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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那一片绚烂的云霞》》

……陈三现在公开在外挣钱了啦!牛黄回家听陈师傅陈师母讲过:厂内,一台纺纱梳理机什么的报修,正常修理,可红花厂大车间多任务重,头儿们为了赶任务,常常下面塞给陈三信封,几个信封收下来,抵得上他几个月的工资。厂外,缝纫机上门修理:每台检查10块修理25元换零件10—30元;自行车检查5块修理15块换零件2----20元;手表……

小肖结婚了,那天,小肖一早来到一工区找牛黄,年主任将牛黄从工地上叫回。小肖提出要到牛黄宿舍瞅瞅,一年多啦,这是小肖第一次与牛黄单独在一起。刚坐下,小肖眼泪就往下直淌。弄得牛黄手足无措,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虚掩上门,倒杯开水放在她面前,任由她淌去。小肖淌了会泪,从提包中摸出包喜糖递给牛黄:“牛黄,我要结婚啦,结了婚,我就是别人的人啦,一切都过去啦。你那么会写,在报上发了那么多文章,我求你:将我们年轻时的故事写下来,当我们都老了时候再读!你写得下来吗?将来,我不管在哪里会一直惦念着这件事儿的。呶,这是给你的喜糖,我的婚礼你一定要来呀!”,牛黄接过她的喜糖,也觉得眼眶发热,一时无语。小肖坐一会儿,就抹着眼泪独自走了,新郎黄标在外面等她。

刘海反革命组织一事,终于有了眉目:原来是办案人员把名字搞错了,此刘海不是彼刘海。搞错了,就改正嘛!一个早晨,小肖用电话对牛黄通告了这个喜讯。牛黄问:“搞错了?一年零三个月,455天就这算啦?”,“搞错了,就改正嘛。”这次接过电话说话的是马抹灰:“牛黄同志,这就好像是自己的爹娘,误打了自己一样,做为孩子,能光责怪和不原谅自己的爹妈吗?不!中国正在前进,人民正在觉醒,你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来吧,我保证,一定好好支持你的工作,作好你的副手,让我们以满腔的革命热忱,为新长征作出更大的贡献!”

接着,公司姚书记主持召开了为牛黄周三平反大会。姚书记说:“我就从来不相信牛副主任会参加反革命组织,也从来不相信周主任会参加反革命组织。现在水落石出了!牛黄同志依然是公司的行政办副主任,周礼敬同志依然是三工区办公室主任。现在,我提议,为牛副主任和周主任重新参加新长征,建设四个现代化的新中国而鼓掌。”,于是,全场掌声雷动。

于是,牛黄拎起行李离开工区回程。赵妈李大爷一干邻里恋恋不舍的相送,在相送的人群中,牛黄看见了黑妹一双茫然若失的大眼睛,盯住自己一动不动;当牛黄和周三消失在青石板路尽头,周三碰碰牛黄肩膀:“瞧,还站在那儿哩,牛黄,你真有艳福。”,“唉!走吧!”

于是,乘官复原职的浩荡东风,周三也宣布结婚了!

婚礼在老房附近地的“味苑”中餐厅举办。

85块钱一桌的酒席,齐齐八大碗三汤四大卤拚盘,从餐厅摆到街边。45桌近400位客人,个个喜气洋洋,手敲桌沿,齐声么喝:“周主任,亲一个;周主任,亲一个!”,声震十里,引得路人颈伸如鹤。么喝声里,只见周三不慌不忙放下手中的酒杯,轻轻儿搂着低头微笑羞涩万分的二丫头,“啵!”就是一个长吻。如潮的叫好声中,周三高声道:“叫也叫啦,亲也亲啦,现在,婚礼正式开始!”,那边厢,餐厅的小花台上,七位红花厂文工团的女演员,身着一色的藏青皱褶小袄,款款儿依次走上来坐下。领头怀抱琵琶的姑娘信手一挑,“诤”琵琶余音绕梁,吊起客人的胃口,餐厅内外顿时安静下来。接着,姑娘们幽幽儿唱开啦:

“姑娘要出嫁罗/娘啊你别哭啦/姑娘嫁向何方哟/嫁到九十九座山外呀/九十九座山在哪哟/在浮云飘散的地方哪/姑娘好久回哟/娘想女儿哭呀/娘啊您莫哭啦/爹啊您莫哭呀/铁树开花马生角哟/姑娘就能回家罗/回家看爹娘哟/看我住过的凉床呀/看我跑过的山岗呀/看我小时的儿郎呀/小小儿郎现在哪哟/在青草生长的地方哪/在浮云飘散的地方哪……”

娓娓动听的歌唱,如诉如泣的演艺,,地地道道的湘西客家山歌,让餐厅内外的客人们听得如醉如痴,好几个年轻女孩儿触景生情,竟抽抽噎噎哭了起来。二丫头的父母说:“大丫头嫁时,我们送的是五床五被;wωw奇Qìsuu書còm网现在二丫头也嫁啦,黄家再没有人啦,只剩我们老俩口啦,就照我们家乡习俗,五床五被外再送她一首歌吧。”,于是,牛黄花了好几天功夫,仔仔细细地专门从黄母陪嫁的剩物中,挑选出一页泛黄的手抄歌本,委托红花厂文工团精心排练而成。

正唱着哭着笑着闹着,胖乎乎的李妈带着几个公安人员和解放军军官出现门外。

牛黄一怔,忙迎上去:“李妈,他们找谁?”,“请问,黄兵同志在吗?”,黄兵,就是以前红花厂的工宣队长现在的六级钳工,二丫头父亲周三的岳父大人。“我就是,请问你们是哪里的?”黄父挤出人堆站到最前面,惊异的望着军人们:“同志,张妈,他们是不是找错人啦?”,这时,只见众军人簇拥下的一个军官急忙上来立正敬礼,欣喜地叫道:“爸爸,我是黄正龙呀!我是黄六,您的儿子呀!妈妈呢?”,黄正龙?黄六?哦,就是多年前上山下乡后潜到邻国支援世界革命的黄六呀。不是说他失踪了吗?怎么现在回来啦?

老爸老妈周伯陈师傅师母和牛黄周三陈三等一帮老房邻里,都闻声挤了过来,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青年军官。军官身着大家陌生的异国军服,唯有肩上的红底五角金星格外引人注目。黄母和丫头姐妹早哭叫着扑了上来,黄六跨上一步大伸出双手扶住母亲和姐妹,热泪涔涔;一个年轻的解放军军官走上来敬礼介绍:“这是越南人民军大校黄正龙将军,此次专门从越南归国寻访父母姐弟,我们奉命护送……。”

……、……、……。

周三的婚事办后,老爸老妈就开始了对牛黄的围攻。

牛黄说:“别着急嘛,蓉容还没回城,慌什么?”,老妈老练的笑笑,半天才道:“我道你怎么一直不动声色哩?蓉容啊,好是好,可她在农村呀。”,“她又不是不回来,上次,报考市师院差二分;这次她又报考了市师院,以她在农村代课几年的实力,一定没问题。”,“如果还考不上呢?”老爸蓦地睁开了眼睛:“再考?”,牛黄点点头:“下次再考,一定要考出来。出来我们就结婚。”,老妈终于沉不住气:“你今年27啦,老大不小啦,蓉容也24了吧?再考不上,怎么办?”,“说点吉利的好不好?”牛黄不耐烦了:“未必你想她不出来,当一辈子农民?”,老妈摊开双手:“我怎么可能这样想哟?唉,当爹妈的总是想儿女好哟!”

“当然!当爹妈的总是想儿女好。”这样想着宽慰着自个儿,牛黄慢慢往新华书店踱去。

从书店出来,暮霭已降临。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下小雨。初春的小雨挟带着浓郁的寒意,滴打在身上冷冰冰的。牛黄便加快了脚步,挤上了回公司单身宿舍的公共电车。电车开了几站,停下来上客。一个手挎竹筐的农村妇女上来就直盯住牛黄,盯得牛黄心里直咕嘟。妇女就这样盯着牛黄,一直到跟着他下车。牛黄暗自咕嘟道:“怎么回事?我不认识她呀。”,他猛一转身,正碰上妇女狐疑询问的眼神。“你、你是牛、牛副所长?”妇女头发湿湿的贴在额角,营养不足的脸上黄黄的,迟疑不决的问:“你真是牛副所长?”,牛黄脑子一亮,哦,鲍玉兰嘛。他点点头:“是你?鲍玉兰。现在干些啥呢?”

鲍玉兰老啦,曾经的丰姿已随着无情的岁月怅然流失。现在已人到中年的她,手挎用一块陈旧塑料布遮蔽着的大竹筐,背上也披着一块大塑料布,脸上满是被生活刻出的艰辛皱褶,一说话皱褶就挤成一堆。牛黄的眼光落在她手上,一双曾经那么年轻秀美的手,变成了肿肿的黄黄的农妇巴掌……“牛副所长,你好呀,你好呀!”鲍玉兰高兴的喃喃自语:“我一上车就认出了你,可你怎么也认不出我啦。我老啦,老啦。咳、咳咳!”

牛黄四下瞧瞧,细雨濛濛,到处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中。牛黄见只有一旁候车站的长铁凳是干的,便领着她坐下。“谢谢牛副所长,周管理员呢?现在可好?”,“结婚了,生活得好!”,鲍玉兰眼中亮亮:“结婚啦?结婚啦,我就等着正文有一天从远方回来,我们结婚。”,牛黄摇摇头:“别提他啦,你现在好么?”,“咳,有什么好不好哟?咱是这个苦命,”钱玉兰凄怆一笑:“做点小娃儿的玩具卖,城管一天到晚的撵;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在一个人将就过啦。告诉你吧,我已攒了几十块钱啦,就盼着正文回来结婚,我好歹也要为他生一个孩子,替他留一个根在世上……咳、咳咳!你知道么?正文走的时候就对着我笑,就对着我笑呀……”

泪花盈出牛黄眼眶,他转身悄悄擦去。再想想,便站起来掏出身上所有的钱,递给鲍玉兰:“鲍、玉兰,这点钱你拿去,多保重吧,我走啦!”,不等她说什么,牛黄毅然转身离去。身后传来鲍玉兰嘶哑的声音:“好人,好人呀!牛副所长,菩萨保佐你,菩萨保佐你!”

回到单身宿舍,牛黄衣服未脱就仰面倒在床铺上,心里只感到难受,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时,就听外面报贩在叫卖:“看啦看啦,大血案啦。”,一路嚷着跑过。牛黄揉揉发酸的眼睛,才感到肚子咕嘟直叫唤。往日,都是周三和二丫头一到星期天就来这儿煮饭,三人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现在,周三结婚啦,自己有家啦,不再上老朋友这儿来啦。牛黄呆滞一会儿,看看安静得让人感到恐怖的宿舍,无聊地站起来锁上门去街背面的小摊吃晚饭。

老板端上来一碗热腾腾小面,佐料放得齐全喷香扑鼻。牛黄狼吞虎咽吃完,找出2毛钱给老板,可老板不接,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他。“怎么?不要钱?”牛黄惊诧的扬起头,哦,是姚三!真是姚三!

姚三神气的瞅着他:“没想到吧?老同学,免费。”,牛黄高兴的问:“你开的?终于开起啦。”,姚三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偷偷摸摸的,等会儿城管来了还得跑。唉,不管怎样,比过去好多啦。”,几年不见,姚三长胖了,曾是枯黄枯黄的脸上,有了一丝丝血色。牛黄望望一旁忙忙碌碌的农村模样姑娘:“这是?”,“我老婆。”姚三得意一笑,喊:“菊花,再煮碗抄手,要那牛肉馅的,快一点,让我老同学尝尝你的手艺。”,“要得。”姑娘脆生生的回答。

牛黄顺手拈起小摊边上的晚报,“技工命丧风流窝,杀人只为了抢钱!”报头上的几个红色大字特别刺目。牛黄一口气读完,谁知不看犹可,一看大吃一惊:技工,原来就是陈三。陈三钱多了,就染上了许多社会恶习。不久,陈三又迷上一个姓宣的发廊小姐,结果,宣小姐勾结自己的另一个姘头,昨晚生生将他勒死在自己床头……报纸从牛黄手中滑落,迎面是姚三的摇头:“啧啧,真是钱害的。这个陈三,唉,不值得呀,真不值。”,他转身将一碗热腾腾的抄手递过牛黄:“尝尝,瞧瞧咱老婆的手艺怎样?你呀,就别不好意思啦,我请客。”

瞧着姚三极热情真诚的模样和菊花姑娘的满面笑靥,,牛黄只好勉强拈起一个塞进嘴巴,嚼嚼便连声称赞道:“嗬,好味道,好手艺,不摆啦,你老婆顶得上大厨师啦!真羡慕你啦。”,牛黄使劲儿咽下抄手,拦住姚三的手说:“老同学,我实在吃不下啦。心意我领啦,谢谢你二口子!生意兴隆,生意兴隆!你们忙,你们忙!我先走啦!”,“明儿再来哟,老同学,我天天在这儿摆着呢。我都看见了你好久啦,你还没发现是我姚三哟,哈哈哈哈!”

牛黄回到宿舍靠着床沿重新拿起书,没读几页,门外响起敲门声。他只得放下书本,从床头一跃而起,扭开了门,牛三笑呵呵的站在门口。看到平日神龙不见尾的牛三,牛黄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牛三,又没钱啦?窜到这儿来干啥?”,“嘿,蓉容姐高考考回来了,今下午已经到家啦!爸妈叫你赶快回家咧!”牛三脸上笑眯眯的,靠门楣边儿抽着烟卷儿,右脚不停敲打着左腿。幸福来得太突然,一瞬间,牛黄呆住了。“牛大,你走不走哟?蓉容姐可在咱家等着哩!要不,我先走啦。”,“啊?什么?快走!”,牛黄兴奋地锁上门,扭头就跑。

小雨初停,长街洁净,路人躇行;伫立的歌山上暮霭缭绕,碧绿如洗;一抹浅浅的红霞,虹桥似斜跨在歌山的山顶……蓉容回来啦!我的蓉容回来啦!牛黄张开双臂在心里欢叫着,向老房飞快地跑去……路上,他遇到了小肖。小肖抱着个可爱的婴儿,那婴儿嘟着胖乎乎的小嘴,藕结疤般的小手一只露在包裹外面,嘴巴上咬着个乳白色的仿真塑胶奶嘴,正滴溜溜的打量着这陌生的世界。“嗨,小肖,你的孩子?”,“嗯!”,“多大啦?”,“二个多月!”,“什么名字呀?”,小肖将身子一扭眼眶红红的,低头对婴孩轻轻说:“叫爸爸,宝宝,叫爸爸呀!”。

(全文完)

三十九、蓉容归来

三十九、蓉容归来

秋天里的歌山,翠绿欲滴。

虽然是夜晚,但从窗口望出去,依然感觉到苍翠的歌山满眼浸蓝,像一汪蓝色的大海,在悠悠兰天白云下,轻轻地静静的起伏,颠簸……

老房人声喧哗,一片欢腾。因为肖蓉容是老房最后一位从农村回城的知青,特别是她凭自己的本事考了回来,更是令人意外和高兴。走廊上挤满了看热闹的邻里,连底下一二三楼的邻里也挤了上来。

大伙儿兴致勃勃的围着肖家笑着说着夸奖着,周伯照例大声豪气的叫道:“这是咱老房的骄傲呀,陈三因为家里困难,被厂里特召;黄六支援世界革命,成了将军;牛二转业当了老板;这些都不说了嘛,问题是人家蓉容自个儿考出来,现在是大学生了。这才不简单哩。咱老房出人才哩。你们说,是不是呀?”

“那当然”,“人家是靠自己有本事哟”,“哪像我家那死小子,就窝在屋里长吁短叹的?”,“莫说,世道真变了哩”,“变了好,变了好,莫真冤了这些孩子。”

听了周伯的高见,大伙儿更是一阵交头接耳。

黄父摸摸自己下巴,笑眯眯的说:“文化大革命就是好呀,虽然孩子们到农村去吃了点苦,经了点风雨,这不,全回来啦。”,“就是好,就是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赵家小子拉腔拉调的学着黄父平时哼哼着不成调的唱腔,还用力一跺脚,引来令邻里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跃上最后一步台阶的牛黄,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家里床沿上的蓉容。

二年没回家的蓉容,个儿高高的,身子胖胖的,脸上却红黑黑的,正边和周三,大小丫头说笑,边回答邻里们的问话。站在邻里中的老爸和老妈瞧见了牛黄,忙道:“牛黄回来了,牛黄回来啦。”

大伙儿自动让开了路。

“嘻,嘿嘿,嘿嘿,回来了?”牛黄进了屋望着蓉容,一时居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肖母拎着水瓶从厨房出来,微笑着站在牛黄身后,轻轻道:“牛黄,坐嘛,站着干嘛,不是外人么。”,“你坐嘛”蓉容指指凳子也对他说:“站着干嘛?”

事情就这样起了实质性的变化。

牛黄与蓉容青梅竹马,耳鬓厮磨几年,大家虽看在眼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没有谁说破。老爸老妈也好,周伯黄父陈师傅也好,蓉容的哥姐和父母也好,都心照不宣。艰难困苦的生活,天各一方的人儿,谁知道以后是怎么回事儿?

现在好了,蓉容考回来了,大伙儿便顺理成章的认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蓉容和牛黄也该名正言顺的成为恋人,进而喜接连理枝了……

刚当了一年多新娘的二丫头,喜孜孜的拉起蓉容的双手,仔细瞅瞅:“白嫩嫩的,是当老师的手哩。”,“人家蓉容在农村一直代课,根本就没有下田劳动过。”周三笑呵呵的道:“挣了不少工分哟,这次考回来,人家光粮食和菜油就卖了几百块哩。”

看热闹的邻里们,渐渐散了。

屋子里就剩下了蓉容,牛黄,周三,丫头姐妹一干好友。肖母身体不好,先洗了脚在里间上床睡了,大家就围在外间继续快乐地聊着。周三讲了这二年公司里发生的事,道:“现在好了,牛黄同志官运亨通,是我们公司最年轻的干部,前程无量哩。”

二丫头傍着周三左肩膀,幽默的说:“蓉容,等你二年读完书出来,人家牛副主任怕是要当公司经理了哟。你担不担心?”,蓉容笑笑:“我担心什么?当官要有本事,他呀,早晚会玩完儿的。”,周三摇摇头:“蓉容,你小看了牛黄,牛黄比以前成熟了许多哟。事在人为嘛,对不对?”,“算我没说,行了吧?”蓉容笑道:“当官容易,当好官不容易哦。”

牛黄抿着嘴,在一边似笑非笑的,沉默不语。

“蓉容,我结婚你都没来哟。”二丫头有些伤感的说:“小时候,我们可是好姐妹呀。”,“我想来呀,可来不到呀,这里补上几句话:恭喜恭喜你们了!祝白头到老,百年好合,在地愿作连理枝。二丫头,怀上了吧?”

“还没有”

“周礼敬同志你要努力奋斗哩”

“那是,那是的。”

“睡了哟,蓉容,厨房有热水,洗个澡嘛。”肖母在里间矇矇眬眬的说:“哈---欠,你们都该睡了,蓉容明天还要报到呢”

牛黄伸伸舌头,朝周三挤挤眼:“睡了吧。”

出门时,蓉容温轻柔的挽住他的右胳膊肘儿,低声道:“我明下午报到,你有空吗?”,正好明下午牛黄要到三工区巡查工作,牛黄毫不犹豫的说:“我送你”,瞅见周三与大小丫头出了门,就着明亮的路灯光,蓉容冷不防亲了牛黄一口,牛黄激动得差点昏了过去。

回到隔壁自家,牛三早睡下了,老爸老妈却还齐齐的坐在灯下等着。

见牛黄进来,老妈忙示意他掩上门,到里间来。

“蓉容也考回来了,现在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牛黄皱皱眉,一时没明白他们的意思。“蓉容读了师大出来,就是老师啦,还看得上你吗?”,牛黄笑了:“怎么看不上?”,“臭老九会吃香得很哩,你没看报?”老爸老谋深算地说:

“中央进一步开放大连,秦皇岛和上海等14个沿海城市,看样子,中国真走上了发展经济的道路。发展经济,离不开知识。老师就是知识的代表,你想,老师还不会吃香吗?这人哪,一吃香就要出毛病。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老妈拍着手背付合:“你一个小工人,要钱,钱没得;要权,权没得;要人,人没”,“不要你们管”牛黄听着听着就来了气:“瞎操心,人家蓉容不是这种人。”

“瞎操心?”老妈也来了气:“生你兄弟三个,我差点死过去;养你三个虎子,我们费了多大的力?哈,哈,翅膀硬啦?想飞啦?瞎操心?你瞧人家牛二,风风光光的耍了个女朋友,人家巴他的很,我们不操心;但你呐,八字没有一撇,人家现在又是老师了;还有那该死的牛三,我们不操心怎么行?”

“好啦,自己好自为之吧,牛黄你也不小了,在公司大小也是个官啦,不要我们瞎操心可以,但还要求不要我们多担心才是。”老爸冷冷道:“小子,你长大了哇,这屋子里关不住你了。好的,自己路自己走!我们只愿你幸福罢了,没别的意思,睡吧。”

第二天一早,老妈早早地到菜市拎回一大筐菜,对牛黄说:“你去请蓉容和她妈中午来我家吃饭吧,记着,说话软和一些,中听一些,莫要得罪了人家呵。”

肖母听了牛黄的邀请,微微一笑:“谢啦,邻里乡亲的,领情就行了。”,见牛黄仍是坚持邀请,又道:“如此盛难却,蓉容你去吧,替我谢谢牛妈牛爸了。”

这是蓉容多年来第一次在隔壁家吃饭,朝见暮遇的邻里妹子,你来我往的邻里大妈,忽然间关系一下挑明了,双方都感到了有点不适。

眼见得自己碗里各种肉菜堆冒了尖,牛妈依然还在热情夹菜,蓉容连声道:“行啦,行啦,牛妈,我吃不了啦,我自己拈吧,您,您也吃菜呀。”

“哎,以后咱就是一家人啦,这孩子客气啥啊?”牛妈仍然热情的站着拈着,牛黄忙劝道:“妈,你自己吃嘛,人家碗都堆不到了,不要拈啦。”

未来的婆婆仿佛这才看到蓉容碗里确实堆不到了,悻悻的坐了下来;未来的媳妇也才暗暗松一口气,感激地望牛黄一眼。

一直低头呷酒品菜的牛爸开了口:“蓉容,别客气呵,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吃菜,来,尝尝,这个,这个好吃,你少尝也是可以的嘛。”

一个红烧狮子头放在了蓉容碗中。

“现在好啦,市场各种菜都在卖啦。”老爸端起小酒杯,嗞的一口喝下,连声感叹道:“还记得前几年吧?到底都过去了啦。来,蓉容,不靠天不靠地不靠走后闭门,自己考了回来,争气呀,光荣的人民教师。我该敬你一下哟。”

慌得蓉容两颊飞红,扔了筷子接过老爸递过的铺着浅浅杯底的酒:“伯父伯母,不敢当,不敢当。”,“喝了吧,不会醉的。”老妈火上添油,笑嘻嘻的劝道:“咱家也有了人民教师,也有了知识,是好事嘛。”

周伯端着小酒杯过来了,见状也高兴地说:“蓉容,这点酒,不得醉的,喝了喝了。喝了算。你看二丫头,我时不时还劝她呷一口酒的,活血,化痰,松筋骨,有用的。”

隔几步远正围着小桌子吃饭的黄母黄父也哈哈笑道:“瞧牛妈牛伯那样子呵,比捡到了金元宝还高兴。蓉容,要争气哟,当个人民教师不简单哟。”

正说着劝着笑着,牛三几步腾了上来。

老妈眼一瞪:“死到哪里去了?还不快自己拿碗筷,要不是你嫂子在坐,老娘我今天又要骂你一顿。”,牛黄自然对老妈的苦心心领神会,不过,人家母亲还没松口,蓉容也没亲口挑明,作为未来婆婆就先认了,口口声声“嫂子”,是不是性急了些?

“蓉容姐”这牛三倒是精明,先对未来的嫂子甜滋滋的叫一句,再笑逐颜开:“大经理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

说话间,西装笔挺的牛二和女朋友慢悠悠的跨上了楼梯。

见了蓉容,牛二高兴道:“考回来啦?不简单哩。”,“哪里?”,“这是李玉溪,我的同班同学,这是肖蓉容,我未来的嫂子。还咱的老爸老妈,你先前见过的。”

个子娇小的李玉溪乖巧的问着每一个人的好,再慢慢坐下望着蓉容:“嫂子好年轻哟,靠自己考回来,不简单哟。”

“哪里呀?考出来的知青多着哩。回来晚了,先快吃点菜。”

“别乱捺”牛二忽然对牛三喝一声:“还没插电哩,你个呆子。”,蹲在地下忙着的牛

三醒悟过来拍拍自己额头,跑进屋里拿来插线板,插上一捺键,造相精明的手提式双卡录放机传出了优美的歌声:“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邻里们都端着碗踱了过来,“啧啧,软绵绵的,好听好听,谁唱的?”周三和二丫各捧着一个蓝边大碗,一边呼呼的喝着面条,一面聆听问到:“牛大经理。到底是谁唱的哟?”

“邓丽君”牛二与老爸碰碰酒杯,神气道:“台湾歌星哟,红遍东南亚呢。”

“哦,这就是邓丽君呀?”周三忽然停了筷子,叫道:“我听过的嘛”,“听过?在哪里?”牛二不屑的瞅瞅他:“我这盘磁带才由朋友从北京带来,周主任,你没搞错吧?。”

“真听过的,前二年和你哥在双石桥时偷听过。”

“偷听?”,“听的敌台”,“哈哈哈”牛二忍不住笑起来:“那,你们当然听过。”,牛黄有些不高兴地瞅瞅牛二:故意摆什么显?有点批发化工染料权,不得了啦?要上天啦?

二丫也听出了牛二的嘲弄,冲着牛二一扬头:“主任还是没得经理能干嘛,经理会找钱哟。我说牛二,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你的领导?稳起干嘛?”

牛二便又哼哼哧哧的指着李玉溪介绍一通,瞅着他那费力勉强的模样,蓉容笑了:“牛二,你真辛苦呀。”,老爸老妈也笑了,老妈一边往李玉溪和蓉容碗里拈菜,一边道:“辛苦?早着哩,够你们忙的。我生了你哥三个,起早贪黑不辛苦?熬一熬习惯了就好了。”

“读几年?”

“二年”

“哦,那该后年也就是82年这个时候毕业嘛。什么时候报到?”

“今天下午”

“那我预祝你取得好成绩,胜利归来,早日与我们老大配对。”牛二说着,夹起一筷子菜放在蓉容碗里。一旁的李玉溪也乖巧的拈一夹菜,朝蓉容笑笑,放在她碗中。

混迹于商场的牛二真真假假的玩笑开习惯了,再说,现在家里也处处靠他:这不,全楼仅有的一台18寸黑白电视机,是他弄回来的;引得老房的整个邻里趋之若鹜。

晚饭后,一般都是黑压压的或坐或站在走廓里,等待老妈抱出那个深红色的宝贝,一饱眼福,什么“李宁”呀,《武松》呀,都是从这架黑白电视机中看到的……

牛二并没注意蓉容和牛黄都微皱起了眉头:真是,配对?有这样说的吗?倒是李玉溪知觉了二人的不快,悄悄碰碰牛二桌子下的脚。不想牛二闪电般避开:“哎,你干啥?这可是‘老人头’名牌,500多块一双哩。”

下午,在邻里们羡慕的目光中和老爸老妈不绝的叮咛里,牛黄送蓉容到车站坐车到师范大学报到去了。

目送蓉容贴在汔车后玻璃窗上的脸孔渐行渐远,牛黄挥动着双手:一段历史淡去了。

八十年代的第二个春天,蓉容从师大毕业踩着云霞而归;在老爸老妈的催促下,繁忙的牛二带上李玉溪抽个星期天也从公司宿舍回来;唯牛二经理马首是瞻的牛三呢,扔下自己那些不明不白的烂事儿,也屁颠颠的呆在了家里,多年来,一家人总算齐齐凑在了一起。

牛黄担着蓉容的一担子书呀被盖呀东西,惬意地晃荡着上了楼;老爸老妈牛二牛三早笑嘻嘻的迎在楼廓间,骄小的李玉溪则借口昨晚加了班不舒服,忧郁地睡在里间床上……

周三二丫簇拥着蓉容上了楼,看热闹的邻里说笑起来:

“老师回来了,安静安静!”,“不听话,请家长!”,“哎,蓉容怎么越长越漂亮了哟?”,“什么越长越漂亮了?书读多啦这就叫做素质,懂吗?周伯。你不懂的。”,“你懂?就你懂?我看你叮咚。”,“报告老师,我要上厕所!”

肖母没有出门,但与往日不同的是,一向关着的房门半开着。牛黄挑着担子经过肖家房门时,瞟见她正矜持而含笑地坐在床沿上……

上了楼的蓉容躇跚着放慢了脚步:面对自家和隔壁牛黄家,不知该进哪一道房门?邻里们不约而同都瞅见了蓉容的难处,于是,都睁大眼睛看她怎样选择?蓉容略微停顿停顿,便进了隔壁牛黄家门。

在邻里羡慕的眼光中,老爸老妈自豪地扬着头,众星捧月般簇拥着未来的儿媳进了门。

“我们先走了”周三挽着二丫对牛黄说:“下午,三工区要召开技术竞赛,你来不到就算啦。”,“如果姚书记问起?”牛黄有些担心,三工区的技术竞赛,是公司今年规划中的重头戏。

姚书记曾在全公司大会上讲到:“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抓好技术,精益求精,是我们82年工作的重中之重。”,而作为全公司区域最大员工最多的工区,又是公司姚书记委托行办主任牛黄亲自抓的典范,自然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周三点点头,多年的朋友啦,瞅瞅眼神就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牛黄放下心来。

进了屋,听见外面的喧嚷,小李才有些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睡眼惺忪的出来招呼:“回来啦?蓉容。”,“嗯,昨晚加了班?”蓉容注意到她满面的无粗打采,关心道:“你还是再睡一会儿吧,等会儿吃饭喊你。”

“再睡?人家不高兴了哟。”小李软软的挨着牛二坐下,牛二瞅瞅她:“睡醒了吧?你呀,瞌睡真多,一点都担搁不得。”,牛三笑嘻嘻的瞅瞅蓉容,又瞅瞅小李:“我发现嫂子比二嫂要高得多呀,原先怎么看就差不离呢?”

小李的脸色暗了下来:“我当然没有嫂子高,也没有嫂子漂亮有文化,老师嘛。”,大家一听她的话不对,都拿眼去瞅她。牛二瞧瞧老爸老妈,忙打着哈哈:“牛三说些什么屁话?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担忧,老妈,今天弄了点什么好吃的?我可是几天没啄一颗米啦。”

“泡椒回锅肉,你最喜欢吃的。”老妈摸摸小李的手,以示安顿:“怎么没啄一颗米?”,“北京来的几个朋友,天天喝酒,醉了就吐,吐了就吃小面。”

“唉,这怎么要得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