。
庄外松林,蹄声雷动。
一双爱侣抬起头,倏然分开,文俊的神目中,寒森森的冷电暴射。
他咬着钢牙说道:
“他们来了,日正当中。”
“一生死何足惧,大义薄云天,哥,我以你为荣。”
“惭愧,芝,我不敢当,因为宇宙神龙也是我的死仇,我们走!”
他疾走两步,突然止步,寒着脸说道:“芝,记住我的,临死遗言是神圣的,假使兰焰一起,你非走不可,多死无补于事,血海深仇不报,便宜了他们,千斤的重担在你肩上,要是你听我的话,走遍天涯,找到黑尸魔,告诉他一切详情,并说,他的小朋友临死还对他念念不忘,要是你不听我的话,我死不瞑目。
不管我如何死法,我得活下去,宇宙神龙的仇非尽一切手段图报不可。
我知道,后半生的痛苦凄凉孤寂的岁月,将落在你的身上度过,但是冥冥中的我会在你的身旁,想到我你将有勇气的。”
珍珠似的泪珠,一串串滚下芝姑娘的脸颊,但他十分坚定,神色凛然。
她说道:“俊,你要我这样做”
“是的。”
文俊的语气斩钉截铁。
“芝!”
“俊!”
象一团热火,象一阵怒涛,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一阵热吻,无数泪珠,分不清谁在吻谁,分不清嘴是谁的。
良久,两人方脱离拥抱,相对深情一视,甜甜一笑,这一视一笑中,找不到一丝苦的味道。
“我们该走了,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至爱永存。”
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也许两人都说了,一双爱侣携肩并手,踏着坚定沉稳的步伐,下阁穿过花园,昂然直入内庭。就在人喊马嘶之间,湖面上小舟骤发,齐向这驶来。
而在数里外一处草丛茂蜜的港溪里,泥堆中冒出一连串气泡,当文俊和芝姑娘走出练武场时,双方已剑拔弩张,即将动手一拼。
文俊今天换了装,蓝缎子劲装闪闪生光,蓝色腰带,蓝皮快靴,浑身上下一色蓝,只有背上的天残剑不一样,一头乌光闪闪的头发,挽在顶端,用蓝色发结绑住。
换了装,他象是改头换面换了一个人,昂藏八尺,猿臂鹰肩,恍如临风玉树,看似玉殿金童。
好一个英雄俊美,豪气干云的美男子!
芝姑娘也是一身蓝色轻装,这是她花了两天一夜的功夫,替文俊和自己赶制的心血结晶,两人一般的俊秀绝伦,一般的神情肃穆,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佳人。
练武场占地甚广,共分三批人众,主人以东,以九现云龙为首,依次是徐占魁、无影僧。徐天德、瘦老人、方正人、金钧任叔同等。
后一排是延玉,延芳,还有五名雄纠纠的壮汉,共有十四人。比起客人浩大的阵容,简直无成比例,差得太远了!
西北角是惊天堡的人,为首的是天凶星,依次是地狂星,曾在圆觉寺被荆山老人击伤的花郎皇甫成,七星羽七妙真,还有从未露过面的五毒判官苗成,子母飞环方七侠,白净面皮满面诡笑的二堡主之孙粉面狼计玉。
这些人,都是江湖大名鼎鼎的绝顶高手,还有十来个凶悍的大汉。
怪!就没见惊天堡的三位堡主。
西南角是阎王令的人,为首那人约有五十左右年纪。圆脸,尖头。突牙。朝天鼻、鹰眼、花白胡须,身材修伟,穿一身黑色劲装,背上插了一支凶名显著的阎王令。
他就是阎王令主之子,活阎罗——卜成栋。
依次是两位守护神,白无常巴龙、黑无常焦虎、十大报应神到了六位,一笔擎天右飞扬。
无敌神剑寇春风,屠龙尊者达实禅,玄衣仙子聂翠华,百毒书生辛啸夭,氢氢散人玄涛,还有玉面罗金窈娘和她的女儿绿飞鸿卜雁。
同样,令人诧异的是,阎王令主本人并未亲临。
文俊一到,所有的人的目光全注到他身上,各人脸上神色洋洋大观。
迷惑、惊奇、诧异、愤怒、恐惧,还有黯然叹气。
叹息的人是玄衣仙子和绿飞鸿。
并不是文俊本色令他们惊诧和恐惧,而是他背上的天残剑和那蓝光闪闪的蓝色锦囊。
而九现云龙一班人马,也现出迷芒神色。
在这两天中,文俊始终没将身世说出,天残剑出没露过面。
有人轻叫道:“恨海狂龙!”
文俊主郎声答道:
“是的,恨海狂龙。”
在一旁昂然站立,百毒书生脸上狰狞已极,他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在星子瓦面,你暗算本大爷一针,你该还那笔债了。
来来来,辛太爷今天非要你粉身碎骨不可。”
“别急,你今天非死不可,你准备就是,恨海狂龙要你死在比天山金蛇丝菌更毒的毒药下。
且等片刻,咱们再算帐。”
和尚也嚷道:“强宾不压主,是啊!且让仁义大爷交代。”
九现云龙抢拳,躬身一礼,凛然说道:“地狂星汪兄一代之雄,年登花甲,在江湖名望之高,无人可拟。”
“哼!”有人在冷哼,发自阎王谷众人中。
“小孙兄妹俩与一谷一堡中人一无仇怨,二无嫌隙。徐占海实不明字内双雄门下,因何竟自南昌追逐至九江。”
无敌神剑叱道:“当然有追逐的必要,废话。”
九现云龙毫不生气地往下说道:
“小孙艺不如人,在九江被擒,只怪他们学艺不精,死也无怨。”
“怨又如何?嘿嘿!”
说话的是天凶星。
“徐某不怨,但是。”
老人家虎目怒张,声色俱厉他说道:
“以地狂星大名鼎鼎的武林前辈,竟然无耻到向一个晚辈女流,做出那种人人切齿的勾当……”
地狂星阴森森他说:
“老匹夫,你说话小心了。”
金钩任叔同声道:
“说下去,我们洗耳恭听。”
方正人怒声道:
“是的,岳父,让天下人知道也好。”
天凶星不耐烦地大叫道:
“快些说,我们等不及了,反正你们都得死,何妨?”
“徐某在千钧一发间及时赶到临江,保住小孙女儿一生名节,自问无愧于人,理所当然一掌换一掌,光明正大,想不到阎王谷坐壁上观的英雄们,暗地反以毒暗器射了徐某一针,徐某一向不问江湖是非,此事有关家风,祖先蒙羞之事,也来向江湖张扬,对得起字内双雄了吧?”
和尚叹息说道:
“含羞辱,午夜痛心,孽龙,真亏了你,这种委屈求全的事,任何人也难隐忍啊!”
“委曲求全,也难自全。”
老人家痛心疾首他说:
“徐某毒伤发作,奄奄一息,返回家园,即接获字内双雄约会这贴。
今天,公道自在人心,你们意欲何为,请就出让徐某斟酌。”
地狂星冷冷地问道:
“你让我往下说。”
“不,时辰到了!”
他手一举,四面人影纷纷,杀声震耳,三方面的人,四下一分,各撤兵器。
“且慢!”
文俊舌绽春雷,大吼一声,又道:“你们请听。”
在四面喊杀声中,传出无比凄厉的惨号。
“庄院人手少之又少,但却可挡万马千军,你们进的人,为数不过二百,保证不到片刻,死之尽净。
瞧!更楼上的轻烟隐泛蓝色,你们该知道是什么。”
他向黑白无常一指,不屑他说了句:“你们两恶鬼在星子,总尝过赤琼草的滋味吧?要不是我心中不忍,你们想活?哼!”
“事不宜迟,快上!”
地狂星狂叫着。
文俊火怒道:
“谁敢上!你们已身沾奇毒,不信且运气试试?
徐家湾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火速自去觅取解药,方可保全性命,假使你们妄动真力,哼!死定了。”
贼人全皆一怔,似信不信。
文俊又说道:
“这一带地面,全沾有奇毒药剂,身穿重甲,沾者绝难幸免。
诸位如不信,可问百毒书生,他也有一种功效相同的毒药——黑龙瑶液,在五峰下,他就使过一次,几乎使卜家的红燕子活活惨死酷刑而死。
要不是我恨海狂龙恰有解药,她早骨肉化泥了。”
众贼有点相信,卜成栋却心中一怔,怨毒地看了百毒书生一眼。
把百毒书生看得心惊肉跳,但在这怨毒的眼中,他也发现了什么。
就在他略一颔首的瞬间,活阎王卜成栋一声厉叫,铁灰色光芒闪闪的阎王令,闪电般向文俊扑去。
百毒书生同时探手入囊,掏出一把淡红色的药未,并一掌劈出,轻风粉未震得人散飘扬。
他暮地大呼道:
“这是天息丹沙,可解北方蛛之毒,快嗅入鼻中。”
文俊没想到百毒书生会有天息丹沙,功败垂成,怎能不急。
铁灰色的奇刃阎王令未到,强劲无比的劲道先至。
他想也未想,幌身一扭,已经闪出丈外,发出一声消啸,天残剑出鞘,猛向百毒书生而去。
九现云龙拔剑抢出,截住活阎王,猛挥一剑。
“铬”一声,金铁交鸣,两人皆被震退三步,两人功力相去不远,各自心惊,暴喝一声,重行揉身行上。
夭息丹沙一散,贼人全往中间集中,要嗅入腹中。
无影僧大吼一,和其余十三人急冲,好一场龙争虎斗。
文俊飞扑百毒书生,他已心存杀意,立下杀手。
一招“怒海藏针”,飞旋而出。
百毒书生功力略高一筹,但在云龙二剑功深造化的神奇怪法下,他便只有挨捧的份儿。
万千剑影四下里疾攻,有一股奇妙的吸力将他的身躯向前引,他心中一凛,知道别看中间没有剑影,却可能是最危险之至。
他一声大吼,身影向下一挫,摆脱了奇怪的吸力,身形向左一榻,“飞星逐月”点出三剑。
文俊原式不变,剑影飞旋,一道淡淡的剑影向前一吐,“叮”的一声响,银芒疾退,百毒书生飞退近丈,他剑柄上的护手托断了一截,剑柄也裂开了一条大缝。
不等他身形站稳,文俊已一声清啸,如影附形追天残破空递到。
百毒书生嘿嘿冷笑,身形疾飘,三位钦光闪亮的彩球平空射出,长剑一拦,剑柄内一道灰色水箭射出,迎天残剑影飞去。
文俊早有提防,剑影前途折回,闪电似地攻到百毒书生左臂,“嗤嗤”的一声锐啸,白棋子脱手飞出。
猛听一声凄厉惨叫声响起,百毒书生剑中的毒液,射中刚要暗害文俊的一名惊天堡的凶徒面上,惨叫着往后便倒。
文俊正欲一剑挥出,身后剑气袭人,他猛地旋身,拂出一招“回龙引凤”响起一声剑啸,一名大汉剑断头飞。
眼角瞥见芝姑娘被采花郎君迫得危机重重,性命悬于一发。
他怒啸一声,闪电般地向那里扑去。
百毒书生已经领教过白棋子的教训,惊得脸上变色,变色是一回事,白棋子却不饶他,仅绕旋两圈,棋子里的牛毛毒针却已贯入他腰中的期门穴上,满地乱滚,渐渐地脸上变抽蓝色。
无敌神剑刚要纵到,按住他问道:“辛兄,怎么啦?”
“蓝羽……毒……鹤”百毒书生声势力竭地在叫,气息渐微,但仍在缓缓地滚动抽搐着。
无敌神剑一掠而起,如见鬼魅,颤抖着瞪大一双鹰目,恐怖得看着曾经按在百毒身上的手,不住后退,幸而毒发虽剧,仍未沾衣,他放手还够快,手中并没有染上蓝色。
文俊使剑扑倒,采花郎君刚将芝姑娘的剑拨开,巨灵之掌已经距姑娘那丰满的胸膛不到两寸。
他的功力,比荆山老人还差上一筹,而文俊目前的造诣,比荆山高出不可以里计,想到他要糟,采花郎君不敢擒入,救命要紧,返身回剑,动如脱兔,一招“回眸反顾”递了出去。
剑影突敛,采花郎君扔兵刃向前一扑,由额到腹中共中了七剑,象一座倒悬的北斗七星,这是“云龙十二剑”的杀着“七星联珠”的遗痕。
文俊挥剑又杀一贼,叫道:“芝妹,大势已去矣,准备撤走,我掩护你。”
芝姑娘答道:“别管我,快去救应爷爷吧!”遂向大厅退去。
这时情势剧变,危机重重,双方死伤累累,能够支持片刻的仅有九现云龙徐天德、无影僧,在血海拼命的有方正大。徐延芝,其他的人不见了。
只有文俊仍勇往直前,他急怒好狂,一挺身仗剑向九现云龙身边扑去,一面取出赤琼草瓶握在手中。
围攻九现云的除了活阎王以外,还在地狂星,黑白无常和玉面罗刹。
文俊一着错,全盘错,百毒书生还有天息一切全成泡影,庄中布了奇门生遁甲,可阻住四面八方来袭贼众,就是大厅可以任意出入,毛病就出在大厅里。
白无常率一帮恶贼径抢大厅,他们已有万全准备,立即放起火来,片刻火焰冲天而起。
一见文俊接近,黑无常已看出他手中有物,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星子那夜他几乎送命,一见文俊就头痛,提心吊胆,但愿和功臻化境的九现云龙相拼,就不愿和文俊照面,他好似老鬼,眼角不时留意文俊的行动,杀百毒书生,斩绿眼鬼王,他都一清二楚。
文俊向他这边扑,他早已心寒,突然大叫道:“大家小心!他手中有鬼,可能是赤琼香。”
文俊腾身急扑,黑无常一叫,所有的注意力都向他集中,赤琼草飞雾刚刚泄出,活阎王舍掉九现云龙,打出三支江湖中闻之色变,卜家奇毒绝伦的暗器霹雳毒针。
这同时,一旁的地狂星一声不吭,剑身合一奋勇急抢,银茫满天飞洒。
少阎王摒住呼吸,追赶暗器之后,手中阎王令~招“野战八方”蓄劲猛挥,并一掌拍出。
文俊不知霹雳毒针的利害,看这大如枣核的东西不起眼,天残剑一招“云封雾锁”出一首剑幕,挡住银针和阎王令。
左手握住玉瓶,只一旋一震,想以所发的内力将最后枚毒针震飞。
“得得得”三声微响,三支毒针有两枝被天残剑击中。
一技被左手潜力震开,在无数肉眼难辨的针影中,迎面又送来一阵令人窒息,而劲道绝大的潜力。
文俊大骇,大吼一声,腾空而起,向后飞退两丈。
天空中出现一丝淡雾,文俊浑身坚如金刚,毒针直窜入衣内,触肤方止。
而手中玉瓶却被一击而破,赤琼草粉一散而空。
而且,卜家力可推山的推枯掌力,亦已同时袭到,直将文俊震飞馏丈。
洁阎王的掌力,委委骇人。
“快退!”
黑无常大叫,自己首先抢在上风,文俊制敌王牌又失,情急拼命,舍命抢攻。
芝姑娘却欲退不能,大庭已燃起火,她只好向花园退。
刚脱离一笔擎天的文昌笔,劈面又遇上火龙尊者,不拼命可不行了。
娇叱一声,一剑刺去。
大和尚龙方便勾轻轻一拔,一剑落空。
他低声说道:“旋身,侧跃,我不伤你。”
方便铲一斜,姑娘顺势旋身,左右疾点,飞退丈外,落荒而走。
不多远,眼前绿影一晃,绿飞鸿卜雁到了。
这烂货见芝姑娘一身蓝,和文俊同一衣料,并且双双出现,直教她咬牙切齿,把芝姑娘恨得牙痒痒的。
这是狭路相逢,岂能放过?
她柳眉倒竖,泼辣辣地叫道:“小孤狸,你没有再骚的机会了。”
一招“仙人指路”迎面点出,寒芒疾闪。
芝姑娘酣斗疲备,功力大打折扣,但她的轻功着实高明,娇叱一声,长剑一震一压,以“大地龙腾”身质借纵起,掠过绿飞雁顶一招“神龙掉尾”向她脑后削去。
绿飞雁叫道:“昆仑龙腾大九式!”火速旋身,一剑拂出。
“挣”
一声金铁交呜,芝姑娘直觉虎口欲裂,浑身一震,飞出两丈外。
刚一落地,脑后剑气骤至,她挫腰旋身,就是一招“回头望月”
糟了!
绿飞雁存心取她性命,双剑相交,内力注于剑身,向下一压。
芝姑娘的剑收不回去了。
绿飞鸿不住冷笑,阴森森他说道:
“小骚狐狸,恨海狂龙是我的,你在做梦,哼!我要慢慢治你,剥下你这一身蓝装,哼!”
手腕一震,加了三成劲,剑被强力的劲道一压,向左下沉落寸余,右半身空门大开。
她绝不可能撤剑,谁先撤剑谁倒霉,想脱身须将剑震至右方,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浑身大汗,内力消退。
绿飞鸿的剑压力越来越重,逐渐接近肩头。
“哼!小狐狸,我先在你肩上开个大洞,再擒你好好处治,也许我会大发慈悲,将你送给地狂星,你别慌,快了!”
剑缓缓压近,距肩不过三寸了。
芝姑娘全力抵抗,不敢做声,咬紧银牙用劲。
但是她心中百感交集,暗叫道:
“看来撤入地道之举已成画饼了!俊哥!恕我,我已力不从心了,但是你放心,我会清清白白地和你在九泉之下相。
为你,为徐家祖宗,我办得到的。
她樱口微张,舌尖缓缓由齿缝向外伸出。
剑尖渐近,她的舌快突出唇外了,蓝色的蛇焰箭破空而飞,碗蜒升上九霄。
“砰”一声在半空掠散,蓝星四射!
在内室一座尚无着火的房间内,青石地面缓缓向上升起两寸,喷出一道火箭,在熊熊烈火中,石板缓缓复回原状。
整个庄院成了火。
怪!除了在大庭外面呼喝的贼人以外,看不到半个庄中人。
剑尖距芝姑娘肩不到一寸了,绿飞鸿恶毒他说道:
“瞧你眉紧而贴实,挛、挺而不颤,定然是个未尝人间至乐的黄花闺女,本姑娘心中慈悲,让你剥光尝尝……”
她正在乐于忘形,口舌快意之,突觉微风一扬,手中一轻,衣领一紧。
“嗤”一声响,绿掌倏落,接着,“挣”一声长剑落地。
她吓了一个胆裂魂飞,向前扑倒,“懒驴打滚”滚出两丈外。
除了一条没有裤当的长裤以外,整个上身成了个裸人,羊脂白玉似的肌肤和奇高奇硕的两只大乳房,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览无余。
在三丈外,文俊揽住芝姑娘纤腰,急促他说:
“由花园脱身,我护送你。”
可是迟了,四面八方的人都往这儿围,将他们裹在中间。
但没有人敢扑上。
他知道脱身是不可能了,一手挽住芝姑娘咳目大喝道:
“谁先上,试试百毒天尊的毒药,和恨海狂人的天残剑!”
有一名不知死活的人向前冲进,长剑急腾蛇出洞。
“哎”一声,天残剑一闪,大汉立时往后便倒。
腕、腹、额共有三朵梅花,共中了十五剑。
刚抢到的活阎王怒叫道:
“闪开!让我打死他。”
他插好阎王令,向下一挫腰,浑身冒起一阵淡淡白雾,衣袂无风自摇。
这是六合潜龙功参造化的绝世功力,六合须弥神功。
文俊不知他要使什么怪着,但一看情形,心中一凛,知道这家伙定然练有最厉害的一种先天气功,或者与罡气有相同功效的神奇绝艺。
他心中虽凛然,但已无可选择,他一挫虎腰,放开芝姑娘。
浑身真气澎湃,神奇的体力潜力充溢全身,天残剑缓级上移,剑尖微颤,发出阵阵龙吟也似的震呜。
怪事出现了,剑影斑斑的天残剑,突然剑影淡淡隐去,虽未全退,但已经不能先前难看。
而且,似乎隐隐有亮光发出,四周贼人全感到阵阵寒流,向四面八方出现,触肤阴凉全都心中大骇。
恨海狂人曾经告诉文俊,天残剑乃万年寒犀角造成,可惜曾经禁制,如不注以内力,并不能削铁如泥。
假使已练至三花聚顶功参造化之境,剑自地隐去,发出剑芒,任何兵刃将不堪一击。
所有定剑中,当年寒北人魔的赤炎剑,可发耀红光,热流伤人于丈外,号称无敌只屈于天残剑之下。
所以天残剑实是武林第一剑。
文俊功力差得太远,恨海狂人百年修为,亦无法使天残剑去绣迹。
今天为何出现了奇迹呢。
他自小饮玉浆长大,本身已具有无上修为,由于未获名师,体内潜能无法发挥作用,宛若浑金扑玉,未加雕琢。
这时明知已到生死关头,人到了这一步,常会神奇地生出无比的勇气和超人的神力,文俊自难例外。
他既然心存必死之心,体内潜力如山洪怒发,典于创造了奇迹。
双方准备停当,乍眼将作爆山裂石的致命一击。
活阎王的父亲阎王令主,在王老峰和黑尸魔冥海黑龙余昌拼了一招,黑尸魔名列双仙五怪两条龙,功参造化自无疑义,但也被六合须弥功震得衣履尽裂,几乎一命乌乎。
活阎王没有他父亲功力深厚,但绝不会太差。
文俊也出尽了全力,要拼死一搏。
两人的雄奇劲道一触即难于收拾,是非死伤不可。
而且,旁立的人心被波及,不知要有多少人倒霉。
芝姑娘在文俊的身后,自难幸免。
徐家湾至荆州的小径上,三匹千里神驹狂风似的急驰,向火焰冲霄处冲来。
他们正是姥姥和凤、玉两姑娘。
“我们来迟一步。”
姥姥说,速度奇快,但她的语音却不是影响,清晰可闻。
凤姑娘也在马上回答道:
“他们要受报应的!”
姥姥又说道:
“恨海狂龙那孩子,在武昌失踪,可能不会来这条淌浑水,他我九现云龙毫无关系啊。”
“姥姥,也许他不会来,但不知怎的,凤儿似乎预感到,他或许会赶来的。”
徐家湾村落在望,玉姑娘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她怕那少年郎真在此地,姐姐要是不饶他,她不敢再往下想。
距村落还有一里地,树林中一声胡哨,纵出十余名玄衣大汉,往路上一拦,有人大声喝叱道:
“停下,字内双雄……”
马匹来势如电,绿影疾射。
马过处,十余名大汉躺在路旁,直挺挺象是睡着了。
马经过村落,象一阵风,挡路的人全躺下了。
就在三马冲出松林的瞬间,十余条大汉的身躯向前一涌,却又狂叫着四面抛起,有些撞在松树上,立时脑出肠裂,马一出林,冲出庄门的瞬间,在两侧突飞两条身影,快得肉眼难辨,向最后一匹马扑倒。
最后一匹马上,正是姥姥,这位双仙中的瑶台仙子,岂有不知之理,人腾空而起,马独渐进。
姥姥半空中身形倏旋,大袖鼓起如篷,只一拂,狂风如山崩海啸,大海狂潮,尖厉澎湃的罡风,卷着两道激烈的气流,三丈下的地面也滚石沙飞。
两个人影恰好撞倒,力掌合力齐推,连声怒吼,身形一顿。
“轰”然一声音爆炸响,几如春雷狂震。
姥姥倏然落地,脸色略变,冷然单立,目不转瞬地注视着飞退两丈的两个凶人,左面正是阎王令主卜世昌,他鬼脸上泛起青色,胸前不住起伏,双手无力地垂下。
右面是宇宙神龙闻人杰,年余未见,仪表依如往昔,他脸上也略泛灰白,经衣团花罩袍无风自舞,领下灰色虬须根根竖立。
文俊手中天残剑已举至眉心,踏前一步,又进一步。
活阎王双掌平伸,缓缓旋转成为掌心向内,踏前一步,又继续进一步。
两人的足印皆深陷寸余,可见功力之深厚。
三丈的距离,已拉至丈二,活阎罗身上的白气越来越浓,文俊的剑啸益为尖厉,就在身后轰然一声大震中,二人大吼一声,掌剑同时送出,身形疾进。
就在这生死立判的瞬间,绿影自天而降,一股无形的柔和劲道,从中一涌而下。
“波”一声响,文俊登登登连退数丈余,面色泛青。天残剑重跌,踉跄倒入芝姑娘怀中。
活阎王连退八尺以上,面色青中泛紫,双手往地下垂,额上大汗如雨,阴森森鹰目寒芒顿失。
在两人中,站着绿掌飘飘的凤姑娘,柳眉带煞,风目含威。
旁立诸人惊得浑身似抖,情不自禁,连忙退后。
猛听旁边一声娇叱响起:“都给我住手!”
众人骇然转头,又是一惊,又是一个翠绿美天仙,正将还在昏昏沉沉拼斗的几对冤家喝住了。
这一声娇喝,声音不大,但众人耳中却忽然响起一阵焦雷似的,震得耳膜欲破,血气翻涌。
正在苦斗中的几对冤家,全都扔下了兵刃颓然倒地。
这一瞬间,场中寂静如死,只有火焰飞爆响的轰隆声,在耳边振荡。
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叫:“啊!你……你怎么了?你怎……”
随身奔来一个赤身露体的女人,那是绿飞鸿,她忘了,上身全裸,向文俊扑去。文俊紧闭双眼,倚在芝姑娘身边,面如白纸,呼吸似已停止。但夭残剑仍紧握不放,他其实未死,正在用无上神功九如心法行功,恢复已散的真气。
芝姑娘芳心似箭所穿,她只道文俊已经死了,紧紧地扶住他的身躯,银牙紧咬,欲哭无泪,欲悲无声,绿飞鸿一到,她突然一咬牙关,一脚飞起。
绿飞鸿神智昏迷,并不闪避,还好芝姑娘两手没空,重心已失,那一脚踢偏了些“噗”的一声正中左烩骨。
绿飞鸿向侧飞退,玉面罗刹已经抢出,只一闪,便向花园中狂奔而去。
凤姑娘本来用又爱又怜的目光,激动地注视着似已断气的文俊,经赤身露体的绿飞鸿一闹,她可想偏了!立刻冷哼一声,凤目涌起煞气。
这丑恶的一幕,显然又引起了她的恨意,庄门外履声又起,井然有序进来了不少人。
最先进来的,是两个白色劲装,背负宝剑的俊秀少年,一个手捧一支八寸长,金光闪闪的小旗,一个手捧一把金色箭囊装住的红色短剑。
其次是十六名穿青色紧身的大汉,手中三尺长剑寒气逼人,一个个身材伟岸,脸色狰狞,他们都脸无表情,木然举步向宇宙神龙走会。
最后,是三十名手抱鬼头刀,玄衣黑布包头,脸上用彩笔抹得恶鬼似的大汉,由两名高大槐梧大汉,手中擎起一个阎王令旗,向阎王今主身后大步走去。
在四周的老少贼人中,全都缓缓抽身,依次回到字内双凶身边,雁次排开,呸!神气极了。
姥姥站在他们面前三丈余,神色肃然。
“什么人?敢管字内双凶闲事?通名上来!”
白衣少年喝问道,同时手中金色缓缓举起。
“威加宇内,如日中天,谁人敢管字内双雄的闲事?”擎着金令阎王令旗的人也咱喝着,令旗也缓缓举起。
姥姥向后一招手,两位姑娘来势如电,同时三匹通灵的千里宝驹,也飞驰而来,在三女身边一站,纹丝不动。
“孩子,我们亮亮名号,看看八十余年,主人的声威是不是被无情淹没了?”
三人一伸手,在鞍旁取出三把青芒耀目,冷气森森的千古神刃。
在远处,文俊俊目微张,挺身站起,低声说道:“芝妹,快去救爷爷。”近囊取出一只玉瓶,交给她手中,又说道:“这是一粒紫露续命丹,用水化开给他服下,定可以起死回生。”
他长吸一口气,又说道:“这三个救星来了,字内双凶不死即伤,但我和她们有重重误会未解,她们不会放过我,我走了,假如我不死,我会归来,我会娶你,芝妹,珍重!”
“俊哥……”姑娘惊叫,但被文俊紧紧掩住了。
“禁声!”他压低嗓子说:“我会珍重的,为你,为报杀师之仇,最多不过三年,我就会回来。”
芝姑娘正待说话,小嘴已被文俊灼热的嘴唇封住了,等她神魂入窍,文俊身形已去,沓如黄鹤。
姥姥拔剑在手,微笑道:“剑绝尘寰。”
两位姑娘答道:“蓬莱三仙。”响起一阵清越龙吟;三人并肩而立,三把神剑交叉,青芒四射,日色为之然。
同时,剑中发出殷殷啸呜,剑气迫人肤发,三人衣袂飘飘,仿佛两位瑶池仙子,拱护着一位西天王母。
“蓬莱三仙!”惊天堡的人惊叫。
“蓬莱三仙!”阎王谷的入惊叫。
凤姑娘募地回头,惊叫:“他走了!”
姥姥说道:“孩子,他走了许久了!”
“我要见他!”语音刚落,人已远出十余丈之外。
“我们也走,别闹出事来。”姥姥和玉姑娘奋起直追。
不久,神秘的香车如飞而至,一到火场,突然刹车,车帘一闪,地面已多了一个彩裳丽人,可是身材虽极美,却用一声绿纱将脸面掩住,她看了三匹神驹一眼,对正面施救爷爷的芝姑娘道:“那位蓝装姐姐请了。”
她福一福:“请问马的主人在哪儿去了?”声音甜美已极。
芝姑娘用物往西北一指,答道:“一位姥姥和两位绿衣姑娘,由这儿去了。”
“姐姐,你是谁?”
“九现云龙的孙女儿。”
“你爷爷和家人呢?”
芝姑娘摇摇头,哭了,并指了指那满地死尸。
“那姥姥和绿衣姑娘追人去了?字内双凶是往西走的,追的是谁呢?”
“恨海狂龙,我的……”她一出,彩衣姑娘已惊道:“糟了!大爹,五老峰松林之事,她们可能错怪于他,我得追去一看。”
“姐姐,你和怒海狂龙也有宿怨?”
“不,我是他的朋友,我得去救他。”
“请往北追,也许不能赶上了,他走了好半天了!”
彩影一晃,瞬即不见。
大爹摇摇头,叹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这孩子心乱了。”
又对芝姑娘笑道:“姑娘,我有最好的丹药,告诉老爹谁该救该不该救。我不象小姐,不分善恶,一视同仁。别浪费了我的灵丹。”
“谢谢你,大爹。”她也跟彩衣女郎叫了。
彩衣姑娘这一追,给她自己带来了无尽的哀伤。
凤姑娘这任性一追,给武林带来了无穷的浩劫。
秋风起了,松涛声如万马奔腾,不知是火带来的,还是苍天泛怒意?总之,风是突然起了。
芝姑娘仰首苍天,感情忧伤地轻唤道:“俊哥哥,愿你平安,祝你如愿,我等着人无恙归来。”
张大爹正将一粒灵丹纳入延芳口中,突然茫然地问道:“孩子,你说什么?”
一张落叶飘在芝姑娘的鬓角,她拾在手中,印上一个吻,轻轻一扬,落叶飞舞而去,她平静他说:“没什么,大爹!”
“真的没什么吗?”
秋风掠过无垠的田野,带来阵阵凉意,秋深了,原该是穿夹衣的时候了,近山区一带,已经可以看到浓霜了。
一群野孩子,正在黄色的枯草丛中打滚,呼啸、兴高彩烈地玩占山为王的游戏。突然,一个小孩暮地大喊:“瞧!那是什么人?”
“啊!是个人!跑得比我家阿黄还快!”
是啊,是个人,是个穿着一身蓝缎子劲装的人,他脸色苍白,脚下有点凌乱,但依然快捷无比。
他腰下挂了两个革囊,一个蓝光闪闪特大,漂亮的腰带上,插着一柄难看极了的破剑,瞧上去实在别扭。
正急速地沿小径掠过小山,眼角瞥见顽单们正玩得兴高彩烈,他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喃喃他说:“三年多了!我,身心承戴大多的沉重担子,童年已经离我十万八千里之遥了。孩子们,愿你们欢乐,平安!”
说完,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放开脚步,向北奔去,快如奔马,但步履凌乱,在西北一带丘陵中,有三条人影向这面掠来,越小径,度田野,小丘陵阻他们不住,大沟渠微不足道,越野而行,如履平地,好快!几若御风而行。
后面正南方,又有一条淡淡人影,向这急掠!更快!像是飞行绝迹,在淡影的后方不远处,也有一个人影,他肋下挟着一个人,正以轻差的轻功,向这急赶。
蓝色轻装少年一阵急走,略现微喘,脚下略慢,他仰天呼出一口长气,自言自语他说道:“这次远走川边,吉凶难料,我得返家一次,看看母亲的坟墓。啊!母亲!”
他目泛泪光,感情地呼唤;“你在天之灵可好?三年多了,没有替妈扫墓焚香,您不会怪儿子吧?”
他突然足下一闪,打了个踉跄,紧踏两步,又说:“活阎王的功力多深厚!假使那丫头稍慢一瞬,不积压鹿死谁手。也许我已尸横五步了。那丫头的功力难以令人置信呀!只那么轻轻一击,我就被自己所以的劲道震伤内脏。唉!我得埋头苦练才行啊!雷音洞府涉不可期,在未找到之前,我绝不搁下功夫。”
前面是一座小山,高不过百十丈,矮林密布,树叶几乎完全落尽,只看到光秃秃的枝丫,汾阳河在山的东边流过,向左处勿折,形成一个小湾,小山被河水冲得倒塌了半边,造成个百十丈的大绝壁,大概不出三五百年,这座小山准完蛋。
小溪绕山麓而过,野草枯黄,深秋的景色,未免有点儿萧条。
飒飒秋风掠过林梢,黄叶满天飞舞。
蓝衣少年奔上山麓小径,不到十来丈,小径向上一升,地势甚高。
他抬头一看,心中一惊,赶忙往地上一伏。
三里外是一条三叉小道,有一条小溪向西北婉蜒而去。
就在那条小径上,有三个人影向三叉道奔来。
快如飘风,三人中,二个绿色纤影在前,一个灰影在后。
三个人影在三叉路口站住了,指头划脚好象在商量什么。
第一向这方向一指,蓝衣人就会本能地将头一缩。其实,远隔三里外,他又伏在路旁枯草中,三个人目力再佳,也绝不可能会发现他的隐身之处。
三个人商讨片刻,似有所决定,向北飞跃去。
蓝衣人长出一口气,哺哺自语道:
“我得行躲上一躲,这丫头难道真缠得这么紧。”
他倏然站起,一溜烟往山上矮林中一窜,隐身不见。
不久,三个人影去而复返,飞星似的回到三叉路口。
略一犹豫,便沿小径向小山岗奔来,速度飞快。
在蓝衣人隐身处倏然止步,站在高处向南张望。
这三个人,一个是老太婆,正是早年美丽超绝,功臻化境的双仙之一,瑶台仙子华佩之,现在被称为姥姥。
另两位美似天仙的绿裳少女,正是凤玉两姑娘。
凤姑娘目光中,仍然隐闪寒光,但已无前先眼见绿飞鸿裸体扑向文俊时,那么杀气冲冲了。
玉姑娘秉性温柔,心地善良,而且心细如发,她早就发觉草中有异,凌乱的足迹,证明曾有人在这儿伏下而性乱地隐入林中。
她有意无意地站在风姑娘的左首,想掩饰这凌乱遗迹。
她说:“姐姐,我们走吧,他功力不弱,轻功也有相当造诣,这么久不见人影,恐怕早就远出十里外去了。”
凤姑娘断然地道:
“不会的,他已被反震的力道震伤,不会走远,我们从西北搜至正北,三十里内涉无踪迹,他不会走得太远。”
说完,轻转头,向山岗上一瞥。
玉姑娘心中一跳,赶忙凑近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说:
“姐姐,算了吧,字内双雄我们也放过了,为什么不放他呢?反蓬莱的期限不到半月了,迢迢千里得费时日啊!。”
“妹妹,你不知道我心中有多乱啊!他内腑被震伤,假使恰恰碰上双凶的爪牙,那可就……”
玉姑娘喜悦地叫道:“姐姐,你是说放过他了!”
“很难说,妹妹。”
凤姑娘六神无主他说道:
“在见着他以前,我还难于控制我的情绪,谁料得到呢?唉!”
“那我们走吧!他不会碰上意外的,内腑之伤他不会倒下,这可深信无疑,当日在湖口官道中,他受到伏龙神僧的一击,两次真声亦自无妨,他会好的。
玉姑娘虽暗中替文俊成全,可惜岗上枯枝突然发生响动,使她的一切努力尽都化成泡影。
凤姑娘突然说道:
“山上有人,且去一瞧究竟。”
说完,领先向山上掠去。
蓝衣人正是落荒而走的文俊,近日在江湖声响鹊起的“恨海狂龙”。
他一见凤姑娘半路折回,慌不择路往山上急走,山不高,但枯叶盈寸,枝密且脆,非常难行。
他内腑受伤,自然没有昔日灵光,正走间,足下一虚,踏在一个地洞里,重心一失,向前扑倒。
压折了几株枯木,发出响声。
他心中一震,暗叫一声:“糟。”
是的,糟得不可再糟!在他抹掉额上冷汗,回头从枯枝缝里向下一看时,心中一凉,叫若不迭。
山下绿影,快如闪电,正穿过枝梢向这儿掠来。
满山落叶,连大石也没有一个,想躲委实不可能。
他想:“这儿藏身不行,也许山那边或能藏匿。”
不容他再想,拼最后残余力量,向山顶撒腿就跑。
“是他!”
凤姑娘老远便看到他那一身熟悉的蓝色劲装。
由南路飞跃而来的淡淡身影,距这儿不远了。
最后跟来的人影,是个老头儿,正是神秘香车驾车老头张大爹。
他挟着芝姑娘一条玉臂,风驰电掣般而来。
别看他年高老迈,而且还挟着一个姑娘,但身法之快,不业于凤,玉两位姑娘,比淡淡身影也不会差得太远。
芝姑娘一支手被挟在老人铁腕里,只觉耳中风声呼啸,足不沾地,恍若腾云驾雾,她几乎不能睁目。
张大爹顺着小径飞掠,一面泰然自若地问道:
“孩子,恨海狂龙是你的哥哥么?”
“是的,大爹。”
“你姓徐,叫延芝。”
“是的,我已经告诉大爹了。”
“你哥哥叫什么?这个你还没告诉我啊!”
“叫徐延芳,村里的人红呼他为长湖金童,他的水性委实不错。”
“长湖童子?大家不是都管他叫恨海狂龙么?”
“啊!大爹是问俊哥哥?”
她甜甜地,用梦也似的声音说道。
“恨海狂龙是我另一个哥哥,更亲爱的哥哥。”
“孩子,你把大爹说糊涂了,哥哥还有更亲爱的?”
“是啊!大爹。”
她粉面上泛起红潮,闪烁着亲蜜的光彩:“大爹,请问大妈她老人家好吗?”
“孩子,托菩萨的福,她好。”
大爹的脸上泛起光彩。
“一年后,我可以和他团聚了,十六年了,好漫长啊!”
芝姑娘不管什么菩萨,什么十六年,这些都引不起她的兴趣。
她的思想全在心上人身上。
她甜甜他说道:
“大爹,请问大爹和大妈亲呢?不是与大爹的兄弟亲?”
“傻孩子,你顽皮啦!”
大爹不由笑了,突然,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肌肉凝结了。一丝恐怖的阴影爬上脸来,他用那象是来自遥远的天边的声音,幽幽的说道:
“孩子,你是说,恨海狂龙不姓徐,是你的未来夫婿么?”
“是的,大爹,他个顶天立地的奇男子,英雄肝胆,大丈夫,在我的心目中,他是神的化身。”
芝姑娘已沉浸在虚无飘涉的幻想里,没注意大爹的声调已起了很大变化的面部表情。
“可怜的孩子!”
大爹咽然一叹,道:
“我错了!”
“大爹,你说什么?”
芝姑娘没听清他说些什么,转首问道:
“没什么,你们是天设地造的一双啊!”
这时,文俊窜至山顶,进不到一二丈他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向侧一倒,飞快地旋转半周,将身形硬行刹住。
原来他已到了断崖边沿,走得急促,差点掉下崖去了。
他身形一止,绿影已闪电似地到了,他暮一咬牙,昂然站立,虎目中几乎出了火,怒叫:
“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姑娘,恨海狂龙与你无仇无冤,你解我之围,我也曾救你一命,已无恩怨可言,你苦苦相迫,究意有何原由?”
凤姑娘本来毫无故意,文俊这一气愤的怒叫,倒叫她生气了。
她小娇生惯养,自视清高,几曾受过这等恶气。
顿时勾起满腔怒火,粉面铁青,猛地娇叱道。
“狂徒,你作的好事,还敢发横?你——你——”
她翠袖一扬,正待拂出。
“姐姐!”
玉姑娘惶极大叫,一把挽住了她的要拂出的手腕。
文俊傲然他说道:
“恨海狂龙已身受姑娘奇劲功力震荡了,不然,哼!你不见得就能伤我。”
“妹妹,你让开?”
她将玉姑娘推开,面泛杀机地又道:
“别认为你的天残剑如何了得,好,本姑娘就不用奇奥的功力伤你,以剑法取你性命,拔剑!”
一声清越龙吟,青芒耀目。
她已撤下腰中长剑。
文俊傲然一笑,也撤下天残剑,说道:“我是男子汉,你先出招。”
“本姑娘如先出招,你连一招也挡不住的。”
“不见得吧。”
他的剑先举,然后缓缓地垂下,降下七寸。
“你太自信了,着!”
青芒一闪,电闪而至。
文俊一招“云封雾锁”刚到,青芒已神奇地穿透锈影,冷冷的剑尖,已经点到他的右胸上。
他心中骇然,茫然地收剑入鞘,瞥了胸前的剑尖一眼,神色凛然他说道:
“姑娘委实高明,恨海狂龙输得心服口服,你动手吧,在这荒山枯林中,该你神气了,哼!最毒妇人心,以杀人为消遣,你也于双凶一霸毫无区别,歹毒且更过之。”
“你这人面兽心之徒,至死不悟,端的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她气愤地骂,剑尖刺胸衣已抵肌肤,但他持剑的手却不住地颤抖,力道似已消失。
“哈哈!”
文俊突然狂笑,他虽感到剑尖儿传来的寒气,直浸肺腑,体内神奇的潜力,无法阻止这神芒暴射的千古神刀。
可是,他自知必死,却毫无所惧。凤姑娘再也忍耐不住那顽强做岸的神情,突一咬牙,手上加了半分劲儿。
剑尖无声地刺入一寸有余,她切齿地叫道:“淫贼,你死了吧!”
“啊!”
玉姑娘尖叫一声,以翠袖掩面叫道:“姐姐!”
姥姥面争凄然,悄悄转过身去,不忍卒睹。
“淫贼!”
文俊面色泛灰,有气无力他说道:“我梅文俊顶天立地,想不到竟然被人认为是淫贼,哈哈……”
他口角流出一丝血丝,缓缓地闭上他的俊目。
“铬银”一声,宝剑落地。
凤姑娘面色泛青,以翠袖掩面,浑身颤抖,哀伤他说道:
“你虽罪在不可容,可是,我……我……怎能抹去心中的隐痛啊!你安心的去吧,我……我为你守孝三年!”
文俊心前血流如注,鲜血染透胸衣,直滴枯草之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内腑本已受伤,这一来顿告不支,他神志已经模糊,踉跄向后退,仍本能地哑声自问道:
“我……我是淫贼么?我……我是……淫贼……么?”
“你不用说了,五老峰下官道古松林中,我亲看你作出那伤天害理之事,我的心为此而碎!”
“等一等,这是一场误会啊!”
声音传自岗下,淡淡的彩影已神速的向上奔来。
“五老峰下,官道古松林,天呀!”文俊拼力大叫。
“那红燕子身中奇毒,我冒死救她,竟然……”
他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凤姑娘尖叫一声,向前一扑,姥姥眼明手快,飞掠而出。
在崖下一丈左右抓住了她的右手,大袖一拍上崖,前纵八尺,再向下一震,倒飞而起,好俊的“龙腾飞霄”绝世奇功!
崖上站着一个身穿彩裳,面履青纱的姑娘,她仰首问天,凄切他说道:
“我晚来了一步!晚来了一步!今后,忧愁哀伤将不再离开我的心,一切希望将化为光影!”
“姥姥,他……他……”
凤姑娘倒在老人怀中,绝望地叫道。
“孩子,节哀吧!百丈高崖,下面是江流滚滚,他,唉!不粉身碎骨,也沉尸江底。”
姥姥哀伤地答。
玉姑娘掩面饮位,她的心已被撕的片片而碎了。
“姥姥,他说古松林的事,他是救人。”
风姑娘饮他说。
“是的。”
彩衣姑娘突然答话道:“红燕子是阎王令的人,身中奇毒黑龙淫液,这毒物是百毒书生所放的,他不该面冷心慈,不便不承人之危,且毅然施救,想不到却因此惹下了杀身之祸患。”
“姑娘,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姥姥问。
“我应该知道,因为那时我也在场。”她向两位姑娘一指,又道:
“这两位姐姐是知道的,我曾在她俩身侧掠过。”
“啊,那神奇的身影就是你!”
玉姑娘叫。
“是的,我直等到他救醒红燕子,制住绿眼鬼,返回星子,方离开他。”
“姑娘,你是谁,能让老身一赌姑娘芳容么?”
“不必了。”
彩衣姑娘幽幽一叹说。
“小姐,人呢?”
张大爹挟着芝姑娘奔到,人未到就高声发问。
彩衣姑娘,惨然摇头,向崖下一指,悲痛他说道:
“他死了,含冤九泉!”
芝姑娘粉面倏变,抢近彩衣姑娘身侧,惊恐地问道:
“姐姐,谁死了?”
“恨海狂龙。”
芝姑娘打一寒颤,面色顿变死灰,双目向上一翻,往后便倒。
张大爹眼急手快,一把挽住,在她后心拍了一掌,惨然他说道:
“这才是祸不单行,孩子,这你一辈子,已经注定了该在仇恨和悲惨的命运中苦度了,你的年纪还年轻啊!”
芝姑娘缓缓醒来,放声大哭,声如中箭哀鸟。
凤姑娘挣扎地站起,她不哭了,神色惨然地缓步上前,向文俊中剑处走去。
姥姥急忙将她抓住,神包凛然。
“姥姥、放开我,我不会死。”
她取出一条手中,蹲下去沾上许多鲜血,卷好放入怀中,木然他说道:
“我们该走了,我这一辈子也是悲惨哀伤的了。”
说完,凌空纵起,向山下一闪而没了。
芝姑娘铁青脸,向彩衣姑娘说道:
“姐姐,我哥是怎么死的?”
彩衣姑娘沉吟未答。
大爹即说:“小姐,告诉她吧!她有权知道的。”
“他中了绿衣姑娘一剑,跌下崖去了。”
彩衣姑娘便将前因后果概略说出,不住叹息。
“我哥哥死后含冤,我的责任太重了!”
芝姑娘凛然他说。
“哥哥,你先走一步……”
“姑娘,你……”
张大爹抢前一步,惶然他说。
“大爹,没什么,我不能死,有许多身后之事,需要我继续哥哥的遗志,完成他未了的心愿,所以我不能死。”
她木然地走至绝崖,凝视着崖下半响,然后向大爹福了一福,缓步下山。
秋风凄厉地掠过林梢,也掠过木然凝立的彩衣姑娘。
她幽幽的一叹,说道:“大爹,我们走吧,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好做了。”
山上一切如常,只有那一地鲜血渐渐地变成紫色。
请续看《血剑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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