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太乙紫煞刀 第二十六章 异宝灵珠觑虚实
暴雨倾泄,在狂风的卷舞下打在海面上。
一阵阵浪花狂涌而起,惊起排排浪墙。
乌黑的雷云之上,风魂足点虚空,看着前方以封绝和迷云布下的汹涌云阵。在他身后,不但有红线、援梁,钟化,南宫诸健等大荒境本部将领,还有大言仙境霍风道长,招摇山虎钟天、鹿钟地、鹤钟人三位妖仙,以及鲋鱼山九位阴妃等苍天各处仙境的仙神人妖。
敌方响起阵阵擂响,一团云阵分开,素盏呜尊领着密密麻麻的东瀛神魔拥上前来。素盏呜尊手持天丛云剑随手一劈,一道雷光直冲而下,划破乌云,直将海水划出一道巨大的缺口,他看着风魂等人冷笑道:“尔等若是尽早投降,吾父成扶桑大帝之日,还可将尔等封官赏爵,否则,吾今日便令尔等鼠辈形神俱灭,永坠死劫。”
风魂笑道:“素盏呜尊,你高天原不过是个蛮荒之地,你老爹伊奘诺尊也早已被帝俊流放。化外之民,就不要在这学中原人士嚼文弄字了。”
素盏呜尊脸色一变。对于他们父子来说,最大的心病就是不管他们在高天原做得如何,都无法改变他们早已被天庭流放这样一个事实,就算东瀛神道已发展到令人不可轻视的地步,但高天原仍然不被众仙承认,甚至不在九野天之中。
高天原在仙界中的地位,就跟伊奘诺尊以天之琼矛造出的海岛在大唐百姓心目中的地位一样,中原人士将其称作倭岛,将岛上的国家称作倭国,倭这个字本身就有低人一等的意思。
伊奘诺尊之所以想要霸占东方苍天,绝不仅仅只是出于他的野心,更是为了成为东方扶桑大帝,藉此让高天原和东瀛神道得到天庭的承认。
素盏呜尊冷冷地道:“这可是你们自己找死!”
风魂还未回应,许飞琼便已飞出阵外,以太素赤霄剑指向天空,娇叱道:“多说无益,素盏呜尊,有本事就出来跟我分出胜负,不死不休。”
素盏呜尊哼了一声,淡淡道:“你现在只是区区一个玉女,有何资格与我动手?”
说完就这样转身进入阵中。
许飞琼虽然知道那家伙是故意用话气自己,偏偏还真是被他给气着了。虽然人人都知道她已被王母娘娘降成玉女,但鉴于她跟风魂的特殊关系,大家都还是把她当成瑶池女仙看待,谁敢真的把她看低?
现在被素盏呜尊用话一挤兑,她本就是气傲之人,差点想要就这样冲过去找素盏呜尊麻烦。她身后的孙灵秀早已知晓许飞琼的脾气,悄悄推了下龙格,龙格慌忙上前,将许飞琼劝住。
素盏呜尊方一回阵,已有一人跃了出来。那人蓬头垢面,体形硕大,从长发间透出阴冷冷的目光,直盯着风魂等人。
风魂皱了皱眉,想要看清这人的真身,来自石夷国的仙人韦隅已飞过来向他请战。风魂只得道一声:“小心。”
韦隅跃至那壮汉面前,自通姓名,正要向对方问名,那壮汉已将左手化作巨掌,一掌向他挥来。韦隅大怒,心想来自蛮荒的家伙,竟连起码的规矩都不知道,眼见巨掌袭来,韦隅冷哼一声,从袖中祭出一道光环,直接套在那人的巨手上。
光环越缩越小,痛得那壮汉冷汗直流。
韦隅更不停留,又祭出十几个光环,将那人的头和身子尽皆套住,不断勒紧。此环是他祭炼多年的子母连环金钢圈,一个母环,十八个子环,专用来锁妖镇魔。他就是看出这敌人乃是妖类出身,而他的子母连环圈可以直接锁住妖气,这才主动请缨,想在这第一战中立下大功。
眼见敌人已被韦隅的金钢圈套得痛叫不已,无力反抗,风魂身后阵中响起了一阵阵的喝彩,然而风魂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霍风道长掠到他的身边,低声道:“风公子,此战只怕要败,那人是……”
话音未了,那壮汉怒嘶一声,身形立变,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套在他身上的十八个子环尽皆断去。与此同时,在他身后闪出五条黑影,其中一条摇了一摇,生出一道水柱击向韦隅。
韦隅大吃一惊,慌忙祭出母环,那母环化作光环屏障,将水柱击回。然而那壮汉身后五条黑影中的另一条也摇了一摇,一道雷电击出,竟将他的母环也击了个粉碎。韦隅已经知道自己必败无疑,想要借遁法逃走,却已太迟,那壮汉又摇了一条黑影,一道火焰罩在他的身上,立时将他烧成灰烬,也幸好他及时将元神遁出,瞬息间破空而去,才没有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风魂见韦隅惨死,也只得暗叹一声,看向霍风道长,道:“想不到素盏呜尊一出场就会将九大神兽之一派了出来。是我大意了,事先没有看出它的原形,才会害得韦隅身遭此劫。此兽夺风水火雷土五种元素之精华而生,一般人难以取胜。”
霍风道长拂尘一挥,道:“贫道想去会会这只孽畜。”
风魂摇头道:“道长不妨再等等,我先让他人上场,若还是不能取胜,就只有劳烦道长了。”
回过头来,朝援梁点了点头。援梁立时会意,纵身上前,与那壮汉互相对峙。
那壮汉盯着援梁,身形越幻越大,竟是一只有如山峰般的巨兽,它模样如巨犬,又长有五条尾巴,每条都覆着一层色彩不同的冷光,分别代表着风、水、火、雷、土五种元素。
五尾彭侯。
援梁不敢大意,挚出东海秀霸剑,以剑护身。彭侯天性凶残,将身一缩,五条尾巴立时轮番进行攻击。援梁的身型与它相比本就像是猛虎面前的一只雀儿,被那五种元素攻击,立时陷身水火之中,连人影也看不到去了。
风魂身后众将看得提心吊胆,连霍风道长也皱了皱眉,低声道:“东海秀霸剑虽是上古神剑,但若想单靠此剑来对付彭侯,只怕还是不够。”
风魂道:“道长不用担心,援梁本身是一名悍将,与秀霸剑所具的霸气能够互相融合。我这些日子也时常教他一些太乙救苦天尊传下的神通道法,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相信他应该不至于输给彭侯。”
只见一道身影从火光中腾起,援梁已口咬秀霸剑,现在虬龙真身。在他身上散出惊人的气势,那是东海秀霸剑自身所具的霸气与他本人合成一体,彼此不分。彭侯怒吼一声,不但用五尾继续攻击,更是张口向虬龙咬去。
虬龙身如电光,纵身疾飞,秀霸剑竟以其飞行的轨迹带出一道道惊人剑气,在彭侯的身上划出无数伤痕。忽地,援梁将身一扭,重新变出人形,秀霸剑朝天一指,再蓦然劈去,一道疾光斩下。
彭侯想要躲避,却突然滞在那里,无法动弹。它身上的那些伤口不知何时已凝结成冰,将它的血液冻结。
这东海秀霸剑原本是大荒时期龙神应龙所佩的神剑,应龙正是手持此剑助黄帝杀死夸父,斩杀蚩尤,然而黄帝却在事后暗中勾结天帝迫害龙族,又有敖家四兄弟为了四海龙王之位投靠天庭,这才让应龙最终惨死。
而应龙以此剑对付夸父时,亦曾以剑中玄冰之气冻住夸父的血液。夸父本是后土之母在人间遗下的血脉,体壮如山,却不得不为了散去体内的寒气而追逐太阳,竞日而亡。
彭侯身体被冻在那里,无法躲避,硬生生挨了援梁一剑,血光四溅。好在它终究不愧是著名妖兽,又是夺五元素之精华而生,眼见援梁又是一剑劈来,赶紧以风尾唤出一道龙卷风,硬将自己卷走,借风而逃,不知所踪。
援梁一战功成,击败的又是彭侯这等著名妖兽,立时引得人人喝彩。
素盏呜尊在敌阵中脸色发青,又连番派出三名神将,皆被援梁斩杀。
风魂上前一步,朝素盏呜尊朗声道:“素盏呜尊,你就只能派出这等人物前来送死不成?”
素盏呜尊也不受激,只是冷冷地道:“今日天色已黑,明日再战。”
说完将身一转,云阵闭合,直往其他云寨退去。
援梁连战连捷,自是让众人士气大振,拥着他喝彩不已。
风魂却是定在那里,心中沉吟。
一阵幽香拂了过来,却是孙灵秀来到他的身边。孙灵秀看着他道:“魂弟,今日虽胜,但这场胜利却来得古怪。”
风魂点了点头,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
采石岛西隅的小岛上,风魂聚集了包括霍风道长、孙灵秀、虎钟天等人在内的重要人物,一同商量白天的这几场战斗。
孙灵秀道:“援梁击退了四尾彭侯固然可喜,但接下来三战,却更像是素盏呜尊故意输的。否则,他既然看到援梁有击杀彭侯的本事,又为何要派出远弱于彭侯的战将前来送死,徒自长了我们的士气?”
风魂点了点头,道:“确实太过奇怪,月夜见尊在哪里?玉藻前和八岐大蛇、守鹤在哪里?甚至是素盏呜尊自己手下的雾气五男神又在哪里?还有那些神主,似乎也没有见到几个。”
霍风道长道:“但这些日子,却仍有许多高天原的兵将赶来,虽然他们藏在云阵之中,难以看出虚实,但至少敌人的数量远在我们的数倍之上……”
孙灵秀道:“人数多,未必就代表实力雄厚。东瀛神道号称八百万神,但大多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山神水神,其本事只怕还比不上中原最普通的修道者。更何况既然是阵前挑战,那就应该派出强手,直接挑战我方的重要将领才是,彭侯一败,素盏呜尊就匆匆应付一下,退走了事,这种做法既不合常理,亦不合素盏呜尊的性情。”
风魂沉声道:“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月夜见尊故意让素盏呜尊示我们以弱,以松懈我们的斗志。我们本是抱着拼死一战的打算而来,月夜见尊却避而不战,甚至连面都不露上一露。直等我们斗志衰退之后,再以突袭的手法将我等一举歼灭……”
孙灵秀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月夜见尊根本不在这里。”
许飞琼愕然道:“不在这里,那又会在哪里?”
孙灵秀犹豫了一下,道:“如果不在这里……那只怕就在我们后方。”
霍风道长心生寒意,道:“那如何可能?我们一直都派人守在各处,以月夜见尊的本事,他若是想单独一人潜到我方后头,那自然不会被人发现。但他要是想带着一队人马越过采石岛、合虚境、东极山等处而不被我们知道,那只怕是妄想。”
风魂猛然站了起来,踱了几步,才道:“未必要经过这些地方,救援采石岛、击退月夜见尊的那一战中,我们岂非也曾绕道东海,攻了他一个出其不意?我们可以做,为什么他做不得?”
东海已在苍天之外,属于人间界所有,这是东方苍天自身的斗争,按理说绝不该将人间界也扯进来。然而人间界的帝王自然没有干涉的本事,东海龙王只怕也不敢轻易得罪任何一方,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有人上告到天庭,但如果天庭真要怪罪的话,事先做出这种越境之事的却是大荒境,玉帝也没有单单怪罪高天原的道理。
一想到月夜见尊很可能带着高天原的重要战力潜伏在他们后方,一时间,所有人都已心生寒意。就在他们被素盏呜尊拖在这里的时候,月夜见尊很可能已做好袭击他们家园的打算。
风魂霍然转身,道:“红线!”
薛红线立时移上前来。
风魂道:“你的金光纵瞬息千里,别人都无法赶上。你马上回大荒境去,将敌人很可能已绕道东海的事告诉郑老。”
红线心知此事极其重要,也不敢再多耽搁,立时化作剑光,直往天际掠去。
如果月夜见尊真的这么做了,那他首要的攻击目标肯定便是大荒境。一想到留在那里的除了部分兵将,便只剩下郑老、何月华、浴月、春静儿这些人,风魂只觉得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不只是他,像钟化、南宫诸健这几名大荒境原属将领亦是互相对视,彼此担心。
“最关键的是。”孙灵秀叹道,“我们根本无法肯定我们的猜测是对是错。也许大荒境已经落在了月夜见尊的手中,又或许这只是敌人的攻心之策,月夜见尊故意要让我们疑神疑鬼,令我们无法弄清虚实,甚至在我们想要分兵赶去救援大荒境时突然偷袭,而那时我们已是斗志瓦解,必败无疑。”
风魂道:“必须要有人潜到敌人的阵势里去,弄清我们面前的敌人到底是虚是实,今日的阵前挑战是故意隐瞒实力,还是月夜见尊等敌方强手真的不在?”
霍风道长皱眉道:“敌人的云阵不但戒备森严,且暗含各种封绝和阵势,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去,谈何容易?”
风魂正要开口,旁边却闪出一个人来,道:“大哥,由我去吧!”
自动请缨的人竟是慧红。
风魂怔道:“这个任务极是凶险……”
慧红微笑着道:“虽然凶险,这里却只有我才能做到。大哥请看……”
只见她祭出一颗时幻时灭的珠子,珠子浮在她的头顶,紧接着,她将身一旋,竟连人带珠消失不见。众人讶异地四处张望,却无一人能够发现她去了哪里。要知道,聚在这里的全都是苍天中数一数二的神通人士,所习的仙家道法各有不同,却没有一人看出慧红是如何消失的,现在又站在哪个位置,确实令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惊讶。
“大哥,我在这里。”慧红在风魂身后将身一旋,又现了出来,她手托珠子,道,“这是家师亲传给我的佛门法器空灵珠,有它护身,只要我自己不露行,相信素盏呜尊和他的手下都发现不了我。而在随着师父修行的那些日子里,我亦习了一些道家的望气之术,只要在敌阵里逛上一圈,我自能通过望气弄清敌人有多少强手藏在其中,定无差错。”
风魂不由又惊又喜。慧红的师父云光神尼,出家之前本是玉帝和王母娘娘的女儿云华仙子瑶姬,她所传的仙家术法自然不可小觑。
他看着慧红,道:“小心一些。”
当下,慧红便以空灵珠护身,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夜色越来越深,海风卷起浪花拍击石礁的声音不时传来。
众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焦急不安地等待着慧红。在慧红察看敌人虚实并回来之前,商量得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
一直等了半个多时辰,风魂等人才见到眼前素衣一旋,慧红现出身来。
她看着风魂,叹道:“大哥,我们只怕是猜中了。敌人虽然众多,却基本都是乌合之众,真正算得上是有本事的,除了素盏呜尊之外,根本就没有几个。”
所有人立时脸色大变。
第三部 太乙紫煞刀 第二十七章 血战天浮桥!
钟化猛然站起,想要往外走去。
风魂喝道:“你去哪里?”
钟化怔了一怔,回过头来,道:“自然是召集所有人赶回大荒境去……”
风魂长叹一声,道:“来不及了。”
钟化脸色苍白,其他人亦是神情凝重。如果大荒境就这样落在敌人手中,那就绝不仅仅是一土一地的问题,而是整个士气的问题。
许飞琼看着风魂,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风魂将视线慢慢地在所有人的脸上扫了一遍,淡淡地道:“首先,月夜见尊和敌人主力已到我们后方的事,除了在这里的人之外,切不可再透露出去。哪怕是你们最信任的兄弟和部属,亦不可让其知道。”
大家互相对望一眼,尽皆点头。霍风道长道:“风公子有何主意,只管吩咐。若是伊奘诺尊真的成为东方扶桑大帝,那我等的身家性命将再无保障。公子的成败,就是我等的成败。”
风魂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会被敌人如此简单的障眼法所欺骗,确实是我的错。事到如今,就算是亡羊补牢也已来不及了,倒不如铤而走险,或许还能看到一丝希望。大家马上召集所有人,天亮之前,我们便向素盏呜尊发起进攻,相信素盏呜尊绝不敢带着这些用来迷惑我们的乌合之众硬拼,这一战,我们自是必胜……”
他顿了一顿。
有人忍不住问:“打胜之后呢?”
风魂静了一静,然后才慢慢慢慢地道:“击溃他们后,我们就追着他们的尾巴……杀上天浮桥去。”
除了孙灵秀和霍风道长早已隐隐猜到风魂的想法外,其他人尽皆动容。
不去管潜入后方的月夜见尊,而是直接杀向高天原,这确实是一着出人意料的险棋。月夜见尊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带着主力绕开风魂,就是因为他绝不认为风魂有胆量杀上高天原去。
伊奘诺尊本就是在高天原开创出东瀛神道,就算把月夜见尊和素盏呜尊都派到了凌波海,他在高天原留下的兵将也必定不在少数。
然而风魂已没有退路可走,现在赶回大荒境,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等月夜见尊占据大荒境后,他好不容易整合起来的力量很有可能不战自溃。没有人会再信任他,没有人会再服从他,他将成为一条无家可归的独狼。
然而,若是能够摧毁天浮桥,那就会完全不同。月夜见尊占去大荒境,风魂打下天浮桥,局势将会再以某种微妙的方式平衡起来,然而其中的意义却大不相同。大荒境在仙界中拥有特殊的重要地位,但这种地位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种象征,自从木公离去后,大荒境其实早已荒芜了三百多年。
然而天浮桥却不一样,伊奘诺尊正是在那里以天之琼矛开辟东瀛岛,创出日本神道,如果天浮桥被风魂攻下,那从月夜见尊和素盏呜尊的心理来说,就算占去了整个苍天只怕也无法补偿其中的损失。
那是他们出生的地方,是他们的家。
风魂站在高处,看着在夜色间快速聚集的兵将,默默地想着:“问题是,我真的能够攻下天浮桥么?”
伊奘诺尊和她的女儿天照可都还在那里。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风魂不用回头,便已知道来的是许飞琼和聂隐娘。许飞琼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风魂,我们真的不去救大荒境么?灵凝和浴月她们可都还在那里。”
风魂淡淡地道:“就算给月夜见尊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伤害灵凝。”
灵凝不会有事,那浴月呢?春静儿呢?郑袖儿呢?焰华仙子和郑老他们呢?
许飞琼张了张口,却又闭上,没有再问。她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道:“奇辰让我告诉你,她会亲自带着雪心、玉尺、龙格和女儿国中的精锐跟你一同去高天原,只将青囊和那位新的界水公主留下来。”
风魂点了点头。
许飞琼轻叹一声,走到他的身边,与他一同看着夜色。她将自己的那只手塞进风魂掌中,她道:“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风魂心中一暖,将她的手握得紧了。
隐娘也走上前来,风魂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将她也搂了过来。
天,很快就要亮了。
希望,却未必会随着太阳的出现而到来……
……
这场战役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素盏呜尊只是带着八百万神中那些地位低下的地方神灵在这里做个幌子,一见对方真的杀了过来,立时逃走,只将那些炮灰留了下来。
这些来自东瀛的地方神灵本就是用来凑数的,本领有限,再加上主帅都逃得不见踪影,如何还不溃败?自是纷纷往高天原逃去,沿途留下无数尸体。而那些不知内情的苍天兵将只以为敌人真的如此不济,士气大盛,在风魂和奇辰、霍风道长等人的带领下仿若收割杂草一般,直杀向高天原。
素盏呜尊本以为风魂等人发现被骗后,定会心急如焚地赶回去救援大荒境,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置侵入后方的月夜见尊于不顾,直杀进高天原来。大惊之下,慌忙组织起抵抗力量,然而那些苍天兵将早已杀得兴起,而他所组织起的反抗力量又因自己人的不断败退而生出惧意,此消彼长,自是轻易地被风魂率众击垮。
无奈之下,素盏呜尊只好急退至天浮桥,而始终留守在天浮桥的天照也已得到消息,迅速布下阵势。
那是风魂第一次看到伊奘诺尊的女儿天照,她身穿金色铠甲,手持弓箭,秀发扎在脑后,虽然身材异常高大,风魂自忖若是与她并肩站在一起,最多只能到她腰部,但却比例协调,肌肤光滑,予人一种耀目的美感。
眼见风魂等人追着素盏呜尊杀来,她站在云端之上弯起金弓,搭起金箭,一剑朝风魂射来。那刺耳的破空声在所有人的耳边震响。
许飞琼一步掠上前来,挚出太素赤霄剑朝金箭一劈,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一道光波在剑与箭的相交之处急剧扩散。许飞琼滞了一滞,也不停留,立时纵身到天照头顶,以剑上的九玄青云之气向天照斩去。
与此同时,无数敌人也从天浮桥上杀了出来,风魂心知这场战极为艰难,毕竟现在只是挟着连番追袭的锐气才能压制敌人,若是拖的时间越长,对自己越是不利。他怒喝一声,手持青阳紫煞刀以身和刀,旋入敌阵后再刀势一放,聚在身周的青阳煞气如无数流星般直砸而去,令不知多少敌人惨死当场。
钟化、援梁、南宫诸健、虎钟天、鹿钟地、隐娘等也随在他的身后冲入敌阵,而霍风道长、奇辰、雪心等擅长仙术之人则留在后方,以各种术法进行支援。
血花飞溅,尸体纷坠,无数人影如激流互撞般嘶喊着,冲杀着。这天,这地,都在瞬间染上了凄美的色彩,却没有谁有心情欣赏。
数声嘶吼同时发出,一个庞然大物跃入群仙之中,背生青苔,腹部溃烂,八颗蛇一般的长长脑袋四处乱咬,立时将风魂身后的许多人吞了下去。
风魂没有想到八岐大蛇竟然没有跟月夜见尊在一起,脸色微变,正要回身对付八岐大蛇,霍风道长已带着门下弟子急飞过来,道:“此孽畜交由贫道,风公子快去对付天照。”
风魂心中一惊,抬头看去,见许飞琼在与天照的战斗中竟是处在下风。许飞琼的太素赤霄剑虽然了得,但天照手中的金弓金箭亦不知有何来历,箭光不绝,竟将太素赤霄剑的九玄青云之气逼住。
而与同时,又有一头长得有如野獾,全身金黄、长毛倒竖的六尾怪兽落在许飞琼身后,与天照一同夹击她。
六尾雷兽。
六尾雷兽擅长使用天火和雷电,许飞琼虽以剑光护身,但天照的金箭不断飞来,令她难以应付。风魂见许飞琼遇险,立时将身一纵,便要冲上前去,一道挟着雷云的剑光却在这时劈了过来,令他不得不回刀挡住。
攻来的自然是持有天丛云剑的素盏呜尊,在他身后,又聚有擅长使用各类元素攻击的神主,不断放出水火风土雷各种术法。幸好这时,奇辰和玉尺赶了过来。
风魂明知许飞琼遭遇凶险,却无法赶去支援,心中大怒,身形一幻,以玄而又玄的轨迹冲向素盏呜尊,素盏呜尊大惊,天丛云剑接连劈出雷云,却都被风魂破去。风魂一刀劈下,素盏呜尊不敢硬接,身子一坠,扭身便走。
吓退素盏呜尊,风魂再次抬头,见慧红跟龙格、雪心已赶到许飞琼身边,这才放下心来。
身后疾风飞掠,乃是虎钟天、鹿钟地、鹤钟人三位妖仙,与鲋鱼山九位阴妃冲破敌人围攻飞了过来。风魂沉声道:“走!”
带着奇辰、玉尺、三妖仙、九阴妃等人直闯入天浮桥。
前方怒光闪现,一个金冠冷面的男子领着无数神魔挡在那里。那人双手负后,稍一举动便有猛雾飕飕、雄风回旋,如电的目光扫向众人,然后停在风魂脸上,冷冷地道:“你就是风魂?”
风魂停了下来,将青阳紫煞刀放在肩上,盯着那人道:“伊奘诺尊?”
伊奘诺尊道:“正是本尊。本尊还没有亲自前去找你麻烦,你就自己跑来送死,胆子倒是不小。你若肯马上束手就擒,我还可饶你不死,日后亦必令你在仙界飞黄腾达,否则,这天浮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风魂还未说话,虎钟天已在他的身后朝伊奘诺尊怒骂道:“少说废话,似你这等奸狡无耻之徒,有何资格一统苍天?你还是待在你这蛮荒之地,做你的缩头乌龟来得好些。”
伊奘诺尊看着虎钟天,道:“招摇山白额万景之主虎钟天?”
虎钟天道:“正是你家虎爷。”
伊奘诺尊冷冷道:“若是你马上向本尊下跪,本尊还可原谅你言语中的不敬。”
虎钟天冷笑道:“做你的乌龟美梦。”
伊奘诺尊淡淡道:“既然你这么想死……那你就去死吧。”
虎钟天笑道:“你虎爷是死是活,还轮不到你……”
话音未了,身后疾风忽起,一道劲气硬生生击中他的后背。
出手的竟是招摇山三位妖仙中的鹿钟地。
鹿钟地一击得手,立时纵身飞出阵去。事出意外,风魂等人竟来不及将他截住。
鹿钟地飞到伊奘诺尊身边,冷冷地转过身来。虎钟天喷出一口鲜血,指着他:“你……”
虎躯一颤,便要往下坠去。离他数步之外的鹤钟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慌忙将他抱住,然而虎钟天已是心脉全断,惨死当场。
鹤钟人看着飞到敌方阵营里的鹿钟地,怒道:“二哥,你、你……”
他们三人原本都是妖类出身,常年来互相激励,彼此扶持,这才一同修成人身,证得仙根,在扫摇山当上不受天庭约束的散仙,却没想到鹿钟地竟会被伊奘诺尊收买,下毒手杀了自己的结义兄长。
见鹿钟地冷冷淡淡地站在那里,眼神中不见任何兄弟情义,鹤钟人怒喝一声,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风魂却先一步将他按住,道:“鹤兄,冷静些!”
此时,风魂亦是又惊又怒,伊奘诺尊还未动手,虎钟天便死在自己兄弟的暗算之下,其手段如何不让人心寒?但若是就此失去理智,那更是中了伊奘诺尊的奸计。
身后数道疾风响起,却是援梁带着敖山浑、敖泰泽赶到。在他们身后,则是钟化、南宫诸健,以及来自苍天各处仙境的群雄。孙灵秀心知这里是敌人地盘,敌方势众,先以灵旗在暗中指挥调度,结成阵势,这才一鼓作气杀上天浮桥。
数不胜数的敌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其中更有鼠蛟、猫又、矶怃等著名妖物藏身其中。伊奘诺尊冷哼一声,袖子一指,怒光乍现,那无数敌人层层叠叠地杀了上来。
鲜血,染红了天浮桥。
……
天浮桥外。
霍风道长正领着他的火烛子、火融子、火赫子三大弟子,以及十几名大言仙境的道士缠住八岐大蛇。就算是在东瀛的九大妖兽中,八岐大蛇亦是其中最可怕的妖物之一,要想对付它绝非易事。
霍风道长乃是苍天中的著名散仙,出身于灵宝一脉,一千多年前便只身进入苍天,寻了一处仙境开宗立派,广收门徒,创下大言宗,大言仙境正是因其而得名。
大言宗以《灵宝经》为宝典,擅长言灵符咒,醮科祭宝,在人间界虽不如皂阁宗、净明宗那般有名,在仙界名气却并不算小。而霍风道长的三大弟子亦得其真传,早已经过三官考核,成为散仙之流。
霍风道长手持拂尘,化出万丈冰丝缠向八岐大蛇,他的三大弟子带着一众门人御着各自法宝,在万丈冰丝的配合下攻向八岐大蛇,然而八岐大蛇的脑袋一被斩断,便又马上生出,八颗头四处乱咬,很快便有几名大言宗弟子被它吞入腹中。
其中两颗头咬向霍风道长,霍风道长正要闪避,数朵剑花破空而下,将八岐大蛇的那两颗脑袋击退。剑花消退,现出一个白衣白剑的绡丽少女,道:“道长,我来助你!”
霍风道长认出这少女乃是风魂的女徒聂隐娘,于是道一声小心,继续以冰丝缠向八岐大蛇。他知此妖强悍可怖,若不能在这里将它斩却,让它跃入群雄之中,将不知有多少人葬身于它的腹内,于是喝出言灵,以体内三昧真水透进万丈冰丝,倾尽全力缠住八岐大蛇,令它的动作变得缓慢,同时疾声向众门徒道:“此妖八首八尾,斩之不绝,只有同时斩去它的八颗脑袋,才可杀它。”
三大弟子立时领着众门徒斩向八岐大蛇,然而八岐大蛇极是凶残,虽被冰线缠住,却口喷血水,凡被血水触到之人,立时全身溃烂,惨死当场。霍风道长见不但未能斩杀八岐大蛇,反而又折了几人,只得咬破舌尖喷一口血,化作冰雾飘向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被冰雾冻得僵了一僵,众弟子大喜,立时一同斩向那八颗脑袋。聂隐娘手挽飞雪剑,抖出两道光华,瞬间削下八岐大蛇的两颗脑袋,而火烛子、火赫子亦带着那些大言宗弟子斩下了另外五颗。
虽然八岐大蛇同时断了七首,然而火融子却慢了一拍,还剩了一颗未能斩断,只一瞬间,被斩去的七颗脑袋便又生了出来。
霍风道长本以为此次定能成功,谁知还是功败垂成,而八岐大蛇已突破冰雾,八首连咬,连三大弟子中的火赫子亦因为躲避不及被它咬成两截。
火融子退至霍风道长身后,颤声道:“师父,是我的错……”
霍风道长怒道:“除妖要紧,还不快去助……”
话音未了,身后锐风疾响,火融子竟祭出飞剑,一剑往他的后心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