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二十一章 看电影
灵凝以前从来也没有想到过,她的师妹聂隐娘竟然会是妙想仙子的转世,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师父当年刚从涯垠冰湖出来后,为什么会找上隐娘并收她为徒。只是她并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一直没有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而对风魂来说,这种复杂的心情他自己也难以说得清楚。一方面,他弄不清楚把隐娘的今生和前世交织在一起,对她来说究竟是好是坏;而另一方面,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也确实不希望把隐娘当成是王妙想的延续。
这不仅仅是因为对隐娘的重视,同时也是出于对王妙想的愧疚。如果承认了王妙想仍然以某种方式活在这个世上,那他前往东方苍天,带着许飞琼和红线等人卷入战火的行为究竟又算是为了什么?他压抑在内心深处的仇恨又算是为了什么?他可以把隐娘当成是自己的女徒弟一样,像调戏红线和灵凝一样去调戏她,却无法像在一千六百多年前一样,把她当成是自己唯一的情人。
王妙想当年是为了保护他和许飞琼、薛红线、灵凝几人,才以削肉碎骨的方式自散三魂七魄,惨死在九嶷山,然而现在,为他们而死的王妙想成了他的女弟子,许飞琼却成了他的情人甚至是妻子。风魂知道,对于这一点,许飞琼的心中总是不可避免地对王妙想又或是聂隐娘生出愧疚,甚至风魂自己也多少会有一丝对不住王妙想的想法,然而,许飞琼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又怎么能够为了那份虽然令人心痛却已逝去的情缘,而无视许飞琼对他的感情?
只有将聂隐娘与王妙想视作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他才能让自己的内心得到些许的宁静。
灵凝虽然知道了她的聂师妹的来历,但因为师父让她不要告诉别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该瞒着隐娘,但她还是决定听从师父的话。只是有的时候,她又忍不住会在心里想,这么重要的事情,师父却让我瞒着隐娘不让她知道,那有没有什么关于我的秘密,师父让隐娘瞒着我呢?当然,这也只是随便地想一想就是,至少在她看来,这样的事应该是不会发生的。
而对灵凝和隐娘来说,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帮助“另一个师父”穿越到东晋末期,如果那个师父不穿越,她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既然决定下来,那需要讨论的地方也就不多了。随着日子的接近,风魂对天乙飞宫图的了解也越来越多,他把天乙飞宫图上的那些数字调整好后,就把所有人都叫到身边进行安排。他先将天乙飞宫图和阴阳镜都交给隐娘,又小心嘱咐好媚儿,媚儿自信瞒瞒地说道:“放心吧师父,我很厉害的,我肯定会把那个师父骗得从楼上跳下去。”
看着她那一边拿着棒棒糖一边兴奋地摇着尾巴的样子,风魂实在是不怎么放心。只是想一想,既然将要做的对他来说其实是“已经发生过的事”,那媚儿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才是。毕竟,如果媚儿出了错,那他当初自然也就无法穿越到东晋,并在大荒境遇到木公。不过出于担心,他还是仔细地嘱咐道:“听着,到时候隐娘会在那里用阴阳镜和天乙飞宫图打开通过一千六百多年前的时空之门,你一定要在看到隐娘后,才让那一个师父跳下去,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媚儿摇着棒棒糖,视线却早已转向电视里的喜羊羊去了,嘴里还应道,“不过啊,师父,我在商店里看到一个好漂亮的水晶球,你明天一定要买给我。”
“嗯,好吧,不过你一定要记住……”
“知道哪知道哪。”小狐狸因为师父的不信任而嘟起了嘴巴,“放心吧,我一定会让那个师父跳楼的。”
“不只是要让他跳楼,还必须在看到隐……”
“师父。”这时,灵凝突然插口问,“那一个师父是因为芷馨姑姑不见了,这才想要穿越的,那……”
“芷馨姑姑?”风魂疑惑地看着她。由于灵凝的这个称呼实在是有些奇怪,使得他忘了继续叮嘱心不在焉的小狐狸,而是转头看向灵凝……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失误。
灵凝脸一红,低头说道:“她既然是师父的妹妹,那、那徒儿叫她姑姑,应该、应该没关系吧?”
没关系是没关系……就是有点怪怪的。毕竟单从岁数来说,芷馨并不见得比灵凝更大,再考虑到灵凝是生于东晋,加上这段“时间差”的话,灵凝起码比芷馨大上一千多岁……不不,错了,从灵凝那隐秘的身世来看,她其实是天帝同御和紫光夫人的孙女,耀赫威与禁月仙子的女儿,禁月仙子因为耀赫威的凌辱而生下这个女儿,然后把她藏在光阴盒中,直到一万多年之后,才由黑杀真君送给北方玄天真武大帝来抚养……
哇,这样一算,这小妮子其实已经快两万岁了。
灵凝脸红红的:“师父,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咳,没什么。”风魂说道,“总之,到时候我会把芷馨带出来,而另一个我则会因为她的消失而四处寻找,嗯,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毕竟如果真的出了问题,现在的我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穿着兔女郎装的袁宝儿斜了他一眼,抿嘴道:“不在更好,难道还有人稀罕你不成?”
“这个就不太好说了。”风魂微笑地看着袁宝儿,“对了,傍晚你有没有没空,我带你去看电影。”
“电影?”袁宝儿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你跟我去就知道了。”风魂说道。要想勾引……咳、讨好女孩子,带她去看电影当然是一种虽然常见却很不错的办法。
于是,到了傍晚,风魂就带着袁宝儿出了门。既然要去公共场合,当然不能让她继续去当兔女郎,于是风魂就让她换上了最初那件短裙。袁宝儿虽然觉得这样露着腿儿在街上行走实在是有失风化,不过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她也就慢慢地适应了,毕竟这样的衣着才是符合这个时代的特点,虽然也不时有人回过头来看她,那也仅仅是因为她的美丽,而不是因为她的穿着有多么不得体。
至于风魂,能够带着这样一个美少女逛街,其实也是一件蛮惬意的事。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个城市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遇到熟人就不太好了。不过好在他不管怎么说也穿越了一场,那些神通道法也不是白学的,当看到以前的隔壁邻居又或是认识的人时,他总是能凭着身法避开对方的视线,又或是在暗中使用遁法转移位置。
女生总是喜欢逛街的,这一点便连来自古代的袁宝儿也不例外,而这个时代的东西更是让她感到处处好奇。随意逛了一些地方,吃了冰琪淋,他们拿着爆米花走进电影院,这场电影放的是陈坤和赵薇、周迅主演的古装戏《画皮》,那错综复杂的四角恋情,令人无奈的人妖之恋,看得袁宝儿不时掉泪,尤其是到了结尾周迅扮演的狐妖牺牲自己的时候,她更是扑在风魂怀中大哭,弄得身边每一个人都回头看她……这个年头,看电影还能看得这么投入的人,实在是已经不多了。
看完电影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钟,街上仍然到处都是人,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们早已习惯了夜生活。风魂走了一阵,发现许多人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异,回过头来,见跟在身后袁宝儿仍是抽抽泣泣的,只得摸着鼻子苦笑。他本就觉得这个来自古代的少女思想单纯得很,却还是没想到竟然单纯到这种地步,就算自己已经跟她说了电影里的东西全是假的,就跟古时代的戏曲一样,她也还是认认真真地在为戏中人物的命运而难过。
只是这样一来,那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自是不免把袁宝儿的哭泣怪罪到他的头上,那些充满鄙视的目光,让他觉得压力好大。
无奈之下,他只好牵起袁宝儿快速离开,一直来到公园无人之处,这才停了下来。头上月色弥漫,身边清泉假山,这样的情景多少带着一些浪漫气息,他牵着袁宝儿找了一个长椅坐下,笑道:“能不能别再哭了?别人都以为是我把你弄哭的。”
袁宝儿慌忙拭去泪痕,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见她那副模样,风魂也不好去取笑她,正要说笑几句,好让她的心情平复下来,就在这时,远处却传来一声尖叫。
他怔了怔,与袁宝儿对望一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是一同向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掠去。很快,他们就来到公园深处的竹林附近,一对衣衫不整的青年男女正惊恐地从竹林里跑了出来,女的浑身发颤,男的也是脸色发白,正取出手机用带着不安的声音报警。
风魂皱了皱眉,掠进竹林,袁宝儿也跟在他的身后,这才发现在阴暗处竟然躺着三具尸体。显然,那一对青年男女原本是想在这里面幽会,却在野战的时候发现了这三具尸体,而尖叫声便出自那个女的。
趁着警察还没有赶到,风魂低下头去检查这三名死者的伤口,却发现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在心脏处多了一个血洞。而这个血洞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出知枪尖或是长矛这类的古代冷兵器,而且他们的身体都还残留着丁点热度,显然是方死未久。风魂皱了皱眉,正自疑惑,袁宝儿却突然指向天空,低声道:“风公子,你看那里。”
风魂抬起头来,果然,在夜空中有一个拍着双翅的身影急速掠过。
黑羽?!
风魂怔了一怔。
毫无疑问,这三个人都是死在黑羽的短矛之下。
黑羽飞得极快,只是这一瞬间,便已消失在夜色中,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呼啸的警笛声。风魂想了一想,挥动袖子,一道青光闪过,这三具尸体俱都化作血水渗入地面。这三人既然是死在黑羽手中,那就算那些警察找出凶手,也没有将黑羽绳之于法的本事,还不如让他们就这样消失算了。
在警察到达之前,风魂便带着袁宝儿以遁法悄悄离开了公园……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二十二章 黑羽的微笑!
黑羽在月光中飞了一阵,落在远处的山林中。这是一个怪异的时代,连山林中的树木和野兽都异常地稀少。在山林中,有一处以树枝搭建的简陋小屋,她进入屋中,然后便看到了幽芮姥姥。
幽芮姥姥躺在铺有杂草的地面上,浑浊的咳嗽声时断时续,在她的胸口仍在淌着血丝,风魂的紫煞刀所蕴含的烛龙离火在不断地破坏她的肺腑,使得她纵然耗尽元气,也一直无法愈合。
外面的月色本就很淡,木屋内更是昏昏暗暗,见到黑羽进来,幽芮姥姥硬撑着身子坐起,在黑暗中冷冷地盯着她。黑羽面无表情地端起屋角一个盛有符水的旧碗,将一直紧捂着的左手伸出,手心处是一个翠绿色的小竹筒,三条黑影从筒内飞出,落入符水中,一边挣扎一边发出虚弱却怪异的惨叫。她跪在幽芮姥姥面前,一语不发,那种有如冰川般的冷漠让幽芮姥姥的脸上闪过一阵厌恶。
幽芮姥姥端过碗,缓缓地将碗中的符水喝尽,被紫煞刀刺穿的伤口溢出的血水少了一些,她的咳嗽也不再那般急促。看着黑羽,她冷冷地道:“这三条都是刚死不久的生魂。”
黑羽淡淡地回答:“我找不到孤魂野鬼。”
在她们所来的那个时代,妖魔鬼怪总是无处不在,只要有心搜集,死后无法投入地府的冤魂怨魄自有不少,许多魔门中人更是专门用冤魂怨魄来炼制法器。然而在这里,不知为何竟难得见到鬼怪的身影,为了找到能够化入符水替幽芮姥姥疗伤的魂魄,黑羽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杀人。
幽芮姥姥把空碗放到地上,冷冷地看着黑羽:“我问你,你和青元显圣真君是什么关系?”
黑羽面无表情:“在那日之前,羽儿从来没有见过他……”
啪!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黑羽的脸上,那火辣辣的痛,令她的嘴角都溢出血丝。然而她却像是早已猜到,硬生生跪在那里,身体连动也不曾动一下。
“你说谎!”幽芮姥姥抓住黑翅少女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他怎么会那么凑巧地等在那里?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你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那姓风的为什么不杀你?”
黑羽沉默。
她的沉默却让幽芮姥姥更加地愤怒。她带来的族中战士全都死在风魂一人手中,而她绝不相信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她是靠着姬乔的九池秘传感应之术才能接近五彩石,然而风魂却像是早已算到般提前等在那里,有些事情实在是难以解释……包括黑羽突然变强的本事。
在她几乎死在青元真君刀下的时候,是黑羽救了她,然而黑羽当时所用的,分明就是青元真君的大徒弟薛红线所用的剑术。所有人全都或死或伤,却只有黑羽平安无事,这让她深信黑羽其实早已背叛了夜叉族。
“你不是从小就憎恨我么?”幽芮姥姥阴森森地说道,“从你出生以后,我就没有好好对待过你,连你母亲都是被我杀死的,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贱种还有点用处,我早就把你杀了。你不是很想要离开夜叉族么?现在机会来了,你的本事现在比我还高,只要你杀了我,就再也没有人管你,你、你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咳、咳咳……”
“姥姥。”黑羽扶着她,“您先躺着休息一会,动怒的话对伤势不好……”
幽芮姥姥大怒,再次狠狠地将手甩在黑羽脸上,这一次,直接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几条血痕。
“姥姥,您不要再生气了,是羽儿不好,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黑羽仍然扶着幽芮姥姥,语气中充满了自责和委屈……但是她的眼睛在笑。
这种充满温情的话语从一向都是面无表情的黑羽口中说出,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语气是令人同情的哀怨,脸上是亘古不化的冰冷……眼睛却是近乎天真的微笑。
幽芮姥姥气得浑身发抖。她不知道黑羽到底在想什么,她从来就不知道黑羽的内心世界。这个从小被族人厌弃、性情冰冰冷冷的女孩儿,眼神中却又偶尔会露出一种奇怪的微笑。这种与她的冰冷表情格格不入、躲在其眼眸深处的微笑,幽芮姥姥已经见过许多次了,但她却从来没有读懂过。
于是,她只能继续厌弃这个少女。
“姥姥,您先休息,羽儿会照顾好你的。”黑羽以一种冰冷得有如雪水的语气,说着本应让人感到温馨的话,并扶着幽芮姥姥躺了下去。
尽管充满了厌恶,幽芮姥姥却不得不躺下,那无法控制的怒气使得她的伤口再次崩裂,除了接受黑羽的照顾,她根本就无可奈何。
“姥姥,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五彩石!”黑羽的眼睛有若是黑色的漩涡,“只要得到五彩石,你身上的伤就能完全愈合,羽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在她的身后,传来幽芮姥姥沉重的叹气声。走入林中,黑羽抬头看着天上的月,缓缓张开背上的双翅,她飞上夜空,仿若黑色精灵一般地舞动着,带出一道道美妙的影。
舞得累了,她落了下来,赤裸的足尖轻点在树枝上,黑色双翅缓缓收起,将她的身子拢了进去。
抬头看着皎洁如水的月,她慢慢地流出泪来。
从来就没有人能够读懂她,从来就没有。
她,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笑。
在她的眼中深藏的,本就是尖锐至无以复加的痛。
痛到极点……变成了微笑……
……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月光。
隐娘侧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窗外的月色。
由于发现黑羽在城中出现过,风魂担心她会对芷馨不利,于是便藏在他家的天台上,以保护妹妹和还没有穿越的另一个自己。灵凝也跑去陪他,此时,隐娘独自一人躺在这里,袁宝儿和媚儿则睡在另一间卧室。
一回想起那天在图书馆内所看到的情景,不知怎的,隐娘的心中就忍不住生出淡淡的刺痛感。明知道师父本就是这样的人,每当师父“调戏”自己的时候,自己也总是无法拒绝,甚至在内心深处生出一种让人害臊的喜悦,然而,当看到师父跟其他女人如此亲近的时候,她却总是不可避免地会感到难过,就像自己的心被针刺了一样。
哪怕……那个女人是灵凝……
直着身子的师父……在师父的胯下张开嘴儿的师姐……
哪怕是明知道这种事情早晚会发生,但在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却是轰然一响,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体内劈出了缺口。虽然知道这种情感不应该有,自己只是他的女徒弟,自己只是他的其中一个女徒弟,然而那种酸楚的滋味,却怎么也无法甩掉。尽管知道这只是一种自私的念头,但在内心深处,她真的渴望自己能够成为他的唯一。
她闭上眼睛,无数不堪入目的画面纷涌而来,映入她本就轰乱的脑海中。被师父轻柔地爱抚,被师父粗暴地拥吻,又或是趴跪在地,等着师父的进入……这些明明从未发生过的事,却总是在她的心头一遍遍地出现。
只是,画面中与师父在一起的那个女人,明明是自己……感觉却又像是别人。
恍恍惚惚间,她又听到那似曾相识的对话:
——有人对她说:“你与他只有师徒之缘,并无夫妻之份。”
——她的回答是:“只要来世还能与他相见,就算只能做他的徒弟,我也心甘情愿。”
她猛地睁开眼睛,跌跌撞撞地来到洗漱室中,打开水龙头,用手接着冷水敷在脸上,清水冰凉,却无法让她得到片刻的冷静。她抬起头来,看着镶在壁上的镜子,镜中的她脸上苍白。
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
“我就是妙想仙子的转世?”她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那晶莹的珠子让人分不清是水是泪,“如果我真的和妙想仙子是同一个人,师父又为什么从来不肯告诉我?我到底在难过什么?师父明明对我这么好,只要我自己愿意,就可以一生陪在他的身边,他是绝不会赶我走的。甚至、甚至我也可以成为师父的女人,就像飞琼仙子和春静儿一样。可是……可是……”
可是,为什么会有一种不甘心的感觉?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应该是师父的唯一?
她用指尖在沾了水气的镜面上缓缓地写着,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写的是两句诗词。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好美的句子……但却是骗人的。
就算真的两情相悦,就算真的爱到极致,若是隔了数百年,若是隔了好几个轮回,又怎可能仍然做到此生不渝?
“我到底想要当谁?聂隐娘、还是王妙想?”她在心里想着,“其实,其实王妙想也好,聂隐娘也好,我都不在乎。我只是想成为梦中和师父彼此爱恋着的那个女人……哪怕她并不是我自己。”
她用手解开头上的分肖百合髻,用梳子慢慢梳成云鬓轻耸的飞仙髻,这是……那个总是在梦中出现的女人所梳的发髻。
这时,突然有人飞了进来。她怔了怔,回过头,却发现进来的是原本应该陪着师父的二师姐。这一怔之间,还未梳拢的秀发又垂了下来。
灵凝也没有想到隐娘会在这里面,她见隐娘披头散发,眼带泪痕,脸色更是苍白而迷茫,不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道:“隐娘,你怎么了?”
隐娘慌忙转过身去,用水洗着脸庞,梳好发髻,回过头来展颜微笑:“我只是睡不着,进来洗一洗脸,清醒一下。师姐,你不是在陪师父么?”
灵凝脸一红,神情也有些慌乱:“我、我有些困了,师父就让我先回来了。”
隐娘疑惑地看着她,却见她的嘴角残留着什么东西。灵凝自己也意识到这点,赶紧飞到她的身边,用杯子接水漱口,脸上还带着胭脂般的红晕。隐娘看着镜中的灵凝,却见二师姐的发髻比自己还要凌乱,露在树叶小衣外头的胸脯上亦留着几滴浊白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脑海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曾在图书馆看到的那幅画面,心里揪然一痛。
灵凝抬起头来,见镜中的师妹呆呆地看着自己,俏脸更是发烫,似恼实羞地道:“师父他、他真是坏死了。”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二十三章 又·妹妹穿越了?
隐娘牵强地露出笑容,往外走去。灵凝并没注意到隐娘神情间的异常,而是解开小衣,裸着身子进入浴室淋浴,洗到一半时,觉得小嘴儿还是有些发麻,于是又飞出来用清水漱了几口,然后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害羞地笑了笑。
“师父也真是的,那种东西……怎么也硬要人家吃到肚子里去。”洗浴过后,她一边往外飞一边在心里怨道。
来到卧室,她见隐娘脸朝窗户侧卧在床上,看上去已经睡着,于是也不吵她,只是将手一招,客厅茶几上的一个苹果便飞入了她的手中。她捧着苹果躺到隐娘身后,看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又吃吃地笑了出来。
忽地,她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扭头看去,原来隐娘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干么这样看我?”她红着脸将苹果放在隐娘的眼睛前,仿佛这样就可以把隐娘的视线完全遮住。
隐娘用手肘撑起上身,看着这个一脸幸福的二师姐,小声问:“师姐,我、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灵凝问。
“师姐,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非常非常想要得到的?”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隐娘迟疑了一下,“总觉得师姐你好像是很容易满足的样子。”
明明是一个爱哭的师姐,从小失去双腿,父亲虽然宠爱却很少有机会陪她,母亲故意引烛龙来害她,从小被迫泡在玄寒天池里,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人陪她说话。然而看她现在的样子,却像是什么难过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哪怕是一丁一点的小事情都能够让她得到幸福。
隐娘很想知道,为什么她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非常非常想要得到的东西?”灵凝歪着头想了一想,然后移到隐娘身边,将脑袋枕在她的腹间,“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非常想要得到的,只要能够一直陪在师父身边,再加上大师姐、你、媚儿,还有飞琼仙子、春静儿和浴月姐她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我就很高兴了。”
“这样就够了?”
“是啊。”灵凝扭过头不解地看着隐娘的脸,“这样还不够吗?”
隐娘怔在那里。
——“只要来世还能与他相见,就算只能做他的徒弟,我也心甘情愿。”
——“只要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我就很高兴了。”
原来,无法在内心中得到满足的……只有我一个人!
……
第二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就仿佛秋风在一夜之间从遥远的地方吹了过来。
下午时分,隐娘捧着阴阳镜飞在云端上,在她的脚下是一座十二层的高楼,到傍晚左右,媚儿就会把穿越之前的那个师父骗到这里,还会把他推下去,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那个师父摔下去之前,先一步用阴阳镜和天乙飞宫图打开通往一千六百多年前的时空之门。
此时,她穿的不再是露出腿儿的粉红旗袍,而是那件白色绡衣。风魂其实并没有真的把她的这件绡衣烧了,只不过是藏了起来,由于穿着旗袍做事多少有些不便,风魂只好先还给她。
当然,前提是办完事后她得再把那件让人露出美腿的旗袍穿回去。
虽说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但为了预防出错,她还是提前等在这里。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将阴阳镜随意地往下照去,忽地,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屏去脑中纷乱的思绪,定神往下看去。
在云端的下方,有一个黑影快速地飞着。
黑羽?
隐娘心中一凝。黑羽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她必定是有所图谋。由于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隐娘只能用阴阳镜悄悄地将其照定。她看见黑羽无声无息地在高楼大厦间穿梭,由于天色本就不够晴朗,再加上黑羽飞得既高且快,地面上的人根本无法注意到她。飞了一阵,黑羽突然藏住身形,偷偷地盯着某处街头。
隐娘将阴阳镜往她的前方照去,心底一惊。
有一个青年正在那里走着。
那是她的师父!
或者说,是那个现在还不认识她的师父。
这一瞬间,她想也不想便俯冲而下。毕竟,走在街上的这个师父还没有穿越到东晋跟木公学习道法,如果黑羽突然出手的话,他根本就是必死无疑。她落到隐着身形落到那附近,用阴阳镜继续观察黑羽,见黑羽只是藏在暗处疑惑地盯着街头的师父,不敢出手,这才放下心来,也没有现身攻击黑羽。
她看到师父正往回家的路上走着,而黑羽则心神不定地在后头悄悄跟着他。就这样走了一路,这时,有一个捧着水晶棒、身穿泡泡袖的小女孩突然跳了出来,与那个师父说话。
“先生,您要穿越么?”小女孩笑嘻嘻地抬头看着走在路上的青年。
青年将她瞪了一会,绕过她直接往前走。
小女孩僵在那里,好一会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回头叫道:“你如果要穿越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哟,我会算你便宜的。”
那青年走得更快了,就像是把那个小女孩当成妖怪一样……当然,她其实就是妖怪。
一只可爱的小狐妖!
看着表情呆滞的媚儿和那个似乎有着某种预感、打定主意不理会媚儿的师父,隐娘觉得有些好笑。虽说媚儿的任务是把师父骗去“跳楼”,但她就这样跳出来问人要不要穿越,也未免太心急了吧?这个师父根本就还不认识媚儿,怎么可以把她的话当真?
她看到黑羽继续跟在师父身后,于是便也追了上去,在隐着身形经过媚儿身边时,她听到小狐妖在那喃喃地自言自语:“真是的,我还要赶回去看喜羊羊呢。”
虽然想要把发现黑羽的事通知媚儿,但仔细地想了一想,又觉得告诉她也没用,弄不好还会因为她的胡闹生出事端,隐娘也就没有让媚儿发现自己,直接经过她的身边。
不一会儿,那个师父便已回到了他的家中,而黑羽则疑惑地躲在附近。隐娘知道定是她注意到这个师父和杀伤幽芮姥姥、杀死其他夜叉族战士的那个师父有些不同,却又不敢确定,这才一直跟到这里。
这时,她看见黑羽从阳台上潜了进去,心中一急,正要冒着被黑羽发现的风险闯进去,以免黑羽伤害这个还没有学过任何道法的师父和她的妹妹,忽地一个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隐娘,不用慌,我也在这里面。”
隐娘听出这是师父的声音。
“我会把芷馨带走。”风魂以传声之术通知她,“你在这里监视黑羽,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隐娘安下心来,于是也借着仙术悄悄潜了进去。
风魂以传声之术暗中通知完隐娘后,便隐在与浴室仅有一墙之壁的卧室里。这个卧室原本是芷馨所用,床头整齐地放着几个娃娃,另一边的书架上尽是些古代传奇和传记之类的书籍。
虽然没有阴阳镜,但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将周围的一切都感知在心。在浴室内,他的妹妹芷馨还在洗澡,在另一个卧室内,黑羽正藏在那里静静地观察和等待。
在客厅那紧靠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的地方,传来一个对他来说异常熟悉的声音:“那个……芷馨,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
“咦”芷馨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哥,你今天心情不错嘛,居然会想到给我送生日礼物。”
“喂,我每年都有送吧?”另一个声音有些气结。
“但你从来也没有主动问我过想要什么。”芷馨哼了一声,“去年我生日的时候,你还爬我到床上,问我想不想怀上一个孩子当礼物……”
“那、那只是开玩笑,再说你也把我踢出去了。”
“前年你送的是文胸,还说要亲手帮我戴……”
“这个……咳,老爸老妈死得早,长兄为母,妹妹的发育情况,做哥哥的也是要关心的……”
“再前年……”
“我错了。”浴室外传来那个青年认输的声音,“芷馨大姐头,请把这种事都忘了吧。”
芷馨哼了一声。
卧室内,风魂听得心中苦笑。虽然是早已经历过的对话,然而现在做为局外人再听一次,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和温暖。芷馨真正的生日当然没有人知道,但从她小的时候起,母亲就一直有给她过生日,选的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那个还是婴儿的芷馨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老妈对芷馨宠得近乎溺爱,简直比对他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有时候他简直就要怀疑,弄不好自己才是被收养的。
这时,芷馨的声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呢,哥,你确实从来也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好吧。”客厅里的那个青年说道,“我现在问你,你想要什么?”
淋水的声音小了下来,显然是芷馨正慢慢地将水龙头扭紧,在一片安静之后,芷馨近乎哽咽的声音才响了起来:“不许,不许带别的女人进来……”
“我没有……”客厅里的青年急于辩解。
“上个月十三号。”芷馨的声音异常地低,“我们吵了架,我住到了姨妈家……”
她没有再说下去。
客厅里的青年沉默下来,就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刺了一下。
此时,藏在这里的风魂亦背靠着墙,墙的另一头是停止了淋浴的芷馨。他依稀记得,在芷馨所说的那一天他确实是带了女人回家,至于那天为什么会和芷馨吵架,他却有些记不得了。印象中,跟妹妹斗嘴的情形并不少见,但会吵得让妹妹离家出走,这种情况却实在是并不多见。然而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开始吵起来的,他却一点印象也没有。这种事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合常理,但其实并不怎么奇怪,在楼下有一对夫妻就是如此,总是一天到晚在争吵,却从来不知道他们自己在争吵些什么。
他能够明白为什么妹妹会心中难过,从某个角度来看,这几年一直相依为命的他们已不仅仅只是兄妹之间的感情。他踏上职业围棋的道路,赚钱回来,芷馨辍学在家中,让他不用去为生活上的琐事烦恼。他们都没有多少朋友,这个死去的父母留下来的家,本应该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然而那天,在芷馨离家出走后,他也不知道犯了什么迷糊,带了别的女生回来,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浴室外的那个自己虚弱地说道:“只有那一次,而且……你是怎么知道的?”
芷馨的声音落寞地响起:“我是你妹妹嘛!”
两人再次安静下来。
这时,风魂心中一凝,他感应到在另一间卧室里透出强烈的杀意,显然黑羽已经意识到客厅里的这个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本事,甚至可能已经发现正在说话的少女就是五彩石的转世。客厅里的那个自己还说了句什么,但他已没空去听,他身子一转,穿墙而入,直接进入浴室。浴室里手拿浴袍的女生惊觉地看向他,怔了一怔,失声叫道:“哥,你怎么……呀!”
风魂捂住她的嘴,将她按在墙上。
磨砂玻璃门外传来另一个他的声音:“芷馨,怎么了?”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二十四章 隐娘的剑法!师父穿越了?
风芷馨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捂着她的口一脸苦笑的青年,只觉得有些迷糊。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哥哥风魂,可浴室外头却又传来哥哥的声音,这世上竟有两个哥哥?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风魂自然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对她进行解释,在另一边,黑羽的杀气突然弱了下来,他知道这是隐娘担心客厅里的那个自己会受到伤害,正以剑气压制住黑羽,黑羽知道身边还藏有别人,一时间不敢妄动。浴室外的那个自己又唤了几声,他赶紧用浴袍快速地替芷馨包好,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芷馨,跟我走!”
他左手搂住妹妹的背,右手勾起她的腿弯。风芷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熟悉的声音和味道,却让她知道这个人确实是自己的哥哥,于是也就没有挣扎。风魂抱起她,身子一闪,化作青光穿墙而过,飞出楼房,飞上云端。
直到这时,浴室外的那个风魂才疑惑地拉开玻璃门,呆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浴室……
……
黑羽手持短矛,定在那里,同时暗悔自己的大意。
她跟踪那个与青元真君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来到这里,却意外地觉察到五彩石的气息。她一直跟着幽芮姥姥寻找五彩石,虽然没有姬乔的九池秘传感应之术,但近到了这种程度,她深知自己的判断绝不会错,五彩石所化形的女孩就在那里,而她所跟踪的这个青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跟东天青元显圣真君长得如此相似,但他确确实实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然而,就在她准备出手杀死这个青年,劫走那个少女的时候,一道剑气却突然出现,紧紧压制住她,让她知道自己一旦向那个青年强行出手,背后的飞剑必定会先一步将她刺穿。由于始终将注意力放在这个与青元真君酷似的家伙身上,她竟不知道敌人是什么时候潜到她的身后。而就是这么一耽搁,五彩石的气息蓦地远去,显然是有人将那个少女带走了。
那个青年发现自己的妹妹在那样的密室里突然消失,心急如焚,满屋子寻找,甚至还经过了黑羽身边。由于黑羽和她身后的敌人都用术法隐住了身形,没有学过任何道法的他自是无法看到。他搜了一阵,自然无法找到妹妹,于是匆匆出门,到外面寻找去了。
直到这时,黑羽才慢慢地转过身,冷漠的眼神中透出冰冷冷的杀意。在她的面前,隐娘现出身来,手持飞雪剑,剑气将黑羽虚虚罩定。
其实在转身之前,黑羽已经知道在自己身后的就是聂隐娘。太乙天书仍然藏在她的怀中,而这锁定她的剑气很明显是出自太乙一脉的剑法,青元真君的四个女弟子中只有薛红线和聂隐娘用的是剑,而据她目前所知,薛红线似乎并没有来到这个时代,再加上薛红线的太阴剑气剑走极端,凌厉异常,与身后这似虚实玄的剑气截然不同。
“你在这里做什么?”隐娘冷冷地与她对视着。
在隐娘来说,对黑羽也全无好感,抛下在那山洞中黑羽对她的虐待不谈,单是猗天苏门阁曾发生过的那些事,便让她难以原谅黑羽。当时,灵凝为了救中了魇法的她强行闯入王宫劫走春静儿,却被黑羽的短矛刺穿身体,血溅当场,如果不是师父和大师姐及时赶到,灵凝和春静儿都将死在那里。虽说后来红线为了替灵凝报仇亦曾在小方的帮助下还了黑羽一剑,但对隐娘来说,灵凝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什么事也没有帮上灵凝,反而因为灵凝与师父的亲密在内心深处隐隐地生出一丝嫉妒,这种不安的感觉让她极是自责,并由此而更加厌恶黑羽。
——“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我就很高兴了!”
那个能够轻易地满足于眼前的幸福的师姐,却曾为了她,而差点死在这个黑甲少女的矛下。
“交出太乙天书。”隐娘盯着黑羽,“说不定我可以放你走。”
黑羽冷笑一声:“就凭你?!”
隐娘咬了咬牙,飞雪剑缓缓舞动。
黑羽抽身一退,短矛斜指,正要以疾光电影之术攻击隐娘,却听嘭的一声轻响,隐娘手中的仙剑突然爆出无数剑花,星河泻地般向她卷来。黑羽短矛旋动,幻出耀眼的屏障挡住剑花,随着一连串的交击声锵锒作响,隐娘的剑光尽化虚无。
“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么?”黑羽收起光屏,双翅一振,便要以矛尖刺向隐娘。
却又顿住。
隐娘不见了。
“我在这里。”隐娘的声音淡淡地在她身后传来。
黑羽心中一惊,骤然转身,却见隐娘不知何时竟已到了客厅里,正隔着门冷冷地看着她。
“装神弄鬼!”她大怒之下,冲上前去,短矛挟着电光不间断地攻下隐娘,划出的道道轨迹有若流星,锐不可挡。然而不管她如何攻击,隐娘却总是能够从从容容地接下来,她的身形曼妙如风,仙剑舞得极慢,却有着羚羊挂角般地玄奇,让黑羽无隙可击。
“她怎么像变了一个人?”黑羽缩回身子,冷盯着隐娘。她原本很清楚地知道聂隐娘的本事应该在她之下,在城外的那次相遇,她亲眼看到幽芮姥姥击伤聂隐娘,并把她擒了下来,那时的聂隐娘虽然也算了得,但论其本事,最多却只比得上得到太乙天书之前的她。自从得到太乙天书后,虽然在幽芮姥姥面前时她始终在隐藏着自己的实力,但事实上,她的本事早已不下于幽芮姥姥。
然而现在,她虽然用尽全力,却无法击败对方。
而更重要的,却是眼前这个少女的眼神和她在山洞里向她逼问道家心法的意义时完全不同,那是一种迷迷茫茫,却又异常凌厉的眼睛。
就像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交出天书。”隐娘面无表情地道,“我可以原谅你差点害死我二师姐的事。”
黑羽淡淡道:“做梦!”
“是么?”隐娘将飞雪剑插在地上,剑尖透入地板,竖在那里。然后,她用手缓缓解开发髻,并将一丝秀发咬在齿间。
她在做什么?黑羽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这突然变得怪异的少女。她看见隐娘卷起左袖,然后用右手提起仙剑……在自己的手背上割了一剑。
血,沿着剑尖缓缓落下,一滴一滴地滴在地板上。
周围的光线蓦然一暗,萧杀之气无由而来。隐娘将带着的剑尖缓缓指向黑羽,娇躯侧旋,目光清冷:“那么……你就死在这里吧。”
这一瞬间,莫名的恐惧抓住了黑羽的心。她看着眼前这披头散发、自伤身体的少女,心里竟生出一种必死的绝望。她会死,她将毫无疑义地死在对方的这一剑之下,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黑羽从小就被幽芮姥姥培养成夜叉族中的刺客,到现在也不知杀了多少人,也遇到过不少强敌,却从来不曾害怕过。然而这一刻,隐娘剑意未出,那森寒的杀意便已直透进她的灵魂深处,让她战栗,让她害怕。
没有人能够挡住对方的这一剑。
虽然不知道聂隐娘将要用出的是什么样的剑法,但是,黑羽的心中却有一种清晰的明悟,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挡得住聂隐娘即将斩出的剑光。
她已必死无疑。
风,闯入这近乎封闭的室内,卷动着隐娘的绡衣,吹拂着黑羽的羽翅。
隐娘缓缓地划动仙剑。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阳台跃了进来,有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隐娘,你师父叫我来帮你。”
剑势顿住,寒意消散,光线复还。与此同时,黑羽双翅一振,砰的一声破窗而出。
赶来的人是袁宝儿,她并没有意识到正是由于她的出现,反而拯救了黑羽。掠到隐娘身边,见她手臂淌血,袁宝儿惊道:“你受伤了?”
隐娘勉强地露了个微笑:“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被她刺了一矛。”
“我们去追她。”袁宝儿见隐娘受伤,立时大怒,化作一道剑光便穿窗而出,直往黑羽追去。
隐娘深吸一口气,还剑入鞘,以右手的袖子拭去自己额上的冷汗,眼神仍是异样的冰冷。紧接着,她也穿窗而出,与袁宝儿一同追着黑羽。
黑羽在空中振翅飞着,虽然她飞得极快,袁宝儿和隐娘的剑光却也不慢。虽然不知道聂隐娘为什么会突然收手,但那凝而未发的一剑仍然在她的心头留下了一丝阴影。她心知这样下去难以摆脱追击,于是便往上空飞去,穿云拔雾,直上云霄,然后再一个转身,短矛旋出光华。
罡风忽至,惊雷乱起,一道道霹雳交错而下。袁宝儿和隐娘在霹雳间穿梭,分成左右击向黑羽。
精光闪现,怒电交织,黑羽连挡了袁、聂二人数剑,纵身再逃。三人就这样一边战着一边远离城市,不知不觉,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她们打到云端上空气稀薄之处,呼吸困难,俱是香汗淋漓。
在挡住隐娘的又一剑后,黑羽眼睛盯着隐娘,身形往后疾退。她很清楚地知道现在的隐娘并没有全力以赴,至于其中原因,黑羽却并不明了,仿佛在多了一个帮手后,隐娘的本事反而弱了下来,远不及她适才独自面对黑羽时的犀利和冷漠。
以一道电光截下袁宝儿,她双翅一拍,疾腾向远处。
袁宝儿还要再追,隐娘却看着天际最后一道暮光,想起一事,惊道:“糟了!”
袁宝儿停了下来,回头问:“什么事?”
隐娘赶紧道:“师父还另有要事要我去做,我却差点忘了。”
袁宝儿也想起风魂确实有事交待过隐娘和媚儿,于是回头看了看没入天际的黑羽,说道:“算了,如果她一心要逃的话,我们也很难杀死她,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于是,两人化作剑光往回飞去,还未接近城市上空,天色便已暗了下来。圆月升起,隐娘心中焦急,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却又想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师父已经交待过媚儿,一定要看到我后,才可以让那一个师父跳下楼去。媚儿再怎么迷糊,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犯错。”
剑光如电,夜风倒卷。她终于来到那座大厦的上方,低头看去,只见穿着泡泡袖的媚儿正独自站在那里,一边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一边哼着歌儿。
见到媚儿还在,隐娘这才放下心来,落了下去。这时,媚儿也看着她,高兴地挥着手:“隐娘,你来迟了,师父已经穿越了……”
穿越了……穿越了……
隐娘怔了一怔,从怀中取出阴阳镜:“阴阳镜还在我这里,师父怎么穿越?”
呆!
小狐妖整个人定在那里,手也不挥了,尾巴也不摇了,嘴巴张得老大,简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一种不好的预感闯进了隐娘的心头,她道:“媚儿……难道你……”
两个人一同探头往大厦的下方看去。
一具尸体正躺在那里。
此时,袁宝儿也追了上来,看了看完全呆滞的隐娘和媚儿,又看了看地面上的尸体,立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喃喃地道:“怎、怎么会这样?”
……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二十五章 是谁死掉了?
只穿着浴袍的风芷馨坐在沙发上,一边接过灵凝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听风魂解释。
风魂解释得比较简洁,毕竟从他穿越到东晋之后,也发生了许多事,许多东西难以说得太细。将自己曾经穿越到古代,现在又回来找她的事大致上说了一遍后,风魂问:“你明白了么?”
风芷馨点头:“明白了。”
这样就明白了?
“不就是穿越嘛。”风芷馨不满地说,“哥哥你也真是的,没事跑到古代去干嘛?”
“……”风魂无语。这丫头的接受能力会不会太强了点?一般人听到这种事情,至少也会惊讶一阵吧?
“喂,你就不怕我是什么妖魔鬼怪冒充的?”
“唔,好像也有这个可能。”风芷馨想了想,问,“我问你,我的屁股上有几颗痣?”
“左边两个,右边一个。”
“哦。”风芷馨继续用毛巾擦着头发,又接过灵凝递过来的水杯,“看来你不是别人冒充的,真没意思。”
风魂摊手:“喂,什么叫没意思?难道你还想换个老哥不成?”
另一边,灵凝睁大了眼睛。
“她是……”风芷馨一边喝着水,一边看向失去双腿却能够飞来飞去的灵凝。
灵凝赶紧露出微笑:“芷馨姑姑……”
风芷馨立时呛了一下,使劲地咳着。
风魂抬头看天……看天花板。
“哥。”风芷馨跳了起来,抓住风魂的手,“你刚才说,你在古代待了多少年?”
“总的算一下,有三百多年吧。”
“难怪。”风芷馨失神地看着灵凝,“连女儿都这么大了……”
灵凝嘴巴张得老大。
风魂干咳一声,只好把关于灵凝的事也解释一下,风芷馨这才知道原来她不是“哥哥的女儿”,而是“哥哥的徒弟”,又见灵凝天真貌美,不由盯着风魂。风魂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得继续抬头看天花板。
“不过我还是没有弄懂。”风芷馨坐回沙发,同时将浴袍搂紧一些,“哥,你说你之所以会跑到古代去,是为了找我,可是,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不是你自己么?你把我从家里带出来,然后让那一个哥哥为了找我跑到古代去……你这是在干什么嘛。”
“这个问题。”风魂叹气,“你就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我这是在干么?”
他看了看天色,心想:“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穿越了吧?不过,芷馨明明还在这个时代,结果那一个我却跑到古代去找她,这还真是莫名其妙。嗯,奇怪,好像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的样子。”
但不管怎样,他的心中还是松了口气。当初他之所以不顾一切地穿越到古代,就是想找回不知所踪的芷馨,然而现在看来,芷馨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他,这穿越来穿越去的,根本就是他一个人自己在那瞎折腾。
坐到芷馨身边,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
风芷馨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原来你一直都没有离开我。”他微笑地看着妹妹,“真好。”
风芷馨怔了一怔,看着他的眼睛,问:“哥哥,那段日子,对你来说发生了很多事么?感觉好像你变了不少。”
“确实发生了许多事。”风魂略带沧桑地说道,“有些事情真是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的话,那就不要说了,反正我也不想听。”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因为。”风芷馨低头看着风魂按在她胸口的那只手,黑着脸说,“哥哥你根本就一点都没变。”
风魂干咳一声,尴尬地将手收回:“毕竟离开了好一段日子,不摸一摸……咳,没有什么实在感。嗯,好像比以前大了一些。”
“不对吧。”风芷馨说道,“按照你刚才说的,你离开前我是什么样子,那现在我应该还是什么样子吧?要不,你再摸一下看。”
“好啊!”风魂赶紧伸手。
风芷馨抢过沙发上的枕头,使劲往风魂头上砸:“你还真的敢再伸过来,我让你摸,我让你摸……”
灵凝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窗外窜了进来,哭道:“师父,师父……”
风芷馨停在那里,转过头来,却见落在地上的是一只金色的可爱小狐。小狐狸口吐人言,带着哭腔朝风魂叫道:“师父,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风魂疑惑地看着媚儿。
“师父你死掉了,你死掉了,怎么办?”媚儿大哭,“都是隐娘害的,谁叫她来得那么迟,害得师父你死掉了。”
谁死掉了?风魂疑惑地和灵凝对视了一眼,摸不着头脑。
没过多久,却见隐娘和袁宝儿也从外面飞了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在袁宝儿的背上,背着一具尸体。
于是……风魂终于知道是谁死掉了!
尸体被放在了沙发上,风芷馨呆呆地看着尸体,也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伤心嘛,那边还有一个活着的哥哥,不伤心嘛,这一个哥哥骨头尽碎,已经连呼吸都没了。
在她身边,灵凝和袁宝儿亦是神情呆滞,不知该如何是好,隐娘低着头,眸中含泪,双手微颤,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还有媚儿……她正在看喜羊羊……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还没她的姐姐一半懂事!”风魂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用阴阳镜打开穿越之门时,会出现海市蜃楼般的幻境,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当初他被媚儿推下天台时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的景象,而是直接撞在了地面。只是后来醒过来时就已经到了大荒境,因此他才一直误认为当时的穿越是成功的。
原来当时根本就是穿越失败……
他唤了一声“灵凝”,灵凝会意过来,伏下身去,将嘴儿吻在这个已经死去的师父的唇上,一道元阴度了进去。尸体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原本已经僵硬的肌肤也恢复了血色。
过了一会儿,灵凝抬起头来,见边上的师父正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她,于是说道:“脾部破裂,其它地方也受到强烈震荡,不过我已经用白玉轮治好了。骨头断了好几根,看来得重新接过,只是……”
“只是什么?”风魂问。
灵凝脸色苍白:“魂魄不在!”
“果然是这样!”风魂叹气。肉体的伤都还好办,他身上带了不少接骨续命的仙丹,再加灵凝和隐娘都能够使用太乙白玉轮,再重的伤也治得好,但是没有魂魄,就算把所有的伤都治好也没用。
袁宝儿咬了咬牙,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地府,把你的魂魄抢回来。他才刚死,魂魄多半还没过奈何桥,在他喝下孟婆的迷魂汤之前把魂魄抢回来就可以了。”
她竟然这么关心我?风魂看着袁宝儿,苦笑道:“恐怕没用,我们要怎么去地府?”
袁宝儿怔了一怔:“在酆都和泰山都有通往地府的路……”
“问题是。”风魂摇了摇头,“谁知道这个时代地府还在不在?”
在这个时候,连天庭似乎都已不复存在,更不用说地府了。
“不过。”他想了想,又道,“虽然不知道该上哪去劫魂,但却可以试试召魂。不管怎样,就算是这个天界消失的时代,魂魄也总是会有一个去处,我们不妨用召魂法术,看看能不能把他的……咳、我的魂魄召回来。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既然我还站在这里,那他也死不了。”
灵凝和隐娘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既然师父能够进入大荒境跟木公学习道法,又先后收了她们为徒,那自然没道理会死在这里。灵凝说道:“如果是召魂法术的话,我曾在天书里看过一些,都还记得。”
风魂看了看窗外,见外头已是漆黑一片,于是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和灵凝先到北边的山头找一个地方设坛,隐娘,你先留在这里把他身上的伤都治好来,这里有些仙丹,你先拿着。宝儿……”
袁宝儿见隐娘仍是自责地低着头,于是说道:“我留在这帮隐娘好了,等尸体上的伤治好后,我就马上把他送过去。”
风魂点了点头,便准备带着灵凝准备出门,风芷馨觉得新奇,也要跟他们一起去。于是,风魂就让灵凝以彩鸾带上芷馨,三人先回到风家,让芷馨换掉她身上的浴袍,再一同飞上夜空。
风芷馨从小就喜欢读些与古时候的神仙和剑侠有关的志异和传记,见哥哥从古代转了一圈,竟然学会了这种飞来飞去的本事,不禁也兴奋起来。她坐在灵凝身后转头问道:“哥,你刚才说你的那个徒弟叫聂隐娘,那是不是还有一个薛红线?”
灵凝惊奇地回过头来,问:“咦,薛红线是我大师姐的名字,姑姑,你怎么会知道?”
风芷馨睁大眼睛,心想:“薛红线,聂隐娘,那不都是在《唐传奇》里有记载的女剑侠么?怎么全都成了哥哥的徒弟?”
“对了,灵凝。”她又问,“你多少岁了?有十五岁么?”
风魂一边飞着,一边摊手:“她其实已经两万岁了。”
灵凝俏脸一红,道:“师父你、你胡说,就算把我在篷莱仙岛等你的那段日子也算进去,人、人家也才三百多岁。”
“三百多岁?她已经三百多岁了?”风芷馨一脸郁闷地想,“我为什么会被一个三百多岁的人喊姑姑?”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二十六章 劫魂者死?白衣公主对黑羽!
飞到北方山头,风魂清出一块空地,扔出棋子,以五行之术砌出祭坛。灵凝手执朱砂笔飞来飞去,画出符咒,布下阵势。似这般忙了一阵,风魂见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袁宝儿和隐娘把无辜摔死的那个自己的尸体带过来,于是便跟芷馨坐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空。
风芷馨抱着腿弯,与身边的哥哥肩靠着肩。夜风拂动,星河点点,野草散出清新的芳香,让人迷醉。
她问:“哥,你那个时候怎么会相信穿越这样的事?还真的跑去跳楼?”
风魂很想告诉她,当时他不是自己跳下去,而是被媚儿那小迷糊推下去的,只是想了想后,他看着天际,缓缓说道:“那个时候,你无缘无故地从家里消失,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你,迷迷糊糊的,什么都没有多想。穿越也好,跳楼也好,都没有关系……我当时只想找到你。”
虽然从东晋找到唐初,找了三百多年,最终却是在自己家中找到,但他的心中却还是觉得欣慰,至少现在他知道,他的妹妹并没有出什么意外。
风芷馨说:“真好。”
“什么真好?”风魂笑道,“让我这当哥哥的穿越来穿越去的到处找你,你觉得很开心是么?”
“我是说。”风芷馨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虽然对哥哥你来说,我曾经失踪过好久,但对我来说,哥哥你却一直都在身边……真好。如果不见了的人是哥哥,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傻丫头。”风魂用手环住妹妹的肩膀,“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我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扔下?就算你不见了,我也会一直去找,直到找到为止……你看,我这不是找到了么?”
风芷馨扑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根本就没有离开。”
“那是对你而言。”风魂缓缓地叹了一声,“对我来说,你却曾经离开过。芷馨,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风芷馨沉默了。
风魂将妹妹搂得更紧了,虽然穿越来穿越去,现在想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妹妹一直就在家中,他却上天入地地去寻找,但至少、至少她现在就在自己身边,这让他觉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那么。”风芷馨转过脸来看着风魂,道,“我是不是应该对你说一句‘欢迎回来’?”
“你说呢?”
“那么。”风芷馨微微一笑,以手撑地,在风魂的脸颊吻了一下,低头说道:“欢迎回家,哥哥!”
风魂觉得心底涌起一种幸福的感觉,不管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的大,但只有在这里,在芷馨的身边,他才有回到家中的感觉。
“既然你已经回来了。”芷馨再次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那就不用再离开了,对吧?我们可以仍然生活在这里,如果你喜欢,灵凝她们也可以留下来,家里虽然不够大,但是没关系,我们楼上那家的房子好像就要出租了,到时我们可以租过来,等以后我们有了积蓄再去买间大一点的房子好了。虽然现在房价很贵,但总是会有办法的……哥,你怎么了?”
她不解地抬头看向风魂。
风魂却已是呆在那里。
带着灵凝和隐娘、宝儿、媚儿四人留在这里,不再回到唐朝?虽然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念头,但是留在那个时代的红线、孙灵秀、慧红、春静儿、浴月她们怎么办?消失不见,到现在也不知是生是死的许飞琼怎么办?
还有东方苍天的郑老、奇辰公主、钟化、何月华他们,这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一同对抗伊奘诺尊和他的八百万神的人,自己怎么可以弃他们而不顾?
风芷馨看着风魂那犹豫难决的脸,眼睛慢慢地黯了下来。
“看来。”她抬头看向夜空,“哥哥你,有着不得不回到过去的理由。”
“……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是么?”风芷馨轻轻地道,“但那样一来,哥哥你当时……究竟是因为什么而穿越的呢?
这个问题……风魂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就在这沉默间,袁宝儿和隐娘已各自纵着剑光飞了过来。
将尸体放在祭坛之上后,由于灵凝毕竟失去双腿,有些不便,于是就把召魂之术教给隐娘,让隐娘进行斋醮仪式。摆香案,烧纸符,隐娘脚踏七星,手持桃木剑轻轻舞动,只一会儿,清风刮过,烛光摇动,祭坛上的尸体似乎动了一动。
灵凝飞上祭魂,将手放在这“死去的师父”的鼻息间,觉察到淡淡的呼吸,不由喜道:“好像已经回来了一魂一魄。”
“看起来有用。”风魂说道:“不过人体之内有三魂七魄,要全部召回来,当有三天三夜才行。”
隐娘停下桃木剑,说道:“都是因为我耽误了时间,才害得师父未能成功穿越,这三天三夜就由弟子守在这里吧。”
灵凝道:“我和隐娘一直留在这里。”
风魂想了想,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召魂之术既然有效,那暂时就由隐娘留在这里作法,其他人没事时就过来陪隐娘就是。反正从城里到这儿距离很短,只是一会儿的事,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应该不会受到干扰。我再在周围布下青烟锁云阵和散势流水阵,再加些禁制,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灵凝和隐娘一同点头。这时,风芷馨把风魂拉到一旁,低声说道:“哥,我刚才就一直想问你了。她们不都是从唐朝来的么?”
“是啊。”
“那。”风芷馨悄悄指着袁宝儿,“为什么会有兔女郎?”
……
黑羽立在树枝上,看着山脚大路上来来往往的铁盒子。这些铁盒子无疑便是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里面都装着人,有的只有一个两个,有的却装了十来个。
在她的脑海中,仍在回忆着与聂隐娘剑矛相对时的情景,明明觉得自己生无可恋,明明觉得自己绝不会害怕什么,然而当聂隐娘以披发自伤的架式将剑对准她的那一刻,她的心中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并不知道聂隐娘当时将要用出的是什么剑法,然而在那一瞬间,她却直觉到自己会死。
原来,自己竟是如此地害怕死亡。
又或者,自己害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那份将要死得毫无意义的屈辱。
山脚下,一辆公交车将要经过,她将身后双翅一拍,疾飞而下。公交车上有人隔着窗户看到了她,伸出手不可思议地喊着,还没等其他人看过来,她已将矛尖虚刺,一道电光穿梭而下,击在公交车上。火花连闪,公交车飞出公路,翻下河堤,然后突然爆炸,腾起一阵黑烟。而她则从怀中取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竹筒,拔开木塞,熊熊燃烧的车内飞出十几条寻常人根本无法看到的黑影,自行投入了竹筒之内。
公路上的其它车辆纷纷停住,在有人发现她之前,她已双翅一振,腾上云端。
怀揣着这十几条刚刚死去的生魂,她往幽芮姥姥藏身之处飞去。幽芮姥姥所中的紫煞刀霸道异常,幸好她的龙养食魂之术以无合有,可将他人魂魄炼化成自身阳神,若非如此,她早已死在紫煞刀所含的烛龙火毒之下了。
只要再服食下这些生魂,姥姥应该就能复原了吧?黑羽心中想着。
只是,就算我如此救护她,她也不会在乎我。
黑羽的神情仍是那种千年不化的冰冷,眼睛却带着古怪的笑。
就在这时,寒意袭来,她心中一惊,蓦然顿住。
一道刀光划破苍穹,往她直劈而来。
她以赤裸的左足点着虚空,身子一旋,瞬间便移了数丈。
刀光劈了个空。
“什么人?”黑羽手持短矛,冷冷地问。
一个白影破空而下,落在她的面前,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孩儿,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她身形消瘦,头发长得几乎到达臂部。
女孩儿的神情是一片冷漠,竟比黑羽还要冷上三分。在她的手中抱着一个晶莹剔透的大圆珠,幻出光华。
“你是谁?”黑羽看着她。
白衣女孩儿的眼睛是一种看不见眼瞳的灰暗,虽然面朝着黑羽,却完全无法让人感觉到她的视线。在她的口中,生硬地吐出字句:“擅夺生魂者……死!”
圆珠内立时飞出一个手持关刀的将军,关刀一闪,劈向黑羽。黑羽连躲几刀,短矛一刺,电光刺破了幻影。幻影消失,白衣女孩的圆珠内却又飞出四位持有仙剑的仙子,围着黑羽急旋。剑气森然,令黑羽难以应对,战了一会,她终于寻得机会,以四道电光击中这四位仙子,四位仙子亦如同刚才那个将军般,化作青烟消失不见。
四位持剑仙子消失,圆珠内却又飞出一个手持短矛的少女,背生双翅,身穿黑甲,竟与黑羽长得一模一样。
黑羽一惊,还未回过神来,那黑甲少女已以短矛化出电光向她击来,使得正是疾光雷影之术。黑羽不得不全力应对,然而不管她如何应对,这个从女孩儿手中的奇怪宝珠中幻化出的黑甲少女总是能先一步看穿她的招式,再以令她熟悉的矛法向她攻击。连战了近半个时辰,她竟无法伤到对方,对方也无法伤到她。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体力渐渐耗尽,而对方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疲倦。
黑羽心知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咬了咬牙,身子一旋,在避开对方的电光之时,脑中快速地闪过一段真言。紧接着,她怒叱一声,矛尖虚刺,生出劲烈强光,再骤然爆开。这是她从太乙天书中记下的太乙五雷之术,以前她也从未用过。
果然,那个由圆珠幻化而出的黑甲少女虽然对她前面的招式都能看破,对这招太乙雷法却是一阵茫然,呆呆地立在那里,不知该如何躲避,很快就被轰成了青烟,不知所踪。
杀了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幻影,黑羽立时化作疾风扑向白衣女孩儿。虽然不知道这个女孩儿手中的圆珠到底是什么宝物,但如果继续让她招出幻影,自己只怕难以应对。
寒光一闪,其锐难挡。黑羽的短矛划破空气,直接刺向女孩儿的额头。
白衣女孩儿的身上却突然幻出透明圆球,将她整个人包在里面,黑羽的矛尖立时被阻在外头,根本无法将其刺穿。
“天地山川,有时崩坏,吾之道体,浩劫长存!如金之坚,如刚之利,净如琉璃,光如满月。”女孩儿面对黑羽,一字一句地说出这段像是经文又像是真言的句子。她的声音稚嫩中带着清冷,就像是卷动落叶的秋风,毫无情感,却可令万物凋零。
而她手中的宝珠散出的光华亦缓缓改变,变得有如月光。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二十七章 劫魂者死?隐娘的衣裳!
她到底是什么人?黑羽紧紧地盯着她。
自从跟着幽芮姥姥来到这个时代,除了叶法善和姬乔等自己人,以及紧追他们而来的风魂和聂隐娘等敌人,黑羽就没有再见过其他能够使用神通术法的仙神或是妖魔,甚至连最寻常的地方神灵在这个世界也消失无踪。
她本以为这是一个既没有神仙也没有妖魔鬼怪的世界,然而突然之间,却跑出了这个奇怪的白衣女孩。
一道金光从女孩儿手中的宝珠闪了出来,砸向黑羽,黑羽双翅一拍,快速飞退。飞退后,她脚尖点着一缕轻云,定晴看去,见女孩儿的宝珠里这次飞出的是一个青年。
一个身穿金甲,手提金棍的青年,他的背上亦长有双翅,左翅呼风,右翅带雷,风雷相交,稍一拍动便有火花生出。
看着这个背生双翅的战神,黑羽的瞳孔猛地一缩,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她已猜到这个人的身份。
自古以来,得道的仙神虽有不少,但是能够以肉身成圣的却是不多,东天青元显圣真君是其中一个,而守护雷庭的雷光护法显圣真君亦是其中一个。
这个从宝珠中幻化出来的金甲战神,正是雷庭护法……雷光护法显圣真君。
虽然明知道这个背生双翅的金甲战神就跟刚才的“自己”一样,全都只是白衣女孩弄出来的幻影,但这一刻,黑羽却无法保持内心的冷静。她的眸中跳动着火焰,额上却生出阵阵冷汗,短矛紧紧地握在手中,是异样地冰冷。
“擅夺生魂者……死!”白衣女孩再次将这句话说了出来,甚至连语气都与方才一模一样。
话音一了,酷似雷光护法显圣真君的幻影将手中的震天棍急速旋动,立时间,霹雳交加,雷电轰呜,一道道闪电破空而下。如果是曾经与雷光护法显圣真君交过手的风魂也在这里,他必定会感到惊讶,眼前的这个虽然只是幻影,但他所施展出来的招式,竟与那个真正的雷庭护法完全一样,甚至连威力的大小也一般无二。
同样是以雷光作为武器,但雷光护法显圣真君施展出来的招式显然不是黑羽可比,她在这无数霹雳间左拙右支地闪避着,终于避无可避,被其中一道霹雳刺中胸口,不但身上的黑甲被刺破,伤口更是发出刺鼻的焦味。她惨哼一声,坠了下去,而那白衣女孩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向她伸手一指,黑羽身上那装有生魂的翠绿竹筒立时飞了出来。
糟了,黑羽想要伸手抢回翠绿竹筒。竹筒里的生魂还可以再找,但这个竹筒却是用来收魂的法宝,没有它,她就无法替幽芮姥姥收集魂魄。
然而那幻影已飞了过来,手中震天棍朝她骤然砸落。
她不得不以双手举起短矛挡住震天棍,随着一身震响,她坠往地面。而震天棍又疾速地在她的胸口点了一下,令她口喷鲜血。
白衣女孩接住翠绿小筒,面无表情地将其打开,里面的十几条黑影立时飞了出来,投向天际,消失不见。
黑羽越坠越快,那幻影仍是紧随其后。
以愤怒到极至的目光看了这明知是幻影的雷庭护法一眼后,黑羽以断矛刺入胸口处的伤口,血光立时溅出。那幻影再次将震天棍向她砸来,而她却已借着这道血光远遁而去。
“逃走了么?!”女孩儿仍然捧着宝珠站在云端之上,以淡然的语气说出这句既像是疑问,又像是陈述的话来。
宝珠光华一闪,那酷似雷光护法显圣真君的幻影便已消失。
两朵花儿从上空落下,在她的身后变成两个童子,缓缓下拜。
“什么事?”白衣女孩动也未动。
“舞公主。”其中一个童子低声回答,“昨夜有人妄设召魂阵法,请舞公主前往处置。”
“哦!”舞公主缓缓转身,却又见远处的一处森林看了一眼,然后便带着两个童子跃入虚空,不知所踪。
在那处森林里,藏着一个玉冠羽衣的青年,以及许多的人偶。
“她就是你们所说的白衣公主?”羽衣青年问。
“没错。”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人偶用双手枕着脑袋,躺在一根树枝上,“一个没有秩序的世界根本就无法存在于天地,既然有秩序,就一定会有守护秩序的人,就算是这个大多数人都已不再相信神灵的世界也不例外。刚才那个女孩,就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白衣公主风舞!”
“风舞?”羽衣青年的目光中闪过寒意。
“别想太远。”金发碧眼的芭比娃娃从草地里钻了出来,“虽然也是姓风,但她和风魂那家伙没什么关系。不过,如果你想要掌控这个世界的话,就难免要跟她为敌。她是神州结界的守护者,同时也是这个世界仅有的三位守护者之一。”
“三个?”
“守护鬼魂世界的黑衣公主,守护灰界的灰衣公主,守护人世的白衣公主。”芭比娃娃摊手,“三个都是这样的小女孩……这也算是某个家伙的恶趣味吧。不过,其她两个暂时与我们无关,只要杀了白衣公主风舞,取得五彩石,这个世界就可以任你为所欲为,毕竟……”
芭比娃娃冷笑道:“这是一个众仙皆隐的世界,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你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神灵!”
……
……
身穿旗袍的隐娘跪坐在斋坛上,在她的旁边,躺着的是虽被召回一魂一魄,回复生气,却仍是气息微弱的风魂。
虽然这个师父其实还并不认识她,但一想到正是由于自己的大意,害得他从那样高的地方摔下去,隐娘的心中自是不免内疚。
虽是守在这里使用召魂术法,但真正需要施法的却只有子时,其它时间只要守在这里即可。虽然如此,她却也并不觉得无聊,在她的手中,捏着一根由晶砂炼制而成的绣花针,指如兰花,以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快速地移动着,一件飘浮在她面前的衣裳正逐渐被绣上花纹,染上色彩。
灵凝从阵外飞了进来,在她的手中捧着许多个小碟子,碟中放着各种颜色的光,这些光都是她适才从天上收集的云光和虹光。她将这些碟子放在隐娘旁边,说道:“收集了半天,只有这么一点。”
隐娘自然知道这些光看似随处可见,想要收集却绝非易事,二师姐能够收集到这么多已不容易了,于是微笑道:“谢谢师姐,这么多已经够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灵凝落了下来,好奇地看着。隐娘面前的这件原本是风魂从妖灵界龙绡宫得来的白色绡衣,然而现在她却将这件鲛绡进行修改,以云光绣入花色,又以虹光染上五彩。
隐娘低声道:“这件衣裳已有些不太合身,所以我把它改一下,只是这样……”
“是么?”灵凝疑惑地道。这件白色绡衣原本是风魂从樱樱夫人那里要来给灵凝穿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不少事情,再见灵凝时,灵凝已发育成熟,这件绡衣也嫌小了,于是就给了隐娘。不过在这一两年里,隐娘的身体也在发育之中,这件绡衣确实也是不怎么合身了。
就算如此,前几天风魂把它收去,骗隐娘穿上她身上这件露出腿儿的旗袍时,虽然骗她说已经把这件鲛绡烧了,其实也没舍得真烧。毕竟鲛绡来之不易,比天界一众女仙常穿的云光绣衣还要值钱。
见隐娘技巧娴熟,灵凝啧啧地道:“想不到你的刺绣如此了得,只怕连织女都比不过你。以前好像没见你学过啊。”
隐娘脸儿微红,说道:“以前在家中时,母亲因为见我整天诵念经文,怕我生出出家的念头,就让我去跟人学了一些女红。后来在大荒境,又跟浴月姐和龙格公主学了许多。”
她却没有告诉灵凝,早在拜风魂为师之前,她的刺绣就能把飞鸟给绣得活过来,到了大荒境后,虽然她确实是向浴月和龙格学了一些,但由于她学得太快,很快便青出于蓝,以至后来浴月和龙格都自卑得再也不敢教她。
“不过你为什么要把它改成彩衣?”灵凝改坐为趴,以双手撑着下巴,抬头看向隐娘的发髻,“连发型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么?”隐娘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换一换,看看自己穿别的样式的衣裳会不会好看……只是这样。”
“如果是隐娘的话,穿什么样的衣裳都会好看的。”灵凝说道。
“师姐你才是呢。”隐娘看向头戴金色葵花,身穿树叶小衣,因为趴在地上,美妙的双乳挤得鼓胀的师姐,笑道,“要不然,师父为什么最喜欢摸你抱你?”
“师父那个坏蛋。”灵凝撇着嘴儿,“他巴不得人家什么都不穿。”
隐娘怔了怔,停住针线,迟疑地看着灵凝。
“怎么了?”灵凝问。
“师姐。”隐娘犹豫了一下,“你和师父是不是已经、已经……”
“你、你想到哪去了?”不知怎的,灵凝马上就意识到隐娘在问什么,整个脸都红了起来,“也、也没到那种地步……”
听到灵凝的回答,隐娘莫名地松了口气,这种奇怪的感觉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虽然知道二师姐和师父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但想到在图书馆中二师姐和师父之间的暧昧情形,分明是与“那种地步”也差不了多少,她的心中又涌起淡淡的酸楚滋味,明知道这种心情不应该有,却怎么也压抑不下去。她强行压下心头杂念,又绣了一阵,扭头一看,却见灵凝躺在那儿,一会儿翻过来,一会儿翻过去,有时盯着自己手中的针线,有时瞅向旁边沉睡不醒的师父,分明就是百无聊耐的样子,不由好笑地说道:“师姐,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守在这里就可以了。”
“可是,只有你一个人在这,我……”
“放心吧。”隐娘从囊中取出一个翻盖手机,笑道,“原本就不会有什么事,真要有事的话,我也会马上用这个东西通知你们。”
灵凝于刺绣一窍不通,见隐娘一直在那刺来绣去,本就有些无聊,又知道这周围布下了许多阵法和禁制,一般人根本进不来,也就不太担心,于是跟隐娘多聊一阵后就飞走了。
灵凝飞走后,隐娘停在那里,不知怎的,满脑子都是自己在图书馆里所看到的那幅画面。想到灵凝在师父胯下张开小嘴儿的情形,她不由转过头,朝旁边这个昏迷未醒的师父看了一眼,迷迷糊糊地想:“那种事我、我也做得到……”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地将手伸向昏睡青年的双腿之间,身子也慢慢倾了过去,张开嘴儿……然后突然清醒过来,又吓得赶紧转身坐直,脸儿发烫,心如小鹿般跳个不停。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她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二十八章 劫魂者死?黑羽的血嫁!
飞往城市的途中,灵凝见远处的云彩间现出晚霞,于是想着:“我何不将这晚霞的霞光也采一些来,送给隐娘?”
于是就乘着彩鸾朝晚霞飞去,这晚霞看着虽近,其实却远,飞了一阵,她无意间低下头去,却山林间有人艰难地走着,不由怔了一怔。
那人身穿黑甲,背生双翅,分明就是黑羽。
黑羽紧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跄踉地走进山洞,血,一滴一滴地从她手缝间溢出,滑过黑甲,滴落在地。
进入洞中,虽然想要继续支撑,却还是扑的一声跪倒在地,使劲地喘着。
“你受伤了?!”幽芮姥姥盘膝坐着,“是谁伤了你?”
她张开口,却无法回答。
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个捧着宝珠身穿白衣的女孩儿是谁。
幽芮姥姥却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她看着黑羽,冷冷地道:“收魂筒呢?”
“被人抢走了。”黑羽虚弱地回答。
“没用的东西。”幽芮姥姥冷哼一声,周围本就看不到有孤魂野鬼,而以她现在的状态亦无法自己去杀人以食用生魂,没有收魂筒,黑羽就无法把找到的鬼魂带给她。
“你不是说不会让我失望么?”幽芮姥姥淡淡地道,“以你现在的伤势,既无法再去寻找五彩石,也无法再替我收集生魂,你还能做什么?”
“我还能做一件事。”虽然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一阵苍白,黑羽的语气仍是僵硬得有如生铁,她移到幽芮姥姥身后,也不知是施了什么术法,一道淡红色的血影从幽芮姥姥身上快速地向她流去。这样的状况只持续了一会儿,她便猛地喷出鲜血,颓然倒地。幽芮姥姥却一跃而起,身上被紫煞刀所伤的伤口奇迹般地消失不见。
“地元血嫁之术?”幽芮姥姥看着倒在地上身体颤动的黑羽,脸上闪过讶异的光芒,却很快又变得冷漠,“很好,看来我确实是没有白白养你。”
在黑羽的胸口,不但被幻像所伤的伤口仍然留着,还莫名地多了一道散出淡淡紫气的刀伤。
幽芮姥姥身上残留的伤势,全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你放心。”幽芮姥姥持着柱杖,连看也不再看黑羽一眼,“等姥姥得到了五彩石,如果那时你还活着,姥姥一定会来救你。就算来不及,等姥姥重振我夜叉族之日,亦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说完,幽芮姥姥便要往洞外掠去。
黑羽却突然大笑起来,明明倒在地上,连动弹的力气也已失去,明明胸口的血水止不住地渗往地面,让她变得越来越虚弱,然而她的笑声却震得连山洞都在摇晃。
“你笑什么?”幽芮姥姥皱了皱眉,回过头来看着她。
“姥姥。”黑羽的声音中透着冰冷冷的讽刺,“你就真的不想知道,刚才是谁伤了我么?”
幽芮姥姥问:“是谁?”
黑羽仍在笑着,她艰难地伸出手,将胸前早已碎裂的黑甲一片片地剥开。虽然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但她的眼睛竟带着奇怪的笑。在她那早已被鲜血染红了的胸口处,现出两个伤口,一个是她以地元血嫁之术从幽芮姥姥身上转移过来的刀伤,还有一个,却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看上去焦黑一片。
幽芮姥姥失声道:“你竟是被他所伤?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羽仍在笑着,伤她的其实只是一个幻影,并非真正的雷光护法显圣真君,但这已经无所谓了。不管那白衣女孩是怎么做到的,对她来说,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活下去。
就算幽芮姥姥真的得到了五彩石,也绝不会来救她。
伤口溢出的血水已变成了黑色,她失神地看着幽芮姥姥,缓缓地念道:“燕山此际瑞烟笼,雷起东南助晓风;霹雳声中惊蝶梦,电光影里发尘蒙……”
幽芮姥姥紧紧盯着黑羽,却怎么也无法压住内心的震动,那本就有如枯树般的皱纹紧紧地叠在一起,那她显得更加苍老。
黑羽一直笑着,笑声中透着尖锐的痛,她看着幽芮姥姥,轻声地唤道:“娘……”
“你叫我什么?”幽芮姥姥厉声喝道。
“直到现在,你还不想让我知道么?”黑羽凄凉地道,“你根本就不是姥姥,真正的姥姥,早已经被你杀死了。”
幽芮姥姥沉默一阵,紧接着,她皮肤上的枯皱快速地褪去,整个人也莫名地高了许多。只是一瞬间,她那本是老迈不堪的形貌就完全换了模样,变成了一个与黑羽相貌接近的美妇。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她看着黑羽,眼中闪过厉芒。
“从一开始。”黑羽紧捂着胸口,仿佛要压住的不是从伤口流出的血,而是从心中溢出的痛,“你杀死姥姥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就躲在旁边。那个时候,姥姥其实是想把你放了,她把我也带到了那里,想要让我们母女一同离开,但是你却弄错了,你以为姥姥是要按族规处置你,竟连话也不等她说完就突然出手杀了她,再伪装成姥姥的模样。只是那时候的你实在是太紧张了,紧张得根本就没注意到你的女儿一直躲在旁边,把你所做的事……全都看了进去……”
美妇紧紧地盯着黑羽,然而在黑羽那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里,她所看到的只有那奇怪的笑。她从来就看不懂这个女儿,就像她看不懂那个男人一样。她无法理解,这个孩子既然早就知道她的伪装,为什么却能够隐瞒这么多年。那时候的孟伊儿明明还只是一个孩子,却能够将看到的一切全都隐藏在心中,不让任何人知道。
她无法明白,既然这孩子明明知道这些年来始终以冷漠和残酷对待她的,其实是她的亲生母亲,为什么在她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怨恨,唯一能够看到的……只有笑?
这孩子……究竟在笑什么?
只是这已经无所谓了,她清楚地知道,这孩子已经不可能再活下去。雷光护法显圣真君的震天棍,再加上东天青元显圣真君的紫煞刀,这两种伤加在一起,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承受得住。唯一能够救得了这孩子的或许只有五彩石,但就算真的得到了五彩石,她也绝不会把五彩石的灵力浪费在这个孩子身上。
“你就安心地去吧。”她缓缓地弯下腰,摸着黑羽的脸,声音中带着扭曲到极点的恨,“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那个抛弃我们母女的人付出代价,到那个时候,娘再去陪你,到那个时候……娘一定会好好地疼你。”
身形一闪,她掠出山洞,消失无踪。
黑羽仍在笑着……笑得泪流满面……
……
暮光散去,星月升起。
聂隐娘将手一抖,缀上虹光的鲛绡散出五彩。
她脱下身上的旗袍,将这件五色彩衣穿在身上,彩衣的样式与梦中的那个女人所穿的一模一样。
挽着飞仙髻,穿着五色彩衣,她轻轻旋了一下身子,彩衣飘飞,约绰窈窕。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变成了梦中的那个女子。
那个曾与师父倾情相恋的女子。
她跪坐在昏迷未醒的青年身边,低头看着他,周围万赖俱寂,就仿佛整个天地便只有他们两个人。隐娘羞怯地躺在这个师父的身边,将头轻轻地枕在他的胸口,虽然只收回了一魂一魄,但青年的身体已不再冰冷,在这宁静的夜色间,她轻轻地搂着师父,虽然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只有那一点点的热量,她却已觉得分外温暖。
身上有什么东西响了起来,让她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地取出囊中的手机,按师父教过的方法翻盖接听。
“隐娘。”师父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你那边有没什么情况?”
“啊,没什么事情。”隐娘赶紧回答。
“哦。”风魂在手机的另一端说道,“那你们两个今晚就互相作伴吧,有什么事情再通知我。嗯,可不许玩什么奇怪的游戏哟?”
“什、什么嘛。”隐娘红着脸说道,“哪有什么奇怪的游戏?”
“啊,没有就好,如果在我的门下出现百合这种事情,那我这当师父的也会很没面子的。”风魂显然是在开玩笑。
“百合?”隐娘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百合就是……”手机里的风魂正想解释,旁边却传来媚儿的催促道,只好说道,“算了,以后再告诉你,媚儿要去吃冰琪淋,我们逛街去了,有什么事情就马上通知我。”
“好的。”隐娘说道。将手机放回囊中后,她一边想着师父所说的百合究竟是什么,一边又看侧躺着看向旁边这个还在沉睡的师父的脸,俏脸微红,想道:“师父那人也真是的,这一个师父都还没有醒来,哪、哪会有什么奇怪的游戏?”
与此同时,在另一头,风魂将手机放进兜里,转过头来,却见袁宝儿正好奇地看着他:“什么是百合?”
“咳,没什么,开开玩笑而已。”风魂笑着回答。在他这个师父的调教之下,隐娘和灵凝的性取向似乎还算正常,应该不至于会出现百合这种事来,不管怎样,有灵凝在那陪着隐娘,他也放心一些。
他见芷馨和媚儿也已换好了衣服,于是挥了挥手:“走吧。”
于是,几个人一同逛街去了。
隐娘在月色下守着昏迷未醒的师父。她本就是喜欢清静的人,似这般独自守着师父,对她来说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幸福,就好像是在梦中经常出现的场景一般。将旗袍放在身边,她以手拢膝坐在师父身边,回忆着与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有些是自己所拥有的记忆,有些却是从梦里涌出来的,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切来换去,渐渐地,以至于连她自己也难以分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真实。
时间就这样点点滴滴地流逝,不知不觉到了子时,她站起身来,抽出飞雪剑缓缓地舞动,数点烛光凭空出现,几道白幡飞来飘去。
躺在那里的青年轻轻地动了一下。
又有一魂三魄被召魂法术召回到他的体内。
收起仙剑,隐娘低头看着青年,见他的脸色已变得红润,心里也更加放心一些。三魂营骨,七魄侍肉,对于任何人来说,这三魂七魄都是不可少的,现在这个师父已被召回了两魂四魄,虽然还无法醒来,却至少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就在她准备重新坐下的时候,忽地,一道白光从远处骤然出现,直晃而来,瞬间便破去了布在周围的那些禁制。隐娘心中一惊,立时转身看去,只见在白光消失的方向突然多出了一个手捧宝珠的女孩儿,女孩儿脸朝着她,眼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光彩。
“你是谁?”隐娘惊疑地看着这个身穿白衣的女孩儿。虽然对方的年龄看起来不大,隐娘的心中却不敢有任何的小视。这周围不但布有禁制,还暗藏着她的师父风魂以棋子布下的散势流水阵和青烟锁云阵,然而这女孩儿不但破去了所有禁制,而是直接进入阵内,她手中捧着的圆珠散出奇怪的光华,令风魂散在周围的棋子纷纷碎去,发出一连串的清脆声响。
“擅劫生魂者……”女孩儿的神情宛如木偶,连说出的话也不带任何的感情,“死!”
一道电光从宝珠内直窜而出,击向隐娘。隐娘赶紧以剑截去,击散电光。
有个少女从宝珠内飞了出来,身穿黑甲,手持短矛,背生双翅。
黑羽?!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二十九章 皇天初现!惊变!
隐娘盯着从宝珠里飞出的黑甲少女。
然而这个黑羽亦如那个女孩儿般面无表情。虽然在隐娘的印象里,黑羽本就是一个极少流露出情感的敌人,但现在这个黑羽脸上的表情却比她所认识的那个还要木然。
短矛如电,仙剑似雪,剑花与矛影不断相交,交击出不间断的火花。隐娘担心昏迷未醒的师父受到伤害,于是挡在他的面前,以璇玑剑舞冷静地应对面前的黑羽。斗得久了,她咬一咬牙,抓住黑羽的一个空隙将身一纵,白雪剑划出玄而又玄的轨迹,与黑羽的短矛交错而过,短矛射出的电光击中她的左臂,令她的半边身子一阵发麻,而她的剑尖亦刺入了黑羽的小腹。
眼前的黑羽一闪即灭,消失不见。
果然是假的!隐娘心中忖道。
白衣女孩儿再次举起宝珠,准备召出其它幻影,隐娘却抢先一步旋动身子,无数剑花如星辰般击向这古怪的女孩儿。虽然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有什么来历,但毫无疑问的是,她的出现必定是为了破坏布在这里的召魂之术。对隐娘来说,师父的生死远比其它任何事情都要来得重要,如果这个师父因为召魂术法的失败而死在这里,那她的命运也将被改写……过去的她将无法再遇到师父,并让师父收她为徒。
她不知道那样的改变是好是坏,她只知道,对她来说,有些东西是怎么也不愿割舍的,就比如……自己和师父的相遇。
白衣女孩儿的身子明明未动,却有如鬼魅地向后飘退。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宝珠晃出剑光,剑光闪过,瞬间便将隐娘召出的那些剑花全都击散。
一个美丽的女子从宝珠中飞了出来,头挽飞仙髻,身穿五色彩衣,手中持着晶莹如雪的仙剑……飞雪剑!
就算明知道眼前的这个彩衣女子跟前面的黑羽一样,都只是一个幻影,然而隐娘的脑中却轰地一响,心跳也蓦然加快了许多。她认得眼前的这个女子,在她的梦中,曾无数次地见过这个女子。虽然隐娘从来不曾真正地见过她,内心中却马上意识到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同样梳着飞仙髻,同样穿着五色彩衣,同样拿着飞雪剑……然而隐娘却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模仿这个女人,这个曾经让师父快乐、痛苦和悲伤的女人。
瑶池女仙……王妙想!
“擅劫生魂者,死!”白衣女孩儿无意义地重复着自己本已说过的话。
宝珠里飞出的妙想仙子立即将身一纵,剑尖直点向隐娘的胸口,姿态美妙,剑若飞雪。
隐娘呆呆地站在那里,额上溢出冷汗。明知道什么都不做的话,自己必死无疑,然而在这一刻,她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她竟觉得,死在这个总是在自己梦中出现的女人剑下……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血花飞溅。
血花飞溅,却并非来自隐娘。
在飞雪剑即将刺入隐娘心口的那一瞬间,异变突起,一道黑影从女孩儿的身后突然飞来,直接刺穿了白衣女孩儿瘦小的身子。
宝珠滚落在地,女孩儿睁着那本就灰暗的眼睛,无神地低头看着从她腹间窜出来的一截东西。那是一根树枝,一根平平常常的、在山林间随处都可捡到的树枝。
隐娘亦完全呆住了,本以为死的会是自己,却没想到情势突然间就变得完全不同。她看着被鲜血染红了白衣的小女孩,心里竟是骤然一痛,虽然这个小女孩刚才还差点杀了她,但看着这样一个瘦小的孩子被树枝贯穿,血溅当场,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份恻隐之心。
有人借着月色,从暗处慢慢地踱了出来,身穿羽衣,头戴玉冠。隐娘一眼便将这人认了出来,失声道:“是你?”
这个人是姬乔。
姬乔走到白衣女孩儿的身边,右手一伸,竟掐着小女孩的脖子把她拎了起来,女孩儿的双腿挣着,鲜血从她身上不断地淌下。
“放了她。”隐娘将剑一抖,数点剑花凌厉地划向姬乔。
姬乔却只是冷笑一声,左袖一晃,一道黄光闪过,从容地挡下了剑光。隐娘怔在那里,上次在那山洞中,师父为了救她,一刀便将这人劈倒,她本以为这人的本事并不如何了得,然而此时,她却完全看不清这人挡下剑光的手法。
月光依旧洒下,姬乔冷冷地站在那里,无形的气流在他的周围卷荡,竟有一种令人无法逼视的气势。女孩儿仍然被他悬在那里,已渐渐地无法挣扎。
“放开她。”隐娘一跃而起,剑势如龙,有如昙花有午夜中骤然绽放,爆起一团惊艳。
姬乔飘退半丈,将手一扔,女孩儿被他随手扔出。隐娘慌忙将这白衣女孩接住,见她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肌肤极是苍白,却还有微弱的气息,这才放下心来,赶紧给她喂了一颗仙丹。
“她刚才还差点置你于死地,你现在却想救她?”姬乔看着隐娘,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温柔,“你的心地……倒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隐娘将白衣女孩放在昏迷的师父身边,持剑看着姬乔,冷冷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姬乔将目光缓缓移向躺在少女身后的青年,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毒。
隐娘暗暗心惊。她当然看得出这个人对师父的恨意,虽然事实上,躺在她身后的这个师父还什么事也没有做过,甚至没有学过任何的道法,但眼前这人却并不知道,就算知道,隐娘也绝不相信他会罢手。
姬乔身形一闪,便要绕过隐娘击向倒在地上的风魂。虽然不知道风魂为何会倒在那里昏迷不醒,但他根本不在乎。在他的心中,风魂就是害得王妙想惨死的罪魁祸首,只要能够杀死风魂,他可以忍受任何的屈辱。
隐娘咬紧牙关,剑花连闪,以璇玑剑舞拦截姬乔。姬乔双袖连挥,每一击都生出强大的能量,隐娘用尽了所有的精力才能勉强抵御,他却始终显得进退自如。
锵!
随着一声脆响,姬乔的袖子拂在隐娘的飞雪剑上,飞雪剑竟从中央断成两截,隐娘亦喷出一口鲜血,以断剑撑着地面,整个人都精疲力歇。
姬乔飘退,冷冷地看着她:“你让开,我不想杀你。”
隐娘咬了咬唇,愤怒地盯着对方。她不知道在这短短几天之中,这人是怎么从师父以紫煞刀造成的伤势中恢复过来,更不知道他的本事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了得。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对方手下留情,她现在早就已经死了,然而就算如此,她也绝不打算退让。
只要退让一步,不但是师父,连这个奇怪的小女孩也会死去。
“不要逼我!”姬乔的脸上闪过恼怒的神情。他无法明白,为什么隔了这么多世,眼前的这个少女还要护着那姓风的家伙,那一世的悲凉下场还不够么?那种削内碎骨、七世磨难的惨事,她难道还想再来一遍?
然而,当他看到隐娘的眼睛,他便知道,只要能够救下那个倒在地上的家伙,这个少女根本就不在乎她自己的生死。这种情形让姬乔更加地愤怒,他觉得,明明自己才是世上最关心最在意她的人……但她却全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他看着聂隐娘,看着这个身穿五色彩衣的少女,她现在的打扮,就与当年的妙想仙子一模一样。她就是王妙想,她就是那个……自己多年来始终无法忘却的女人。
但她的心中……却从来不曾有我!
“让开。”姬乔一拳击去,无形的杀意破空而出,挟着强劲的黑风袭向少女。或者让开,让那个可恶的家伙死在自己手中,或者……就让她死在这里好了。
隐娘手持断剑艰难站起,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杀意。她当然看得出对方给她的选择……要么自己死,要么让倒在身后的师父死!
但这样的选择对她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因为她已经……爱上了师父!
……
夜深人静,唯有城市的街道上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偶尔传来。
风魂翻身而起,掠入左侧的卧室,向床上的袁宝儿推去。袁宝儿本就是习剑之人,立时惊觉,将裸露的香肩缩入被中,睁开眼睛瞪着他:“你想干么?”
风魂低声道:“把媚儿叫醒。”
说完,也不解释,直接掠到另一间卧室去了。袁宝儿虽然不知出了什么事,但看到风魂一脸严肃,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赶紧推了推身边的媚儿,媚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穿好衣服,袁宝儿抓起媚儿,对她的抗议毫不理会,很快便来到另一间卧室。卧室的灯已经打开,穿着睡衣的风芷馨坐在床上,一脸不满地看着风魂:“哥,怎么了?三更半夜的把人吵醒。”
风魂却转身看向袁宝儿,低声道:“宝儿,你马上用御剑术带芷馨和媚儿往南飞,离得越远越好。芷馨,你先带宝儿她们去小姨家住几天,到时候我自会去找你们。”
他们的小姨是住在另一个城市。
“哥,出了什么事?”芷馨知道必定是出了什么状况,赶紧问道。
“以后再解释,你们现在先离开。”风魂道。
他们一同飞上夜空。袁宝儿定睛看去,却见北边的天空乌云密集,星辰不见,又有一道道闪电交错而下,刹那间,阵雨从远处直铺而来,覆满了整个城市。
“那里是……”袁宝儿的目光试图穿透雨幕看向北方的山头。那里本是隐娘施展召魂术法的所在之处,然而虽然用尽目力,她却什么也无法看到。
芷馨立在袁宝儿身后,媚儿则回复狐身蹲在她的肩头,虽有袁宝儿以剑光逼退从她们头上倾盆而下的阵雨,但彻骨的冷风还是让她们身子发抖。风魂飞回家中,取了一件大衣回来给芷馨披上,嘱咐她们快走。虽然知道必有异变,心中不太放心,但袁宝儿还是道了一声“你也小心”,带着不安的芷馨和媚儿往南边御剑而去,瞬息间失了身影。
见她们已经离开,风魂亦不停留,身子一腾就往北边的山头飞去。
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直袭而来,让他深深知道,前方的敌人绝对不好对付。而更糟糕的是,除了那山头之外,附近还藏有别的敌人,既担心守在斋坛的灵凝和隐娘,又无法安心地把妹妹留在这里,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让袁宝儿带着妹妹和媚儿先行离开,自己则赶往斋坛查看发生了何事。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三十章 皇天初现!危机!
身形在夜空中有若青虹,风魂落在山头,定睛看去,却见斋坛附近的禁制早已被人破坏,连斋坛都四分五裂。一个人孤寂地站在雨中,发现有人靠近,那人木然地转过头来,风雨交加,却无法阻挡住双方的视线。在这人的脸上,风魂看到的是极尽扭曲的恨意,与令人绝望的杀戳。
“姬乔?!”风魂又惊又怒地看着这个他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家伙,“隐娘她们在那里?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姬乔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残忍的血色:“我、杀了她们!”
风魂只觉心底一凉,斋坛碎去,灵凝和隐娘都已不见,虽然周围尽是狂风骤雨,但他确确实实闻到了血的味道。在他与姬乔之间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件残破的旗袍,污泥流过旗袍,将那纯洁的粉红染上了污迹。
心痛与悔恨紧紧地抓住风魂的心头,让他生出无法压抑的揪痛。一声暴喝,有若惊雷,他手持紫煞刀纵身劈向姬乔,随着这势如猛虎的一刀,阵雨撕开裂口,狂风有若神龙怒卷。
然而,姬乔却只是立在那里,一道黑气便凭空生出,将其罩定。紫煞刀劈在黑色气罩上,只听嘭的一声,风魂整个人都被反弹开来,不但未能伤到姬乔一丝一毫,连手臂都震得发麻。
“你。”姬乔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就只有这点本事么?”
身形一晃,姬乔瞬间接近风魂,风魂竟来不及用紫煞刀格挡,只得以青阳之气护身。姬乔手掌一切,直接破入青阳之气,击在风魂胸口,风魂喷血抛飞,直至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了下来。
被他撞上的老树莫名地化作尘埃,风魂以刀撑地,努力压制着体内翻涌的血气。明明就在几天前,眼前的这个家伙还无法接住他的随手一刀,然而此时此刻,两人之间的强弱却完全互换。虽然无法明白姬乔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强悍,但风魂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生命中最大的危机就在眼前。
就算是闭着眼睛,他都能感受到姬乔对他的恨意。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恨。
怒意在心头卷集,青阳之气在体内提升至极致。风魂冷冷地站起,紫煞刀随手摆动,带动着周围的天地玄气。
“你还想做什么?杀了我,替聂隐娘报仇?”姬乔冷漠地看着他,“当年,你害得她削骨碎肉,几乎形神俱灭,如今,你把她带到这里,害她死去。如果没有遇到你,她根本就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一直以来,把她害得如此凄苦的人……就是你。”
风魂瞳孔一缩,明知道姬乔只是在用言语打击他,然而在这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会在心里想着……如果妙想没有遇到我,她的命运是否会更好一些?如果隐娘没有遇到我,她是否会更幸福一些?
“当年,妙想死的时候。”姬乔缓缓地问,“你怎么不去陪她?”
话音一了,姬乔便藉着那满腔的怨恨掠到风魂面前,双拳挟着黑色的死亡气息,疯狂地进行攻击。风魂强迫自己一刀又一刀地抵挡,脑海中却怎么也无法摆脱姬乔的问题。
妙想死得那样悲惨……自己怎么没有去陪她一起死?
黑色的拳风与紫色的刀撞在一起,一道闪电划下,在两人之间划出惊虹。姬乔顿了一顿,风魂却再次喷出鲜血,抛飞在地。
虽然抛飞在地,他却笑了起来。
在知道王妙想惨死的那一刻,他本来就是想陪着那美丽的仙子一起死的,不管是闯上天帝宫挑战紫光夫人,还是被镇在涯垠冰湖里的那三百多年,每一时每一刻,他都想着要陪她一同死去。只是,总是有着什么牵羁,让他不甘心就那样死去。就算在离开涯垠冰湖的那段日子里,生命于他,也已经没有丝毫意义……直至他遇到了隐娘。
就算心里对隐娘怀着愧疚,但在那些日子里,他确实是把聂隐娘当成了王妙想的延续。明知道这样的想法对不起隐娘,明知道她们其实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但在那个时候,就是因为遇到了隐娘,他的天空才慢慢地恢复了色彩。
缓缓地站起,以紫煞刀召集来更多的天地玄气。风魂站在那里,任由暴雨刷洗着他的脸庞,一步一步地,他迈着步子走向姬乔,漫天的风雨,亦无法阻住他的脚步。
“你终于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去死了么?”姬乔冷笑地看着他,“那我就来成全你。”
“我不会死的。”风魂淡淡地道,“就算会死,我也一定会先杀了你……替隐娘报仇。”
“替她报仇?如果不是因为你,妙想根本就不会……”
“跟王妙想无关。”风魂突然暴喝一声,瞪着姬乔的眼眸中充满了愤怒的血丝,“聂隐娘是聂隐娘,王妙想是王妙想。不管你从前有多喜欢妙想,真正的妙想早已经死了,今天晚上被你杀死的,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孩!”
刀光一闪,有若雷霆。
姬乔撑起黑色屏障,瞬间挡住了紫煞刀。
风魂神情狰狞,姬乔的面孔亦极是扭曲。
其实,姬乔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对风魂的指责根本就毫无道理?不管王妙想到底因何而死,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就像刚才那个怎么也不肯退让的少女一样,在她们的心中,有一个人比她们的生命更加重要,只要能够守护住那个人,她们纵死无悔。
他指责风魂,只是因为他嫉妒,他可以忍受所有的痛苦,可以忍受任何的屈辱,却无法忍受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被别人轻易地得到。
“你。”风魂冷冷地看着他,“根本就是一个可怜虫,像你这样的可怜虫……难怪妙想看不上你。”
姬乔脸色一变,就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而风魂就趁着用言语撕开其内心伤口的那一瞬间,紫煞刀破虚而入,瞬间劈进姬乔的胸口,再顺势而下,将姬乔的身体斩得仅仅依靠脊骨的支撑才没有断去。
姬乔手捂胸口跪倒在地,身上不断流出的红色液体在雨水的冲刷下和入污泥,滚下山坡。然而,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痛苦,反而在疯狂地大笑,笑声与雷电相交的轰隆声搅在一起,听起来是异样的悲凉与沉闷。
结束了!风魂缓缓地举起紫煞刀,准备斩下姬乔的头颅。此时此刻,他胸腔中积下的并不是对这个人的愤怒,而是最深邃的痛。
就算杀了姬乔也救不回灵凝和隐娘。
甚至无法让他的内心好受一些。
为什么在她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没有陪在她们身边?
带着无法原谅自己的痛苦,风魂一刀斩下。
却斩了个空!
就在他因为痛苦而失神的那一瞬间,姬乔胸前的伤口泛出黑气,紧接着便快速地愈合。等风魂一刀斩下,他已化作黑影诡异地一扭,避开紫煞刀。
风魂大吃一惊,想要抽身急退,却已太迟。
姬乔蓦地立起,右手一击,直接刺透了他的心脏。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可怜虫。”挟着黑气的手在风魂的胸腔穿心而过,姬乔在他的耳边冷冷地道,“所以,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血光飞溅!
风魂倒了下去……
……
刚才还是忽如其来的暴雨,飞了数里后,头上却变成了众星闪烁的夜空。袁宝儿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星辰。
就在这时,身后的风芷馨突然一颤,整个人都摇晃起来,袁宝儿不得不按下剑光,落在一处山脚。转过身来,却见风芷馨已睁大眼睛,满脸惊恐地回头看着,而媚儿亦从风芷馨的肩头跳下。
“怎么了?”袁宝儿问。
“哥哥……”风芷馨茫然地看着北方的乌云,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了一般。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是那般的陌生,同时又让她无比地害怕。
“他怎么了?”袁宝儿疑惑地问。
“哥哥死、死了!”风芷馨睁大眼睛,失神地跪倒在地。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感觉究竟是由何而来,但它却是那般的真实。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心底那尖锐的痛却让她深深地意识到……她的哥哥,被人杀死了!
“放心吧,那家伙哪有那么容易死?”袁宝儿笑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哥哥那、那么坏……哪有这么容易死?”
“不。”媚儿却也变作小女孩模样,颤颤地说,“我也觉得师父好像、好像真的出了事。”
袁宝儿与媚儿一同在华山脚下的隋帝宫里生活了许多年,深知媚儿的预感虽然经常出错,但也确实有其神奇之处。如果说风芷馨的预感,袁宝儿还并不怎么相信的话,现在听到媚儿也这么说,她的心中亦不由得咯噔一响,不安起来。
“而且。”媚儿看了看周围那幽绰的暗,吞了口口水,“我觉得,如果我们再不离开的话,那我、我们也会有危险!”
袁宝儿咬了咬唇,心知在这里的三个人里,风芷馨没有学过任何神通,媚儿亦是本事有限,如果连自己也乱了方寸,对现状只会有损无益。略一沉吟,她道:“别想太多,我们现在只有按他的吩咐,先离开这里再说。”
“不管怎样,一定要先保护好媚儿和他的妹妹。如果这两个人出了什么事,他回来后,肯定会怪我的。”袁宝儿想。
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能够回来。
芷馨点了点头。虽然内心中的预感是如此地真切,但她还是希望自己弄错了。她站起身来,正要踏上袁宝儿的剑光。这时,袁宝儿的脸色忽地一变,把她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暗处:“什么人?”
一个美妇从暗处慢慢地走了出来,看着袁宝儿,淡淡地道:“把你身后的女孩交给我,看在你姐姐的份上,我不会为难你。”
袁宝儿盯着这个女人,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她。虽然这个女人手中的柱杖让袁宝儿有些熟悉……
“幽芮姥姥?!”她心中一凛。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三十一章 皇天初现!星辰!
“你没必要管我是谁。”手持柱杖的女人看着袁宝儿,“你只要告诉我……你让不让开。”
“做梦!”袁宝儿冷冷地道。
“真可惜!”美妇道,“我原本是不想杀你的!”
柱杖虚刺,电光飞出。
袁宝儿赶紧唤出水火双离剑,截下电光。然而对方的电光却越现越多,有如电网。此时,袁宝儿已深信对方就是幽芮姥姥,幽芮姥姥和她的姐姐袁紫烟本就是旧识,两人都曾进入一个叫噬女会的神秘组织,当时在噬女会里的还有龙神应龙的后人赵芜女。
这女人不但拿着幽芮姥姥的柱杖,连所用的术法也完全一样。
虽然水火双离剑护身,但对方的唤出的电网无孔不入,而袁宝儿又必须同时守护着芷馨和媚儿。她的神通本就在幽芮姥姥之下,没撑多久,就冷汗直流,难以抵挡。
随着两声锵响,袁宝儿的水火双离剑被对方先后击飞,只得以古奇龙音剑继续应对。古奇龙音剑不断发出悦耳的龙吟,在夜色间回响。
一道电光袭向媚儿,袁宝儿不得不转身救护,而幽芮姥姥却趁着这个机会掠上前来,伸手向风芷馨抓去。风芷馨虽然弄不清为什么这个女人要抓她,却也知道形势凶险,下意识地往后退。
就在这时,乌云骤然卷来,星辰消退,夜空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然后才在慢慢地亮了一些。
幽芮姥姥定在那里,神情疑惑,而袁宝儿也赶紧将风芷馨和媚儿再次护在身后。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空旷的草地上,随之而来的是穿云而下的闪电。
“姬乔?!”美妇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脸色为之一变。
“幽芮姥姥?”姬乔看着美妇,冷漠的脸上慢慢地转为嘲弄。
“你怎么会在这里?”美妇惊疑地看着姬乔,问,“我本以为你已经死在了风魂手中。”
“那姓风的家伙。”姬乔缓缓地道,“我刚才已经把他杀了。”
袁宝儿和风芷馨俱是睁大眼睛,而一直伪装成幽芮姥姥的美妇亦是盯着姬乔,难以相信。她不但与东天青元显圣真君交过手,同时也知道姬乔的本事,在她看来,姬乔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东天青元显圣真君的对手。就在数日之前,她与叶法善、姬乔三个人联手,亦轻易地被风魂击败,更不用说只靠姬乔一人。但若是不信的话,现在她又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在现在的姬乔身上确实散发着强大的气势,这种气势沉重地压制着她,令她连动都不敢动。
姬乔看向袁宝儿身后的风芷馨。虽然风魂从一开始就让袁宝儿带着风芷馨和媚儿逃往南方,但姬乔精通九池秘传感应之术,很轻易地便察觉到五彩石正在往南边逃走,再加上袁宝儿和风芷馨、媚儿拖在这里,令他轻易地便追了上来。
美妇亦转身看向风芷馨,冷冷地道:“既然你还活着,那就更好,这个女孩就是五彩石的……”
话还未说完,一道凌厉的杀意锁住了她,她心中一惊,蓦地转身,有道黑影从姬乔的手中袭向了她。虽然她想要躲避,但这道黑影竟比东天青元显圣真君的紫煞刀还要可怕,明明眼睛一直盯着它,明明觉得躲避的时间非常的充裕,然而只是刹那之间,她的心脏便已炸开,就仿佛当她看到黑影时,这道黑影其实便已钻入了她的体内。
“你已经没有用处了。”姬乔淡淡地道,“只有一个人能够得到五彩石……很可惜不是你。”
说完,他对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女尸连看也不再看一眼,只是慢慢地向袁宝儿、风芷媚、媚儿三女走去。袁宝儿的脸色极是苍白,此时,她已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绝不会是这个男子的对手,她的本事还比不上倒在地上的那个女人,而这个人却只是随手一击,就轻而易举地把那个女人杀了。实力的差距如此明显,竟让人连拼命一战的决心都无法生起。
虽然如此,她却仍然将风芷馨和媚儿护在身后,一步也不肯退让。
她咬了咬牙,水火双离剑和古奇龙音剑一同泛出光华,守护着她们。
姬乔冷笑一声,伸出手缓缓地指向袁宝儿,黑气萦绕在他的手臂上,看上去比夜色还要漆黑。
就在这时,却有一道电光朝他击来。他皱了皱眉,随手将电光击散。
一个背生双翅的少女从远处飞了过来,落在那具女尸身旁,身子一直颤动着,看上去也不知是在伤心还是在微笑。
“原来连你也还活着?”姬乔看着黑翼少女,淡淡地笑道,“也好,她生前一直在折磨你,现在她死了,你是不是很高兴?我不杀你,只要你从今以后跟着我……”
“去死!”黑羽怒叱一声,短矛一旋,划出一道惊人的霹雳击向姬乔。
姬乔哼了一声,衣袖一拂,有形无影的黑气破空而出,击散霹雳,撞在黑羽身上。黑羽本就身上带伤,虽然勉强保住性命,其实根本就还无法与人动手,那一道霹雳看似凌厉,却已经耗尽了她体内仅余的元气,挨了姬乔这一击,立时带血抛飞,倒在袁宝儿和风芷馨身边。虽然并不认识这个背上生出翅膀的奇怪少女,但风芷馨还是心中不忍,伸手将黑羽扶住。
“这就是你自己找死了!”姬乔看着黑羽,冷冷说道。
身子一闪,他挟着滚滚的黑气冲向这几个少女。
忽然间,一阵光华在他的面前闪过,光华中带着七彩,七彩交织,虚构成海市蜃楼般的美丽景象。姬乔一时无法弄清这是什么,只是暂时退开,然而就只是这么一耽搁,那片幻境便已将黑羽和袁宝儿等人全都卷入其中,瞬息间消失不见。
“山河社稷图?!”姬乔终究曾在天界做过多年的仙人,很快就意识到救走黑羽等人的是什么法宝。山河社稷图本是女娲娘娘遗留下来的上古神器,被人在暗处突然使用出来,就算是他也来不及拦截。
低下头去,他看向在自己的胸口缓缓地举溢着紫色的血水,心知这是刚才与风魂在那处山头战斗时被紫煞刀劈开的伤口。虽然这样的伤口已无法再威胁他的性命,但紫煞刀中所蕴含的烛龙离火还是具有不小的破坏力。
“也罢,暂时就先放过她们!”姬乔在心里冷笑着,“反正她们也逃不到哪去……”
……
隐娘看着散落在头顶的无数星辰,怎么也无法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脚下是整齐而晶莹的白玉阶台,看上去就像是个巨大广场,前方是一个样式古怪的拱门,周围还有几座以石柱和巨石组合而成的古怪建筑,再外面就是群星闪烁。若是来到这广场的边缘往下看去,便连脚下也都是粒粒星辰。
这块地,竟是完全悬在夜空之中。
在她的身边,还剩了一魂三魄没被召回的师父躺在那儿,依旧是昏迷未醒。而与师父躺在一起的,却是那身穿白衣、手持宝珠的古怪女孩儿,只是现在,这个女孩就像是石像般整个人定在那里,连身上的衣服也是僵硬的,在她的胸口,原本被姬乔用树枝完全贯穿的伤口也已消失,双眼大睁着,看上去没有一点色彩。
隐娘蹲下身子,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女孩儿的身体,虽然这女孩儿看上去就像是被石化了一般,却又还保留着体温。
此时的她,也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她即将死在姬乔手中的那一刻,这白衣女孩的宝珠突然炸裂,生出一道强烈的空间裂缝将他们全都卷到了这里。只是来到这里后,那明明已经炸成碎片的宝珠却又回到了这个女孩儿的手中,而这个女孩儿却一直没有醒来。
除了他们三人,周围空空旷旷,一个人影也没有,而师父和这个女孩儿又始终陷于沉睡之中,一时间,隐娘站在这里,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够做些什么。在周围逛了一阵后,她干脆也躺了下来,抬头看着上方那神秘莫测的星空。三个人肩并着肩,小女孩则是仰卧在她和师父中间,弥漫在天地间的是令人安心的静谧,静谧间又带着奇妙的温馨。不知为何,她竟有一种想要陪着师父和这个女孩儿一直躺着,直到天荒地老的奇怪念头。
闭上眼睛,她享受着这种明明什么事也没做,却让人心安的幸福。
时间慢慢地流逝,她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直到她感觉身边有人动了动,这才睁开眼睛转头看去,却见白衣女孩儿已经醒了过来,睁着无法聚焦的眼睛,将小脸转向她。这样的情形实在有些奇怪,就在前不久,她跟这个奇怪的女孩儿还打了一场,虽然不知道这个女孩儿为什么要找她麻烦,但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姬乔突然出现,这个女孩儿真的就差点杀了她。然而这一刻,她们脸对脸地躺着,两人的眼神互相瞪视,隐娘并不想再跟这个女孩动手,而在这个女孩的脸上,也看不到在那山头时曾经出现过的杀意。
虽然这种彼此对瞪的模样也很有趣,但隐娘觉得还得应该打破这种沉默。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说:“舞!”
沉默终于被打破了……紧接着是更大的沉默。
隐娘一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而这个叫舞的女孩儿似乎也不怎么想说话。
这种僵持维系了好一阵,隐娘才想起该说什么:“谢谢你救了我。”
虽然不知道舞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没有她用宝珠打开的空间裂痕,隐娘相信自己和师父现在只怕已经被姬乔杀了。
“是你先救我的!”舞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感情,仿佛只是在述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她捧着宝珠坐了起来,身体和衣服都恢复了其应有的柔软,不再像刚才那般僵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仙术,但隐娘觉得,刚才的舞之所以看上去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只是因为那是她疗伤的方式。
“那个时候。”隐娘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想要杀我?”
“因为……擅自劫魂的人……必须死!”仿佛是被隐娘的这句话提醒了自己的立场,舞的语气一变,手指如刀,瞬间切向隐娘的咽喉。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三十二章 皇天初现!复仇!
隐娘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动手,如此近的距离,让她根本来不及应变。
小手停在她的咽喉前,虽然眼睛依旧是那种失去色彩的黯淡,舞的脸上却慢慢地露出微笑:“骗你的。”
说完,舞将小手收了回去。
隐娘被她吓得额头都差点生出冷汗,还没定下神来,舞已经站起身子,捧着宝珠走到广场中央。宝珠一闪一灭,头顶上的星辰似乎也跟着它一闪一灭,星光洒下,化作梦幻般的涡流卷入了宝珠。白衣飘飞,长得能够到达臀部的长发也同时向后卷舞。隐娘看着这奇怪的女孩儿,只觉得映在自己眼中的是一副美得不可思议的画面。
星光散去之后,舞捧着宝珠飘来隐娘面前,问:“你呢?”
我?我什么?隐娘怔了怔,然后才反应过来,说道:“我叫隐娘……聂隐娘!”
聂隐娘?!女孩儿那本就失神的眼睛不由睁得更大了,她歪了歪脑袋,想了许多,才轻轻地道:“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想不起来。”
是么?隐娘也站了起来,看向周围,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住的地方。”女孩儿的声音总是带着缥缥缈缈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梦呓一般。
她竟是住在这样一个地方?隐娘想着。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她和师父、灵凝经过多次分析,都觉得在这个世界,天界和地府就算没有消失,也与尘世完全隔绝,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在这个世界为何看不到其他的仙神鬼怪。然而现在,隐娘对这个判断不由怀疑起来,至少,她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显然不是尘世,而面前的这个白衣女孩,也是除了姬乔和幽芮姥姥等从唐朝穿越到这里的人之外,她所遇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使用神通的人。
想到这个小女孩的宝珠里竟能飞出手持飞雪剑的瑶池女仙王妙想的幻影,隐娘对她的身份和来历不由更加地好奇。
“那他呢?”舞一手托着宝珠,一手指向依旧躺在地上的男子。
“他是我的师父,名字叫风魂。”隐娘说道。
“风魂?”舞又歪了歪脑袋,“啊,这个名字我也听过,但是……也想不起来。”
隐娘:“……”
“那么。”女孩儿脸朝着隐娘,灰暗的双眼显得有些空洞,“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违反生命法则的人是要被杀死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生命法则?那是什么?虽然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但隐娘知道她说的应该是自己使用召魂术法的事。虽然不知道从唐初到现在的一千三百多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和她以前所在的时代有着很大的不同。
不管怎样,她还是把发生的事慢慢地告诉了这个女孩。事实上,除了说出来,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这里是一个悬在星空的神秘所在,周围也没有其它任何人,她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女孩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着,对于隐娘那来自古代的身份似乎并不感到惊讶。
隐娘说道:“我们本来是要把出生在这里的师父送到东晋时期的大荒境去,结果却出了差错,害得他从高处坠落。我们又不知道这个时代还有没有地府的存在,只好使用召魂术法……”
“哦,这样啊。”舞的声音轻柔,简直就像是轻风一般微不可闻,“也就是说,现在有两个他,一个是穿越之前的,一个是穿越后又回到这里的?那就好办了!”
什么东西好办了?隐娘不解地看着她。
“已经发生过的事是无法改变的,既然你师父曾经穿越过,那还没有穿越的他就绝不会死在这里。生命法则的最后一条里,不可逆的时间悖论,说的就是这个。”舞说。
隐娘……听不懂。
舞却也没有解释,而是伸出一只小手,一道星光从夜空中射了下来,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手中。她左手托着宝珠,右手虚握着,缓缓走到地上的青年身边,伏着身子把那东西按入青年的体内。
青年动了一动。
隐娘心中一喜,虽然不知道舞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被舞放入师父体内的,是师父还剩下的那一魂三魄。本应该要用召魂术法才能够召唤回来的魂魄,这个奇怪的女孩却只是伸了伸手就能拿到。
青年慢慢地醒了过来,搓了搓眼睛,打着哈欠坐起身子。只是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舞将头中的宝珠朝他的脑袋一砸……他又晕了过去。
“你。”隐娘气道,“你干嘛要把他敲晕掉去?”
“已经发生过的事是无法改变的。”舞站起身子,脸朝着她问,“那,你的师父有没有告诉你,在他穿越到大荒境前,有见到过我和你?”
“这。”隐娘犹豫了一下,“好像没有,师父说他被小师妹推下楼后,醒来时就已经到了东晋。”
“那就是了。”舞说,“你现在就可以把他送过去了。”
隐娘立时也醒悟过来,赶紧把手伸入百宝囊中,却只取出了天乙飞宫图。这时,她才想起在帮助师父穿越失败后,阴阳镜又还给了她的二师姐灵凝,一时间怔在那里。
“怎么了?”
“阴阳镜不在我这。”隐娘说道,“你能不能送我回去,我要找我的……”
“没关系。”舞说,“你背上他,跟我来就可以了。”
说完,舞就往广场一角的奇怪建筑走去。虽然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隐娘还是背起师父跟在她的后头。进入那个建筑,隐娘看着殿中一座镶有阴阳图案的玉壁,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个是……”
六界乾坤壁。
由赵芜女仿照阴阳镜原理制造出来的六界乾坤壁,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有了六界乾坤壁,那自然也就不再需要阴阳镜。放下师父后,隐娘将天乙飞宫图平放在六界乾坤壁面前,壁上的阴阳图案立时散出各种色彩,这些色彩交错折叠,构成的却是一个有如雾气般的幻境。
“好像有点不对。”隐娘惊异地道。穿越之门打开后会将另一个时空的景象显现出来,就像师父在帮柳水心穿越到明朝时,也曾显现出那个时代的画面一样。她本以为将早已调整好的天乙飞宫图与六界乾坤壁配合后,显现出来的会是一千六百年前的大荒境,然而现在看来,穿越之门通往的所在,显然不是大荒境。
“原来如此。”舞说,“你们虽然知道自己身在何时,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舞伸出手,在天乙飞宫图上轻轻地划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看似不轻意的动作,图上的几块玉蝉便已改变了位置。光线流动,画面切换,显现出的幻境这才改变成一座仙山,隐娘认出那就是大荒山。
舞将手一指,昏醒在地上的青年飘了起来,飞入幻境之中,穿越而去。然后,舞便取下了天乙飞宫图,却没有交给隐娘,而是将脸朝着隐娘:“送给我!可以么?”
隐娘知道师父已经成功穿越,心里也松了口气。见舞向她要天乙飞宫图,虽然觉得这个小女孩帮了她这么多,将天乙飞宫图做为报酬送给她也是应该的,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下:“可是,这是我师父的东西,我还没有问过他……”
“你师父啊。”舞来到外头,抬头看向星空,像是在观察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转头向跟着她走出来的隐娘说道,“啊,没关系的,他不会不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舞说,“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既然不会说话,也就不会不同意了,是吧?”
隐娘睁大眼睛……
……
师父死了!
灵凝跪在风魂的尸体身边,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不只是她,连风芷馨、袁宝儿、媚儿也是如此。
此时,她们置身于由山河社稷图变幻出的园林中,黑羽也在这里,正独自站在一处清池边,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当姬乔准备杀死黑羽和袁宝儿等人的时候,幸好灵凝及时赶到,以山河社稷图将她们救走。只是,虽然她们活了下来,却在原本用来进行召魂术法的那处山头找到了风魂的尸体。
灵凝倒在师父的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风芷馨颤声道:“你们不是会很多法术么?为什么不能救他?哥哥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你们不是还有办法让他复活么?为什么现在不行?”
袁宝儿低声道:“没用的。”
被糊涂的媚儿从天台上推下去摔死的风魂,还只是一个凡人,只要能够及时召回魂魄就能够复活,然而此时的风魂经过数百年的穿越,魂魄早已修炼成元神,现在的他不但肉体死去,连元神也被姬乔摧毁。
这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根本就没有复活的可能。
芷馨看了看低头悲泣的袁宝儿,又看了看依旧哭着的灵凝,原本还抱着的那一丝希望也不得不破坏,身子一颤,整个脸色都变得有如死灰。
从小相依为命的哥哥。
为了寻找她竟独自穿越到一千多年前的哥哥。
终于回到了家中。
结果……竟然就这样死去。
她用手掩着脸,怎么也无法止住那流不尽的泪水。
一道光影凭空出现,聂隐娘从中走了出来。这里本是灵凝以山河社稷图制造出来的幻境,就算是姬乔的九池秘传感应之术也无法找到,然而隐娘却不知从何处直接来到了这里。她紧握着双手来到风魂的尸体身边,跪倒在地,看着已经死去的师父,心灵有如血染的海绵,一滴滴地滴着鲜血。
灵凝和袁宝儿原本都以为隐娘也早已遭遇不测,现在见到隐娘还活着,虽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心里却也多少好受了些。
“隐娘!”灵凝猛地抱住隐娘,一方面因为师妹的平安回来而欣喜,一方面又仍然因为师父的死去而悲泣。
悲伤虽然令人痛苦,时间却不会因此而有丝毫的停顿。在几人时断时续的哭泣与交谈中,隐娘终于弄清发生了什么事,而这让她更加地痛苦和自责。师父是为了赶去找她而死在姬乔手中的,如果没有她,师父就不会死。
然而对她来说,却宁愿死的人是自己。
她缓缓站起,转过身去,慢慢地离开。
“隐娘,你要去哪里?”灵凝泪流满面地问着。
隐娘咬了咬牙:“我要去替师父报仇。”
替师父报仇?灵凝冲口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虽然明知道就算找到了仇人,以她们的本事也难以报得了仇,但不管怎样,那也比在这里徒然无力地哭泣要好。
不止是她们,连袁宝儿也猛然站起,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风芷馨和媚儿一同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她们。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三十三章 皇天初现!血冢!
风芷馨和媚儿一同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她们。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袁宝儿看着芷馨和媚儿。芷馨没有学过任何神通,根本只是一个寻常少女,而媚儿最多只能用用狐火,她那种程度的狐火就算烧到姬乔身上,也没有半点用处,让这两个人跟去,只是让她们陪着送死罢了。
这时,黑羽飞了过来,冷冷地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灵凝和隐娘对望一眼,一同点了点头。虽然黑羽对她们来说也是敌人,但此时此刻,她们已无法再顾虑其它。只要能够替师父报仇,就算是同敌人并肩作战也无所谓。
既然是报着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报仇的决心,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再计议的,很快,她们就一同离开了。
“哥哥,你快醒过来。”在灵凝和隐娘她们离开后,风芷馨使劲摇着风魂的肩。虽然对那些飞来飞去的本事不太了解,但她却也知道,灵凝她们此去多半是有死无生。如果敌人那么容易对付,灵凝根本就没必要以山河社稷图带着她们逃到这里。
“她们也会死的。”风芷馨将头抵在哥哥的胸口,“你再不醒来的话……她们也会死的!”
她的哭声充满了绝望。哭着哭着,略抬螓首,见风魂面容宛然如生。
她父母本就去世得早,现在连相依为命的哥哥都已死去,心伤之下,不知不觉摸着哥哥的脸,吻了上去。两人的唇方一接触,她的娇躯却蓦地一震,隐隐间,她觉得在哥哥的体内有一种奇怪的涡流,正将她身上的某种气息快速地卷扯进去。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她却清晰地感觉到哥哥的身体正慢慢地恢复温暖,心中一喜,她也不再顾忌太多,就这样一直吻着哥哥的嘴。
……
这里是什么地方?
风魂站在血色的天地间,茫然地看着。在他的脚下尽是暗红色的尘土,还能看到许多骸骨埋在其中。在他头顶,则是无际的血雾,翻滚汹涌,层层叠叠。
他的胸腔内亦是一阵阵的闷,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怿动着,想要破体而出。
我死了么?他想着。
如果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那也必定是某个永劫般的炼狱。放眼四周,仅仅是待在这样一个地方,就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压迫和折磨。
“我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吧?为什么死后会落到这种地方?”他苦笑着。
又想道:“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本以为这次一定是形神俱灭,现在却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看起来至少魂魄还是保住了。记得有个哲人曾说过:‘我思故我在’。既然我还能够想,能够思考,那我就算不上是真正地死去。只是呆在这样一个鬼地方……不知道算不算是生不如死?”
如果这个地方有电脑,能上网就好了——不知道作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这样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些?
他踏着由红色尸骨堆砌而成的大地往前走着,走了许久,也看不到周围的情景有任何改变。他想:“如果从此以后真的要一直被困在这样的地方,那就未免太糟糕了。”
这样想的时候,一声叹息传入他的耳中:“你终于来了。”
他转过身去,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体态修长,云鬓上挂着金色饰物。她的身上几乎没有穿任何的衣物,仅仅是在腰下缠了几根古艾,私密之处被艾草遮住。在她的手中捧着一个有如水晶珠般晶莹剔透的珠子,透过这美丽的珠子,能够隐约看到她胸前美妙的双乳。虽然近乎全裸,然而,她整个人站在那里,透出的气息却是无比的圣洁,仅仅是看着她,便能让人从内心生出一种宁静的感觉。
“你是谁?”风魂问。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从她身上散出的是圣洁和宁静的气息,然而风魂的脑袋却隐隐地疼了起来。
捧珠女子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莫名的伤感:“你仍然不记得我么?不过,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杀死你的人就是我。”
“你杀了我?”风魂瞪着她。杀死他的人明明是姬乔,然而这个女人却说是她杀了自己,那……她是变性人?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女子叹息,“远得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当年的事。那许许多多的过往,你现在可想知道?”
“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风魂说道,“不过,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子道:“这里是魔风界!”
魔风界?风魂怔了一怔:“这里怎么可能是魔风界。我记得有人说过,魔风界本是阴极而生,神鬼难行。虽然我刚才被人杀了,但应该也不至于跑到魔风界来……”
“有人杀了你?”捧珠女子看着他,摇了摇头,“不,你错了,没有人能够杀死你。或者说,没有人能够杀死‘我们’……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杀死我们自己。”
她到底在说什么?风魂不明白。
虽然不明白,但他的心中却生出一种奇怪的抗拒感,让他忽然想要逃走,想要离这个女人远远的。他也无法明白这种感觉因何而来,自从看到这个女人后,他就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刚才还只是觉得脑袋发疼,现在却觉得整个身子都要裂开,无由的暴躁充斥在他的心头,让他想要变得疯狂。
——这个女人说:“只有‘我们’才能杀死‘我们’!”
——这个女人说:“杀死你的人是我!”
是她杀了我!是她杀了我!是她杀了我!
无端的愤怒开始磨灭他的理性,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圣洁的女子。
他甚至能够看到布满在自己眼眶中的血丝。
捧珠女子看着他,轻轻叹道:“你好像有些变得不一样了,如果是以前的你……”
“如果是以前的我,会怎么样?”他冷冷地说着,然后突然扑了上去,将这女子推倒在地。宝珠滚落一旁,他一只手压着女子滚热而柔软的胸脯,另一只手狠狠地向她的脸摔去。
手掌并没有甩在女人的脸上,而是顿在那里。他浑身冒着冷汗。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会想要报复这个女人?
他看着自己的手,却发现它们看上去是异样的漆黑和粗壮。不只如此,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变得不再像是正常的人类,他的全身都是黑色的,黑得有若巨型的怪物。
“为什么要背叛我?”他冲着女人嘶吼,那充满愤怒的吼声,听起来是无比的陌生。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像是钻出了什么突然,想要咆哮,想要怒吼。
齐!“因为,我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女人流出泪来,“你和他都会死的。”
书!“是么?”他用那两只有如怪物般的手掌紧紧握住女人胸前饱满的双乳,同时伏下身来,在她耳边冷笑道,“你是为了救他,所以才杀了我?”
网!女人痛苦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反抗?”黑色的怪物冷冷地举起右手,尖利的黑色指甲有若尖刀,“只有‘我们’才能杀死‘我们’,而我现在就能杀死你。”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女人低声说,“但是,我并不是为了他才杀了你,我所爱的人……从来就只有你一个。”
“你以为这种话我会信么?”黑色怪物冷笑着,“喜欢我,所以杀了我?”
此时此刻的他终于想起了这个女人是谁。
太虚廖廓,皓月灿然。雪浪翻腾,金蟆吐耀。承天载物,效法载德。上施日月,参差玄象。
她是后土娘娘!
“喜欢你……所以我只能杀了你!”后土娘娘看着他,泪流满面。
是这样的么?真的是这样的么?黑色怪物觉得整个脑袋都像是在裂开。一会儿想起自己是谁,一会儿又全然忘记,对被它压在身下的这个女人也是如此,既熟悉,又陌生,既痛恨,又怜悯。
我是谁?
我到底是谁?
它想着,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个声音在它的体内有如梵唱般地响了起来:“天地山川,有时崩坏,吾之道体,浩劫长存!如金之坚,如刚之利,净如琉璃,光如满月。”
血雾般的天空骤然消散,尘埃般的大地不知所终。随着它那痛苦的嘶吼,周围尽化作无穷无尽的魔风。
有什么东西想要在它的灵魂深处破茧而出。
“你终于回来了。”女人紧紧地抱住它,“我、一直都在等你。”
“不!”它却嘶哑地喊着。然后,周围的一切又有如电影般倒退而回,魔风消失,重新变回那血色的天空和红色的大地,与此同时,灵魂深处的某个东西也被压了回去。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它却在害怕着自己的改变,总感觉如果继续让灵魂里的怪物冒出头来,自己就会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
一些……珍贵无比的东西!
“为什么?”女人脸色一变,紧紧地抱住它,“为什么不让你自己活过来?”
黑色怪物挣扎着摆脱了她,抱着头痛苦不已。让自己活过来?不对……根本不对……
自己必须活过来,但却不能用那样的方式。
它抬起头来,看向血色的天空。天空中,隐隐地传来一个少女的哭声:“哥哥,你快醒过来。她们会死的,你再不醒过来,她们会死的……”
谁会死?她们是谁?
我又是谁?!
一道光束破开血雾,照了下来。光束变幻莫测,幻出美丽的五彩。
就像是被五彩光束吸引了一般,黑色怪物慢慢地向它走去。
“不要回去。”女人在他的身后悲伤地唤着,“留下来,皇天。”
它却仍在往前走着,直至来到五彩光束的前方,它才回过头来,微笑地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皇天。我的名字叫……风魂!”
那一瞬间,黑色怪物突然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青年人类。
毫不犹豫地,青年踏进了五彩光束……
第四部 太乙青龙隐 第三十四章 必杀之剑舞!
狂风袭来,骤雨忽至。
灵凝、隐娘、黑羽、袁宝儿四女分成四角围住姬乔。
她们原本打算以偷袭的方式刺杀姬乔,然而还没等她们近身,姬乔便已先一步看穿了她们,使得她们不得不现出身形,一同围攻姬乔。
姬乔对其她三人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冷冷地看着隐娘。
“你现在就离开。”他淡淡地道,“我放了你。”
隐娘却完全没有退让的意图。由于她的飞雪剑已经断去,此时此刻,她所持的是她向袁宝儿临时借来的古奇龙音剑。疾风吹在剑上,发出龙吟般的声音。
古奇龙音剑虽然是与紫华流光剑、形文灵天剑等齐名的仙家名剑,其质地仅仅次于上元破虚、太素赤霄、太微分景、东海秀霸这四支上古神剑,但隐娘毕竟是初次使用,还无法做到人剑合一。虽然如此,她仍然毫不犹豫地来到这里,一心想着替师父报仇。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姬乔冷然道,“这样也好,等你死了,也就不要怪我。”
“我不会怪你。”隐娘冷冷地道,“我只想杀了你。”
剑光一闪,划出流萤般的剑花,铺天盖地地卷向姬乔。与此同时,灵凝等人亦同时动手。电光闪动,水火交织,极尽华丽和炫目。
然而不管她们如何强攻,姬乔只以黑气化成的屏障护身,守得自身丝毫不损。他的黑色屏障连风魂的紫煞刀都难以破去,若是有许飞琼的太素赤霄剑又或是红线的紫绡剑,还能对他生出威胁,然而不管是古奇龙音剑还是水火双离剑,跟分天四剑比起来都还差了一大截,更不像分天四剑那般自带天地玄气,自是无法破去黑色屏障。
灵凝乘着祥云在袁宝儿的剑光保护下飞近姬乔,玄天绫一挥,唤出烛龙离火卷了过去。姬乔对烛龙离火多少有些顾虑,身形一幻,化作黑影闪开。
黑羽则乘着这个机会足点虚空,诡魅地闪到姬乔身后,短矛疾刺。
姬乔蓦地转身,袖子一拂,黑气闪过,黑羽惨哼一声,向后抛飞。灵凝为防止姬乔追袭黑羽,赶紧以遁法靠近姬乔,玄天绫与姬乔的黑气一个对撞,灵凝立时喷血倒地,姬乔也闷哼一声。
袁宝儿赶紧将灵凝抢了回来。姬乔低头看去,见自己身上被灵凝的烛龙离火烧出一个血孔,幸好身上的黑气自行覆了上去,让伤口快速愈合。他大怒之下,掠向灵凝和袁宝儿,一心要置她们于死地,隐娘抢了过来,与袁宝儿联手将他挡住。
隐娘知道这样下去她们必死无疑,心中不得不快速动念。其实姬乔不管是神通还是仙术,在她看来都平平无奇,这里的任何一人都可以胜过他。然而他身上的那团黑气却不知是从何而来,除了灵凝的烛龙离火能够勉强渗进去,其它的攻击全都无效。而刚才灵凝明明以烛龙离火伤了他,他的伤口却能马上复原,浑如无事一般。
“师父只怕也是输在这奇怪的黑气上面。”隐娘想。只是凭着身上的那团黑气,姬乔便等于是立于不败之地。虽然明白要想杀死这人,就必须破去他身上的古怪黑气,然而就算冥思苦想,她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雷声闪过,电光幻灭。姬乔冷叱一声,身上的黑气蓦地扩散,隐娘惨哼着滚下山坡,袁宝儿与赶来支援的黑羽一同喷血抛飞。姬乔一脚踢向倒在地上的灵凝,幸好灵凝强撑着身体施出缩地之术,瞬息间移至数丈开外,让他踩了个空。
此时,袁宝儿和黑羽等人的脸上都带着绝望。她们虽然都不能算是弱者,但此时的姬乔却实在是强得离谱。姬乔脸上带着残酷的笑,一步一步地走向灵凝,其他人对他来说都构不成威胁,唯一需要防范的也就只有能够使用烛龙离火的这位玄天帝姬。
隐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许你、伤害我师姐。”
姬乔回过头来,冷笑道:“你还能做什么?”
“我、能够杀了你!”隐娘解开发髻,将一缕秀发咬在齿间。她确实知道自己能够杀得死姬乔,或者说……她知道自己能够杀得死任何人。在她的梦中,曾经梦到过一式神秘的剑舞,那是一套不可思议的剑舞。
在师父的家中,她曾想要试着对黑羽使用,当时剑意方出,那可怕的杀气便已足以令任何人心惊胆寒。就连她自己事后回想起来,亦从内心深处感到害怕。
虽然当时只是想要将梦中的这式剑舞试着使用出来,但在剑意即将发出的那一瞬间她却已知道,一旦使用出来,死的绝不仅仅是黑羽……还将包括她自己。
那个时候,她并不是因为袁宝儿的突然出现而放弃,仅仅是因为她对那一式剑舞感到害怕。
那是必杀的剑式。
必杀的并不只有敌人……还包括了自己。
随手一剑,在自己的腿上划出伤痕,她用带血的剑冷冷地指向姬乔。狂风骤雨无由而散,雷电在她的身后有若群蛇乱舞。剑还未出,剑意先发,那惊人的杀意仿佛将整个天地都已冻结。
“难道是……”姬乔心里一惊。虽然以前不曾亲眼见到过,但他还是隐隐猜到隐娘即将用出的剑式的名字。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这一刻的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恐慌。就是那一式剑舞,曾经在妖灵界令数千条生命形神俱灭,虽然当时,用出这式剑舞的是另一个女人。
是另一个女人么?
看着眼前这身穿五色彩衣的少女,姬乔不由得生出一种错觉,就像是当年那个妙丽的仙子跟这个少女早已融成了一体。他想要冲上去结束她的生命,然而那强大的杀气紧紧地压制着他,令他连动也动不了。这一刻的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会死,不只是他,连袁宝儿和黑羽她们也清楚地知道他必将死去。
没有人能够挡住隐娘即将斩出的剑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她们,仅仅是看着凝在那里的隐娘,便已是深信不疑。
“那个是……”灵凝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是这里唯一一个曾经亲眼见过这式剑法的人。
这一式剑舞不但曾经将包括天吴、女祭、巫即、巫谢等数千条生灵一剑斩杀,亦曾将身为天帝同御和紫光夫人第九子的耀魄天尊斩去半截身子。
古奇龙音剑缓缓划动,彩衣少女的姿势美妙动人。
姬乔冷汗直流。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青光有若流星般划空而来,直接落到隐娘身边。隐娘还未反应过来,手上的古奇龙音剑便已被人夺走。她怔怔地转过头,看着来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人已伸出手,打了她一个耳光。
脸上是火辣辣的痛,她却仍是定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不只是她,连灵凝和袁宝儿也睁大了眼睛。
“师、师父?”灵凝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风魂冷冷地看了隐娘一眼,便转身看向姬乔。
“你竟然还活着?”姬乔怒视着他,怎么也无法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虽然如此,他又知道,如果不是风魂突然出现,他现在已经死在了隐娘的剑下。
被自己最痛恨的人所救,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的难以忍受。
“今天这一仗就到此为止。”风魂并没有多看姬乔半眼,只是抓住隐娘的肩,带着她掠到袁宝儿和灵凝身边,冲她们笑了笑。灵凝立时流出泪来,扑到他的怀中哭个不停,风魂爱怜地抱着她,哄了一阵,才把她放了回去。
姬乔见他完全无视自己,立时大怒,化作黑气扑来。风魂却只是淡淡地转过身子,一道青光闪过,姬乔立时被他逼退。
“我说了,今天就到此为止。”风魂冷冷地看着他,“你如果还想打,那就明天再来。”
姬乔看着他,一脸震骇。
“你刚才已经被戮仙剑舞的杀意所慑,再打下去必败无疑。”风魂淡淡地道,“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让我死,那就明天这个时候再来。”
姬乔恨声道:“好,希望你不要趁机逃走。”
“这你就放心好了,我不会逃的。”风魂道,“倒是你,最好还是有多远逃多远。”
姬乔冷哼一声,转身便欲腾空而去。黑羽却怒叱一声,咬着牙向他刺来,只是她还未接近姬乔,风魂便已直接截住了她。看着黑甲少女身上的血迹,他面无表情地道:“伤成这个样子,你还能做什么?想送死也不差这一天,明天再死好了。”
黑羽怒瞪着他,终因伤重难支,身子一摇,昏倒在地。风魂暗叹一声,将她抱起,又见姬乔已经离去,也就不再多话,朝袁宝儿和灵凝说道:“我们也先回去。”
隐娘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回到山河图幻化出的园林内,风魂把夜叉族少女放在草地上,脱下她身上的黑甲,看着其裸露的胸乳。那上面不但有紫煞刀所留下的刀伤,还有一处像是被雷电击穿的伤口。
风芷馨和媚儿、袁宝儿等人也围了上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夜叉族少女身上的伤痕,直到这时,她们才知道黑羽竟是带着如此严重的伤势进行战斗。
“都是我的错。”灵凝内疚地道,“我只想着找那坏蛋替师父你报仇,却忘了她身上本来就带着伤。”
她将风魂等人所不知道的一些事说了出来。那时候,她原本是想要替隐娘去采集霞光,却无意中遇到了黑羽,于是悄悄跟在黑羽身后。当时的黑羽本就不知被何人所伤,又以地元血嫁之术将幽芮姥姥所中的紫煞刀伤转移到她自己身上。在幽芮姥姥离开后,灵凝因为心中不忍,进入山洞将垂死的黑羽救了下来。紫煞刀所含的烛龙火毒最初本就是来自灵凝,只要用太阴玄寒之气自然便可以轻易解去,但其它伤势,她却无法完全治好。
“原来幽芮姥姥竟是她的母亲伪装的。”风魂叹道,“难怪她拼死也要找姬乔报仇,只是带着这样的伤竟然还能撑得下来,倒也很不容易。”
风芷馨说:“那,要不要把她送医院去?她这样下去……”
“那倒不用。”风魂伏下身去,吻在黑羽的唇上。
灵凝说道:“放心吧,她也是个女孩子,只要是女孩子,再重的伤师父都治得好的。”
风芷馨与袁宝儿愕然地对视着,不明白为什么只要是女孩子,就一定能够被风魂治好。还是说他只管女的,不管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