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很快就意识到我这样走不了多远。我浑身湿透,衣服灌满了水,周围的空气寒冷刺骨。暮先生说过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赶快脱掉湿衣服,否则会冻死在里面。
脱衣服费了我很大力气。我的手指都麻了,最后只能用牙齿拽。甩去衣服之后我感觉好多了,身上卸掉了一个大负担。尽管我立刻感受到了严寒的全部威力,但我的脚步轻快了一些。
我并不在意像野兽一样光着身体。没有人看见,即使有,现在我也不在乎——在死亡的边缘,体面对我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轻快的脚步没有持续多久。过了一会儿,我便意识到我的处境是多么艰难。我困在旷野中,没有衣服防寒,没有吃的,遍体鳞伤,身心交瘁。行走是一种艰难的挣扎。再过几分钟,我就会精疲力竭,摔倒在地。寒冷会侵入我的身体,冻伤和体温过低会要了我的命。
我想跑步使自己暖和一些,可是跑不动。我的腿不听使唤。它们能支撑我的身体就已经是奇迹了。比一步一蹭更快的速度超出了它们的能力。
我停下来,转了一圈,期望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如果我现在正在靠近吸血鬼们去参加议会的路上用来歇脚的给养站,那我还有点希望。我可以躲进去,睡上一两天,恢复体力。想得挺美,只是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附近有没有给养站。
我衡量着眼前的出路。站着不动不是办法。寻找给养站不可能——我没有体力和时间。最要紧的是找一个有遮挡的地方休息一下。食物、温暖和返回吸血鬼圣堡可以以后再说——如果我能熬过去的话。
我左边一公里外有一片森林。往那儿走最好,我可以蜷缩在树下,用树叶盖住身体,也许还能找到一些昆虫或小动物充饥。虽然不很理想,但总比站在这空旷的地方或是攀着滑溜溜的岩石寻找洞穴强。
在走向森林的路上我跌了好多跤。这不足为怪——令我惊奇的是自己竟能走这么远。每次跌倒,我都在雪地上躺几分钟。积攒衰退的能量,再挣扎着爬起来,蹒跚前行。
森林蒙上了神奇的色彩。我相信如果能够走到林子里,就会万事大吉。
虽然内心深处知道这是迷信,但这信念能使我继续向前。要是没有它,我就走不下去了。
离第一排树还有不到一百米时,我终于精疲力竭了。我气喘吁吁地躺在雪地上,心里明白我已经到了极限。尽管如此,我还是像以前一样,休息了几分钟后,试图勇敢地站起来——但没用了。我刚刚跪起,便又倒在地上。歇了好长一会儿再试,又摔倒了。这次是脸朝下摔在雪地里,我趴在那儿,浑身发抖,没有力气翻身。
寒冷难以忍受。要是一般人早就冻死了,是吸血鬼的血液使我坚持到现在。但即使是吸血鬼的血液也有极限。我已经到达了我的极限。我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我完了。
我躺在那里悲伤地哭泣,眼泪在我脸上结成了冰,雪花落到我的睫毛上,我想抬手擦去,可是没有力气,连这个小动作都做不到了。“多么狼狈的死法。”我呻吟道。还有一百米就安全了,离终点这么近倒下死去是一种耻辱。要是我在山洞里时多休息一会儿,也许我就有力气走完它。要是——一声尖叫把我从冥想中惊醒了。我已经闭上眼睛。滑向了睡眠状态或者是死亡。听到这声音,我费力地抬起眼皮。我的头不能动,雪花迷住了我的视线,但我望着森林的方向,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雪中一摇一摆地朝我走来。好啊,我讽刺地想,好像情况还不够糟似的——在我死之前,有什么东西过来吃我了。情况还会更糟吗?从我最近的经历看——会的!
那东西走近时,我闭上眼睛,希望自己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它牙齿和爪子的撕扯。反抗是不可能的——我这个样子,一只松鼠都可以把我打得七荤八素。
热气吹到我的脸上,一条长舌头舔着我的鼻子。我哆嗦着,它又舔起来,这次是我的面颊和耳朵,并舔去了我睫毛上的雪花。
我睁开眼,眨眨眼睛。怎么回事儿?它在杀我之前还要把我舔舔干净吗?不大可能。但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呢?我定睛观看,那动物退后了一点,它的样子清晰起来。我张大了嘴巴,嘴唇哆嗦着,用痛苦的、颤抖的声音,不敢相信地喃喃道:“鲁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