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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割喉礼

《《篡唐》》

郑言庆站在半人高的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短襟。

然后将挂在墙上的大红色战袍斜披身上,从书架上拿起一根腰带勒在腰间,用力的紧了紧,将虎头辔扣扣死。腰带大约有成*人的巴掌宽,对现在的郑言庆而言,显得略有些宽大了。不过这根李基送给他的祖传腰带,却可以起到保护作用。

毛小念去荥阳了,言庆自己把头发扎好。

“言庆,准备好了没有?”

徐世绩走上书楼,沉声问道。

他和言庆一样,也是白儒红袍,显得格外精神。

言庆点点头,走到楼边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两头小獒的脑袋,而后和徐世绩一起,走下书楼。

竹楼外,裴行俨等人已整装待发。

清一色白祷红袍,脚蹬黑色马靴,手持大红漆鞠杖。

虽然只就个人,却流露出一股凝重之气。王正把鞠杖交给了郑言庆,一言不发。

“好了,大家都别这么紧张,不就是打球吗?”

郑言庆能够感受到裴行俨等人心中的紧张,于是微微一笑,开口道:“轻松一点,想想咱们前些天泡温泉时的感觉。薛大哥,鞠战还未开始,你无需瞠目欲裂。”

众人闻听,不由得露出几分笑容。

薛万彻本来是挺紧张,可言庆这一句话,令他有些赧颜,嘿嘿笑了一声,身子板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窦孝文作为替补随行,还负责携带几十支鞠杖。

由于鞠战时,会有激烈的搏斗,所以鞠杖损毁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雄大锤牵着玉蹄俊走过来,郑言庆也不客气,抓住辔头,翻身上马。那玉蹄俊似手感受到那种大战将临的气氛,忽然间仰蹄昂首狂嘶,引得其余马匹一起嘶鸣。

“出发!”

随着言庆一声呼喊,一行骑队,风驰电掣般冲出了竹园。

王正和雄大锤站在竹楼的门廊上,目送言庆等人远去的背影,两个老头相视一眼,轻出一口浊气。

年轻人的世界,不是他们两个糟老头子可以掺和进去。

再者说了,郑言庆如今所处的那个圈子,不管是王正还是雄大锤,都难有发言的资格。

“大锤子,咱们真不过去给娃儿助威吗?”

“去有何用?”雄大锤苦笑一声,你以为凭咱们这种身份,能有资格进入南苑吗?”

王正挠挠头,也不由得嘿嘿笑了!

没错,南苑岂是寻常人可以进入的地方?

虽说圆壁城不过是皇城外廓,但终究也是皇城所在,驻扎有禁军守卫,普通人焉能靠近?

若非郑言庆是要和麦子仲鞠战,而且又有鱼俱罗出面,加之双方的出身和地位,才能有资格进入圆壁城校场。

辰时,玄武门上彩旗飞舞,绣带飘扬。

围绕着圆壁城校场四周的城头上,已聚集了许多人。一面面绘有各家堂号的大纛,插在左右两边城头。而正对玄武门的尤光门外墙,明显要比玄武门城墙低许多。

这里也是普通朝臣和洛阳豪门名流聚集之处。

站在外墙上,需仰视才能看到玄武门门楼上飘扬的大纛旗,以表示皇权至高无上。

郑言庆等人要先过洛水,而后从尤光门进入圆壁城。

眼见着距离已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有名隅中)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言庆等人抵达尤光门城外。

守卫尤光门的人,名叫裴虔通,是裴行俨的族叔。

他拦住了郑言庆等人的去路,示意众人下马,然后命宿卫上前,捏查言庆等人的衣装和随身物品。

“叔父,用不着这么严吧。”

裴行俨嬉皮笑脸的说:“难不成我们还能图谋不轨不成?”

“嘘!”

裴虔通脸色骤然一变,恶狠狠的瞪了裴行俨一眼”,你这小子,胡言乱语也不看看地方,当这是你家里不成?记住,进去之后,先环场一周,要向陛下行礼。”

“我知道啦!”

“知道就赶快滚进去……”

裴虔通说着话,突然压低声音”,臭小子,一定要赢。你姑姑可是押了三千贯在你们身上,如果输了的话,你自己知道后果喽?嘿嘿,她可就在城楼上观战。”

“啊!”

裴行俨的身子一哆嗦,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姑姑是谁?怎么看上去,你有些畏惧?”郑言庆检查完后牵马上前,与裴行俨并肩而行。

“就是我淑英姑姑。”

裴行俨似手有些不愿意提起他的姑姑,咬牙切齿道:“今天就算拼了性命,我也要赢!”

郑言庆越发觉得奇怪。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裴行俨,怎么会对他的姑姑如此畏惧呢?

只是没等他来得及询问,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子山崩地裂的战鼓之声。这是鞠队进场时的奋威鼓,为参赛鞠队壮大声势。上百面战鼓咕隆,咕隆隆同时敲响,令郑言庆顿时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激动。全身的血液,似平在刹那间都沸腾的一样,他的脸也因为这鼓声,而呈现出一抹红色。

不得不说,言庆这一队人的扮相,非常抢眼。

清一色白祷红袍,黑色马靴。郑言庆和裴行俨走在最前面,两人都属于那种体态修长,相貌俊秀的美男子,一时间引得那城头之上,无数人同时大声的叫好。

玄武门城头,一面飞龙旗下,杨广带着他的后宫嫔妃,早已经坐稳身形。

杨广今年尚不到四十岁,不过看上去,似手更加年轻一些。身穿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冠,腰扎九龙玉带,披着一件大红色披风,显得英姿飒爽,别有气质。

他不似杨坚,给人以阴郁之气。

相反,乍看杨广,会觉得他很阳光,玉面朱唇,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更像是一个文弱书生。在他身旁,端坐一美妇,一双灵动的眼睛,眸光闪烁,秋波荡漾,流露出万种风情。她坐在杨广身边,不时和杨广说上两句,引得杨广大笑不止。

她的年纪,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多的模样。

但别被她的外貌所迷惑,这美妇正是当朝皇后,杨广的正妻,南梁皇室后裔萧皇后。

她的实际年龄,比杨广还要大。

可在外人看起来,却是个千娇百媚,风情无限的小娘子。

当奋威鼓敲响的一利那,萧皇后探螓首向城楼下观望。

她轻声笑道:“皇上,哪个是半缘君?”

杨广一怔,他也没有见过郑言庆啊,“于是向身边的内侍询问,“半缘君是哪个?”

“陛下,就是走在最前面,牵白马的小郎君。”

“哦?”

杨广和萧皇后都来了兴致,微微探身看去。至于他二人身后的嫔妃,一个个也颇为好奇。指着城楼下的郑言庆等人,窃窃私语,不时还发出来娇柔的笑声。

“挺秀气的小郎君,不像是那种桀骜之徒啊?”

萧皇后笑道:“还以为做出天子呼来不上朝,自称臣是酒中仙的半缘君会是什么模样。这看起来,却像个小姑娘似地秀气“皇上,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杨广则哼了一声”,还不桀骜吗?三年前敢作,士甘焚死不公侯”如今又,天子呼来不上朝,“以朕看来,这小郎君桀骜的,快要没边了!”

萧皇后美目秋波流转,纤纤玉手轻柔握住杨广的手掌。

“陛下,昨日您可还赞他,处江湖之远忧其君,呢,怎地今天就变了口风?”

杨广喜怒无常,令人难以捉摸。

即便是他最宠爱的嫔妃,也不敢抵触他的言语。可偏偏,萧皇后不管说他什么,甚至语出不敬,杨广也都不会放在心上。算起来,二十余载的夫妻,萧皇后比杨广大一些。在杨广最为艰难的时候,能与之同甘共苦者,也唯有萧皇后。

所以对于萧皇后,杨广又爱又敬。

即便他设立了西苑十六夫人,相比之下,还是萧皇后最得他宠爱。

闻听萧皇后的打趣之言,杨广不怒反笑”,梓潼,你似乎对半缘君他们,很看好啊。”

“皇上真非忘记了妾身的出身?”

萧皇后是南梁皇室,而南梁皇室则出自于琅琊萧氏,也是有数百年历史的名门望族。

旁边那些嫔妃,立刻默不作声。

这萧皇后可真是胆大,居然明目张胆的挑开了隐藏于这场鞠战背后的权力之争。

而且旗帜鲜明的表达了她的立场“我是琅琊萧氏出身,自然站在关东士族一边。

若换个人,说不定这就是死罪。

但从萧皇后口中说出这番话,杨广是怎么听,怎么觉得顺耳。

梓潼于朕,事无不可言啊!

萧皇后越是这样子,就越是说明心怀坦荡。和杨广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她对杨广的了解,可能比杨广自己都要清楚。躲躲藏藏,才会被杨广猜忌……

“既然梓潼要支持半缘君,那朕就选麦子仲他们胜出。”

萧皇后咯咯娇笑”,那好啊,妾身就与陛下打个赌,如何?”

“哦,那要什么赌注?”

“如果半缘君输了,妾身就将那条祖传的玉佩蛮带和朱贵儿送与陛下,你看如何?”

朱贵儿,是萧皇后的女官,二八好年华,生的是花容月貌,杨广早就心痒痒了。

“那好,若是麦子仲输了,朕就把阿史那献上的那匹什伐赤送与梓潼。”

什伐,在波斯语当中,就是,马,的意思。

萧皇后闻听,顿时笑逐颜开。

她刚要开口谢恩,耳边突然又响起一阵轰鸣奋威鼓。两人连忙向城下看去,原来是麦子仲率领鞠队,行入圆壁城。

麦子仲一身黑儒黑袍,牵着乌骓马,绕圆壁城走了一圈。

这些天,他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原本只是一场少年之间的争风吃醋,哪晓得会演变成新旧权贵之间的博弈。麦铁杖虽然是个大老粗,可是在得知了消息之后,也是气得立刻派人前来,把麦子仲骂的狗血淋头。

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场权贵之战,若麦子仲找其他门阀任何一个人的事情,麦铁杖未必会气急败坏。非但不会气急败坏,说不定还要在后面推波助澜。可问题是,麦子仲惹上的是郑言庆。别看郑言庆年纪小,而且是个白身,但他在清流之中,名头极为响亮。得罪了关东士族,麦铁杖未必害怕,但他真不想去招惹那些清流。

所以,麦子仲的压力很大!

不仅仅是来自于新兴权贵的期望,还有许多清流对他的指责。

五十天来,他几乎是足不出户,在家中埋头苦练。

当进场的一利那,玄武门两边的城墙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嘘声,让麦子仲办分恼火。

他也知道,那些发出嘘声的人,他惹不起。

再者说,大都是女人在嘘他,难不成让他跑去和那些大婶大嫂们较真?

麦子仲和郑言庆两支人马,在绕场一周之后,来到玄武门下。

有内侍高声宣读杨广的旨意,不过在旨意宣读完毕之后,他明显停顿了一下,扭头向后看去。

片刻后,内侍大声说:“圣上有旨,郑言庆、麦子仲击鞠,胜者将封为云骑尉。”

云骑尉,是隋文帝时期,置下的八尉头衔。

准确的说,这个官职没有任何权利,是一个武散官头衔。但不可否认,这却是一个荣耀。

麦子仲和郑言庆一怔,连忙叩头谢恩。

与此同时,周围城楼上,传来一阵阵窃窃私语声……

“小白脸,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麦子仲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盯着郑言庆说:“过一会儿,我会让你爹娘都认不得你。”

“麦肥,你别嚣张!”

郑言庆还没有回答,薛万彻已忍耐不住道:“肥子,待会儿输了,可别找你娘去哭诉。”

“说不定会是谁哭呢……”

麦子仲毫不示弱,瞪着薛万彻,冷冷道:“听说天宝将军要来洛阳,薛三郎,你有种就别再跑。”

这一句话,把薛万彻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裴行俨还要说话,却被郑言庆一把拉住,“会叫的狗不咬人,咱们鞠场上见分晓。”

比口舌之利,薛万彻不是麦子仲的对手。

可若要拿麦子仲和郑言庆做比较,那麦子仲又明显不是郑言庆的对手。麦子仲原本是想要威慑裴行俨等人,这在鞠战当中,是经常使用的心理战招数。但没想到,郑言庆一句话,把个麦子仲气得暴跳如雷,口中哇呀呀咆哮,若非身后家将拉住他,只怕他就要冲过去,和郑言庆比试一下拳脚的高下。

城头上,李渊窦威和长孙晨这些人坐在一起。

看到这一幕,李渊不由得眉头一蹙。

“这些个小家伙,好像要动真格的啊。”

前天晚上,李渊并没有回答长别昆,他和郑言庆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在长孙员的心里,却已经把郑言庆定位在李渊的私生子上。闻听微微一笑,轻声道:“叔德,你又不是不知道,关东士族和南来权贵素来不合,小辈中有些火气,也很正常。

再说了,鞠战嘛,“不动真格的,又有什么看头?”

窦威说:“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让你家小子上去?”

“哈哈哈,我家那小子才十二岁,又没有和麦子仲争风吃醋,他跑上去做什么?”

不远处,一名身材雄武的中年男子,用力的哼了一声!

这名男子,就是裴行俨的老爹裴仁基。这段时间他有点抬不起头……因为这满城的人都知道,麦子仲和郑言庆冲突的起因,就是他那个宝贝女儿。

以至于不少人见他都会打趣:裴将军,可曾选定,让哪个做你女婿?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裴仁基都是赧颜苦笑。

也是长别员的声音大了点,周围的人全都朝裴仁基看过去,一个个面带诡异笑容。

只气得裴仁基扭头,狠狠瞪了长孙昆一叭,”

城头上,鼓声再次响起,这是奋进鼓,也预示着鞠战即将开始。

三通奋进鼓之后,就要开始鞠战。郑言庆等人这井候,也都纷纷上马,各自抄起鞠杖。

一匹匹雄骏战马,在圆壁城两端希幸幸仰蹄暴嘶,使得圆壁城中登时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玉蹄俊也感受到了那种大战将临的紧张气氛,不停的踩踏地面,摇头摆尾。

也就在这时候,郑言庆纵马上前,用手遥遥点指对面的麦子仲,而后在脖颈前一横,做出一个在后世极为经典的割喉礼。

麦子仲的脸色,顿时铁青!

第廿一章先声夺人

围城四周,突然间鸦雀无声!

没有人见过这个手势,也没有人能准确的说出其中的含义。可是所有人却能体会到,它所蕴含的挑衅之意,以及郑言庆对方子仲的轻视不能不承认,这手势很酷,甚至酷到了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地步。郑言庆,这个在所有人印象中,总是笑眯眯,看上去很阳光的少年,竟然用这样一种方式,向麦子仲挑衅,“爹爹”小哥哥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长孙无垢从母亲的怀抱中挣扎出来,跑到长孙晨的身边,抱着他的手臂询问道。

长孙晟突然笑了“他在宣战!”

殊不知,就在他回答的一刹那,站在傀身后的少年,眼中闪烁着炽热的火焰。

不仅仅是少年,包括许多成年人,也沉混于割喉礼所带来的不羁年。狂傲。

樟涛,你现在还认为,半缘君不续骜吗?”

萧皇后无言以对,一双灵目看着场中的郑言庆,久久无语。

郑言庆原本只是想要用这一种手段,来激怒麦子仲三使其失去冷静。可这产生的效果,连他都没能想到。许久之后,突然听到城楼土有女人高声呼喊,“半缘君,杀死他!”

扭头看去,只见相示着河东裴氏家族标志的大露下,一名年轻女子,正在振臂呼喊。

这女人的呼喊声,顿时引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息。

“杀死他,杀死*……”

杀死谁?

其实包括呼喊的人在内,恐怕也说不清楚。只是被言庆这种极其割悍的行为,引发出心中那一点狂野的血性。杀死谁都不重要,重要的这将是一场精彩的鞠战。

奋进鼓声再次响起!

郑言庆不理面色铁清的麦子仲,调转马头返回己方阵营。

“贤弟,你刚才那动作,是怎么想到的?”

裴行俨兴奋的呼喊“看见没有,麦子仲被你挑衅的,快要发疯了…*……”

是的,没有一个人能受得了言庆这种带有极其侮辱意味的挑衅,麦子仲血气方刚,如何能受得了?如果不是在圆壁城,有皇帝老儿盯着,这厮说不定就已经冲出来,要和郑言庆来一场真刀真枪的比试。

郑言庆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麦子仲,而麦子仲也瞪着一双几乎要喷出火焰的眼睛,正盯着他。

可怜的娃儿!

郑言庆心中一笑,回过神道,“大家都听好了,麦子仲已经被我激怒,估计开赛之后,他恐附用不上什么战术。我会缠着他大家要越他冷静下来之前,奠定足够的优势。”

徐世绩和薛收相视一眼,这家伙一肚子鬼主意,就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

的确,郑言庆等人心里都很清楚,麦子仲的骑队,在长安经过无数次鞠战,不论是实力还是从就契的程度上,远非己方这些临时组建起来的鞠队可比。嗯要获胜,不容易!言庆用这样的方式激怒了麦子仲,一定要在他清醒之前占居优势。

三通奋进鼓毕,随着一声铜锣响,郑言庆和麦子仲双方都催马冲进鞠场中。

与此同时,杨广也起身来到了城楼边沿,从一名内侍手中接过一枚木鞠,奋力向城楼下抛去”

夺鞠,就是争奋控球权二能率先夺得木鞠的一方,将拥有进攻的优势。当然了,这种控制权是在不断的变化,如果技不如人,被别人抢走控制权,也是再职常不过的事情。

总之,就在杨广掷出木鞠的一刹那,圆壁城顿时沸腾了!

十六匹战马,六十四只铁蹄踏踩地面,犹如万马奔腾一样,弓得人冒土滕激素分泌都是增强。麦子仲挥舞鞠梭,冲在最前面。胯下乌雕马奋蹄突进,如同闪电一般,冲向鞠场中央,而郑言庆也毫不退缩,一马当先,迎着麦子仲就冲了过去。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飞驰,眨眼间就冲到了鞠场中间。

而木鞠也就在这时候落下来,麦子仲挥杖击打,郑言庆则一催玉蹄俊,胯下坐骑猛然间一长身,凌空跃起。赤红色的鞠杖,与黑色鞠梭交击一处,发出一声闷响。

麦子仲势在芯得的一击,被郑言庆破坏,心中怒火更盛。

两匹马照头一刹那,乌雕马猛然一个甩头,正中玉蹄俊的脖子。也幸亏是玉蹄俊,换做普通马匹的话,乌雕这一计甩头,足以撞断脖颈。白马一声长嘶,一个急停之后,横身就撞向了乌雕马。把个乌雕马吓得连忙向后倒退,希牵牵暴嘶不停。

战马争锋,马上的骑士同样是互不相让。

麦子仲挥杖连劈带砍,郑言庆摆梭相迎玉蹄俊逼退了乌雕马之后,木鞠落在地土,发出空的一声闷响。一道火红色彩子掠过、马土骑士侧身一个探腰,挥杖空的敲击在木鞠上面,木鞠飞起,紧跟着薛收催马跟上,凌空一击横敲,将木鞠敲向姚义。

而沈光和徐世绩,已拦住了冲上来的麦家鞠手。

麦子仲一看这木鞠落入郑言庆等人手中,登时急了眼,拨马就要向姚义冲过去。

这时候,一匹战马斜里窜出,正拦在了麦子仲身前。

麦子仲连忙勒马躲闪,定睛看去,却是一个陌生骑手。此人也正是裴行俨的家将。

他的责任,就是帮助言庆阻截麦子仲二趁麦子仲被拦下的一刹那,郑言庆突骑猛进。

言庆,击球!”

几名麦家的家将甩脱了徐世绩和沈光的阻拦,向姚义冲过去二而姚义并不慌张,突然间把木鞠往旁边一拉,挥枝空的击出。几乎是从几匹马的马腿之间穿过,正落在了后场地面。而此时,麦家鞠门前,却是一马平“不见一个人。

“拦住他们!”

麦子仲顾不得找那家将的麻烦,拨马往回走。

一道白色闪电,绕过拥挤在一处的人群,冲向木鞠。郑言庆两腿夹紧马腹,使出镫里藏身的绝技,在马背上侧身弯腰,一杖击出,空的一声,木鞠向鞠门飞去。

“好!”

城楼上李渊等人,忍不住大声叫好。

这观战的人,大都知兵二对于击鞠也赤常熟悉,一眼可以看出,这次进攻的套路是多么的巧妙。

进了…进了,进了!”

长孙无垢挥舞手臂,兴奋的叫喊道,“爹爹,小哥哥中一鞠二”

长孙裂连连点头,瘦削面颊,露出几分笑意,这些小家伙,看起来是下了功夫。”

他扭头对身后少年说,“无忌,可看流门道?”

站在长孙星身后的少年,是长孙晟的幼子,也是高夫人的亲生儿子,长孙无忌,年十二岁。

他轻轻点头“这是好鞠,路线非常清晰,不过麦子仲似乎有点乱了方寸,在刚才的争夺中,他几乎完全落入对方的算计,根本就没有发挥出水平来。爹爹,这一场鞠战的关键,只看麦子仲何时能冷静下来。”

长孙员眼睛一眯,不置可否。

而场中,麦子仲目瞪口呆的勒马停下来。他万万没有想到,会被郑言庆等人如此轻而易举的先拔头筹。说是要冷静冷静,可麦子仲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哪能受得了这种欺辱。而且,当郑言庆把木鞠敲入大门之后,拨马面相麦子仲,面带轻蔑之色,伸出手朝他一指,先是竖起大拇指,然后将大拇指向下一翻二士可杀不可辱!

麦子仲刚刚冷静下来的头脑,顿时又开始发热了,这家伙太猖狂了,太招狂了,简直欺人太甚!

“进攻,进攻!”

麦子仲在郑言庆连番挑衅下,终于无法忍受,胸中怒火彻底爆发起来。他接住己方传来的木鞠,挥梭就要击打。而就在这时候,郑言庆再次冲到了他的跟前,举起鞠枝朝着麦子仲就劈过来。那可是狂木做成,打在身土,可令人骨断筋折。

吓得麦子仲连忙闪身让开,却见郑言庆挥杖凶猛,落杖却格外轻灵,探身轻轻一勾,挑起木鞠,空的敲出去二而这一次,却是姚义薛收等人工前阻拦骑队,薛万彻与麦子仲擦身而过,凌空一个摆渡,被从后面插上了裂行俨接得一个正着。

麦子仲拨马就要追赶,哪知玉蹄俊却在这时候张口嘴,狠狠的咬在了乌雏马的尾巴上。

刚才被乌雅马撞了一下,玉蹄俊可是怀恨在心。

这么好的机会,它岂能放过。这一口下去,只咬得那乌雅马痛嘶长吟,扬后蹄就踹向玉蹄俊二郑言庆岂能被它踹中早在乌雕马仰蹄的一刹那,他以催马躲开,横身拦住了麦子仲。而这时候,只听四周城墙工又是一阵欢呼雀跃之声。

原来,就在郑言庆缠住麦子仲的时候,裴行俨已经将木鞠再次敲入了麦子仲一方的大门。

短短时间里,被郑言庆一方连入两鞠,麦子仲脸色铁清。

“麦肥,你小子在干什么?”

城头上,传来一个怒吼二麦子仲扭头看去,只见鱼俱罗面红脖子粗的站在城墙上,正对着他是破口大骂。

“你这混小子,不好好打球,和那小郎君纠缠个甚?

你他娘的如果不会击鞠,就赶快给我滚一边去。老子上去,都比你这家伙要强百倍。”

若换一个人,麦子仲早就回骂过去。

偏偏在鱼俱罗面前,他是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长孙晨呵呵笑个不停,扭头道“鱼老柱国威风不减当年啊,这骂起人来,可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窦威冷哼一声“那是自然,我听说这老儿拿了一年的俸禄,押在麦子仲那边。

若是稻了的话,他这一年哈,我看是要喝西北风去了。”

不好说!”

长孙晨摇摇头“郑言庆他们出其不意,趁着麦子仲还没有冷静下来的功夫,先声夺人,拿下两鞠。只是麦子仲若冷静下来的话,只怕是还要有一番苦战啊”

果然,被鱼俱罗破口大骂之后,麦子仲渐渐冷静下来。

他策马在场中盘旋,厉声喝道,“稳一下,稳一下不要慌,大家千万别慌!不过输了两鞠,咱们稳住,还有八鞠机会,咱们扳回来就,是……大家稳下来。”

麦家的骑队,不愧是久经战阵。

被郑言庆等人连续出其不意的打入两鞠后,的确是乱了阵脚二可经过麦子仲这一番呼喊,众骑士渐渐稳定下来。有条不紊的分散开,三五成群,看似混乱,但却又显得颇有秩序。

郑言庆眉头一蹙,扭头朝城墙土看去。

该死的老家伙,早不早这时候叫喊,让麦子仲比他先前所预计的,提前冷静下来!

看起来,这一场鞠战,现在才算是拉开了序幕

第廿二章言庆出招

日将正午,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圆壁城中的击鞠,激战正酣。谁也没有想到,一帮子小后生竟然打出了如此精彩的场面。麦子仲的鞠队在长安时就大大的有名,可算得上同龄人之中的翘楚。

可是在今天的鞠战中,竟然被一支临时组建起来的鞠队,连中两鞠。

如果说,刚开始的两鞠,是郑言庆成功的使用激将法所得。但是在麦子仲冷静下来之后,局面却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这不得不说,郑言庆一方成功的策略。

早在鞠战前,郑言庆等人就制造了一个假象,那就是这支鞠队,是以言庆为核心。

所以当麦子仲冷静下来以后,本能的视郑言庆为大敌。

不仅仅是麦子仲被郑言庆牵制住,连带着鞠队中另外两名家将,也被郑言庆吸引。

如此一来,裴行俨等人在局部就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

麦子仲连中三鞠,成绩卓然。可是裴行俨等人却依靠着个人的技术,打中四鞠。

当麦子仲反应过来以后,他非但没有反超,反而又落后了一鞠。

“你,给我盯死郑言庆,切断他和其他人的联系就行。不管他做什么,你只要跟着他就行。”

麦子仲拉住一个家将,咬牙切齿地吩咐。

他算是明白了,郑言庆原来是一个纸老虎,似乎除了击鞠准确之外,其他的技术根本就不过关。派一个人盯死他,郑言庆基本上就没有了用处。而其他人,配合终究比不上自家的鞠队,只要他能稳住阵脚,不再犯错误,取胜只在早晚!

果然,当麦子仲撒手不再理睬郑言庆,而加入了己方的阵营之后,裴行俨等人的人数优势随之丧失殆尽。击鞠不仅仅是要讲求个人的技术,更要讲求团队配合。

哪怕是裴行俨的力量比麦子仲大,可是面对麦子仲的团队配合,很快就陷入单打独斗的局面。他们在接下来的比试当中,虽然又打中两鞠。可麦子仲一方扳回六鞠,从而反超过去……

杨广得意洋洋,“怎样,朕说过,郑家那小郎君,斗不过麦子仲。”

萧皇后这时也收起笑容,撅着嘴说,“这小郎君好像不会击鞠啊……其他人虽则个个能战,却比不得麦子仲那般配合默契。陛下,看起来这次,妾身是输了。”

“哈哈哈!”

杨广忍不住大笑起来。

而在两边观战的权贵们,有的笑逐颜开,有的则是眉头紧蹙。

“郑言庆他们被麦子仲分割了……叔德贤弟,他的技术似乎并不出众,其他人又无法配合起来,这样下去,迟早被麦子仲击败。”长孙员有些阴郁地说道。

反倒是窦威一脸轻松,“言庆之前本不会击鞠,若不是被鱼老头自作主张,他岂能答应麦子仲?不过这孩子也不差,短短五十天时间,从不会击鞠练到这种地步,还把麦子仲他们逼得如此狼狈……哈,要我说啊,言庆就算输了,虽败犹荣啊。”

李渊和长孙晟相视一眼,突然道,“鱼老柱国,可真是童心未泯啊。”

“他既然这么好热闹,那我也不会让他舒服的赢钱。”

长孙晟轻轻咳嗽两声,把长孙无垢放到一旁,站起身来。

“爹爹,你要去哪儿?”长孙无垢拉着他的衣襟,好奇地询问。

“我去找你鱼伯父说话……观音婢乖,在这里好好陪你娘亲。叔德,咱们一起去吧。”

李渊笑道,“正合我意。”

两人顺着城墙甬道,很快来到了鱼俱罗的位置上。

“鱼老柱国。”

鱼俱罗眼见麦子仲获胜,正乐得眉开眼笑。听有人叫他,回头一看,也连忙站起来。

“季晟,叔德,你们怎么过来了?”

“哼……我们过来,是要找你算账!”长孙晟说着话,就坐了下来。鱼俱罗连忙让儿子上酒,又请李渊一同坐下,这才好奇地问道,“季晟,你找我算什么帐?”

长孙晟刚要开口,突然间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声。

原来在圆壁城场中,郑言庆突然催马冲了起来。与此同时,在己方后场的裴行俨好不容易抢下了木鞠,见郑言庆冲起来,他连忙挥杖击鞠,将木鞠扫向郑言庆。

拳头大的木鞠在空中飞行,速度非常快。

裴行俨这一击传鞠,就类似于足球比赛的后场传球一样,精确无比,直找郑言庆。

而郑言庆则不停催马加速,向木鞠冲去。

此时麦子仲等人都挤在一起,见情况不妙,连忙大声呼喊,“拦住他,拦住他!”

家将眼见郑言庆的速度提起来了,心中大急。

猛然脚挂双镫,呼的长身而起,黑漆鞠杖恶狠狠朝着郑言庆的后脑就劈了下去。这要是劈中了,郑言庆难保不会脑浆迸裂。以至于周围城头观战的女人们,都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呼。

那站在裴家大纛下的女人,更是面露紧张之色。

“郑言庆,小心后边。”

言庆也知道后面的家将下毒手,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双脚钩住马镫,也呼的在马上长身而起。身随战马起伏,犹如一体。同时曲折扭身,反手一杖横扫。

只听砰的一声,一红一黑两支鞠杖交击一处,家将手里的鞠杖应声而折。

“撞死他!”

麦子仲一声怒吼,马上的家将甩掉了折断的鞠杖,腾身扑出。郑言庆击断了对方的鞠杖之后,顺势回身。当家将扑过来的一刹那,一只脚甩开马镫,身体离开马鞍,远远看去,就好像是要从马上飞出去一样,同昧鞠杖空的击中了木鞠。

要知道,郑言庆的一只脚,还桂在马镫里。

这要是摔下去,弄不好就会被战马拖死。好像这样的事情,在鞠战里并不少见。

长孙员等人都手扶城垛,探身向外张望。

而玄武门城头上,杨广萧皇后也都站起来,紧张的看着城下的变化。

刹那间,郑言庆击中木鞠之后,也甩掉了鞠杖,单手在地上蓬的一巴掌拍下去,手掌和粗粉的地面摩擦,顿时变得血肉模糊。也就是借着这一股巧劲,言庆的身子陡然向上腾起,曲折。玉蹄俊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一个急停,硬生生将身体打横。两股力道扭在一起,言庆的一支手臂蓬的抱住了马脖子,扭身重新坐稳。

城头上发出一连串惊呼,紧跟着欢呼声响起。

言戾坐稳之后,手上是火辣辣的疼痛。低头一看,这掌心血淋淋的,看上去很是吓人。

“中了,中了……”

长孙无垢稚嫩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原来郑言庆刚才那一杖,将木鞠打进了麦子仲一方的球门。

郑言庆一边倒吸凉气,但脸上却洋溢出灿烂的笑容。

麦子仲勒住战马,怔怔看向郑言庆。突然,他把鞠杖横在马鞍上,朝着郑言庆拍起手来。

哪怕是情敌,对于这漂亮的一鞠,麦子仲也要由衷喝彩。

他突然催马上前,用手一指“郑言庆,不管今天谁输谁赢,我都要说,你是个好汉。”

郑言庆也没有在挑衅,而是在马上微微一欠身,将受伤的虚按胸前,以示还礼。

这个时候,已没有挑衅的必要了!

当言庆使用这样的礼节时,城头上又是传来一阵阵惊叫。

杨广也忍不住大笑摇头“梓潼,这个小郎君的花样还真是多,连突厥人的礼节也用上了。”

萧皇后更是抿嘴笑个不停“这小郎君才多大年纪,就有如此古怪。将来长大了,不晓得会让多少姑娘家痴迷呢。”

十六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是,比分虽然追平了,郑言庆一方却面临巨大的危机。

言庆的一只手已经无法再握住鞠杖,继续留在场上,也难以发挥用处。这一场鞠战当中,言庆中了两鞠。如今九比九打平,在这关键时候,他却无法继续了!

“贤弟,还能坚持吗?”

薛收催马过来,看着言庆血肉模糊的手,不由得眉头紧蹙。

击鞠必须要用到双手,一手负责控制战马的奔行,一只手握鞠杖。

鞠杖可以左右开弓,但必须要有一只手来控制战马。看言庆这手上的伤势,只怕难以坚持。

郑言庆疼的直呲牙,别说握住鞠杖,现在就连伸一下手掌都觉得钻心疼痛。

“郑少爷,要不我替你上去?”

一直在旁边默默观战的窦孝文,突然开口。

“你?”

薛万彻面色一寒,“言庆虽然技术不好,但至少击鞠准确,而且骑术精湛。你一不会击鞠,骑术也不过刚刚入门,就算上去了,又有什么用处?还不滚一边去。”

窦孝文脸一红,低下头懦懦不语。

在学舍中,他可以称王称霸。但这是什么地方?是圆壁城,是皇城所在……这里的人,随便拉出来一个,弄死他就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的容易。如果不是郑言庆接纳他,估计薛万彻连话都不会和他说一句。和薛万彻犯冲?那是找不自在。

“老窦,先扶我下来!”

郑言庆这时候退出场外,在窦孝文的搀扶中,下了战马。

玉蹄儿也知道主人受伤了,把硕大的脑袋贴在郑言庆身上,一双迷离眼眸,透出关怀之意。这畜生若是通灵,比人还要强。想当初,它还是小马驹的时候,被言庆一口咬在耳朵上,从此成为了言庆的伙伴。着……也许就是一种所谓的缘分吧。

“娘,小哥哥是不是不能打了?”

长孙无垢拉着高夫人的衣襟,关切的询问。

刚才言庆的那个动作,可是让高夫人也吓了一跳。以至于到现在,脸色还有些发白。

“看上去是这样,小哥哥受伤了。”

“那小哥哥……疼吗?”

高夫人强自一笑,搂着长别无垢说,“不疼的,你看小哥哥不是好好的吗?观音婢不难过。”

而这时候,郑言庆把薛万彻裴行俨等人拉到了旁边,低声细语几句。

然后又把窦孝文叫过来,咬了一阵耳朵。窦孝文的黑脸上,顿时流露出兴奋之色。

薛万彻裴行俨等人虽有些不太情愿,可还是点了点头。

言庆转身上前,对麦子仲说,“最后一鞠,换人。”

“嘿嘿,换不换人都一样,郑言庆……你输定了!”

郑言庆呵呵一笑,“小将军,输赢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咱们拭目以待吧!”

说着,他把窦孝文叫过来,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元庆,保护好老窦!”

这家伙是谁?

麦子仲还真不认识窦孝文,听郑言庆那自信满满的口气,心里面不由得一秃噜。

高手?奇兵?

不仅仅是麦子仲在犯嘀咕,甚至连冻有观战的人,都在犯迷糊。

鱼俱罗被长孙员李渊拉了过去,来到窦威身边。

“老窦,这黑脸的,什么来头?”

窦威也很诧异,他倒是知道窦孝文加入了鞠队,可是对窦孝文,他却不是很了解。

不过鱼俱罗问起来,窦威还是做出一脸的神秘状。

“那是我的族孙。”

“哦……”

鱼俱罗点点头。而此时,场中窦孝文已经翻身止马,在裴行俨等人的簇拥下入场。

心里有点发慌,鱼俱罗左顾右盼。

他可是押了一年的俸禄,赌麦子仲胜利……都打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这窦孝文是郑言庆手中的奇兵,事情就麻烦了。

挠挠花白的头发,鱼俱罗突然噌的一下子窜到了城墙边沿,探头大吼一声,“麦子,盯死那家伙……他是老窦家的人……”,长孙晟和李渊,甚至包括准备过来打听消息的裴仁基,几乎是同时冲上去。

李渊从后面捂住了鱼俱罗的嘴巴,长孙晟抱住了鱼俱罗的身子,裴仁基抱住了他的腿,三个人齐心合力,把鱼俱罗从城头拖到了一边。这一幕景象,被杨广也看到了,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老鱼是不是押注了?”

“启禀万岁,鱼老柱国押了一年的俸禄,赌麦公子夺魁。”

萧皇后捂着嘴轻笑,“怪不得如此,鱼老柱国若是输了,来年的日子怕不好过。”

“这老家伙……”

杨广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转,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而圆壁城中,麦子仲心里咯噔一下。

鱼老柱国这算不算是提醒我,这个家伙是高手?

阴差阳错之下,麦子仲这心里越发的嘀咕起来。

“一会儿,我盯着那个家伙,你们给我看死裴行俨他们……绝不能再让他们中鞠。”

家将们齐声应命,哗啦啦散落开来。

言庆也听到了鱼俱罗的叫喊声,忍不住抬起头,向城头上看去,眼中闪过一抹皎洁笑意。

鱼老柱国,您还真够配合帆……

鞠战再次开始,双方缠斗一处。小心翼翼,同时又时刻准备着,做出致命的一击。

有什么招数,全都使了出来。

战况从一开始,就变得惨烈无比。裴行俨的战袍被撕成了碎片,薛万彻徐世绩沈光等人,也都是伤痕累累。就连一向注重仪表的薛收,此刻也变得披头散发。

麦子仲绝对有点不太对劲心……

这位高手,似手没什么表现啊。明明有大好的机会,可裴行俨等人却不传鞠过来。而窦孝文似乎也不着急,就是催马绕着战圈不停驰骋,就好像是旁观客般。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麦子仲犹豫不决,不知道是该甩掉窦孝文,还是应该继续盯死窦孝文的时候,裴行俨从家将的鞠杖下抢过了木鞠,挥杖击出,朝着窦孝文就飞了过来。

果然是高手,裴行俨他们在找机会呢!

想到这里,麦子仲暗自庆幸,连忙催马冲了过去。

他要赶在窦孝文之前,抢回控制权。哪知道,窦孝文根本就不理那木鞠的落点,直接就拦在了麦子仲身前。与此同时,徐世绩从后场催马杀出,抢过了木鞠……

“拦住那家伙!”

随着麦芋仲一声大喝,一名家将扑向徐世绩。

徐世绩看也不看,将木鞠挑起,横敲向了薛万彻……

这时候,裴行俨那边可就有了空挡。麦子仲一见情况不好,准备舍了窦孝文,去阻拦裴行俨。偏偏这时候郑言庆在场下大叫一声“,薛三哥,传鞠给老窦啊……”

薛万彻毫不犹豫,挥杖击鞠。

麦子仲连忙又改变了主意,拨马扑向了窦孝文。

但是窦孝文,还是没有去理睬木鞠,反而迎着麦子仲就冲了过去。从头到尾,还没有中过一鞠的沈光,也不知是从哪儿钻出来,侧身一杖,把木鞠横敲。这一个大转移,正落在了裴行俨的跟前。

麦子仲大叫一声不好!

这帮子小白脸太狡猾了……这个什么窦孝文根本就不会击鞠,可是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裴行俨这时候,根本没有人去看管,只要他抢到木鞠,眼前就是一马平川啊。

麦子仲气得哇呀呀大叫,也顾不得咒骂郑言庆狡猾,催马直扑向了裴行俨。

至于窦孝文,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老子才不管他。

裴行俨的火龙驹,麦子仲胯下的乌雅马。一红一黑,犹如两道闪电,扑向落地的木鞠。对于麦子仲的气势汹汹,裴行俨根本就不理不问。麦子仲眼看着就要先一步抢到了木鞠,就在这时,只听有人大声叫喊起来,“孙少爷,小心啊……”

麦子仲扭头一看,只见窦孝文催胯下马,双手抱着马脖子,横里就冲了过来。

麦子仲想要再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砰的一声,紧跟着希聿聿战马狂嘶。麦子仲胯下的乌雒马被窦孝文的战马生生的撞翻地上。麦子仲一条腿则被压在马身下,而窦孝文的坐骑,似手发疯了似地撒蹄狂奔……原来,就在刚才,窦孝文用鞠杖砸在了自己的坐骑臀部。

这匹马,疯了!

麦子仲摔倒在地,裴行俨轻松的冲过来,一杖将木鞠送入了球门。

“你们,耍赖……”

当窦孝文制住了坐骑,脸色惨白的从马上下来时,麦子仲也被人从马身下拉了出来。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了窦孝文的衣襟,厉声咆哮。

“肥子,兵不厌诈的俗语,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薛万彻冲上前,隔开了麦子仲和窦孝文,嬉皮笑脸的说,“你今天输了,输在你太蠢,太笨!连这么简单的计策都看不明白,还敢击鞠?”

麦子仲的脸色,铁青……

第廿三章裴娘子

中了,中了,中了,一,当裂行俨将木鞠扫入鞠门的一刹那,全场寂静无声,但旋即就爆发出一片欢呼。

姑姑,我们赢了!”

裴行俨击中木鞠之后,直接就冲到了一面城墙下,冲着城头上大声呼喊。

那裂家大荐下,一直为郑言庆等人加油助威的女人,绽放出灿烂笑容她叫裴淑英,是裴世矩的亲生女儿二按照辈分,是裴行俨的姑母。可实际上,她的年纪还不到三十。这是一个特立独行,极有主见,同时对情感又极其坚贞的女人。

十八岁那年,裴淑英的丈夫李德武,一个隶属东宫的小吏,因为隐太子的缘故,被发配去了岭南,至今已有八载光阴。

八年里,裴世矩也好,亦或者闺中密友也罢,都劝她改嫁,莫苦苦守候。

可是这女人却坚勉守护着心中那一份真挚爱情。甚至不惜要脱离裴家,也不愿意改嫁。岭南距离河东,不知几千里远,裴世矩无奈之下,也只能妥协,随她的意愿。

对这个姑姑,裴行俨又畏惧,又敬低二看到裴淑英灿烂的笑容,辈行俨也感到莫名的开心。

八年了,整整八年,没有见过裴淑英这样子开怀的笑靥。薛收等人冲过去,把裴行俨从马上扑下来;沈光窒孝文徐世绩三人,则兴奋的围在郑言庆身旁,为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欢呼而雀跃。长孙晨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向玄武门走去。

随着一阵铜锣严响,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击鞠大战,也落下了帷幕。

鱼俱罗万分悔恨的看着准备退场的郑言庆,,这小后生却是把我也给算计了!”

他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旋即露出一丝若笑。

赔大了,这一次可真的是赔大了!

正后悔之时,一名内侍急匆匆跑了过来,老柱国,圣上有请,让您过去说话。”

,啊?”

鱼俱罗愣子一下,硬是没有回话。

当初,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兄弟鱼俱赞因为虐杀属下,而被隋焰帝杨广斥责,回家后一时想不开,自尽身亡。本来这件事和鱼俱罗关系不大,并且从内心深处而言,鱼俱罗也不怨恨杨广可没想到,扬广却怕他心怀怨恨,于是罢了鱼俱罗的官职。

这就让鱼俱罗心里,有点不舒服了!

扬广此次从榆林返回,下旨让他从下邦老家前往河内。可是到了河内,杨广又不接见他,直接把鱼俱罗带回了洛阳,并且下旨让鱼俱罗一家老小都接了过来。

然后,又没了音讯…,,一来二去,鱼俱罗这心思也就凉了。

杨广这时候突然召见自己,又是什么意思?

“鱼柱国,请吧,刻下还等着你呢。”

李渊也轻轻推了他一下,鱼俱罗这才算有了反应,连忙说,“老臣遵旨!”

郑言庆等人的鞠战结束之后,还有一场禁军骁果为杨广献上的鞠战。

所以,言庆等人收拾了一下,就退出了圆壁城。

城中传来了奋威鼓声,想来是骁果入场吧。不过那和郑言庆等人,都已经没了关系。

在场上憋着一口气,可是鞠战结束后,一个个显得格外疲乏二毕竟这些人的年纪都不算太大,而今天的鞠战又格外激烈、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即便是体力充沛,精神旺盛的薛万彻裴行俨,也有些无精打采。

反倒是窒孝文,看上去很精神。

他最后玩儿命似地冲撞,也算是撞开了胜利的大门。穿孝文相信,凭此一撞,他已经迈步走上了将军堂的台阶。寅家的目光,将会在他身上停留,只要继续努力下去,他总有一天能出人头地。想到这里,宝孝文感激的向郑言庆看了过去二郑言庆显得很疲乏,主要是手上传来的阵阵痛楚,让他很难受。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在郑言庆面前停下。马上的骑士,赫然是麦子仲。

他那匹乌雄马被寅孝文撞伤,估计没一段时间的修养,只怕难以恢复。

故而,麦子仲骑得是一匹大青马,他拦住了郑言庆的去路,双眸就似喷火一样。

“肥子,输不起吗?”

薛万彻呼的抢身上前,拦住了麦子仲。

不仅仅是薛万彻,沈光等人都跑过来,警怯的看着麦子仲。而麦子仲也不下马,端坐马上,凝视郑言庆许久。

郑言庆,今天你运气好,赢了我会依约离开洛阳。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完,我绝不会就此放弃。我警告你,若是被我知道,你欺负了粪家娘子,我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说完,麦子仲拨转马头,扬鞭奋蹄而去。

只留下了滚滚的尘烟,呛得郑言庆等人捂着鼻子,好一阵咳嗽。

“这家伙输了还敢这么嚣张!”

薛万彻连呸了好几声,挥了挥手,朝着麦子仲的背影啐了一口,恶狠狠说道,“贤弟,你莫要怕他!他若是敢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们,看不收拾这小子。”

郑言庆却笑了!

“几位哥哥,你们不觉得,这麦子仲颇有豪侠之气吗?”

他摇摇头,轻声道,“若易地而处,我定会交他这个朋友。虽然蛮横了些,但不失为一个好朋友。

,对了,璀下不是说,胜者将得云骑马之行吗?”一徐世绩好奇的问道,“这鞠战已经结束了,可这云骑尉之衔,何时会授予言庆呢?”

薛收笑道,“你以为云骑尉是个什么官职?

不过是一个武散官罢了,算不得什么二我听说,当年房齐得中州进士,朝廷也就是派了个人过去宣布而已二八尉头衔,也就是让你将来出仕时,能得个清官之身。”

郑言庆这才明白了云骑尉的含义,原来就是个荣誉罢了。

怪不得房玄龄当了几年羽骑尉,一上手就是县尉的实权职务二这其实也就是个出身罢了…

一行人从尤光门出去,准备渡过洛水二“贤弟,今天大胜麦子仲,咱们该找个去处,好好庆祝一下二”

郑言庆举起经过简单包扎的手掌,几位哥哥,…小弟也想去,不过现在更想找个医馆,把这手上的伤势处理一下。”

“哦,说的也是!”锋收一拍手“我知道积善坊有一家医馆,如今请了名医吴景贤坐堂。咱们不如先送言庆去那里治伤,然后再寻个,去处,好好庆祝如何?”

郑言庆刚要答应,却听裴行俨轻呼一声二扭叉看去,只见他从马上下来,快步向渡口走去。

洛水渡口上,有一艘小舟二船头上,一名白衣少女站立,风吹过,拂动她衣带飘扬,宛如仙女一般。郑言庆一眼就认出,那少女正是裴行俨的姐姐,裴翠云。

裴行俨跑过去“姐姐,你怎么来了?”

“父亲不让我去观战,所以我只好在这里等你们。”裂翠云说着话,似水秋波,有意无意的越过裴行俨的肩头,向郑言庆扫了月眼,而后幕地又低垂眼帘。

薛收忍不住笑了!

他迈步上前,朝着裴翠云一拱手,裂娘子,我言庆兄弟受了点伤,正准备往积善坊求治。这若是绕城一周,路途颇有些遥远。裴娘子既然有船,能否带他一程?”

“郑公暴受伤了?”

蒙翠云顿时流露出惊慌之色,向郑言庆看过去。

哥哥们,我才十岁啊就算这年月流行早恋,可这也太早了点吧。郑言庆当然明白薛收的心思,刚要开口拒绝,却见薛收抓起他的胳膊,往空中摆了摆。

“啊,那郑公子快些上船吧。”

“贤弟,别说哥哥不给你创造机会,辈小娘子可是长安有名的才女,倒也不会弱了你半缘君的名号嘿嘿,加把劲儿,千万别让麦子仲那家伙抢了便宜。”

说着话,薛收就把郑言庆推上了画船二辈行俨也要跟着上去,但是被姚义给拽住了。

,老姚,你这是干嘛?”

“船太小,坐不下!”

姚义轻声道了一句,然后对裴翠云说,“裴娘子,就烦劳你送郑贤弟一程。郑贤弟放心,你那宝贝玉砌匕有老沈照看,出不得岔子二我们还有事情,就不打搅二位二”

裴翠云娇靥微微一红,但并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年头,女孩子早熟的很,十四岁就当母亲的有很多。

加之受胡风影响,民风也相对开放,远没有南宋以来,那种礼教大防之说。虽有些羞涩,不过依旧落落大方。

言庆想拒绝,又不知如何开口。

只能恶狠狠的向薛收瞪过去,却见霹收面带笑容,朝他拱拱手,,贤弟,保重!”

撑舟的稍公,是两个千娇百媚的小丫鬟二裹翠云让郑言庆在油篷里坐好,然后道了声开船,…小舟悠悠驶离渡口,顺洛水东去。

“那船不小啊!”裴行俨一头雾水,“干嘛不让我上船?”

薛万彻抄起一根鞠枝,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上船干计么?”

,送言庆去就医啊。”

“有裴娘子一人就足够了,你跟着只是过去讨嫌,难不成,你还想让裂娘子送麦子仲不成?”

裴行俨蓦地明白过来,呵呵笑个不停。

“也是,有我姐姐一个人就足够了…不对,言庆年纪比我小啊!

他若是和我姐姐那我岂不是不行,我得过去看着,要不然言庆真成了我……,绝对不行!”

裴行俨连忙翻身上马,拨马往回走。

渡口没有船只,他只能往回走,从洛阳北面的徽安门进城,然后再绕道天津桥过洛水,前往积善坊。

只是这么一绕道,郑言庆和裴翠云还会在积善坊吗?

薛收姚义等人相视一眼,突然间放声大笑。

没错,如果言庆和裴翠云真的有那个什么的话,裴行俨以后见到言庆,岂不是要叫他姐夫?

一想到这些,薛收等人就笑得越发不可收拾。

到了最后,薛万彻和沈光两人更是蹲在河岸边上,不停揉肚子。

笑声在洛水上空回荡,为这寒冷的深冬,平添了几分盎然之气。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河岸边上垂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嫩绿……寒冬即将过去,而春天,还距离遥远吗?

注,吴景贤,隋代医家。生平及里籍欠详。依《隋书经籍志》,景贤著《诸病源候论》五卷,目录一卷。据此,该书或为巢元方与吴氏合著,或吴氏别有一已佚之同名书,有待深入考证。

第廿四章长孙召见

轰轰烈烈的击鞠献礼,只经过去多日。

少年间的意气之争,在无声无息中演化为一场新旧权贵的博弈,而后又无声无息的落幕。

麦子仲黯然离开洛阳。

没有人要驱赶他,可他却不愿意违背诺言,带着十几名家将,重又返回了长安。

正月初一,在大业三年中,因受高颖贺若弼之事牵连,而被贬为平民的左仆射苏威,重又返回朝堂。以太常卿。纳言之职参与政事,并加封开府仪同三司…

这也是关陇贵族与关东士族联手,片对杨广削弱关陇世族力量的一次反击。

不过,扬广重新启用苏威的同时,又启用了闲赋在家,无所事事的前丰州总管,柱国大将军,大都督鱼俱罗为隆山郡太守,并兼掌兵事,等同于将军政大权,尽数交由鱼俱罗掌控。对于这样一个诏令,关陇贵族和关东士族都保持了沉就。

隆山,位于蜀中,毗邻眉山郡和资阳郡之间,是一个不起眼,但又极为重要,平衡巴蜀稳定的要地。鱼俱罗出任隆山郡太守,看似平平,却有监控巴蜀之妙用。

又数日,杨广巡幸张掖。

招汝南太守麦铁挂,以及留守于长安的天宝将军宇文成都随行。

长孙员奉命留守于洛阳,一方面休养身体,另一方面还有威慑江东士马的作用。

李渊前往长安,随行的还有被委任为内史舍人,兼考功郎中的宝威。

命司隶台大夫呼文述返还洛阳,宇文化及伴驾这宇文化及,原本因为和突厥人做生意,而被贬为宇文述的家奴。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又重回朝堂之上。

杨广的心思,果然变化莫测。

这一场无声的博弈,看似是关陇世族占了便宜,苏威重新被任用,黛威又升官,形式一片大好。但实际上了,家威的升职,使得关陇贵族对河洛地区的控制力,一下子削弱了许多。以前穿威以司隶台别驾之职,位卑而权重。这内史舍人之职看似风光,但权力却被大大削弱。而考功郎中虽是从三品,有监察百官功绩之责,可也只是监察。实际的决定权,在经过一连串的变化之后,牢牢掌控在杨广的手中……,这就是权术!

杨广通过一系列人事变动,即稳定了关陇贵族,又进一步拉拢了南来重臣。

手段之巧妙,可算是令人叹为观止。

西巡之前,郑言庆被封为云骑尉。

一名内侍,一件青缎子武官服,一块腰牌,一枚印信,几乎没有做任何声张,就这样轻描淡写的,送到了郑言庆的手中二对于这个武散官的头衔,郑言庆倒是不太在意。没有任何权利,只不过将来他要出仕的话,可以凭此而得到重用。

除此之外,唯一好处就是郑言庆每年可以得到三百石的俸禄。

换句话说,郑言庆如今已经算是体制内的人了,开始吃公家饭了但能吃到什么程度?却不好做出定论。这武散官八尉头衔,即便是得到了,也会有高低分别。就比如房乔房玄龄,以羽骑尉出身,得了一个县尉的职务;而宇文成都同样是羽骑尉,十五岁时就已得了千牛备身,如今更尊为天宝将军,和房玄龄,简直是天壤之别。

对言庆来说,笋威去了长安,他失去了一大屏障。

不过呢,房彦谦,也就是房玄龄的老爹,从许州司马的位置上,一跃成为河南尹。

从四品,到正三品,连升三级。

这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任命…让人不自觉的,就联想到了四年前郑言庆的《石灰吟》。

就是从那首石灰吟出世开始,房彦谦可谓官路亨通啊!

正月十五,洛阳灯会。

郑言庆本打算在这一天,叫上裴行俨薛万彻等人一起去看灯会。

没想到一大早,龙门山竹园外,却来了一人。

,小人马三宝,求见半缘君。”

来人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皂衣短施打扮,神色恭敬,手持一张名对,递给了党士杰。

这党士杰就是当初随沈光前来的三人之一。

雄大锤找来了四个人,除沈光外,其他三人是一母同胞。年纪最大的名叫党士杰,依次是党士英,党士雄。之前由于郑言庆和麦子仲约战,裴行俨等人都搬来了竹园,使得竹园显得有些拥挤。于是郑言庆就让毛旺在竹林边缘,又营建起一排竹舍,党家三兄弟居住于此,一方面是负责护卫,另一方面可迎来送往。

毛旺年纪渐渐大了,加之小八的事情影响,以至于有些精神恍惚。

郑言庆也不好说什么,只让毛旺平时负责采办物品,打扫庭院。毕竟他对毛旺还算了解,也知道这是个老实人。虽说精神不好,但采买物品,还算是尽心尽力。

所以,毛旺夫妇住在林中的第二道竹舍当中,负责打扫和亨煮。

薛收和姚义因为鞠战结束,而后准备外出游历,故而已搬出竹园。裴何伊薛万彻倒是偶尔过来,但也不是很频繁。除此之外,裴翠云也来过一次,但只是探望了一下郑言庆手上的伤势,又说了一会儿的诗词歌赋,就带着婢女起身离开。

如今,这洛阳城里关于言庆和翠云的谣言可不少,大都是一些才子佳人的说法。

即便是民风开放,裴翠云也不能不避嫌。

她的确是挺喜欢言庆,但主要是因为言庆的诗书才学。毕竟言庆比裴翠云小不少,裴翠云也不得不矜持一些二而言庆呢,对裴翠云也挺有好感,可现在就谈感情,未免太扯了一点。故而两人虽无视那些谣言,偶尔相见还可以,太频繁的话,就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麦子仲的前车之鉴,言庆翠云不得不多加小心。

“你就是马三宝?”

言庆在竹楼中看着眼前的少年,总德得这个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十年了,有一些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了!

虽然郑言庆偷偷的记下一些事件和人物,以便提醒自己。但毕竟有更多的事情和人物,他无法一一记得。有些人,有些事,可能要碰到了才能想起来。就比如这马三宝的名字,他感觉有一些熟悉。可搜肠专肚的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小人就是马三宝,奉长孙大将军之命,请郑少爷过府一叙。”

郑言庆闻听,心中不由得一喜。

长孙员,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即便言庆得了个云骑尉的头衔,可这是洛阳,遍地权贵豪强。一个云骑尉的名号,也只能在日后给他带来一些好处。但是在当前,这头衔远比不得长孙鼠的认可,更能得到实惠。

杨广西巡了,河洛地区最高军事指挥官、非长孙晨莫属。

言庆边忙问道,“大将军让我过去,不知有何吩咐?”

,大将军说,郑少爷过去了,自然就明白。”

,那何时过去”

,午时以前。”

郑言庆点了点头,,如此,请回禀大将军,就说言庆必准时赴约。”

马三宝应了一声之后,躬身退下。

郑言庆连忙把徐世绩叫过来,告诉他今天可能无法聚会了。徐世绩也隐隐约约的知道了一些端倪,所以并没有责怪言庆。相反,他对郑言庆能拜入霹雳堂也很高兴。毕竟徐世绩清楚言庆目前的处境,别看他战胜了麦子仲,但也得罪了不少南来权贵。一个云骑尉的头衔,尚不足以护持。但有长孙晨这张保护伞的话,言庆在洛阳的生活,就会改善许多。

,言庆,既然大将军要你过去,你总不能空着手吧。”

,唔,徐大哥说的有道理!”

这礼多人不怪,你带不带走一回事,人家收不收是另一回事。

是洛阳人都清楚,长孙晨从来不收礼物。可这并不代表,郑言庆就,可以空着手去。

但带什么过去呢?

却要费些思量。黄白之物,长孙昆肯定看不入眼。

似长孙员这种地位的人,估计对马匹啊,兵器啊更感兴趣。马匹,郑言庆有,但又舍不得;兵器嘛…郑言庆自己还想弄一柄极品马槊而不得,又拿什么送给长孙惑,徐世绩也帮他出谋划策,可想到了最后,还是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礼物。

眼看时间快到了,郑言庆一咬牙,噔噔噔跑上了书楼。

徐世绩跟着他上去,就见郑言庆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蘸饱了一笔浓墨,而后奋笔疾书。

“奉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今有龙城飞将在,胡马怎敢渡关山。”

言庆写完,徐世绩也正好诵毕。

他不由得连连点头,,若说大将军的功业,飞将军亦难比肩。”

的确,长孙晨的功绩,主要就集中在对突厥的战役当中。细算起来,从开皇年间对突厥的战事中,长孙敌的身影无处不在。从打击到分化,从威慑到驱逐,长孙员的功业,还真不是汉时飞将军李广能够比拟。言庆以此诗做礼物,倒也非常得当。

毕竟在长孙昆死后,隋焰帝北巡时突厥可汗阿史那咄吉所围时,也说过同样的话语,向使长孙昆在,不令匈奴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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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五章小荷才露尖尖角

长孙昆终于下决心了!

其实,早在腊月廿八的那场鞠战之后,长孙昆就报奏杨广,要收郑言庆为门生。

到了长孙晨这种地位,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能算是个人行为。

就以收门生弟子这件事情,宇文述和他说过,裴世矩也和他说过,包括麦铁枝,独孤武都这些朝中的权贵大臣们,都私下里提起过,可长孙晨却全部拒绝了。

在长孙员看来,他的弟子必须能帮助长孙家撑起霹雳堂的人。

这个人不单单要有良好的出身,还零拥有才华。大到参与朝政,小至提携长孙后人,若是达不到他的要求,长孙昆宁可不收弟子。而另一方面,长孙晨收门生弟子,也有顾忌。好似河东辈氏子弟,他绝不能收。因为那会使裴家权势更盛,甚至会引起皇帝的猜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长孙昆自然不愿意卷入其中。

破野头宇文述?

哈,一介家奴罢了。

即便宇文述很得杨广的信任,长孙晨她看不在眼里二哪怕当初宇文述请他收宇文成都,他也不愿意。长孙家比不得五姓七大家,可也是响当当的河洛望族啊。

所以,当李渊向他提起郑言庆的时候,长孙昆心动了!

一来郑家的和霹雳堂长孙氏同属河洛大族,门当户对;二来郑家经过一连串的打击之后,已后继无人,在五姓七大家当中,排名垫底。所以,即便是郑大士当初站错了队伍,杨广也没有对郑家赶尽杀绝。一方面是不屑于;另一方面,他还需要郑家来稳定河洛地区,同时制衡其他门阔世家,以达到某种平衡的局面。

郑言庆出身郑家,若是猜在长孙门下,杨广不但不会猜忌,反而会乐意促成此事。

一个半死不活的郑家,远比一个强势进入河洛的山东士马容易控制。

当然了,长孙昆还有另一个目的。

那就是收下郑言庆以后,言庆身后的隐性力量,将有助于霹雳堂的发展。即便李渊什么都没有说,长孙晨依旧认为,言庆可能是李渊的私生子。能得到关中李阔的支持,霹雳堂百年之内,定能稳如锋石。

这是长孙员内心里的计算!当然,若是言庆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出众,长孙晨也未必点头。种种因素加起来,促成了长孙晨将言庆收入门下。

言庆风头正盛,皇帝也没有任何意见。

所以长孙员决心要借助这一股东风,把这拜师大典,准备的风风光光。

他把言庆找来,就是要把事情说明白。

而郑言庆早就得到了消息,等长孙敌开口,已经有些心焦了。当长孙昆提出要收他为弟子的时候,言庆立刹点头答应二这也在某种程度上,更坚定了长孙员的想法,这孩子一定和李阔有关!想必在这之前,唐国公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

,言庆,你如今在士林已站稳脚跟”小有菏名。

加之腊月廿八的鞠战,也使得朝堂中许多人都认识你。所以呢,为师准备将拜师礼风光大办,以示天下人知。我请人算过,十天之后是个好日子,到时候为师将邀请洛阳士伸,在霹雳堂行拜师者。这十天里,你需好生斋戒,修身养性。”

“弟子明白!”

郑言庆很快就反应过来,长孙员这是在为他造势,同时也是为霹雳堂增添光彩。

他恭恭敬敬,用双手将卷轴奉上。

,老师,学生久慕老师之名,如今能拜入老师门下,甚感荣幸。

只是苦于无甚觐见之礼,所以就仓促赋诗一首,奉与老师…还请老师万勿见怪。”

书房中,只有长孙员和郑言庆两人二他好奇的从郑言庆手中接过卷轴,笑道,“我亦久闻言庆诗书双绝,正要见识一番二”

长孙员打开卷轴,只见里面是四句七言绝句。

,吞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二今有龙城飞将在,胡马怎敢渡关江,…”

瘦削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几乎是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天下人,莫不喜欢夸奖。

只是喜好不同,所以夸奖的方式也不一样。毫无疑问,言庆这一首诗,正挠在了长孙晨的痒处。把他与飞将军李广相提并论吗?长孙员心里,可是欢喜的紧。

“言庆,你这首诗,为师很喜欢!”

郑言庆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毕竟没有和长孙敌面对面的接触过,对长孙员的了解也算不得太多。他还真有点害怕,这首诗不和长孙敌的心意。现在看来,他过关了!长孙晨似乎也很满意。

长孙晨又详细的询问了一下郑言庆的功课。

对于言庆以开始研读五经,他并不感觉奇怪…倒是问起言庆如何治史的时候,长孙是似乎有些意见。

“言庆啊,你研读三国并无错误,但是百年来,天下人以治汉书为主,你当多研读汉书才好。挫下开设科举,广纳天下有才之士。其中尤以汉书为最,你若是不读汉书,即便是有云骑尉的出身,却不是正途我有兵书十三卷,汉书六卷,权作礼物送与你二此外,霹雳长孙,素以骑射而著称,你以后当多用心。”

郑言庆连忙拜谢,从长孙昆手中接过了书册。

又和长孙晨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起身告辞…

“言庆!”

“学生在!”

长孙晨和言庆走出书房,突然叫住了他,你如今住在竹园,难免会有不便。

我送你一个人,日后也可以多些照应马三宝。、,,,小人在!”

好像一直是在院子里等候,马三宝应声从假山旁跑过来,恭恭敬敬的向长孙晨和言庆行礼。

“以后,你就跟着郑言庆,凡事需听他的吩咐。”

“,小人遵命!”

郑言庆有些反应不过来,扭头诧异的向长孙员看去。

长孙昆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温和的笑了笑,拍拍郑言庆的肩膀说,”早些回去吧,记得这十天,一定要修身养性,莫再招惹是非。河南尹房大人,是个不狗私情的人。没有事情,最好不要进城来,在竹园那边呆着,好好读书,切记切记!”

郑言庆觉得,长孙员尸话中有话。

但他不愿意说明,言庆也不好追问二看了看马三宝,郑言庆觉得好生古怪二这好端端的塞给我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郑言庆满怀疑问的走了,长孙昆则站在书房门。的外廊上,看着他的背影从角门消失二,夫人,此子如何?”

从回廊一端,转出了一名中年美妇。

盈盈走到长孙敌身边”这小郎君倒是能沉住气的人,你把马三宝就这么强塞给他,他居然连问都不问。只是,唐国公为何要经过你的手,把马三宝送出呢?”

长孙员嘿嘿一笑,“叔德是个小心的人。

刻下如今对关陇不甚满意,甚至迁都洛阳,也不愿意留驻长安。

叔德是关陇代表,一举一动,都会被陛下关注。若是他把马三宝送出去,岂不是暴露了他和小郎君的关系?”

高夫人好歹也是北齐皇室之后,对于朝堂上的那些事情并不陌生。

长孙晨对她素来敬重有加,而高夫人呢,也是个能守住秘密的人,所以夫妻没有什么隐瞒。

,哦,看起来唐国公对这小郎君,挺看重啊!”

,呵呵,我估计,这孩子可能并不知道他和叔德之间的关系。否则叔德也用不着神神道道的行事不过,他这个年纪,能似他这样沉得住气的人,可不多啊。”

高夫人掩口一笑,,老爷似乎也很看重这孩子?”

,唔,他诗书双绝,确有才华。”

,既然如此,老爷可曾想过其他的事情?”

长孙员一怔,扭头诧异的看着高夫人,“其他的事情?夫人有什么话,何不明说?”

高夫人挽着长孙晨的手臂,轻轻叹了口气。

“释奴今年已经十二,等他将来长大,身边终究要有人扶持。

老爷在时,释奴自可无忧无虑;可有一天,若老爷谁能为他说话?我哥哥虽说有些能力,但终究不是长孙家的人。老爷之前不是还说,安远堂的郑大士走的突然,以至于郑仁基匆忙接手,难免会有纷乱。今日之郑仁基,说不得就是日后释奴前车之鉴啊!”、释奴,是高夫人亲生子,长孙无忌的乳名。

这年月的人们,喜欢给孩子起个佛家的名字。比如长孙无垢,就,叫观音婢,而长孙无忌则叫释奴,以树求佛祖的保伤。长孙员并不傻,立刻听出了高夫人话中含意。

他有四个儿子,长子行布已亡,次子惶安正当年。

只是恒安非高夫人所出,而且与高夫人素来不亲善。当初长孙晨让恒安接手行布的爵位,其实已打定了主意,霹雳堂日后会有长孙无忌来接掌。

可是,长孙无忌的年纪,终究太小,,夫人的意思是,观音婢?”

高夫人笑了,笑得有些灿烂,轻点螓首。

,这,”长孙员不由得有些心动。要说起来,言庆和无垢的年纪差不多,比爱女大三岁,倒是挺合适。如果郑言庆真的和长孙方垢那长孙无忌日后接掌霹雳堂,倒是能有个强援二明里有那瘦死,张肥必马大的蒙阳郑家,暗地里还有李阔和宝家。

郑言庆本身,也是个才华出众的人。

不仅仅诗书双绝,而且从腊月廿八的那场鞠战中可以看出来,郑言庆颇有心计。

这样一个人帮助长孙无忌的话,霹雳堂绝对无忧。

只是…

高夫人似乎看出长孙无忌的顾虑,嘻嘻一笑“怎地,莫不是担心裴家的小娘子?”

,裴翠云?”

长孙员连连摇头,,他二人怕是无甚可能。以辈家的实力,加上裴世矩的老谋深算,已经是风头无两。若是再让裴家和郑家结合,只怕是连刻下都不会答应。

,既然如此,老爷还担心什么?”

长孙员挠挠头,“此事先不用着急,我先看看再说心如果郑言庆和观音婢真的能成,我就算拼着得罪老裴家,也定会成全他们两人。

只是现在还有些为时过早,待我再观察一下郑言庆,再观察一下……,亡恩,九千字,也算是完成了承诺。

今天下午家里的事情折腾了一下,心情有点乱,所以就这么多了。

明天第一更可能会晚一点,大概两点左右,提前告知一下,还请君弟们能见谅!

第廿六章长孙有女初成长

郑言庆和马,宝穿讨安道,寺讲条回廊。

这里是长孙家的后花园,初春时节,园中的海棠花含岚待放,明媚阳光洒在园中,照映池塘鳞波荡流,极为动人。凉亭里,一个少年正手捧书卷,摇头晃脑的诵读。院子里,偶尔传来少女若银铃般的笑声,更令这满园春色,添加几分生趣。

“哥哥,哥哥!”

郑言庆听到一阵稚嫩的呼喊声,于是顺着声音看去。

却见一个小女孩儿,正骑在一棵高大的樱桃树枝狂上,兴奋的朝着凉亭里的少年招手。

她手上有一枝鲜红欲滴,似已成熟的樱桃。

骑在书商,…小女孩儿兴奋的大声叫喊“毫哥快看,樱桃熟了,樱桃熟了!,凉亭里的少年抬起头,一看这情况,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观音婢,快下来,危险!”

说完,他从凉亭里跑出来,一边走边让小女孩儿坐稳。

可小,女孩儿却似乎没有听见,仍兴奋的挥舞手臂。这也许是她生平第一次,爬上这么高的树吧。不过见少年往他这边跑,小女孩儿好像有点紧张了,一手攥着那一挂樱桃,慢慢的向后退。

嘎吱嘎吱!

树狂突然抖动起来,并发出轻弱的断裂声。

少年看出情况有些不妙,也顾不得再顾虑自己的仪容,撒开腿狂奔,朝着樱桃树飞快跑去。可就在他绕过水塘,快到树下的时候,只听小女孩儿啊的一声惊叫,树桠折断,…小女孩呼的掉下来。少年惊恐的长大嘴巴,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叫喊声,一道人影闪过,将小女孩儿一下子抱住,噗通摔倒在地,就势一个翻滚、“境音婢,观音婢!”

少年大声呼喊女孩儿的名字,园中正在嬉戏的婢女,也朝这边赶来。

嫩绿的草地上,郑言庆把小,女孩儿扶好“丫头,你没事儿吧。”

小女孩儿瞪大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突然司哇的一声哭起来。刚才事发突然,她给吓到了,以至于忘记了哭噎。这时候看见郑言庆,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安全,旋即哭出声来二“咦,是你?”

少年奔跑过来,见到郑言庆的时候,不由得一怔。

他当然认得郑言庆,不过这时候他更多的心思是放在小女孩儿身上,顾不得和言庆见礼,匆匆跑过来,一把将小女孩儿抱住,左看看,右看看,见小女孩儿并没有受伤,这才如释重负般的出了一口气。

搂着小女孩儿,少年连声劝慰,“瑰音婢乖,观音婢不哭!”

这小丫头是没什么事,哭了两声之后,就缩在少年怀里,好奇的向郑言庆看过去。

言庆此时的形象有的狼狈,一身白袍,早已经脏兮兮。

小丫头突然笑出声来,那梨花带雨的娇靥,却因这一笑,显出几分妩媚之色。

“小哥哥,吃樱桃!”

她手里还攥着那一枝樱桃,递向了郑言庆。

言庆一怔,旋即一笑,接过了小女孩儿手中的樱桃心“小丫头的笑容,更加灿烂。

少年站起来,扭头向郑言庆看去。

“郑言庆,你来我家做什么?”

“你家?”

“哦,我叫长孙无忌,这是我妹妹无垢州才多谢你出手相救,我妹妹才未受伤。”

郑言庆幢孔不由一收!

他,就是长孙无忌吗?

对于这十在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郑言庆可说是仰慕已久。

虽说心里清楚,他迟早会和长孙无忌见面。

但却未想到,会这么快,并且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和长孙无忌兄秣相见。

长孙无忌的年纪,比郑言庆略大。不过身高却比郑言庆略低半十头。有一点婴儿肥,脸圆圆的,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线,与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模样二但却不要小觑了此人!

这个人,可是在未来和李二大人一手打造出了赫赫有名的贞观时代。

“原来是长孙大兄。”

郑言庆拱手道,我是奉大将军之邀,前来拜访无垢吗?刚才没有吓到吧!”

长孙无垢那白若瓷,粉若桃花般的小脸蛋上,露出一抹红晕。

她缩在长孙无忌的身边,轻轻点点头,嗯了一声,却没有再说话。

长孙无忌有此奇怪,父亲邀他过来?又有什么事情?

正思忖着,郑言庆却已拱手道,“大兄,我还有事,就不再打搅。观音婢,以后要乖一些,不要再爬树了,听到没有?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爹娘会因此而难过。”

长孙无垢乖巧的答应一声。

郑言庆和马三宝走了!

这时候高夫人和长孙晨也得到消息,急匆匆跑了过来。

高夫人一把将长孙无垢抱在怀里“观音婢,你没有手上吧。”

长孙无垢摇头,突然搂着高夫人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道,“娘,我刚才看见神气的小哥哥啦!”

高夫人一怔。

这时候长孙无忌上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高夫人才知道,长孙无垢口中的神气小,哥哥,就是郑言庆。心里不由得一动,脸上浮现出几阴怎意”境音婢,以后你可以经常看到那十,,小再哥,你高阴吗刃,一“真的吗?”

长孙无垢瞪大丁眼睛,有些兴奋,又有些疑惑的问道。

看了一眼那边正在呵斥婢女的长孙是,高夫人压低声音说,“你爹爹已经决定,收郑言庆为弟子啦!”

长孙无忌身子砌震,父亲要收郑言庆为弟子吗?

长孙鼠要收半缘君为弟子,消息好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的传遍了洛阳大街小巷。

对于这样一个消息,人们既疑惑,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长孙是是朝廷重臣,又是名门望族;而郑言庆出身黎阳郑氏,才华出众,可算得上是文武双全。所以,郑言庆拜师长孙昆,也在情理之中。有心人甚至能觉察到,郑言庆这一次拜师,将会为他的前程,画上极为亮丽的一笔。

与此同时,言庆为长孙昆献上的那首《出塞》,也流传出来。

细想,长孙昆自出仕以来,所立下的种种功业,倒也配得上这首《出塞》诗。

许多留守洛阳的朝中大臣,都暗自叮嘱自家的孩子,莫要再惹是生非,莫要学那麦子仲,去挑衅郑言庆。不仅仅是因为郑言庆如今风头极盛,更有长孙昆的缘故在其中。他们或许可以忽视,没落的豪阳郑氏,但决不可能小觑长孙员的能量。

那可是真正的朝中重臣!

“言庆,你要拜长孙大将军为师?”

当天晚上,裴行俨没有去参加洛阳灯会,而是和薛万彻急匆匆跑来了竹园询问。

腊月廿八的鞠队,如今已分崩离析。

薛收姚义离开了洛阳,寅孝文被窒威带去了长安,说是来年窒孝文十六岁,要送他去窒抗麾下效力。这说明,窒孝文已经正式进入了窒家的视线,开始着重培养。

八去其五,据说薛万彻马上也要返回河东…

郑言庆等人泡在山峪中的温泉里,听辈行俨询问,他点了点头。

“是啊,十天之后行拜师礼,但在这之前,我要斋戒静心,最近怕是难与诸位兄长相聚。对了,裴大兄,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河南尹要有所行动吗?”

在郑言庆想来,长孙昆绝不会轻易提及河南尹的事情,还郑重其事让他少进洛阳。

裴行俨想了想,应该没什么行动吧二不过我听父亲说,强下似乎要在河北修治永济渠,准备将沁水连通河水,自辉县至临清,顺为何抵涿郡,工程极为浩大哦,我想起来了,我爹也说过,让我最近安分一些。听说河南尹房大人准备整治洛阳流民,应该就是这些事情吧。”

洛阳流民数量日渐增多,整治也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郑言庆倒不是非常在意。想来房彦谦新官上任三把火,要借助整治流民的机会,清肃洛阳治安问题。这洛阳权贵越来越多,随着先前一些留驻长安的朝廷重臣迁移过来,一些权贵子弟在洛阳街头极为猖狂,已渐渐成为一大流毒。

只是,房彦谦有这样的资本,和那牡权贵抗衡吗?

早先他在许州为司马时,也曾大刀阔斧的进行各方面整治,效果不错。然后许此可比不得洛阳。房座谦能否如同在许州时春风得意,郑言庆并不是非常看好。

弄不好,房彦谦还会因此而倒霉,郑言庆在意的,是修治永济渠。

不是说这永济渠修治不好,而是以大隋目前的国力,这样做似乎有些竭泽而淡的意思。去年隋焰帝修治通济渠,造成河南流民四起,土地荒芜;如今又修治河北永济渠,弄得不好,只怕会造成严重后果。

杨广的书生气,尽显无遗凡事追求多快好省,却没有考虑其他方面的情况。听说河北在去年就开始出现流寇,如果再大兴土木,会不会使得河北的流民状况更加严重?这是个大问题!

也许,隋朝的没落,就是从这兴修大运河埋下的伏笔吧!

可面对这一切,郑言庆不想管,也无力去过问。

和p帮子小兄弟们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出浴更衣,返回竹园。

裴行俨和薛万彻泡了一晚上,骨头有点发酥。所以就不打算再回洛阳,而是借宿于竹园。

反正竹园的房舍够多,呆在这边,家里人也不会太过排斥。

而郑言庆则看了一会儿的书,把马三宝叫道了跟前。

“马三宝,你不是长孙家的人吧。”

他看似很无意的一句询问,让马三宝不由得心里一惊,诧异的抬起头,向郑言庆看去。

“今天在霹雳堂,我发现你在见到长孙无忌的时候,并没有行主仆之元。而长孙无忌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甚至在和我交谈时,他根本就没有朝你看上一眼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霹雳堂的人。马三宝,还请你告诉我,你究竟从何而来?”

第廿七章缘来如此

马三宝心里,惊,但是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从他受命要过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开始研究郑言庆的性情。马三宝可从未想过,他能瞒过郑言庆。可他却没有想到,这种场景会来的如此快。快的甚至让他有些吃惊。说起来,郑言庆并没有和他说太多的话,马三宝自己也非常小心。

可是,郑言庆依旧看出了破绽!

书案上平放着一柄大横刀,黑兄皮刀鞘,上面呈现出斑驳之色,透着一股淡淡的杀气。

马三宝相信,如果自己不说实话,郑言庆也不会因为长孙员而不敢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道,“郑少爷,您这明光可真是毒辣。…小人自认为已经非常小心,没想到还是被您看出了破绽小人马三宝,自夏州来,奉唐国公之命,前来伺候少爷。九爷说,您一个人呆在洛阳,身边需要一个跑腿办事的人。”

夏州?

郑言庆先是一怔,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暖流。

这世上,能如此关心自己的人,除了郑世安之外,恐怕也只有那远在夏州的老师。

即便郑言庆口头上愿意称长孙涛为老师,但内心里,始终将李基当成唯一的老师。马三宝的这一番话,也从另一方面,使得郑言庆进一步确定了李基的身份。

老师,原来是李闹族人。

不过李基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要这样子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呢?

郑言反依旧不太明白。但他也知道,马三宝不可能知道太多的内情。即便唐国公李渊派他过来,已经说明他值得信赖。可有些事情,李渊不可能告诉一个下人。

“老师他,……,好吗?”

郑言庆语音有些颤抖,看着马三宝,眼中却多了几分暖意。

马三宝恭敬的回答,“去岁末,九爷去了姑盛,如今在陇西堂做客,请少爷放心二““陇西堂?”

“就是陇西李氏所在。”

郑言庆奇怪的问道,“老师去随西堂做什么?”

“这十据说是拜访陇西族长李行之。但具体的事情,小,人也不太清楚。”小人过来之前,唐国公只说让小人好好照看少爷,听少爷的吩咐,其他一概没有说明。”

郑言庆应了一声,示意马三宝坐下二“马三宝,我这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不过楼下毛旺年纪大了,腿脚又不灵活,这样吧,以后采买的事情,就由你负责。平时你就住在竹舍中,有什么需要的话,告诉毛旺就好,若有事情,我自会吩咐你。”

马三宝恭声答应。

郑言庆又和他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让马三宝离开。

他从书架上找出一卷元氏志,翻了两页之后,很快找到关于陇西李氏家族的记录。

陇西李氏,是五姓七大家之一。

在五姓当中,仅列在了崔姓之后。其堂号为陇西堂,下分十三个族房,家族规模庞大。其中,姑域李氏又是整个陇西堂的大房,其家主李行之,表字义通,小名师子,先后仕齐,周,隋三朝。隋文帝时被封为固始县男,后称疾而致仕。

李基跑去找李行之,又有什么目的呢?

郑言庆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将元氏志合起来,走到竹窗前,向外面观望。

初春时节,竹园青青。

月光如洗,洒在那一根根翠竹之上,宛如罩上了一层银霜。林中很寂静,郑言庆披上袍子,带着细腰和四眼,走出竹楼,在林中散步。

走到竹林后端,隐隐约约,见到有一十,人站在那里。言庆忙走过去,细腰和四眼,也从两边包抄。

已经小半年了,细腰和四眼长大了不少。

虽然还不能单独捕猎,却已经有了几分黎的凶性二那人听到声息,忙转身过来。

“徐大哥?”

郑言庆一眼就认出,那人正是徐世绩二于是连忙召回了细腰和四眼,走到徐世绩跟前。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徐世绩笑了笑“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

徐大哥,你是不是有心事?,郑言庆看得出来,徐世绩似乎忧心仲钟。

徐世绩在一根竹拦上坐下。这竹栏大约有儿臂粗细,横在竹林边上。也是当初竹园里马匹众多,言庆担心战马跑出去,所以在竹林边缘立下了竹栏。齐腰高,坐在工面,可以看见远处奔流伊水,聆听流水呜咽,渐渐的也就成了一处景致。

“言庆,你如今得了云骑尉出身,又拜入霹雳堂,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可是我…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官学测试、听说今年有许多官宦子弟也要入官学,我这心里面,没底儿啊!”

的确,今年官学测试,较之往年激烈许多。

随着杨广大规模将长安朝臣迁来洛阳,使得洛阳官学,压力陡增。

言庆听说过,在仁寿年间,洛阳官学差不多是二十进一的比例。而今年,据统计已接近一百五十进一,难度增加了七倍有余心也难怪徐世绩会感到忧虑,这种情况下,他进学的难度非常大。弄不好,就会被某家权贵子弟给挤下去,岂非功亏一篑。

他来到郑家门下,来到洛阳,就是为了能进入洛阳官学。

若进不得,之前许多努力,亦将白白浪费。郑言庆也坐在了竹栏上,两头小黎则匍匐竹栏边沿。

言庆也不知道,该怎样帮助徐世绩。

这官宦子弟,朝廷权贵要想挤掉徐世绩,让出一个名额出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要不,过些日子,我请老师出面?”

徐世绩眼睛先是一亮但旋即摇摇头,轻声道,大将军收你为弟子,都是你的福气。若是因为这些事情,让大将军对你生出看法,岂不是坏了你的前程吗?

言庆,你聪明,学识又好,且不可莽撞行事。

我这边好办,如若真不能入洛阳官学,那就回家去二爹年纪也大了,前些时候还思忖着,说是想要离开离狐,在滑县那边定居。他在滑县也颇有路子,到时候我入滑县官学就是了。其实,洛阳官学也好,滑县官学也罢,差距也不太大!”

差距不大?

郑言庆才不会相信徐世绩的这个说法二洛阳官学和滑县官学的差距,只可能越来越大……,一个是地方县城的学府,一个是帝都学舍。不管是在地位上还是从眼界人脉上,从洛阳,长安两地官学出来的人,机会也好,人脉也罢,远非地方官学学子可比。

洛阳确定东都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和长安的差距越来越小,与地方的差距………”

郑言庆伸手搂住徐世绩的肩膀,“徐大哥,你切莫考虑太多,反而会乱了心思口依我看,你考入官学可能性很大,就算落选,也非你之罪,了不起回家继续读书。天生我材必有用,何必拘泥于官学学舍呢?至少你兵法谋略,就远胜过我。”

徐世绩喃喃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吗?”

他陡然振奋了精神,从竹栏上跳下来,扭头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

管他结果如何,先考了再说。了不起回家,反正有大把的事情,等着我做呢”…”

见徐世绩放开心情,郑言庆也开心的笑了。

两人就在这竹林边上,嘻嘻哈哈的说起话来。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越来越长房座谦果然行动起来!

他对洛阳流民开始整顿的司时,又对里坊间那些权贵子弟予以凶狠的打击。短短三天,房座谦就抓捕了十七名在里坊中横行霸道的权贵子弟,引得洛阳各大豪族,都不得不胆战心惊,警告家中子弟不可以妄为。但说实话,对于房彦谦的这种行为,郑言庆不是很看好。在他看来,房彦谦就是以卵击石,待杨广还都,也就是他倒霎的时候。

扬广如今不在洛阳,他身为河南尹,自然手握大权,无人敢去招惹。

可如若杨广回来,杨广能承受住各大家族的压力吗?如果承受不住,最后也只有把房彦谦推出来做替罪羊。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人,往往得不到好下场。

郑言庆思忖许久,决定写一封信给房彦谦,想要劝说他一下。

但是房座谦给他的回信,却是言庆赠给房秀谦的那一首《石灰吟》。并在信中说,小友是我的知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般下修治永济渠,需要有各方面的支持。我身为河南尹,也许帮不上太多的忙。但辜少要为皇帝保证一个稳定的河洛通济渠开通以后,南方大批物资运集于河洛,使得河洛地区的重要性陡然增加。所以,即便是粉身碎骨,我也必须要坚持下去!

对于房彦谦的回答,郑言庆也只能为之感慨。

的确,随着河洛地区的重要性增加,治安也日益变得混乱起来。

永济渠的开通,大批物资都是有河洛来供应。如果不能保持河洛地区的稳定,的确是造成很大的麻烦。

言辞之间,房彦谦似乎并不赞同皇帝修治永济渠的计划。

但身为臣子,皇帝既然已经决断下来,他也只能顺从,想方设法的把事情做好。

郑言庆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拉拢房玄龄而作的石灰吟,究竟是对,还是错……,好在,十天之后,郑言庆拜师霹雳堂,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

当天前去观礼的人很多,除了长孙氏的亲友和族人之外,还有濮阳郡公宇文述也前来祝贺。

凭心而论,宇文述是个相貌风度俱佳的老男人。

虽说如今年纪大了,可是从他流露在外的风度和相貌轮廓,依日能看出此人早年的风华。只是言庆对这个人的感觉并不是很好!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因为先入为主的感官,亦或者真的是宇文述让他不舒服,总之言庆总觉得,此人阴鸷。

不过言庆在神色中,却没有把这种心情表露出来。

相反,他对宇文述毕恭毕敬,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宁可方之以君子,不可得罪于小人。在郑言庆的眼中,宇文述差不多就等司于小人!而且他又掌控司隶台,也算是留守洛阳众臣工里,权力较大的人。郑言庆也没有必要去得罪他。

“言庆,破野头今天来告罪了!”

拜师礼结束之后,长孙昆把郑言庆拉到一旁,之前关于你和裴家小娘子的谣言,就是他的孙儿宇文成趾传出。宇文述刚才已向我低头认错,并送来一张画影弓,以赤诚意我思忖之后,决定接过此事。

毕竟破野头堂堂郡公,非你可比。”

郑言庆早就猜出,他和麦子仲之旬的冲突,是有人推波助懈。

但他没有想到会是宇文述的孙子“这也难怪,当时宇文述还在长安,故而郑言庆也没有把这件事和宇文述联系起来。

宇文述之所以过来认错,恐怕也是长孙昆对他施加了足够的压力所致。

“这张画影,倒是一张好弓。

不过以你现在的能力,尚不能妥当使用。你既然拜入我霹雳堂门下,这骑射是必修的功得我为你准备了一张,石硬弓,你可慢慢练习。这张画影,你就先收好吧!一言庆曾随李基学过射礼,也算是有了一些基础。

他接过硬弓,轻轻牵引两下,感觉力道稍有些重。别看这硬弓才一石力,却要考虑到,隋唐时期的一石等于四均,一均等于三十个而一斤差不多是后世的踪量。如果换算过来的话,隋朝一石弓,就是一百六十斤的力量。军中普遍是用的,就是这种一石硬弓。

按照隋朝兵制,州岁才会服兵役。

言庆今年只有十岁,但从力量上而已,他已经快要赶上一个普通成年人的力量。

“老师,这画影是几石力?”

长孙晨笑道,“画影为四石强弓,非壮士不得用二”

四石?

郑言庆走过去,将一枚引弦铜戒套在指头上,轻轻拉引了一下,却见弓弦纹丝不动。

好硬的弓!他气沉丹刃,使足了全身力道,只见画影嘎嘣嘣张开。

但只拉开了一次,郑言庆就感觉到一阵气短”

“呵呵,你现在勉强开弓和次,在同龄人之中,也算是难得。不过你开弓之后,手掌不稳,手臂颤抖。莫说要射杀敌人,恐怕开一次弓,就再也没有力气!凡事当循序渐进,不要心急。我和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只怕还比不得你的力气。”

“那老诉所用弓矢,力有几何?”

“两石!”

长孙晨的回答,让郑言庆颇为吃惊。

在他看来,似长孙晨这种级别的人物,至少也是用画影这类弓矢啊。没想到,只有两石力。

“力不在大小,只在运用得当。”

长孙晨笑着拍了拍郑言庆的脑袋“我看你在鞠战之中,能使出明劲,想必也清楚这力量的巧妙,无需我再赘言。鱼俱罗鱼老柱国力大无穷,能开六石强弓。

但若在疆场之上,只论射术,为师三箭,足以取他性命,说出这番话时,长孙员的语气里,带着莫名的骄傲。郑言庆也不禁暗自咋舌,这位老师,可真敢说啊!

从这以后,郑言庆的生活,一下子变得紧凑起来。

每天天没亮,他就要起床练功,然后骑马来到铜驻坊,晌午随长孙晨学习孙子十三篇,以及汉书;中午,他会留在霹雳堂吃饭,午饭过后,则随长孙晨前往圆壁城修习武艺。

长孙晨号称箭槊双绝。

不仅仅是射术精妙,而且枪法强绝。一杆马槊施展起来,可说得上是水泼不进。

言庆曾见他和军中强勇比槊,只两个回合,就把对方扫落马下。

但在私下里,长孙员却告诉郑言庆,“若论使槊,非鱼柱国莫说。

他曾自创无回枪,招招取人性命。天宝将军虽然师从他的门下,但并未得到鱼柱国的真传。”

言庆大吃一惊!

他当然知道,长孙晨所说的天宝将军是什么人二宇文成都,那可是后世演义中,隋唐第二条好汉,大名鼎鼎的宇文成都啊!

这么牛逼的一人,师从鱼俱罗门下也就罢了,居然还没有得到鱼俱罗的真传?

那鱼俱罗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为什么?难道鱼柱国不喜天宝将军?”

“那倒不是,天宝将军的资质非常好,鱼柱国对他也非常喜欢。

只是,天宝将军天生巨力,即便是鱼柱国也比不得他的力量。所以鱼柱国传授天宝将军,也只能根据他的特点而设计。无回枪法精妙,但于天宝将军而言,却不太适合…”

郑言庆受教,连连点头。

“如若有机会的话,我会介绍你随鱼柱国学槊。

他那无回枪法若是就此失传,的确是一件遗憾的事情不过,你要学槊,就必须要有一柄好槊。只可惜自言师子失踪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如他那般,制造好槊了。”

言师子,就是言虎。

郑言庆差点就要追问言虎的事情,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分得清楚轻重,有些事情啊,他若是问的太过于露骨,反而会让长孙昆怀疑。

当年长孙晨可以向宁长真求情,保住言虎的性命。

但他可未殛会愿意保住言庆…弄不好,郑言庆还会因此,而丢掉了性命所以,言虎的事情,他只能藏在心里面。

默默的寻找机会,再去向长孙员来求证。

这一天,郑言庆和长孙晨在军中练箭完毕,在尤光门外分手。

长孙昆住在洛水北岸,可以从徽安门入城,直接返回铜驻坊;而郑言庆则住在竹园,必须要渡河,往西南走才可以。这练了一整天,言庆也是格外疲惫。从渡口过河之后,他回到竹园时,天已经黑了竹楼里,灯火通明。

郑言庆翻身下马,就见马三宝急匆匆走过来“少爷,郑府来人,似乎有急事求见。”

第廿八章安远堂告急

郑为善坐在竹楼容厅甲”袭青衫,看似照闲的和徐世懈榴话。

为什么是徐世绩在这里相陪呢?原因很简单,薛万彻回河东了,裴行俨则被老爷子禁足在家中。房彦谦大肆整治洛阳治安,一应权贵公子哥,都要老老实实,且莫招惹风头。因为房彦谦铁面无私,属于那种六亲不认的主儿。前些日子齐王世子在洛阳街头纵马伤人,被房座谦下令捉拿,打了十杖才放还家中。

齐王世子,那可是杨广的孙子!

房座谦照打不误,令许多人都感到畏惧。

裴行俨薛万彻都不在竹园,言庆每天要去学习,故而家中只剩下王正和徐世绩两人二王正是卑品出身,自然没有资格出采迎接客人。

于是这接待客人的事情,就落到了徐世绩的身上。徐世绩也是卑品,但终究是中中出身,虽然比郑为善出身差了一些,可论家世的话,未必会比郑为善差太多。

只是,他终究是个孩了,许多时候还要郑为善引出话题,以免冷场。

当郑言庆走进客厅的时候,郑为裹连忙起身。

他可以在徐世绩面前派架子,甚至可以在几个月前和郑言庆拿架子,但现在,他必须要恭恭敬敬。无他,言庆如今不仅仅是长孙鼠的学生,还背着一个云骑尉的头衔。

就凭这个头衔,郑为善也不敢托大二公子回来了!”

郑为善拱手行干。他看上去很平静,一点也没有马三宝所说的那种焦急。可是从他的目光中,言庆还是看到了几分忧虑之色。于是笑着摆手,请郑为善落座。不管怎么说,这郑为善对他祖孙一直不错,从一开始,就始终保持足够的善意。

凭这一点,言庆对郑为善的感官非常好二“三宝,把前些日子张三哥给我送来的武陵茶奉上。”

郑言庆年纪小,所以不怎么喝酒。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奉茶待客。不过这时候就不是用煎茶法待客,因为煎茶耗费的时闻太长,倒不如用彻茶来的更方便些。

“言庆,看起来你最近过的不错啊二”

郑为善心中感慨,当年郑家的小家奴,如今已成长到了连他这个纯…

粹的郑家子弟都不敢小觑的程度,实在是令人感叹。当初他只是觉得,郑言庆非是池中之物。但没有想到,言庆会以这样的速度发展。

年仅十岁,就已获得了云骑尉的头衔。

纵观郑家七房子弟当中,无人能与郑言庆相提并论。

他又感到庆幸,当初和郑世安祖孙保持了足够友好的关系。言庆写的那副字,如今已价值连城。郑家二房的家主,也就是郑为善的叔父,曾想用八千贯从郑为善手中买下那首《清明》,但是被郑为善拒绝。郑为善现在,以一个远支庶出子弟的身份,已隐隐获得了二房的话语权。这其中,亦有言庆这首诗的功劳。

郑言庆笑道,“叔父却是客气,…小侄不过是将就着过罢了,谈什么错与不错呢?”

“言庆,连大将军都送你书童,对你的重视可见一斑。

大公子前些日子还来信夸奖,说你大大的涨了安远堂的面子,言语中很是开心。”

马三宝端着茶水上来,言庆三人一人一盏。

而后退出客厅,与沈光站在门廊下。

郑言庆说,“郑叔叔,是不是家中有什么事故?”

“远”…”

郑为善犹豫了一下,叹口气说,“言庆,你是安远堂子弟,我也不想向你隐瞒。

大老爷故去之后,大公子虽然接手了安远堂,但一直不太平静。

家中各房一直蠢蠢欲动,七房家主郑士机最为活跃。不过你在腊月廿八夺得云骑尉之后,郑士机倒是老实了一段时间。可就在十天前,郑士机在族会上突然发难,试图将大公子驱逐出安远堂,取而代之。族长似乎也站在了他这一边,竟同意清明于祖庙中商议。

大公子觉察后,已经无力阻止。如今七房那边频频活动,与各房的族老联系,恐怕是…”

郑士机?

言庆倒是有一点印象。

不过郑士机并非居住于豪阳,而是定居于彭城。

七房始祖郑羲的后人,分为两支。一支是留在豪阳,另一支则定居于葛城。在北魏年旬,定居于彭城的一支,混的风生水起。先有郑据为或城太守,后有郑颐为东魏太原公高洋的东阁祭酒,建立北齐之中,为散骑常侍,位高而权柄极重。

又有郑仲礼,姐姐嫁给了齐神武帝,后来是帐内都督总之,在过去百余年中,七房的确是人才辈出。不论是武将还是名瞧碎替属翘基。然则七层兴盛的时代,也是,个极为动荡猴就绕的年月。随着郑仲礼被杀之后,七房渐渐没落。并且从最早期的尚勇好武,而转变为诗歌风流,没于北周。

言庆有些奇怪。

彭城郑氏,不过是七房的分支。

早在北齐灭亡后,就转而从商,又有什么资格,来挑战安远堂的地位?

最奇怪的是,著经堂郑善愿,从来不参与各房之间的争斗。这一次又旗帜鲜明的站出来为七房助威,原因何在?

“郑叔叔,那大公子是什么意思?”

大公子倒没有说什么,我这次来,其实是小公子的意思。”

“宏毅!”

郑言庆和徐世绩相视一眼,而后问道,“宏毅是什么意思?”

“他派人送来书信,让我转交于你。”

郑为善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了郑言庆的手中。

打开书信,言庆扫了一眼。

郑宏抵在洛阳时,就开始临摹言庆的咏鹅体。书信是以颜体梢书书写,郑言庆一眼就能认出,这的确是郑宏毅的手笔。宏毅的文字,犹带着几分生涩,笔力颇显稚嫩。

大致意思是说,郑仁基最近很烦躁,有时候彻夜不眠。

他作为郑仁基的儿子,却不能为父亲分解忧愁故而写信给言庆,希望言庆能给他一个主意。

这是一封求救的书信,应该是郑宏毅自己的意思。

若是郑仁基指使,里面的很多语句和文字,一定会经过推敲,而不是这样子赤裸裸求教。

郑言庆把书信感给了徐世绩,闲上眼睛,沉思不语。

也许,在郑宏毅的心中,能编造出三国演义这种精彩故事的郑言庆,一定能想出好办法。而事实上,言庆给郑宏毅留下的印象,几近于无所不能,无所不会。

所以当郑宏毅苦恼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言庆。

郑为善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徐世绩看罢书信以后,收好向郑言庆看去。

“言庆,可有什么好主意?”

郑言庆心中苦笑,这种事情,我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呢?

他睁开眼睛“郑叔叔,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根据蒙阳来人所言,还有我家中长辈的书信来看,似乎有些严重。最主要的是,七房似乎吞下了南来郑氏,所以实力暴涨。言庆你也知道,大公子辞去了洛阳曹猿之后,安远堂在朝中再无半点根基可言而南来郑氏在江南经营许久,颇有根基。虽说在朝中并无根基,可是其财力雄厚,七房得此臂助,自然不会甘于人后二,、南来郑氏?

郑言庆一裂眉,暗道一声,原来如此!

郑氏在两晋时期,分为南北两宗。一宗留守蒙阳,一宗则随东晋迁移至了江南。

南祖郑氏的始祖,是北祖郑氏郑晔的三弟。

不过南迁之后,南祖只持续了五代。

至第五代时出了一个郑敬宾,楚人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在当时极具权柄。但到了北齐北周对峙时期,南祖郑氏彻底没落。

但由于在江南经营百余年,所以财力极为丰沛。

如今大隋倒一天下,特别是在大运河开通之后,南北流通加大,也使得南祖郑氏产生了想要归宗认祖的念头。毕竟,他们能背靠蒙阳郑氏,始终是一大助力。

南祖归宗的事情,早在郑大士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运作。

当时郑大士也是非常积极的筹划,此事,想要将南祖一支,纳入到安远堂的旗下。

但后来由于各种原因,使得此事中断、,没想到,这么一大锅菜,居然落到了七房的手里。怪不得郑善愿一改往日的立场,积极的帮助七房入主安远堂。说穿了,这是要为南祖郑氏,创造足够条件。

“我爷爷好吗?”

郑言庆突然话锋一转,笑问郑为善。

“哦,世安老爷子在豪阳挺好。

大公子对他颇为依仗,还在百花谷那边拨出了三百顷的田庄,归到老爷子名下。”

“哦?”

郑言庆眼珠子一转,呵呵笑道,“大公子对我祖孙,的确是很照顾啊!”

“是啊,大公子如今,对老爷子非常尊重。”

“蒙阳作坊,现在如何?”

对于郑言庆这种毫无头绪,宛若天马行空般的问题,郑为善也觉得有点发懵。

他不明白,这豪阳浩铁作坊,和郑世安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郑言庆既然问了,他也不能不回答。

情况不是太好自从蔑下转而从南方订制兵器稿重,蜘榷随边的状鬼一负不太妙。

南方制作的兵器精良,而且价格不高。据说鞋下新组骁果,所用的兵器铠甲,尽出于南方工坊。大公子前些时候查账,发现自去年以来,豪阳工坊亏空达七万余贯…若非其他产业支撑,单只这一个黎阳工坊,就足矣令安远堂库府告馨。”

“有这么严重吗?”

郑言庆沉思许久,猛然起身,“马三宝,你去我书楼里,将北面书架上从上而下第三层,有一十木头匣子拿来。”

马三宝在外面应了一声,就跑去书楼二郑言庆笑了笑“那除了南来郑氏之引,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

“原因嘛,肯定还有”……”

郑为善想了想,苦笑道,“其实你也应该叭说过,归昌公和大老爷的政见一直不太吻合。开皇二十年,太子之争时,归昌公要扶持那个)

人,而大老爷则看好陛下。

结果呢,涛下获得了胜利,大公子在那之后,一路官运亨通。

先皇驾崩时,归昌公意欲与汉王联手,结果汉王事败,归昌公被削去爵位。

所以一直以来,归昌公对咱们这一房就怀有敌意。只是从前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以至于难以动手。现在大老爷走了,大公子又白身接掌安远堂,归昌公觉得时机成熟。再加上南来郑氏的因素呵呵,我觉得这后面,未尝不是归昌公推波助懈。”

归昌公,就是现在蒙阳郑氏著经堂的族长郑善愿二郑言庆对这位灿昌公了解不是太多,但是从他两次站队错误来看,估计也掀不起太大风浪。不过,他这次借助七房郑士机吞下南来郑氏的契机,试图将六房,也就是郑仁基这一支赶出安远堂,时机把握的倒是非常巧妙。

如果郑仁基不能妥善应对,还真就会很危险。

对于著经堂的这一次有针对性的行动,想必其他各房,也在思忖着种种利害。

这时候,马三宝将木匣子取来,摆放着郑言庆跟前二言庆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摞图纸,但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图抵上,而是思索着其他的事情。

“郑叔叔,叔祖如何看待此事?”

郑言庆说的叔祖,是郑为善的叔父,二房家主郑道玄。

郑为善摇摇头“我叔父倒是没有说什么,而且在来信中还吩咐我,要我好好做事二”

郑道玄,也是个老狐狸!

什么好好做事,分明是要坐山观虎斗,而后得渣人之利。

让郑为善好好做事,只怕是想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谋取最大的利益。最好是能借助郑为善之手,一举掌控住洛阳的严业。不管郑仁基到最后是否能把持安远堂,洛阳这边的利益,已经被二房把持手中。

这老家伙,出手就要割下洛阳一大块肉啊。

言庆抬起头,看了一眼郑为善。

“郑叔叔,这件事我需要好好想想。

你也知道我年纪小,对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发言权二只是我觉得,大老爷故去后,咱们安远堂在族会里的声音越来越小二如果不能在族会中发出声音,日后怕会非常难过。”

郑为善不解的向郑言庆看了一眼,有些不太明白,郑言庆的意思。

不过言庆既然这么说,显然有送客的意思。郑为善就算是再不懂事,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

于是起身一拱手“那我先告辞了!”

郑叔叔,请转告大公子,特别是我那句话,还请大公子三思。”

“我定会转告大公子。”

郑为善告辞离去。

客厅里,只留下了徐世绩和郑言庆两人。

“言庆,你刚才那句话,莫不是想把郑爷爷,推进族老会吗?”

徐世绩拉着郑言庆的手,偷偷询问。

郑言庆嘿嘿一笑,伸出手一把搂住了徐世绩的脖子“我不仅要让爷爷进族老会,还要为你,谋划一个大好前程。”

第廿九章回荥阳(一)

为徐世绩谋划前程?

那是扯淡!

郑言庆很清楚,隋朝的寿命,不会超过十年。十年后,徐世绩才二十多岁,此时的前程,又有什么用处?他知道,徐世绩虽然和他关系不错,但是他需要一条更有力的线,让徐世绩和他联系在一起。

有李基在,郑言庆很清楚,自己和李阔已经扯上了关联。

但这还不够!

李二那厮长大后心狠手辣,连亲兄弟都不放过,何况是一个族人的学生?郑言庆想要牢牢的抱住李二的大腿,司时还要编织出一张能够保护自己的关系网。

徐世绩是这张大网中的一个点,还有早先的杜如晦,房玄龄,都是这张闪的一份子二只要有这么一张网保护着他,他就能安安心心的抱李二大腿,逍遥快活。

说起来,言庆挺遗憾。

李渊两次来到洛阳,却又两次和他擦肩而过。

想想真是不甘心可他也知道,李淡现在的身份和地位,非常尴尬,非常微妙。

去年末,洛阳街头出现了一首民谣。

歌曰,桃李子,得天下;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心勿浪语,谁道许,,这首在后世极为著名的《桃李章》出现,使得杨广开始心生疑虑。

是谁做出的这首民谣,又是从何处传出?谁也说不清楚!然而,在桃李章出现不久,李渊就被罢去楼烦太守之职,从一个实权诸侯,一下子变成无甚权柄的殿内少监!

若说这里面没有,桃李章,的因素?

只怕连杨广自己都不太相信。

所以,李渊去年末抵达洛阳后,没有见郑言庆。

拜访了几个老友,正月初二一大早,就匆匆离开洛阳。不过还算不错,他留下了马三宝,也算是言庆和李间之间,正式有了一条连线。

夜色深沉,大家都已经熟睡。

言庆睡不着,坐在门廊上,全神贯注的煎茶亨汤。

幽幽的茶香弥漫在林间,似有若无,随着竹叶的沙沙声响,慢慢散去。两头小黎匍匐在言庆身旁,半眯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可是那直棱耳朵一动一动,若有风吹草动,它们会立刻做出反应。

郑家内讧?

言庆并不在意这个。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声名和财富,不管郑仁基能否执掌安远堂,郑家也不敢动他分毫。

他可是朝廷里,堂堂云骑尉。

又是长孙昆的学生,将来出将入相,都是常理之中二郑善愿也罢,郑士机也好,就算真的想要动他郑言庆,也要好好考虑一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郑言庆不怕!

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为他祖孙获得更大的利益。

如果郑世安能进入族老会,那么日后他在郑家,就讨旧有了一个可以发言的渠道。

别小看这族老会,在这个时代,一个宗族有时候能影响到一个朝代。

小小的族老会,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能够在族老会中发出自己的声音,对于郑言庆而言,有着巨大的好处。这就等同于后世市县里的常委,你有一个常委的头衔,作用之大,不可估量。

亲生父母,至今没有线索。

言虎生死不明,连长孙魔那等人物,也寻找不到二郑言庆已经不再去想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如果寻找不到,他就必须在郑家立足,站稳脚跟。

随郑世安归宗,只是第一步。

取得族老会的发言权,是他的第二步计划。

而后,能够慢慢的渗透,乃至掌控豪阳郑氏,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通过郑氏,他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即便是李建成和李二争夺太子,他只需恪守中立即可等太子之争平息,就是他向朝堂中渗透的机会。

怀抱李二大腿,背靠郑家大树,再加上他如今编织的那张巨大关系网哈,谁敢动我分毫?

郑言庆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道俊秀的弧线。

他放下手中的茶碗,从身旁拿起木匣子。

这里面的图纸,是他早在三年前就绘好的曲辕犁图纸。

与隋唐时流行的直辕犁相比,曲辕犁做出了几个重要的改进。首先将直辕和长辕改变为曲辕,短辕,并在辕头安装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使犁架变得更小更轻,还可以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比之直辕犁灵活许多,可以节省更多的人力和畜力。

根据记忆,郑言庆又增加了犁评和犁键。

如推进犁评,可使犁许入土更深三若提起犁评,则使犁键向上,犁桦入土则浅。

这种将犁评了犁键和犁猝合理使用,有机结合的构造,适用于深耕,浅耕的不同需求。并且能调节耕地深浅的规范化,更有利于精耕细作。

同时,犁壁能随图,并将翻耕出来的土推到旁边,减少阻力。

历史上,江东犁的出现,在极大程度上加强了农业化的进度。而且其合理的构造,即便是历经宋元明清四个朝代,乃至于共和国成立之后,也未能有更大的变化。

后世只是将其构造做细小改动,使其更加合理化。

郑言庆设计出来的曲辕犁,已经接近于后世犁的构造。整张曲辕犁分解为十一个重要组件言庆设计出这曲辕犁后,还请雄大锤亲自出手,打造了一雷。

但也仅止于这一副,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来推广这副曲辕犁。

将白砂糖和冰糖的制法交给张仲坚,使他得到了吴县张氏家族的友谊,并获取了巨大利益。

现在,他需要获取郑家的话语权,那么这张曲辕犁,就是时候登场了!

想到这里,他吧曲辕犁的图纸收拾好,放在匣中。

喝了一口茶水,言庆闭上眼睛,沐浴中柔和的夜风中,许久之后,长呼出一口浊气。

第二天,言庆早界起床。

虽然昨夜睡得有些晚,但生物钟已经形成了习惯,刚过了寅时,天还黑,他就醒了。

带着两头小粪,在竹园中跑步。

四眼黎的速度惊人,只是由于年纪还门”所以还没有显露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它们也能跟上言庆的速度。待奔跑了三圈之后,全身热起来,郑言庆便在林中空地上练功。

一套引导养生术练毕,再以桩功凝神。

被功名为混元桩,是长孙昆所传。他可以有效的平息气血,增强冒气生长,作为引导养生术的辅助功法,颇有效用。

同时,混元桩有增长目力,壮气的效果。

这是学习长孙氏的箭术基础,言庆目力本就比普通人好,如今有了混元桩的辅助,更产生事半功倍的效果二练完功,已经过了卯时。

此事天蒙蒙亮,不过竹园里的人们,也都纷纷起床开始活动。

毛旺打扫竹园小径,毛婶开始准备饭食。党士杰三兄弟,则在沈光的带领下,练武打熬力气。徐世绩和王正练了一会儿刀法,然后又骑马练习马槊的基本功。

趁着徐世绩练功,王正则悠悠然,换上一件宽松的大衫,在林中漫步。

郑言庆把马三宝找来,将一封信交到他的手里。

“三宝,我如今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教给你做。

你持我腰牌,晌午动身,前往江都张府,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张三哥。你告诉张三哥,就说是我说的,务必要在十天之内把这件事处理妥当,我欠他一个,人情。”

马三宝郑重点头,接过书信之后,准备物品。

从洛阳到江都,需要大概五天的时间。好在郑言庆这边不缺好马,当初薛举送过来十几匹西域宝马,脚力极为强健。吩咐了马三宝之后,毛婶准备好了早餐。

这时候沈光徐世绩等人也都回来,大家就坐在门廊客厅里用餐。

这也是竹园的一个特色。

换做其他家庭,奴仆别说和主人坐在一起吃饭,仅是两餐温饱都未必能保证。

而在竹园,一日三餐不说,言庆又没有什么架子二党家三兄弟在这里过的也是非常舒心,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也都是尽心尽力。

“沈大哥,我有一件事情托付与你。”

“什么事?”

“我请你秘密前往豪阳,记住,是秘密前往。”

郑言庆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把这封信,交给小念,让她立刻专程我祖父。”

秘密,就是不让人知道。

波光没有见过郑世安,但是却见过毛小念。

他立刻接过书信“少爷只管放心,沈光定然会把这件事办得安当。

王正等人,疑惑不解。

他们不清楚,郑言庆这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而徐世绩昨夜已经猜出了一个端倪,心里很是激动。他激动不为别的,只因为言庆昨夜刚告诉他,要为他谋求一个前程,今日就行动起来,说明言庆所言不虚。郑言庆如此看得起他,如此看重他、这对于一个只是商贾出身的徐世绩而言,牢牢的记住了言庆的友谊。

他什么也没有说,看了看郑言庆,而后默默喝了一口豆浆。

“言庆,需要我做什么吗?”

“徐大哥,你的任务最重!”郑言庆笑道,“马上就要开试了,你最近一段时间,要努力读书,一定要拿一个好成绩出来心辜于其他,我会尽力为你操作。”

徐世绩这心头一暖,用力的点头应承。

“言庆娃儿,你是不是要做什么事情?”

王正忍不住好奇心,开口询问。

郑言庆咬了一口毛婶儿做的肉包子,嘿嘿一笑“若我猜的不错,不日大公子会派人过来,要我回转豪阳正好清明将至,自四年前我返回洛阳,已有很长时间,没有祭祖了!”

祭奠先人,那可是一件大事。

郑言庆如今列在郑氏族谱之中,返乡祭祖,也没什么不妥。

徐世绩微微一笑,同时暗自感叹,言庆年纪比我小,却有如此筹谋。我还要更加努力才是,否则会和言庆相距越来越大,到时候我又有何面目,担得起他一声,徐大哥,呢?

晚上十点前,还有一章。

第卅章回荥阳(二)

坐门时,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郑言庆披上一件薄薄的油布披风,骑着马离开竹园。

渡口,雾蒙蒙!

岸边垂柳翠郁,随风摇曳,在雨雾中呈现婀娜之色,宛如洛水两岸,玉立婷婷少女口空气中,弥漫泥土芬芳之气。

这农耕时节,积蓄了一个寒酷严冬的地气勃发,似乎是在为这春色摇旗呐喊,壮丽景致。

郑言庆欣赏着沿途风景,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徽安门外。

守卫徽安门的门伯士本们,也都认得这个每天风雨无阻,进出徽安门的白衣少年。有熟悉的还上前问一声好,然后直接放行。大名鼎鼎的半缘君,何需检验号牌?

号牌管理,也是房彦谦出任河南尹来,一直主抓的事情。

凡洛阳人进出城市,需顾验号牌。

出城时获取,入城时收回。这样一来,每天出入洛阳的人员虽然众多,但都可以得到安善的管理。甚至包括有多少外地人进入洛阳,又有多少洛阳人远足他处。大致上从每天分发的号牌,就能看出端倪。

不得不说,房彦谦这号牌管理,的确使洛阳的治安状况好转许多。

郑言庆交还号牌之后,催马徐徐而行。

洛阳城中,不得纵马疾驰,这也是一项法规。

即便房座谦对言庆青睐有加,郑言庆也不敢触犯。天晓得那房黑脸会不会一瞪眼睛,赏他十棍子作为处罚?房彦谦连齐王世子都敢动,焉知不会对言庆铁面无私呢?

雨中的洛阳,极有风韵。

那一面面在里坊街道飘扬的幌子,宛若一面面旗帜二楼阁林立,坊间错落有致。路土行人行色匆匆,或出城,或入城,形成一幕极为雅致的景色。

郑言庆在霹雳堂门前下马。

早有门子上前,一脸谀笑道,“这么大的雨,还以为郑少爷会晚些过来。”

郑言庆微微一笑,把缰绳递给了门子。

“老师可在家中?”

“大将军今天有些不舒服,所以没有出门。”

“不舒服?”

“是啊,每逢这种阴郁天气,大将军就不太舒服。这是老毛病了,太医说是气疾症,需慢慢调养。”

长孙昆身体不好,这在洛阳并非是什么秘密。

不过霹雳堂的门子,也不会随随便便和人谈论此事。若非言庆是长孙晨的弟子,恐怕他也不会谈及此事。

郑言庆点点头,迈步走进长孙府的大门口已经拜师十余天了,郑言庆对长孙府也算是轻车熟路。

刚走上回廊,就见从回廊的另一头,气冲冲走来一个青年男子。

看年纪,大约三旬左右,生的倒是眉目清秀,一表人才。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只是因为气愤,所以显得有些阴鸷。

“高大人早!”

言庆认得这青年,正是长孙昆的妻弟,名叫高给。

这个名字也许有点陌生,但若提起他另一名字,想来就会熟悉许多。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高士廉,正是此人。郑言庆早在拜师那天,就和高士廉见过面。

史书里,对高实力的评价颇高。

说他,少有器局,颇涉文史。也就是说他有眼光,并且文采不错。

郑言庆不敢怠慢,连忙侧身让路,同时行礼问安高士廉却没有回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哼了一声,甩袖远去。言庆有些奇怪,这位高士廉怎么了?

来到书房,就见长孙昆正在收拾书案。

“老师,还是让学生来吧。”

郑言庆连忙上前,从长孙昆手中接过了活也长孙昆倒也不客气,在一旁坐下。

他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有点惨白。

也不知是因为那气疾症的缘故,还是因为和高士廉刚才不愉快所致?郑言庆不敢多问,把书案收拾干净二“言庆啊,今天咱们不读孙子,你给我读一读论语吧。”

郑言庆答应了一声,从随身的书囊里取出一卷论语,恭敬的在书案前跪下来,开始大声朗读。屋角桌子上的青铜香炉中,飘散出缕缕青烟。香是好像,有点类似于西域特产的香木气息。这种香木焚烧之后,有安身清脑的作用,不过价格昂贵。

“言庆,读《乡党》一文。”

乡党,是论语的第十篇。

长孙鼠轻声吩咐,郑言庆不敢怠慢,略一停顿,直接背诵起来,“孔子于乡党,拘拘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

“哦,言庆已能诵读论语了吗?”

长孙员脸上浮现出一抹满足的笑意,轻声说,“那正好,把你的书给我,你来诵读。”

说着话,他把郑言庆的《论语》拿过去,郑言庆则接着背诵,而长孙晨则翻开书卷,随着郑言庆的诵读而翻阅。渐渐的,长孙昆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神采。

“慢着!”

他突然唤住了言庆,指着那书上批注的各种标点符号“言庆,这些是什么意思?”

隋朝时期的书,没有标点符号。

通常是长篇连接,也没有分隔。这一来,在诵读的时候,常常因为断句的缘故,而使得文章出现各种歧义。郑言庆学得是郑玄所注论语,大字小字的挤在一起,又是竖排,很容易会看差。所以言庆在听完讲解之后,习惯性的加入标点断句。

他的书本,一般不许人翻动。

长孙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标点符号,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是武将出身不假,但同时也饱读诗书,应该属于儒将智将。对于这标点符号的作用,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虽然还不明白这逗号句号的作用,却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用途。如若真的能将这种符号推广开来,定然会在文坛上,掀起一股轩然大波。

郑言庆上前,把这标点符号的含义,做出了详尽的解释。

“学生每次听老师解读,害附记不住,于是用这种方法加以标注,回家之后反复揣摩。

这些标点符号,不过是学生为偷懒求方便所造,还请老师勿怪责。”

长孙晨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这个学生啊,还真的是总能给他带来一些惊喜二为了偷懒求方便?这年月,想要偷懒求方便的人多了去,也没有看他们用什么标点符号来为书本做注诗啊”,“言庆,你这本书,可不可以先留下来?”

郑言庆说,“老师既然这么说,学生自无不可!!!田“恩,那你接着诵读。”

于是,言庆把论语接着往下背诵,从第十篇开始,一直背到了最后。期间长孙晨也没有叫停一次。等言庆背完之后,他又讲解了一番,对于郑言庆的提问,做出相应回答。

“言庆啊,下午我们就不去军营演武了。

为师的身子有些不舒服,今天就到这里吧咱们明天再接着讲解孙子十三篇。”

郑言庆应命,不过没有立刻离开。

“老师,学生有一不情之请。”

长孙星这时候心情好转一些,于是问道,“什么事?

“学生有一好友,师从颜师古颜先生,在洛阳苦读已有四载。过些天就是洛阳县学开试,我担心您也知道,洛阳如今人数众多,比之四年前有些不一样。”

长孙晨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郑言庆的意思。

“你是担心,你那好友被他人挤走?”

“也不能说是挤走,只是人数众多,难免会争夺激烈。我听人说,今年洛阳县学只有三十个名限,我是害怕万一我那好友才情出众,若是因此而落选,我觉得可惜。”

长孙藏点了点头…

“那你想如何?

“我只希望能在同等水准中,录取其人,莫遭了暗算。”

长孙晨说,“此事你应该去找房公啊!他身为河南尹,同时也有纠察学府之责。”

言庆若笑道,“老听又不是不知道,房公虽有纠察之责,但其铁面无私。我若不找他,说不得我那好友还有机会;若是找他的话,反而有弄巧成拙之可能。”

长孙员不由得笑了!

“你那好友叫什么名字?方便时,我会请人托付一二。

“徐世绩,是离狐人,四品出身,恩、大公子对他也非常赞赏,曾有意扶持。”

长孙藏想了想说,“此事我已知晓,你莫要担心。若这徐世绩真的有才学,断不会让他吃亏。”

郑言庆喜出望外,有长孙员这一句话,他也算是能放下心来。

“还有一件事,清明将至,学生过此日子,可能要回蒙阳一趟,还请老师恩准。”

“哦,返乡祭奠,此乃大事。

你若是决定行程,提前两日告诉我声即可。”

长孙晨断然不会反对言庆返乡祭祖的请求,所以很爽快的点头答应。

郑言庆这才告辞离去。从书房离开,穿过后院夹道,外面的小雨,业已经停息二花园里,几梭桃树正绽放花朵,海棠花灿烂。

在一番细雨的洗礼之下,阳光照应,折射出五彩光晕。长孙无垢一身雪白的衣裙,在花园中正和一帮子婢女们玩耍。只见她站在一片粉红中,如白瓷般粉雕玉琢的精致面颊上,露出灿烂笑容二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似乎将雨后的那一丝寒意,也驱散了不少郑言庆不由得驻足,站在回廊下,看着一脸灿烂笑容的长孙无垢。

对于这个日后会成为一代贤后的小女孩儿,言庆蛮喜欢。

而事实上,长孙无垢在贞观历史中,曾留下极为浓重的一笔。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是说有一次李世民在朝堂上被魏征顶的胃疼,回宫中后,愤怒的叫喊着要杀了魏征。可没想到长孙皇后听说后,反而郑重其事的换上朝服宫中,祝贺李二能有这样一位贤臣。

这个典故也许说明不了太多,但是长孙皇后的贤明善良,凸显方疑。

只可惜,小丫头好像死得挺早,死因是什么来着?

言庆一下子想不起来,好像是因病而亡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似乎不像有病。

“小哥哥,言痴哥哥!”

郑言庆正在想着心事,长孙无垢看见了他,于是兴奋的挥舞着胖嘟啡的小手,朝他跑过来。

“观音婢,今天乖不乖?”

郑言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他看见长孙无垢天真灿烂的笑容时,心里格外平静。

他从回廊走出来,蹲下了身子。

长孙无垢冲到他跟前,却被他一把抱住,高高的举起,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儿,惹得无垢发出一阵银铃般的欢笑声。

“观音婢最乖了!”

长孙无垢拉着郑言庆的手”…小哥哥,你答应过我的,只要观音婢听话,你就要讲好听的故事给观音婢听观音婢很听话,没有再爬树,早上还吃了一个甜饼呢!”

嫣女们没有跟过来。

她们大都认识郑言庆,知道这位小郎君是长孙大人的得意门生,而且名头响亮。

郑言庆笑了,拉着无垢在回廊下坐好二“既然观音婢这么乖,那我就给你讲一个故事!”

郑言庆想了想,三国演义的故事对无垢而言,肯定是不合适。那么给她讲什么故事呢?

言庆心里一动,想起了后世的白雪公主。

这种故事,对小女孩儿最具吸引力。善恶分明,讲给无垢听,她一定会非常喜欢。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非常恶毒的皇后…”

说实话,白雪公主虽是西方的故事,但把它套在东方的世界背景中,也没什么不可以。长孙无垢很快就听得入迷了,握着郑言庆的手,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

就连那些婢女们,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跑过来听小郎君讲故事。

当言庆讲到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之后,无垢的眼睛发红,连连摇晃郑言庆的手臂,,小哥哥,白雪公主不要死,无垢不要白雪公主死”“郑言庆哭笑不得,挠挠头,揉着无垢的小脑袋说,“白雪公主当然不会死!”

于是他继续往下讲,讲七个),小矮人为救白雪公主如何努力,讲王子如何亲响公主,令她苏醒过来。无垢听到最后,笑逐颜开,而其他婢女也表现的非常开心。

“好啦,…小哥哥要回去了!”

无垢有些不太情愿,拉着郑言庆的手,死活不肯放松”不要,小哥哥再讲一个。”

“观音婢要听话,只要听话我每天都会给你讲一个故事。”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小哥哥说话算数!”

无垢这才放过了郑言庆,依依不舍的送郑言庆离去……

第卅一章回荥阳(三)

出铜驼坊大门,正午时。

言庆牵着马,沿着里坊间的大街缓步而行。

本想顺路去裴仁基家中,看望裴行俨。但又一想,他和裴翠云的绯闻到现在还没有平息。这时候冒然跑去老裴家,岂不是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还是算了!

不可否认,郑言庆也挺喜欢和裴翠云相处。

毕竟美人相伴,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他的身体是十岁的身体,但却有四十岁成年人的思想。对于美女的欣赏,是男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即便郑言庆也无法免俗。

只有一点不好,那翠云娘子每次见面时,总是期盼着言庆做出新的诗句。

可这时局那有那么容易?

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吟来也会溜。溜鼻来的诗词,终究上不得台面。

郑言庆可没有那种自负,说是自己写一篇诗词,就能够征服这个时代。

想想还是算了,能不作诗则不作诗。实在不行的话,再想办法盗窃两首应景的诗词眠所以,郑言庆喜欢和裴翠云呆在一起,烹茶聊天;但又害怕和她在一起,因为这肚子里的墨水,迟早会用完。等用完了那些诗词之后,他又该拿什么出来呢?

雨后的洛阳城,空气格外清新。

言庆看天色尚早,于是在坊间买了些酒食,又提了两盒甜饼,转到了洛阳县牢。

算算日子,雄大海坐牢也有段日子了。

郑言庆也隔三差五的去探望他一下。害怕他在牢中太过憋闷,甚至把当年朵朵教给他的降龙功一并传授给了雄大海。你让这黑厮读书,可能性等同于零;但让他习武,他就显得很兴趣浓厚。这个人有个人的特点,让雄大海读书,基本上等同于黑瞎子写毛笔字反倒是舞刀弄枪这种事情,能引发他浓厚的兴趣。

看守县牢的,还是童环。

一看见郑言庆过来,童环就溜溜的迎上来,恭恭敬敬的问好,“郑公子,您又来看您兄弟啦!”

“童大人辛苦!”

郑言庆把酒食递给童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兄弟在里面,劳大人您费心了。”

“当不得,当不得!”童环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郑公子果然是大家出身,哪怕今时地位不同,对咱们这些苦哈哈,照样颇为看重。其实,以郑言庆现在的地位,只要派个人过来吩咐一声,童环他们也不敢拒绝。

问题就是,言庆和从前一样,似乎没有太大改变。

这也让童环等人的心里,暖洋洋的。觉着郑言庆看得起他们,给他们这个面子。

说到底,人争一口气嘛!

言庆敬童环一尺,童环还言庆一丈,就是这个道理。

“我兄弟这段时间,可好?”

言庆低声的询问,去见童环脸上笑容一滞,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怎么,莫非他给大人添了麻烦?”

“这麻烦倒是没有”不过最近牢中人满为患,有些不长眼的家伙,趁我们不在意,招惹了大海兄弟。不瞒郑少爷,这人一多,难免在安置上有点困难。所以我让几个家伙和大海兄弟住在一起。也是我考虑不周,送饭菜时被那些刁民见到,就琢磨着”大海兄弟脾气忒火爆了些,一怒之下就还手反击,打伤了几个人。”

“哦?”

“不过郑少爷放心,都是些坊间痞赖,此事我已压下了。

只是这跌打医疗……”

郑言庆一听,就知道童环是什么意思。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三贯铜钱,塞到了童环手里。

“童大人,我今天出门也没带多少钱两,这些钱就权作大人喝再钱。

医治的费用,我会通知雄家,回头奉上。只是那些痞赖,你也知道,我兄弟那性子刚直暴烈,加之力量有些大,冲突起来难免会有伤害。所以还请大人多费心。

此事尽量别再上去,您也知道,房大人虽然与我有叔侄之谊,但做起事来很无私,我担心他会不高兴。”

我捧你一下,但是也要警告你一下!

想当初你收了我的钱,答应我给雄大海一个单间。如今却用什么犯人多做借口,我管你什么借口?伤了人,我可以赔钱,但是你该怎么对待雄大海,还要怎么对待。

我可是和河南尹房彦谦大人是叔侄关系,惹急了我,我就去找房彦谦说说道理。

洛阳县牢虽说直属洛阳县衙,但洛阳县衙,却在河南尹治下。

天下人谁不知道,房大人清廉正直;天下人又有谁不知道,是郑言庆的那首《石灰吟》,令得房彦谦声名鹊起,平步青云?说叔侄关系那是浅的,说不定……童环这种人,虽然没什么大学问,却是八面玲珑之辈。

他如何听不出郑言庆这话语中的不快之意。心里不由得一咯噔,连忙说,“郑少爷放心,大海的事情,我可是一直操着心呢。如今牢房虽然紧张,也不能委屈了雄少爷……恩,那些痞赖们挤一挤就是呵呵,雄少爷有郑少爷这么一个哥哥,可是八辈子的福气。”

开玩笑,若真是闹到房彦谦的跟前,自己绝无好果子吃。

谁不知道房黑脸那张脸一板下来,能把人活活打死。自己一介牢头,还是小心点为好。

郑言庆点了童环一句,旋即笑呵呵的把酒食和钱塞到了童环手中。

“我去看看我兄弟,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童环连忙命人打开牢门,郑言庆提着食盒,走进牢里。这洛阳县牢,有一个天井似地院落,四周房舍,尽是牢房。童环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条阴暗森幽的甬道,来到一座牢室门口。

还没走近牢室,就听见那牢房里,砰砰砰,一连串沉闷声响。

言庆在牢房门口一看,只见雄大海站在牢门前,一身崭新的囚衣,正在联系降龙功里的招式。一拳本轰在墙壁上,只打得那墙壁一阵阵颤抖,灰尘扑簌簌直落。

三四个囚犯缩在牢室一隅,好像受了惊吓的小羔羊。

雄大海的脚上,挂着铁链,想来是限制他走动。不过即便如此,他退一步,进半步,每一拳轰出去,都挂着一股风声。

“大海!”

郑言庆唤了一声,雄大海听到,转过身欣喜万分道,“哥哥,你又来看我了吗?”

童环连忙大声招呼,“猴子,赵四,赶快过来,给大海兄弟卸下脚镣。

把这几个贱骨头给我带出来,关入大牢里面郑少爷,不是我为难大海兄弟。

他这力气太大了,若是不这样限制住,只怕那些个家伙,迟早被他给打死。”

童环急急向郑言庆解释。

好在郑言庆也没有跟他计较,等两个狱卒把几个犯人带走,顺便松开了雄大海的脚镣之后,他拎着食盒进去,示意雄大海坐下,“大海,我给你带来了你最喜欢吃的食罗甜饼。”

雄大海立刻喜出望外,坐在郑言庆的对面。

这家伙在牢狱中关了些时日,可是这个头比之早先,似乎又长高了。十五六岁的年纪,几近八尺身高。郑言庆要和他说话,需仰头才能看见。不由得摇头苦笑,言庆看着雄大海把甜饼吃完,然后收起食盒。

“大海,过些日子,我可能要回荣阳,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

雄大海问道,“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多则两三耳,少则一个月。”

郑言庆要回去为郑世安争夺话语权,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轻声道,“我回来之前,你需在这里老老实实,不可再和人争执。好好练功,等我回来以后,给你带好吃的来。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请童大人转告家里,明白吗?”

雄大海似有些不舍,但还是轻轻点头。

“哥哥,你要早些回来。

大海在这里呆的好憋闷,前些日子还有人想欺负我””

“呵呵,若有人敢欺负你,打他娘的。”

“恩!”

反正被关到这里的人,大都不会有什么背景。真正有背景的人,就算是关押,也是被关在河南尹的牢房里,那轮得到一个小小的县衙出面盘查审定?

言庆和雄大海又聊了一些时候,临走前,把降龙功后面四式一并传授给他。

反复叮嘱他以后,郑言庆这才起身离去。

除了县衙大牢,言庆骑上马,准备从通远市的桥上过河,然后横穿洛阳离开。

在经过通远市浮桥的时候,言庆突然勒住了肆马。

只见一个颇有些眼熟,但却又很陌生的身影在岸边晃了晃,然后转而往丰都市方向行去。

时隔四年,郑言庆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

但他依旧能认出,那背影很像已失踪许久的毛小八。去年,毛小、念曾和他说过,在洛阳里坊中见到过毛小八。为此,毛旺夫妇不惜加入弥勒,以求相见。

然而,毛小八突然间消失了!

连带着白衣弥勒也偃旗息鼓,一下子没了动静,使得毛旺夫妇希望落空。有好长一段时间,毛旺夫妇魂不守舍,连做工都没了心思。郑言庆以为毛小八又跑了。可是没想到,他还在洛阳城里。四年时间,能让一个人改头换面,可有一些东西,却无法改变。

比如毛小八的断眉,比如毛小八走路的时候,会边走边用手中的物品拍击大腿。

言庆不由得心生好奇,从马上下来,牵着马,随着毛小八的背影,追过去。

终于调整回来了!

第卅二章回荥阳(四)

背影酷似小八的青年,讨桥点后,直奔丰都市而去只郑言庆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大约落下了有十几米的距离。他没有学过跟踪,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后世电视剧里的套路,未必都有用,也未必一点用处都没有。

至少青年就没有注意到言庆的跟踪二一方面是言庆小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行人渐渐增多,有效的形成一种保护。

郑言庆跟着那人进了丰都市,然后穿过两条小街,就见那人进了一个角门。

到这个时候,言庆就没法子再跟进了!

毕竟那小巷里人迹稀少,也很容易暴数自己。于是言庆停下来,在路边的一个汤饼摊子上坐下来。已经过了正午,郑言庆也有点饥肠辘辘,于是要了两碗汤饼,狼吞虎咽的吃完之后,掏出十枚铜钱丢在案子上,好似无意的向伙计打听“这巷子可真冷清,院墙这么高,也像是大户人家,怎么看上去冷冷清清呢?”

“哈,公子说笑了,这是人家的后院角门,平时不怎么使用。

从这条街绕过去,就是大定酒楼正门二这院子是大定酒楼的后院,一般人也出入不得。采买物品,人家走的是另夕一边的角门,所以这边就显得冷清了一些。”

“这是大定酒楼的产业?”

郑言庆不由得一怔,顺秀那抛计手指的方向看去。

可不之嘛,刚才发顾着跟踪人,却没有注意到,再往前走一拐角,就是大定酒楼的正门。

大定酒楼,如今可是极有名气。

特别在年前请来享誉北地的唐轻河唐大家在这里坐场二十天,一举奠定了大定酒楼的奢华声誉。郑言庆没有去过,但薛收去过一次,回来后曾好生炫耀了一番。

言庆依稀记得,这大定酒楼是一个襄州商人经营二但此人深居简出,很少抛头露面,以至于外人并不清楚那位商人究竟是谁。不过薛收说,这位襄州商人好像和朝廷一此高官有来往。但具体是什么人,却又说不清楚。

莫非,那个人不是毛小八?

郑言庆心中疑虑重重,在面摊上又坐了一会儿,见角门紧闭,再世无人进出,于是起身离开。

他也不敢肯定了,刚才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毛小八。

如果是毛小八的话,那这个大定酒楼的来历,可就值得他去琢磨了”……路过雄大锤家的时候,郑言庆顺路去探望了一下雄大锤,并把雄大海在牢中的情况和雄大锤说了一下。雄大锤对他这个侄孙也确实很操心,立刻派人前往县牢打点。虽说郑言庆已经交代过了,但必要的心意还是应该奉上,这人情冷暖,雄大锤不比郑言庆懂得少。

“雄爷爷,和你打听一个事情。”

“你说!”

“丰都市的大定酒楼,您知道是谁家名下的产业?、有些事情,市井小民的确不可能知晓二但雄大锤如今可不是普通的市井小民。

那雄记商铺,已开始在长安、江都,甚至巴蜀地区设立分号。

雄大锤是足不出户,也能日进斗金二说起来,他也算是中下出身,对一些内幕消息,颇有耳目。

“哦,年初我和张管事喝酒,他在酒后说,这大定酒楼的主人似乎姓哈。”

“哈?哈士奇?”

雄大锤连连点头“好像就是这名字,哈士奇襄州的商人。

不过我听说,大定酒楼也不是他一个人操办,似乎是和某位朝中的权贵联手,但具体和谁,张管事也不太清楚。张管事还说,这个哈士奇在襄州的身家似乎也听厚实,好像和岭南某个大家族关系也非常密切。如今雄记在洛阳的冰糖,大定酒楼就收购近半数二言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情了?”

“哦,没什么,只是随口问一下。”

雄大锤呵呵笑道:“说起来,我也有此奇怪。”

“奇怪?”

“是啊,我总觉得这大定酒楼的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来历。”

大定酒楼的名字,那就是,大定,两字!

雄大锤这么一说出来,郑言庆也觉得有点熟悉。

他和雄大锤又聊了一会儿,告诉雄大锤,他过些日子可能要返乡祭祖,请他有空去竹园,也可以和王正做个伴儿。对此,雄大锤自然没有意见。他在城里住的厌烦了,倒是很中意竹园清幽的环境。只是他又属于那种热烈的性子,住一段时旬,就会觉得竹园太冷清…反正来来回回的,郑言庆感觉,他颇乐此不疲。

离开雄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日头开始偏西,不过照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挺遁麒郑言庆催马,一路悠悠然向竹园行去。

脑海中却仍日在思索着,那,大定,的来历。突然间,他勒住了缰绳!大定?

这好像是一个年号!

言庆来到了这个时代以后,对这个时代之前的历史,也算是做过一些了解。南朝西梁宣帝清誓,似乎使用过,大定,的年号。具体是那一年,言庆有点模糊了。除了萧譬之外,百年中还有一个人使用过,大定,的年号。不过时间非常短,甚至不足一年…如果不是雄大锤突然提起了话茬子,言庆都不可能想起。

北周最后一个皇帝,周静帝宇文衍!

他一共使用过两个年号,一个是大象,还有一个是大定。宇文衍在位的最后一年,也就是杨坚数夺北周政权的那一年,就是大定元年。

只是因为时间短暂的关系,所以在史书中,也是一笔带过。周静帝在位一共三年,所以基本上以大象年号来代表。

大象三年,也就是大定元年难道说,这大定酒楼和北周,或者西凉有关?

若是和西凉有关,那就光萧皇后的一支;但如果是和北周有关那就是逆党!

郑言魔倒吸一口凉气,有些迷茫了。

他不清楚,这太定酒楼,还有那个哈士奇究竟属于皇亲国戚,还是北周逆党呢?

回到竹园以后,徐世绩见言庆忧思仲忡,也不禁有些紧张。

“言庆,发生了什么事?”

郑言庆犹豫了一下,搂着徐世绩的脖子“徐大哥,我过些日子可能要去黎阳,我不在的时候,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盯着大定酒楼?”

“大定酒楼?”

“恩,不能让别人知道,特别是毛旺夫妇。”

“这个,…”

徐世绩想了想”恩,就交给我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不过你干嘛要盯大定酒楼?我听元庆上次漏了口风,说那大定酒楼的背后,颇有些来历。”

郑言庆说:“你莫问这么多,只要想办法盯着九曲桥头的那个角门,看他每天有什么人出入,其他的一概莫问。我会给你留下银两,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二”

见郑言庆说的郑重其事,徐世绩也不敢怠慢。

他点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让任何人发现。”

郑言庆松了一口气,把这件事暂时抛在了一旁。

说实话,他对那大定酒楼倒是兴趣不大。管他是北周余孽,还是西粱皇族?只是这件事情,牵扯到子毛小八,那就等司于说,大定酒楼和白衣弥勒之间有联系。

言庆不得不对此事加以关注。

同时,他对大定酒楼的主人,也非常好奇。

哈士奇,会不会就是大定酒楼的主人?如果他是大定酒楼的主人,和白衣弥勒又有什么关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三天后,洛阳迎来了一个细密的雨季二每天雨蒙蒙,淅淅沥沥的,忽而毛毛细雨,忽而碧空万里。这一日间,会有好几次变化,令人难以捉摸。

有时候走在大街上,明明是晴朗的好天气,会突然旬下起细雨。

也许只十几分钟,雨住了,太阳露出来了可过一两个时辰,又会细雨蒙蒙。

郑言庆每天,一如平常的去铜耻坊学习。

但由于天气的关系,长孙震一直不太舒服,所以大多数时间,言庆只上半天课。

不过课业却没有落下,长孙晨不舒服的时候,会让言庆持槊练习基本功,或者在长孙府中的小校场里练习骑射。闲暇时,他每天给长孙无垢将一个童话故事。

说说美人鱼,讲讲海妖,亦或者说两个聊斋中的凄美故事,总是让小丫头如醉如痴二这一天,郑言庆得到消息,郑仁基让他返乡祭祖二看起来郑仁基的情况,的确是不太妙。这才几天的功夫啊,就做出回应。若不是情况已经紧急到了某种不可收拾的地步,以他那性子,未必会愿意向言庆低头。

毕竟,言庆的条件摆在那里:郑世安进入族老会!

郑世安是什么人?

早先安远堂里的一介家奴,却要进入族老会?

安远堂里的老人不少,并不只有郑世安这一个人二就算郑世安入了郑家族谱,成为安远堂的一份子,但也不过是一个远支旁宗罢了,又有什么资格入族老会呢?

郑仁基连这样一个要求都肯答应,那安远堂的情况,该有多么糜烂。

算算日子,沈光如果已经和毛小念接惬碎那郑世安想必也该行动起来了z而马:串这时候,也应猿略附七江都,和张仲,坚会面。郑言庆相信,只要张仲坚愿意出手,那这件事情就算成了一牛。但不知,张仲坚对他开出的条件,能否动心?

根据郑言庆对张仲坚的了解,这个人多半会愿意出手。

接下来,只看时间够不够充裕了!

毕竟从现在到清明祭祖,时间并不是太多。如果张仲坚加紧出手的话,说不定还能来得及。若是张仲坚那边不能摆平南来郑氏,那么整个计划就要功亏一篑。

言庆现在也只能搏一搏了天亮以后,他命党士杰三兄弟准备行装。

此次回豪阳,算不得衣锦还乡,但一应的礼物心意,却要准备妥当,不能落人口实。

好在舁有准备,所以也不会太紧张。

郑言庆骑马来到铜耻坊,拜见了长孙鼠之后,说明来意。

长孙飘身子骨好了些,听郑言庆说完,又叮嘱了他几句。言庆临分别时,长孙魔突然道:言庆,你此次回乡,顺路去一趟管城,代我拜访一下几位老友。”管城?”我有一老友,名崔至仁,昔日曾为太子右庶子,因身体原因,致仕还乡,乃白水县开国公。他是清河崔氏族人,在管蒙之地颇有威望,即便是豪阳太守,也需给他几分薄面。另外,他还是老郑浑家的族叔,若能请他出来,想来会方便许多。”

郑言庆愕然,看了看长孙昆。

他立刻明白了,长孙晨这是要帮他!

试想,以豪阳郑氏在河洛地区的名望,即便是没落,可牵扯到堂号更迭,不可避免的会引起许多人的关注。郑言庆之前,还真不知道崔至仁这么一个,人物。

他知道,在管城,也就是后世的郑州,有一支清河崔氏的族房。

郑仁基的老婆崔夫人,就是出自于郑州崔氏。但由于其家世没落,所以在族中的地位不算太高。崔至仁是崔夫人的族叔,按道理说,应该是由崔夫人出面邀请才是。可郑仁基现在面临这样的窘况,郑州崔氏族房却没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意思。

那想必是崔夫人请不得崔至仁。

崔至仁有正四品的开国公爵位,足以抵消掉六房所带来的压力。

长孙敌既然要他拜访崔至仁,想必是胸有成竹。郑言庆躬身向长孙晨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出了书房,郑言庆正准备离开,不成想被长孙无忌拦住。

“郑言庆,烦请你以后不要再给观音婢讲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如今整日里也不肯读书,尽是些古里古怪的念头。什么狐狸精啊,什么美人鱼…你也是读书人,当知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你给她讲那些东西,传扬出去与你声名不妥。”

长孙无忌沉着脸,似乎非常不高兴。

看起来,他被长孙无垢折磨的不轻郑言庆呵呵一笑,拱手道:“无忌兄,我也知你是为我考虑。只是观音婢年纪还小,你和她说那些女诫之类的东西,她也未必会敢兴趣。她喜欢听故事,那就让她拥有一个愉快的童年,又何必强求?

“可是,你知不知道她…”长孙无忌很不高兴,阴沉着脸,把言庆拉到旁边“你的好意我也知道。只是你能不能不要讲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前两天我在屋中读书,就觉得院子里阴恻恻结果一杳找,发现是那小丫头搞得鬼怪,还美其名曰是要考验我的意志。

我拜托你,你讲故事,就讲一些正常的,别狐狸精啊,深山古庙啊”我快要被她逼疯了!”原来,长孙无垢自从听了郑言庆的那些故事以后,就开始模仿里面的一此片段。

比如,她会早上赖床不起,高夫人问她时,她就回答说:要等王子亲吻她才能醒来。

把个高夫人闹得,是哭笑不得。

亦或者在长孙无忌读书时,她带着几个婢女在窗外装神弄鬼。

甚至还让婢女做狐狸精的模样,去引诱长孙无忌,然后郑重其事的说,是考验长孙无忌的心志。

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长孙无忌有点顶不住了。

不得已,他只好私下里找到了郑言庆。

郑言庆感觉有些好笑,没想到那史书中贤良且端庄的长孙皇后”小时候居然是这种活泼性子。

他再三向长孙无忌赔礼,这才算是过了关。

只是准备离去的时候,却被长孙无忌又拉住,神神秘秘的问道:“言庆,你那三国,可有后续?

第卅二章回荥阳(五)

三月二日,龙抬头。

郑言庆在这一天启程上路,也是希望能在这一天,博取一个好彩头。

来到这个时代,他越来越习惯于去遵循古人们的习俗。在后世,龙抬头这一天,也叫青龙节,春龙节。不过那是宋以后的事情,至少在目前,还没有节日的说法。

不过人们喜欢在这一天挑菜,迎富,踏青。

所以这一路上,言庆看到许多罗衣雅士,风流书生,或携美眷,或在洛水河畔,与美人吟诗对唱。

郑言庆坐在车上,玉蹄儿紧随其后。

竟士杰三兄弟一个驾车,两个骑马,全都是劲装打粉,随身更携带者弓矢刀剑,英气勃勃。从洛阳城出来,三兄弟不晓得吸引了多少少女怀春的荡涛秋波。不过却没有人工前阻拦,因为车虽然只有一辆,可是看那随行的战马,还有牵引车辆的马匹,就知道这辆车上坐着的,绝不会是普通富豪,恐怕是非富则贵。

马车驶离洛阳,沿着官路行进。

郑言庆轻轻抚摸着匍匐在身边的两头小黎,双眸紧闭,心里面却在思量抵达豪阳之后,将要面临的种种情况。即便是已做好了安排,但如果张仲坚不能搞定南来郑氏的话,情况就会变得非常糟糕。吞并了南来郑氏的七房,再加上三房的推波助懈,郑仁基能抵挡住他们的攻击吗?

虽然长孙昆要他去非见崔至仁,以获取郑州崔氏的支持。

但言庆很清楚,对于世家大族而言,或许可以相互扶持,相互帮助。但涉及到家族内部的纠纷,大都会采取缄就和旁观的态度。即便崔至仁答应他出面相助,最多也就是震慑郑善愿使他不敢使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除此之外,帮助不大。

即便是撕破脸,等事情,鱼埃落定之后,双方还是会设法弥补裂痕。

毕竟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关系,的确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郑言庆轻叹一口气,可惜了,李建成娶得是三房之女,也从某种程度上,使得郑善愿气焰高炽。如果这件事情上,远在长安的李渊能站出来说一句话,效果远胜各种手段。只是,李渊会出头吗?

哪怕他对郑言庆很关怀,怕也不会为了他,而背上参与郑家内政的名头。

言庆想到这里,不由得暗自摇头。

如果郑仁基真的要从安远堂搬出来,那么就必须要为日后东山再起,做出准备。

凡事,要先考虑到最坏的结果,想出最好的办法二这也是郑言庆的一种习惯,坐在油篷车中,随着车辆的颠簸,言庆陷入了沉思。

不知不觉,明媚的阳光被乌云遮掩。

午后,风云突变,天空中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雨势不同往日,很密也很急。

竟士杰不得不打断郑言庆的沉思“少爷,这雨水好生缠人,咱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郑言庆点点头。

视线不清,在这种濛濛细雨中赶路,很容易出事。

不过他也知道,这一场细雨对于即将开耕的农人而言,是何等的珍贵。充足的雨水,会酝酿出一个丰收的好年景。但愿得这一场好雨,能为洛阳换来平稳……”

“我记得四年前从这边路过时,前面转弯处有一片疏林,里面似建有木屋。

只是不晓得四载光阴,那木屋是否还在士英士雄,你二人骑马过去看一下,我们随后就到。若是没有木屋的话,咱们也只能在疏林里避一避,但愿得这雨莫持续太久。”

竟士英党士雄两兄弟答应一声,催马疾驰而去。

郑言庆呵呵笑道,“这缠人的雨水,来的还真是时候。前两日放晴,偏偏咱们赶路的时候落下。士杰啊,咱们也赶一下。如果这雨不停歇的话,只怕要露宿荒野了。”

竟士杰是个持重的人,挥马鞭,口中连声吆喝,车辆行进的速度,陡然加快。

很快来到疏林里,那木屋犹在。

只是年久失修,木屋已经非常残破二不过遮风挡雨倒是没问题,郑言庆两人来到疏林的时候,党士英两兄弟已经点燃了屋中的火塘。

这木屋里倒是不缺柴火,想必是好心人为了给路人方便,所以故意留下。熊熊的塘火,驱散了春雨的寒意。

郑言庆几人草草的用过了晚饭,可这雨势却没有停息之意。

党士杰说,“少爷,看起来咱们今天,真要在这里留宿了,“既然如此,你们分好班,咱们早些休息。

待明日雨停,我换乘玉蹄儿,加紧赶路。明天就不在偃师留宿了,直奔记水关。”

“遵命!”

党士杰立刻安排起来,与两个兄弟商议好值夜的安排。

言庆带着细腰和四眼,躺在柔软暖和的垫子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着了…

大约快到午夜时,言庆突然惊醒。

坐起身来,却见两头小黎都睁开眼睛,瞪着幽绿双眸,向屋外看去。竟士杰和党士雄在木屋门口,怀抱横刀,身上盖着棉披风。党士英则坐在火塘边上,脑袋一点一点,似乎是在打盹儿。

“二党!”

郑言庆起身,抄起十字刀,推醒了党士英。

“少爷,有什么事?”

“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竟士杰和党士雄也都醒了,持刀起身,走出木屋。

春雨冰寒,几匹马在简易的马棚中,似乎很安静。郑言庆侧耳倾听,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阵马蹄声。

这么晚了,谁还在赶路?

郑言庆心中疑惑,看了一眼党士杰,党士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叫工党士英,两人持刀执弓,披上蓑衣,闪身走出木屋,隐藏在木屋两边的林木后面二竟士雄则陪着郑言庆在木屋中呆着,两头小黎警慑的向屋外张望。

河北有流寇出没,河南流民四起,也有盗匪横生。这种天气,一般人要么已找地方住宿,要么干脆不会出门。而这时候还在赶路的人,若非是有特别状况,那十有八九可能是盗匪。

所以,郑言庆等人都不敢怠慢…

几匹骏马,风驰电掣般闯进了林中。

马上骑士魁梧壮硕,纵身从马上跳下来,泥水四溅。

“屋里的人听着,立刻出来。”

林中光线极为昏暗,也看不清来人的模样。郑言庆轻轻摆手,示意党士雄不要轻举妄动。☆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而后又拍了拍小黎的脑袋,慢慢的抽出大横刀,将小横刀隐于肘后。

“屋里的人赶快出来,再不出来,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那为首的骑士,是个火爆性子,连吼两声见木屋里没有动静,于是迈步走上门廊。

几乎是在他迈步的一刹那,从木屋里发出一声尖锐口哨声。

两支利矢唰的从两边树上射过来,几名骑士吓了一跳,闪身玄之又玄的躲过去。

不过,这两箭也激怒了为首的骑士。

“藏头缩尾,非奸及盗,给我上!”

四名骑士做势就要冲过来,郑言庆点头,党士雄再次发出口哨声,党士杰兄弟开弓放箭,几乎是在司时,党士雄垫步冲出了木屋,仓呦一声横刀出鞘,一招拨草寻蛇,向为首骑士冲去。而骑士也早有觉察,两名骑士躲过了箭矢之后,朝着党士杰兄弟藏身处扑去,那首领和另一名骑士,则冲上前,双战党士雄。

言庆在屋中,静静观察。

竟士雄显然不是那两人对手,只四五个回合,就落在下风。

言庆放下了横刀,拿分长孙昆送他的一石硬弓,挽弓搭箭,弓开若满月一般,手指一滑,只听铮的一声响,一支利箭呼啸着从屋中飞出,直奔一名骑士而去。

要说郑言庆拜师时间并不长,但若论射术,却是从四年前开始学习。

李基为他打好了极为扎实的射术基础,而长孙虽则将射术的要诀传授给了言庆。

时间不长,但他的射术已经登堂入室。

一石硬弓力道凶猛,而且快若闪电一般。那骑士猝不及防,眼见利矢飞来,连忙一闪身,躲过了要害。可是那箭矢来的太快,虽躲过了要害,却听噗的一声,正中那骑士的大腿。

骑士惨叫一声,抱腿跌倒在地。

两头小黎风一般冲出木屋,眨眼间来到那骑士跟前,张口就朝骑士的咽喉咬过去。

“畜生大胆,敢伤我家臣!”

一声娇叱传来,一匹火红色的战马,冲进了疏林。

马上是一员女将,弓开若满月,挽弓搭箭,照准细腰就是一箭。

女将出现的太快,细腰终究年幼,也来不及躲闪。眼见着就要丧命于利矢之下,又听见一声弓弦响,从木屋中飞出一支利矢,正撞在女将射出的利矢之上。两箭同时落地。

“细腰四眼回来!”

郑言庆叫喊一声,又捻出一支利矢。

突然,马棚里的玉蹄俊发出一声希幸牵暴嘶。紧跟着女将胯下坐骑,也仰首长嘶,好像亲人相见,分外激动。这红马不安分的蹦跳,令马上的女将也花容失色。

一手死死挽住缰绳,不停的呼喝。

“大家都住手!”

郑言庆也认出了那女将胯下的坐骑,赫然是裴行俨心爱的赤炭火龙驹。

他心知可能误会,连忙出声喊喝竟士杰三人甩开了对手,退回木屋前二而女将也翻身下马,只见一匹毛色纯白的龙驹从屋后转过来,红马迎着玉蹄俊兴奋的奔跑过去。

五十天并肩作战,这赤炭火龙驹和白龙马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两匹马跑到一起,脖颈相交,非常亲热。

赤炭火龙驹是母马,故而对玉蹄儿极为依恋。

言庆示意党家三兄弟让开,沉声喝道“外面的人,可是河东裴氏族人?我乃郑言庆,与裴行俨是好朋友。”

“咦?”

女将惊奇轻呼,摆手示意骑士止步。

这时候,从林外又匆匆进来十几个骑士,手举松油火把,一下子把林中照亮。

“酒中仙,你怎会在这里?”

女将一眼认出了郑言庆。这酒中仙,也是当初言庆戏作八仙歌时,给予自己的称谓。

后来传出去,竟被无数人采用。

从最开始的鹅公子,到后来的半缘君,再到现在的酒中仙连郑言庆自己都不清楚,他还有什么雅号。不过,这女将看上去挺眼熟,又骑着裂行俨的坐骑,想必是粪家颇为重要的人物。

郑言庆上前一步,把手中硬弓交给了党士杰。

而后一拱手“敢问这位姐姐,与裹行俨如何称呼?”

女将闻听,先是一怔,旋即咯咯笑不停,只笑得花枝乱颤,流露出万种风情。

“…小家伏,你刚才叫我什么?”

“啊,姐姐啊!”

女将笑得更厉害了,迈步上前,“小家伙,裴行俨见到我,要叫我一声姑姑,你居然叫我姐姐?岂不是乱了辈分?我叫裂淑英,曾在圆壁城,为你呐喊助威。”

“啊”“”

郑言庆顿时面红脖子粗,分外尴尬。

“早就听说,你有两头好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嘻嘻,这才多大一点,就学会了咬人。

庆哥儿,这么大的雨,能否请我进去避避寒呢?”

郑言庆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女将看上去有一点点眼熟呢。

当日她曾在圆壁城为他加油。只是距离太远,郑言庆也看的不是很真切。隐隐约约听裴行俨提起过,那十叫喊最为疯狂的女人,就是裴世矩的独生女,裂淑英。

“姑姑快请进,刚才实在是您这家将也不报出身份,我还以为是盗匪出没。罪过罪过,那位大哥没事儿吧。”

被郑言庆射中的家将,此时也被人搀扶起来,腿上的利矢已经拔去。

他正痛的呲牙,闻听郑言庆询问,连忙道,“有劳郑公子挂念,小人学艺不精,怪不得郑公子。”

裂淑英点点头,对那为首的骑士道,“今夜就在这里宿营,那马袋兜囊中,有巢元方秘制的金创药,给裴义敷上即可还有你们三个,就麻烦也住在外面吧。”

辈淑英毫不客气,对党士杰三人吩咐二党士杰向郑言庆看了一眼,郑言庆轻轻点头,表示无妨。

裴淑英不司于郑言庆,她出门在外,各种用具配备的非常齐全。

从外面驶进来两辆马车,裴家的家将立刻行动起来,以木屋为中心,迅速搭建起几座帐篷二党家三兄弟也分得一顶。

虽比不得木屋里暖和干燥,但却能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刚才还拔刀相向的一群汉子,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嬉笑打闹在一起,好像一家人。

,小郎君,你这出门在外,可是一点也不讲究啊。”裂淑英看着木居中简陋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轻声的感叹一句”不过这样子,倒也有些江湖气概!”

第卅三章回荥阳(六)

所谓江湖与概,可以从两个,方面去理解说好听一点,就是豪迈不羁,不拘小节,有豪士风采;但说难听的话,就是说粗鄙俚俗,没有风骨。

不过郑言庆不管怎么想,都不会认为,裴淑英是在讽刺他。

所以也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做什么回应。

他默默走到火塘旁边,抄起一根火筷子把塘火重新撩起,然后又扔进去几根柴火,火苗子登时噗噗直窜,将木屋里的雨夜幽寒驱散不少,更令屋中暖意洋洋。

这时候,几名裂家的家将,从车上卸下一应用具,搬进木屋内。

裴淑英的排场可是比郑言庆讲究多了,一张大红色幕帘低垂,将木屋一分为二。

地板上还铺土了一层红色绒毯,并摆上酒食。

看得出,裴淑英似乎很喜欢红色。她让家臣下去,然后转身走到幕帘后,摘取身土甲胄。幕帘并不算太厚,影影憧憧,言庆可以看见一副娇好胴体晃动二这年月民风开放,对女性的束缚也不太多。以至于裴淑英在木屋中更换甲胄衣衫,竟不避着郑言庆。

也许,在裴淑英的眼中,十岁的郑言庆除了个头高一点之外,根本算不得男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老子好歹四十步的熟男灵魂,居然这情调之说,并非赤裸裸坦诚相见。半遮半掩,影影绰绰,有时候更具吸引力。

言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来到这个时代,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女人的身体。朵朵那时候太小,还是个小孩子,至于有时候和裴行俨他们出去玩耍,对接来送往的女子,他的兴趣也不大。

可是现在“言庆连忙眼帘一耷拉,如老僧入定般跪坐火塘边。

幕帘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似有还无,妇人成熟的体香幽幽,格外撩人。

郑言庆的身体虽小,可常年修炼引导术”骨气强健,已开始发育。

这幽香,也就变得更具吸引力。

片刻,裴淑英换土了一件大红唬裙,外罩一件红色罗裳。如云黑发披散肩头,胸前一抹雪白,令那涛下高耸,分外诱人。她赤足走土红色绒毯,红白映衬,颇具吸引力。

此时的裴淑英,全无先前甲胄在身时的英姿,倒显出几分小女儿家的慵懒之气。

玉杯红毯,醉酒美人…

言庆不敢向裂淑英张望,只低着头,拨弄火塘子里的篝火。

“小鬼头,在想什么?”哦,没想什么。”

“嘻嘻,那你为什么不过来坐?”裴淑英娇柔道,“过来,陪姑姑聊天,喝酒。”要说起来,黎行俨叫辈淑英姑姑,郑言庆称她姑姑也没什么错误。

只是这姑姑,的称呼,很容易惹出祸事啊!

君不见神雕侠侣,过儿的姑姑,到最后却成了龙儿。言庆脑海中浮现出邪恶念头,但转眼就压下去。一方面裴淑英的确是他的长辈;另一方面裴淑英后面的老爹,也不是他敢去招惹的人物。

河东裴氏,如今可是被豪阳郑氏强上百倍。

“姑姑,我不喝酒!”

哈,不喝酒还敢自称酒中仙?”

这个,……”

郑言庆挠挠头,苦笑着走过去,在绒毯边土坐下二“姑姑,这么恶劣的天气,您怎么还要赶路呢?您这是要去哪儿?”

这,姑姑,的称呼,真的非常别扭,很容易就撩拨起人内心中,极为邪恶的念头。

况且这个姑姑,姿色不俗,颇有熟女风韵啊,哪知言庆这随口询问,裴淑英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阴郁。

“回河东。”啊?”郑言痴诧异的抬起头。他听裂行俨说过,裴淑英是在去年底才来洛阳。

如今裂世矩很快也要返回洛阳,裴淑英难道就不想见见她老子吗?

怎地突然旬就要离开洛阳,返回河东去了?

制,妖。”

裴淑英突然展颜笑道,“我听说,杜如晦叫你小妖,可是如此?”那个杜大嘴”郑言庆有些尴尬,挠头回道,“枉我人前人后还称他杜大哥,他怎地胡言乱语?”咯咯咯,你莫怪他,杜如晦对你可是推崇的很呢。”

裴淑英娇笑道,似乎是想要把那不开心的事情抛到旁。她端起白玉杯,喝了一口葡萄酒,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姑姑可是有心事?”

郑言庆忍不住询问。

她忧郁的模样真的很动人,即便是强作笑颜,可是却无法隐藏内心中的苦闷。檀口呼出如兰之气,**幽幽,颇为动听。郑言庆也动了好奇心,实不知,如此美人,会为何事而忧郁?

“怎么,想知道啊。”

“唔,有点好奇。”

“咯咯,想听的话,就陪姑姑喝酒。”

说着话,裴淑英把一杯嫣红的葡岛酒推到郑言庆面前。郑言庆眉头一蹙,想了想,咬牙端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酒饮得急了,呛得他立刻剧烈咳嗽起来。

却把个裴淑英吓了一跳,原本只是想逗逗这小鬼头,以舒缓心中的郁闷。

哪知道言庆还当了真,那么一大杯酒喝下去,裹淑英倒是听裂行俨说过,郑言庆不是很喜欢喝酒,更喜欢饮茶。除非极为特殊的情况,他会饮土一两杯。但说真格的,言庆的酒阴顾势很大,而月苏制力极高。”你这小鬼头,姑姑不过是逗你的,喝这么猛做什么?”裹淑英连忙过来,轻轻摩挲郑言庆的后背。那熟女温香传来,让郑言庆的脸腾地涨红。好在他喝了点酒,原本就有些工脸,所以才掩饰过去。可即便如此,仍是让他一阵心神荡涛。因为那啸衣下的沟整,还有隐隐粉红,都尽入他眼帘。

“姑姑,我没事儿了!”

郑言庆不敢再看,连忙闭上眼。

裴淑英见他平缓过来,这才放下心。同时觉得,这小郎君倒是个可人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小妖,你这是要去哪儿?”“哦…”…,回象阳。”这时候回蒙阳吗?”裂淑英蛾眉一蹙,轻声道,“我听说郑家如今斗的正厉害,哦,我想起来了,你好像就是安远堂一支吧。怪不得这时候要回豪阳去。”“姑姑也知道我家的事情?”“l小鬼头,关东世族休戚相连,你郑雾七房之争,我又怎可能不知道?我有一个族侄,妻得就是你郑家二房之女。所以隐隐约约,倒是知道一些端倪只是,你现在回去有何用处?大人家的事情,你最好别掺和反正以你现在的名声,不论结果如何,谁又会来招惹你呢?要我说,只管让那些家伙斗去。”裴淑英是好意,郑言庆也只能心领。

只是她不在毅中,焉知其中要害?郑言庆这次回去,可不仅仅是为了什么堂号之争,他回去的主要目的,是要让郑世安进入族老会。

至于六房能否保住安远堂的堂号,也只是他顺带的目标。但这些话,他还真不好说出来,只能懦懦不语。

黎淑英说,“不过我也知道,你怕是身不由己。

在旁人眼中,你我这等人头上顶着世家大族之名,无需为生计操劳,看似风光无限。

可实际上,咱们都身不由己,许多事情,哪怕不想做,却不得不做,不过小妖,姑姑有句话你要记住,日后若成亲,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才好。否则会有许多烦恼生出。”郑言庆疑惑的向裴淑英看去,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改变话题。

裹淑英则怔怔的看着塘火熊熊,长出一口气,轻声道,“当初,我不想听从父母安排,一味逞强。原以为寻了一个中意的人儿,可长相厮守。哪知道,我能等得他,他却信不过我,如若当年听了爹爹的话,我又何至于如今这般模样,成为他人笑柄?”两行清泪,悄然落下。

而裴淑英恍惚然,却似不知。

这娇柔之状,哪还有方才的英武气概。郑言庆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也是一痛。

他听说过装淑英的事情,那李德武流放略南八载,裴淑英仍痴心等待。前些时候还听裴行俨说,裴淑英为能让李德武早日返还中原,拉着脸,恳求了许多人。

除了长孙昆的大人高氏之外,还有广阳公主,南阳公主可为何突然间,却成了这般模样?

辈淑英抹去脸上的泪水,伸手在郑言庆的脑袋瓜子上,轻轻揉了两下“却让小妖看了笑话。”“姑姑,是不是那常李德武”“不要再提此人的名字!”黎淑英脸色陡然一变,眼中闪烁愤怒的光焰“那负心人的名字,莫要再提起。

姑姑瞎了眼睛,为了那无情无义之徒,苦等八载,言庆,你日后一定要好好待翠云,她是个好孩子,表面上看似刚硬要强,可性子很柔弱,受不得委屈。”

怎么又转到了裂翠云的头上?

郑言庆张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最后又咽了回去二算了,这种事情说不清楚,越解释越黑,还不如不解释。同时,他也听出了一些端倪。裴淑英的丈夫李德武,怕是在岭南流放期间,做出了什么对不起辈淑英的事情。以至于粪淑英在这边低声下气的四处求人,他却在岭南逍遥快活如今,裴淑英听到了消息,心巾自然会感受悲苦。

想想也是,她这等性子刚强的人,那受得了这种打击?且不说别的,如果郑言庆没有猜错的话,洛阳权贵们,不晓得私底下是如何笑话她。那这样一来,裴淑英连夜冒雨离开洛阳,也就能解释清楚了。

“姑姑,你莫要难过,为了这等人难过,不值得。、,郑言庆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裴淑英,只能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喝酒。粪淑英诧异的看了一眼郑言庆,突然咯咯笑起来。

她伸出手臂,将郑言庆搂在怀中“果然是个小妖,怪不得元庆对你佩服有加,翠云也整日念叨你的名字。放心吧,姑姑万万不会为了那个臭男人,整日伤心。”

“恩,姑姑不要惦记那臭男人,你还有我…和元庆在身边呢。”郑言庆被温香软玉所包围,头顶裴淑英胸前的温软坚挺,这心里面扑通通直跳。

差一点就说走了嘴,不过好在反应及时,把裴行俨也给扯了进来。

“姑姑应该每天开心快乐,越来越美,让那臭男人看着在一旁后悔,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裴淑英露出甜美笑容,纤瘦轻轻拍着郑言庆的后背。

小妖说的不错,我应该开心,我应该高兴,让那家伙后悔去。

哼,我干嘛要去躲他?应该是他躲着我才是恩,我明天就源回涤阳,看那负心人黎阴辈嘴脸。”这感觉真好!

言庆把身体埋在了裴淑英的怀中,下意识搂住她纤细腰身。

至于裴淑英说了些什么,他已经记不得了。这意乱情迷之中,让他难以再去思考其他事情。

这就是熟女的威力,同时那种淡淡的温馨感,又让言庆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

自重生于开皇,除了幼年时徐妈给他过这样的感觉外,似乎已久违了。

而辈淑英此时也不知道,她怀中这个十岁的老男人,正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她没有子嗣,结婚不久丈夫就被发配岭南,而后八载守身如玉,从未和男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当言庆的双手环在她的腰间时,裂淑英的心中,也生出了异样感觉。

很奇妙,司时也很复杂。

怀中这小男人的身工,有一种很态怪的气质。

成熟的好像一个老男户,但在圆壁城激战之时,又显示出少年郎独有的活力和青春。

有疼怕,好像母亲对孩儿的关爱可有旖念,好像是内心深处的冲动”…”郑言庆心生安合感,裴淑英又何尝不是。她刃工眼睛,轻轻摩挲言庆的头发。

这小,郎君脸红红的,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熟睡过去心她轻轻感叹一声,将郑言庆平放在绒毯!”又拿起一副毯子,给郑言庆盖好。然后斜倚在言庆身旁,用纤细的手指,拂过言庆的面颊,娇靥工浮现出一抹淡淡笑容…

郑言庆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绒毯上,身土盖着一条毯子。鼻端,萦绕着一缕幽香,让他总算清醒过来。连忙翻身坐起,向周围看去。

火塘里的火已经熄灭,那张红色幕帘,也不见了踪迹二裂淑英并不在木屋里,清晨的阳光照射进屋中,预示着一个好天气二言庆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两头小黎也跟着机灵的站起来,抖了抖身子。

木屋门拉开,裂淑英带着两个家臣进来。那家臣一个手中端着水盆,另一个手中则拿着托盘,工面摆放着蒸饼和一壶奶茶。奶茶是用乳游融开,一般用以配酒。

不过裴淑英知道,郑言庆不喜欢饮酒,于是就让人碾碎了茶叶,制成奶茶。”小鬼头,快洗洗然后吃饭,咱们还要赶路。”

“赶路?”

“你既然要回豪阳帮忙,这么光明正大的回去,岂不是让其他人多了几分提防?

姑姑心情好,就帮你掩护一下。

虽不知道你是如何打算,但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岂不是效果更好?好了,莫要耽搁时辰,快点洗漱,我们好启程出发。今天天气不错,但愿得老天爷莫再变脸。说不定今晚,咱们能抵达记水关呢…

只是要委屈你一下,做我的小厮吧。”

说完,裴淑英就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言庆心里一暖,也不矫情,走过去洗脸牧口。

裴淑英说的没有错,既然是要回去帮忙,那何不做一支奇兵?他本就掺和不得这里面的争斗,索性隐于幕后,更具安全性。最好,连郑仁基也能隐瞒过去,,…,郑言庆想到这里,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好。

辈淑英既然这样做,想必是要帮他一把。能有她的帮忙,这把握恐怕也会更大。

制、妖,你的酒量实在太差。”

吃饭时,裴淑英突然蹙眉道,“才两三杯酒,便倒下了,如何敢自称,酒中仙,。我家那元庆小子,似你这般年纪时,已能饮三解烈酒,恩,日后要好生调教才行。”

郑言庆一口奶茶入口,听裴淑英这么一说,险些喷出去。

窘迫的模样,又引得裴淑英咯咯直笑。

郑言庆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谁昨日要死要活的回家,这今日心情好了,却把自家快乐建立在旁人痛苦之上。唉,怪不得裴行俨在她面前,活像是老鼠见了猫。

不过,这一路上能有如此美人相伴,想来会有趣许多。

两人吃罢了早饭,整装走出木屋。

党士杰牵着玉蹄儿过来,郑言庆认镫搬鞍,翻身土马。而裴淑英也换土了劲装打扮,一件大红色披风在身土,更显飒爽英姿。她跨土了赤炭火龙驹之后,突然回眸一笑。

制,妖,我们比比脚程,谁先见到偃师,就算谁胜出,恩,输得的人,要作诗一首,可有胆量?”

那一笑,令郑言庆一恍惚。

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句诗词,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也不知那杨美人的一笑,可有淑英姑姑这般动人?听到裴淑英的话语,言庆下意识的点头。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裴淑英一催火龙驹,那红马希牵申长嘶一声,撒蹄狂条”…”“姑姑,你作弊!”

郑言庆一愣,忍不住笑喊一声,催马追了过去。

第卅四章回荥阳(完)

皎月东升,悬千寂寥苍穹。

这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风很柔和,将几抹浮荡的云彩,拂动出各种形状。

裴淑英坐在记水关驿馆的房间里,手中握着一幅画二画中的女子,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她斜倚在窗前,窗外几枝盛开的海棠花似在随风摇曳,而她拖起粉腮,若有所思。

图画一角,写着几句诗词。

绮州有秀色,绮楼清云端。眉目艳皎月,一笑倾城欢。常恐碧草晚,坐泣秋风寒。纤手怨玉琴,清晨起长叹。焉得偶君子,共乘双飞鸾。

落款是,大业四年二月初三,郑言庆与就姑赌马而还,作画赋诗,以偿赌资日司赛马,言庆没有胜出。

是真的胜不了,亦或者是胜不得,不想胜?

郑言庆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到最后,他稻了。既然输了,那就认赌服输吧。

傍晚剩记水关驿馆之后,郑言庆突然间心血来潮,竟提议要为辈淑英作画。天下人皆知,半缘君,酒中仙,鹅公子诗书双绝。但说起作画,却是从未显露过。

其实,言庆前世为官时,所处中原之地,虽说有此落后,但以书画而言,在全国绝对能排的上号。中原等地,文化根底极深。以中原文联之中,书画者名家无数。言庆好书法,所以和中原书画协会颇有来往。有道是书画不分家,言庆在作画这方面,的确是比不得书法。但耳濡目染之下,这基本功还是非常扎实。

在竹园四载,读书之余,偶尔也会涂鸦两笔。

不过大都是画完就处理弄净,所以即便是亲如徐世绩,也不知道言庆还会作画。

当然了,郑言庆没有吴带当风的本事。

只是在这个时代久了,这画工也有所提高。以至于画中的裴淑英,惟妙惟肖,极为生动。

裴淑英看着画中的女子,目光渐渐,变得迷离第二天,裂淑英出人意料的,没有和郑言庆骑马。

而是换工端衣长裙,登工了马车。

郑言庆也不好询问原因,既然她这么做,想必是有她的原因。再者说,此地距离豪阳不过半日的路程,裂淑英换乘马车,也在情理之中。

“裴棹。”

“大小,姐有何吩咐?”

“你现在就启程,赶往蒙阳,通报黎阳郑氏族人,就说我途径此地,前去拜望。。一出记水关,裴淑英立刻吩咐下去。

也许在世人眼中,裴淑英只是一介弱女子。但在世族门阔大佬的眼里,辈淑英不仅仅是河东裴氏族人,更是裴世矩最为宠爱的女儿。

她途经豪阳拜访,意义自然不司寻常。

更何况如今正是郑家内斗紧要之时,裂淑英的出现,是否带有河东裴氏的意愿在里面?亦或者说,裴世矩对郑氏的这次内部斗争,究竟持有怎样的态度?他会中意什么人?他是否会出手相助?都有可能影响到郑氏七房对安远堂的争夺结果。

裴淑英这样子大张旗鼓的行动,令言庆的心中,万分感激。

正牛时分,马车来到了古都荣阳城下二由于裴淑英是以私人身份前来,所以豪阳官方并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反倒是郑氏家族,派出大批人出城迎接。郑善愿郑士机这些各房族老,自然不可能出现,因为这关系到身份的问题。不过,他们还是派出了各房重要的人物,前来欢迎。

以著经堂为例,郑善愿没有来,其族弟郑元综却代表他出城迎接。

郑元综享有永安男的爵位,而且还是郑谛的嫡子,所以他出面,一点都不落裴家面子;而安远堂则拍出了郑源为代表当然了,郑世安也在迎接队伍之中。

“辈娘子一路辛苦!”

郑元综快步土前,拱手向裴淑英问好。

这也可以说,给足了裴家面子。裴淑英下车以后,微微一欠身“淑英冒昧探访,还请郑先生恕罪则个二“那里那里,辈娘子若是过豪阳而不入,那才是要真个责备呢。”

众人在城下好一阵寒昭,而言庆此时,则被一群郑家家将所阻挡,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二不过,郑世安却发现了言庆那匹玉蹄儿对这匹白龙马,郑世安再熟悉不过。之前在竹园的时候,他也曾帮着言庆遛马,所以一眼就认出了玉蹄儿。

可是,玉蹄儿怎会在这里?

它既然在这里,那言庆呢?莫非言庆也来了?

郑世安下意识的朝人群中扫了一眼,猛然瞪大了眼睛,心中万分惊讶因为,他看到了隐藏于人群中的郑言庆。哪怕是有人挡着,只能看到一个侧面。可十载相依为命,郑世安若是连自己的孙儿都认不出来,那才是真的瞎丁眼睛呢。

他没有呼喊,言庆既然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可是这心中的疑惑却很深,言庆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干嘛要藏头缩尾呢?

“哪位是郑世安郑老先生?”裴淑英突然开口询问。

郑世安一怔,茫然四顾二他就是来打酱油的,那里会想到,裴淑英居然当众询问他?

不仅仅是郑世安有些发懵,包括郑元鼎在内的其他人,也都感到疑惑。

“叔父,裴小姐叫你呢。”“啊!”郑世安被旁边的人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走工前,拱手道,“郑世安见过裴大小姐。”郑言庆也看到了郑世安!

几个月不见,郑世安似乎胖了些,气色也不错。

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黎淑英的用意。之前在路上,他曾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过裴淑英,只是没有想到,裴淑英居然用这么明显的方式,来为他的计划推波助懈。

裴淑英一福,却是晚辈对长辈的理解二侄女儿见过郑拒叔。”

郑世安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连连摆手道,“裴大小姐,这是从何说起?”您那孙儿言庆,是我族侄元庆的兄弟。

他唤我姑姑,那我自然要称呼您老人家一声叔叔。侄女儿此次来,是受了言庆之托,特意前来探望。郑公爷,诸公,小女子今日,就在郑叔叔府上休息吧明日一早,,小女子还要赶回洛阳。有劳诸公前来迎接,小女子代家父谢过了!”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出来迎接我,其实我就是来看看郑世安,没有别的意思。

郑元综等人这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齐刷局向郑世安看去。

下意识的,郑世安挺起了胸膛。

虽说不知道郑言庆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可这种被众人所重视的目光,他却非常的享受。即便是入了郑家族谱,郑世安的地位,却不算很高。特别是回到蒙阳之后,也没什么人特别尊重他。即便那些奴仆口头上称呼他一声郑老爷,哪怕是郑仁基赏赐几百顷田地,但大多数人的心里,特别是那些郑氏族人的心中,郑世安还是个家奴而已。

可是现在,郑世安的心中,不由得有些得意。

各房代表的神色不一。

郑源虽然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但心中的狂喜,却浮于脸土。

最近安远堂受到了太多的压力,甚至包括郑源在内,都有些不太肯定,六房能否保住安远堂的地位三面今,裴淑英来了,并且旗帜鲜明的表明了她和郑世安的关系。

郑世安可是安远堂的族人!

这将会在很大程度工,缓解安远堂所承受的压力二,既然裴小姐是受我那言庆贤侄所托,那我等就不再另行安排了世安叔,还请招待好裴大小姐。”郑源从未称呼过郑世安做叔叔,但现在,他却叫的格外亲切。

郑世安不免生出受宠若惊的感触。不过也仅仅是那么一眨眼,他的腰板挺得更直。

奶妈的,你们不是看不起我吗?

可我有一个好孙儿,你们谁能比得土!看看吧,连裴家的大小姐,都要尊我一声叔父“裴娘子,这边请。”

“请叔叔登车,咱们司行。”裂淑英活似贤淑的小媳妇,搀扶郑世安土了马车。

与此同时,人们让出一条通路。裴淑英等人与众人告辞,而后一行人缓缓进入城中。

“妈的,这下子可是让那老阉奴抖起来了。”有人低声的咒骂。

但更多人,则是若有所思,急匆匆返回各自的住所。郑源故作镇静,与郑元嫁拱手“三哥,…小弟还要回去禀明兄长,就此告辞了。”

可以说,安远堂今日算得上是扬眉吐气。

哪怕裴淑英没有去安远堂,可她选择郑世安,也就等习于选择了安远堂。如此一来,那些尚在一旁观望,左右摇摆的人,当会有所考虑。这对安远堂而言,绝无半点坏处。

目送郑源离去,郑元综和七房代表,面色铁青。

“三叔,那臭娘们儿……”七房的一位子侄上前说话。但未等他话说完,郑元综反手就是一记耳光”堂堂闻喜沁的女儿,是容得你胡言乱语?有本事,就学学郑言庆,在洛阳好大名声。人家是凭真本事,得了云骑尉,更有裴氏倾慕,还拜入长孙大将军门下,你又算什么东西?!!!!!!

那七房子侄被打的脸高高肿起,但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士则,你立刻回去禀报你家兄长至我也要回去禀报家主,看起来安远堂尚有后着。”郑士则是郑士机的兄弟,也是七房代表。

闻听郑元综吩咐,也不敢有所怠慢,连忙答应一声,带着七房族人,匆匆往城中走。

望着他的背影,郑元综却露出一丝冷笑。

“三老爷,咱们也回去吧。”我回去把这边的情况告诉族长,你去大哥那边,就说今晚,我和他在老地方见。”郑元综的大哥,名叫邪元寿,这兄弟二人,是郑捧的娟子。

而郑善愿,实际上是庶出子,只是国为郑论走的时候,郑元寿郑元综兄弟年纪尚小,担不得重任。加之朝廷也在打压关东世族,所以就选择了稳重的郑善愿接掌著经堂。

明里,著经堂一团和气。

可在私下里,郑元综三兄弟抱成一团,郑兽愿执掌著经堂,而郑论从子,也就是他的侄儿郑善果,等同于自成一派。郑善果如今是右光禄大大,民部尚书,也是郑家七房中,官位最高,最受重用的人。所以不管是郑善愿也好,郑元综兄弟也罢,对郑善果也无可奈何。哪怕对他非常不满,却又不得不依靠郑善果。

郑世娑住在象阳县城的东南一个僻静之所。

虽说郑世安的地位不算高,但郑仁基对他却是没有半点怠慢。

别人不清楚,郑仁基一家却是太了解郑世安有一个何等妖孽的孙子。且不说言庆诗书双绝,在士林清流中享有极高的名气。但只是凭借去年腊月廿八一场鞠战中,受封云骑尉,也成为自开皇八尉设置以来,最年幼的一个。日后能否有人打破这个记录,郑仁基不知道。但在过往百年中,从未有一人如郑言庆这般。

更重要的是,郑言庆周围的关系网,越发强大。

看看鞠战的参赛人手吧两个河东薛氏,一个河东蒙氏,一个河南囊氏,夕加一个破石姚氏。这些人加起来,所产生的能量将何其惊人。更别说言庆背后,如今有多了一个长孙氏。

所以,对郑世安的安置,郑仁基非常用心。

他的住处是一个三进宅院,毗邻洞林湖,风景格外动人。

而距离郑世安住所不远,还有一座始建于东汉年旬的洞林寺,香火也非常旺盛。

对于一个老人而言,这种安排的确是非常妥善。

若非郑言庆不在身边,郑世安甚至无所追求。住所里,也没有什么仆人。不是郑仁基忽视,而是郑世安不愿意要。他可不希望弄一帮子表面工尊重,背地里却嚼舌头的家伙。好在言庆派来了毛小念照顾他的起居,所以日子过得也不错。

如今,这宅院里除了毛小念之外,还多了一个护院,就是沈光。

车辆在宅院门口停下,郑世安在裴淑英的搀扶下走进算院子。不过一进院子,郑世安就停下了脚步。

“裴娘子,烦请您让那小家伙进来吧二这里都是我的人,不必担心会有人看到”裴淑英口态嘻一笑,郑叔叔,咱们还是进屋说话。”随后,她扭头冲着在门口牵着两匹马,带着两头小黎的郑言庆道,“小鬼头,你也进来吧。”“少爷?”毛小念正好从正堂出来,先是看见两头熟悉的小黎奔跑过来,紧跟着看到郑言庆牵马走进来,一下子呆愣住了。

郑言庆微微一笑“爷爷,你们先进屋说话说大哥,随我把马匹安置好吧。”

沈光刚看见郑言庆的时候,也很吃惊。

但毕竟是见识过许多世面的人,他比毛小念更会掩饰自己的惊讶。

“马烧在这边,请随我来。”

郑言庆点点头,牵着马,随波光前去二与此同时,党士杰三人也走进了宅院,在毛小念的安排下,把各种行礼搬进厢房里。郑世安是彻底糊涂了,他搞不清楚郑言庆这是在搞什么把戏。把马匹交给沈光安置不就得了,何必要亲力亲为?

裴淑英说,“郑叔叔,咱们进屋再谈。”感谢兄弟们的鼎力支持,我满足了噌满足!

另外感谢海岸贡献兄弟,乃是俺第一个盟主,啥都不说了,眼泪汪汪,继续努力!

第卅五章各怀心机

裴淑英在洞林湖畔只呆了一天。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只是来看看郑世安,除此之外,她没有在豪阳见任何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裂淑英就走了。

不过她还是留下了四名护卫和一个小厮,负责保护和照顾郑世安。而这简简单单的举动,又好像蕴含了无尽的深意。一时间,郑氏七房的目光,都集中在洞林湖畔小小,的宅院里。

郑世安每天都爷了什么,哪怕是在洞林寺烧香,磕了几个头都会有人盯着二裴淑英走的第三天,终于有人按耐不住,敲响了洞林湖畔这所幽静雅致住所的大门。

“郑兄,您可真是悠闲啊。”

来人是二房族人,名叫郑祖行,论辈分,和郑世安司辈。

他是二房的族老,同叫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郑为善的父亲。以郑为善和郑世安两家的交情,郑祖行登门拜访倒也非常合适。即便是有人猜测他的用意,却说不出来什么闲话。

郑祖行轻车而来,只带着一个随行小厮。

郑世安把他迎入了大堂中,笑呵呵的说道,“二爷,您可是稀客,怎么有功夫来我这里?”

毛小,念奉上酒水,然后就退了出去。

郑祖行趁机打童了一下这座中堂,装饰很古朴,没有什么奢华之处。

他笑道,“郑兄您这可是在责怪我吗?呵呵,说来我也却是有些失礼。您回来有小半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登门二不过郑兄是明白人,想,必也能知道我的难处。”

郑世安连连摆手“二爷这话说的,我怎敢责怪?、“唉,自大兄故去之后,咱们这荣阳就一直不安生二我是有心帮衬一下,却没有这个,能力。

对了,前几天我那侄女过来,也是行色匆匆,连见土一面前不成“六算辈分的话,郑祖行和辈世矩算是一辈儿人。

而郑家二房的闺女,嫁给了裘氏族人,所以郑祖行称呼裴淑英为侄女,倒也不算过分。

他这样说,其实也是挑明了他的来意。

裴淑英是我的侄女儿,咱们说起来也是一家人。你们六房现在究竟是什么打算,总要和我说一下吧。好歹我儿子还在为你六房效力,咱们帮亲不帮理,但你得让我这心里,多多少少有个底儿才是。

事实上,早在裴淑英离去的当天,郑仁基已秘密和郑世安联系过了。

郑仁基也不清楚,这郑言庆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二不过有一点却能看出,他的确是在想办法帮忙。这不,连裴家都出面了虽说裴淑英没有去拜访郑仁基,但郑仁基还是能敏锐的感觉到,各房对他的态度,出现了一丝细小变化。

以前他去拜访别人,人家未必会见他。

但今天出门,却明显不同。虽然还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保证,但郑仁基能觉察到,各房似乎有些摇摆。

所以郑仁基登门,除了是打听郑言庆何时回来之外,最重要的是想要知道,郑世安有什么打算。郑仁基保证,如果这次六房能保住安远堂的堂号,就会推举郑世安入族老会。而郑世安呢,则是胸有成竹,表示出他会为安远堂尽心竭力的态度。

如今,安远堂堂号之争,虽说还是以郑仁基为主。

但实际上,已悄然转到了郑世安的手里二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转移,谁也说不清楚。

正因为不清楚,和安远堂走的最近的二房,不得不出面来打听消息。

“二爷,听说元皓要成亲了?”

郑世安不回答郑祖行的问题,却反问了一句。

元皓是郑祖行的兄长,也就是二房之主郑祖盛的嫡长孙,年十七岁,正要成婚。

郑世安大局不成,可是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还有察言观色,拉、拍、唬、逗的水准却不一般。这也是做管家,必备的功课。他做丁一辈子的管家,如今身后有人出谋划策,指点方向,郑世安把昔日的种种手段拿出来,自是得心应手。

郑祖行一怔,下意识的点头“是啊,说好了过清明就具体商议。”

“听说元皓要和犬阳(今河南潢川)卢氏女成亲?”

“啊,正是!”

七阳郡乐安卢氏,是五姓七大家之中范阳卢氏的分房。

郑世安笑道,“戈阳卢氏可是百年望族,虽说不是范阳大房,可是根基却极为深厚。元皓娶卢氏女的话,恐怕要开销不少对了,听说大爷去年赔了生意?”

郑祖行脸色微微一变,苦笑着没有回答。

制、念啊,去把我房里的那个匣子取来。”

不知不觉中,郑世安已经主导了这一次谈话,并且占居了上风。本来六房想要继续把持安远堂,那最有可能得到的盟友,就是来自二房。但由于七房强势出手,以至于二房在此之前,一直犹疑不定,甚至连一个明确的态度都没有表露。

毛小念拿着一个匣子,推到了郑祖行手中二“这是什么?”

“二爷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郑世安神态极为悠闲,笑呵呵的把匣子推到了郑祖行的面前。

匣子里,有三四张图顾,还有一份契约。仔细看,赫然是郑家冶铁作坊的契约。

“郑兄,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家言庆设计出来的东西,已经献给了大公子二冶铁作坊如今不景气,但若是经营这物品,自然会财源滚滚。大公子的意思是,他实在无力再来操持作坊,所以准备找个人合作。二爷不妨回去考虑一下,如若有兴趣,咱们再谈。

对了,钱帛方面不需要担心,大公子已经和离狐徐家联手,如今只等您点头了。

这是赤裸裸的收买!

可是郑祖行却无法拒绝。

二房的情况,他心知肚明。如若这作坊真的能到手,对二房各家无疑会有极大的补充,再加上戈阳卢氏的帮助,也许过个几十年,二房就能重新崛起,不再仰仗族人鼻息。

这是一个好机会,比之自己偷偷在一旁算计,明显是事半功倍。

“我那裴家侄女儿”

“哦,她就是受我那小孙儿的托付,来知会一声。

裴家大老爷不日将从长安返还洛阳,所以我那小孙儿怕是要逗留些时日,才能回来。”

“鹅公子要回来祭祖吗?”

“是啊,算起来已经有几年没回来了连我那大兄过世,他因为一些事情,经果也没能成行。大兄亡故的不是时候,若再几年,说不得就能看见言庆成婚。

话语中,隐隐流露出,安远堂要和裴氏成婚的可能性。

郑言庆和谁成亲?

如今天下人谁不知道,他和麦子仲为摇美人儿青睐,在圆壁城一场鞠战,麦子仲黯然返回洛阳。

除了裴翠云,还能有谁?

郑祖行露出恍然之色,轻轻点头。

“若是言庆能与裴才女成亲,倒真乏一场佳话。”

他心里多多少少,已有了一些主张。

反正七房和六房的堂号之争,于二房来说,无关紧要。但相比之下,二房对六房,也就是郑仁基这一支的关系更加亲密。而与七房郑士机的关系,相对疏远。

看起来,六房正在崛起。

他日郑言庆成长之后,定然会加大对六房的扶持力度,甚至有可能去争夺著经堂。

跟在六房后面,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以二房如今的这种状况,也不可能去争得太多利益。六房吃肉,二房喝汤,未尝不可接受。

想到这里,郑祖行收起了匣子,起身告辞。

他还要回去和老大商议,这种事情,不是他能做主。

出门的时候,就看见四个雄壮的男子在院子里练习角抵,于是随。问道,“好雄壮的汉子,郑兄从何处找来?”

“哦,不过是我那裴家侄女儿见我这里空旷,也没个看家护院的人,所以就留他们帮忙二”

郑世安言语中,带着一丝丝骄傲,l那身穿赤绕者,名叫裂棹,据说曾与裴老大人一起出使过西域;那三十皂衣汉子,是三兄弟,老大叫党士杰,老二叫党士英,老三叫党士雄,有一身好本领”他们在这里,我倒是可以安心睡觉了。”

“是啊,是啊”

郑祖行打着哈哈,越发肯定了,六房和裴家联姻,已成定局。

他心里不免有些泛酸二说起来自家闺女也嫁给了裴家,却没见裂家有如此隆重的表示。这老阉狗,真走了狗屎运。得了那么一个孙儿,如今可是显摆了……唉,自家为何没这好运气呢?

他登上马车,离开了郑世安的府邸。

郑世安看着车辆渐远,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大老爷,裴娘子,真的要和少爷成亲吗?”

毛小念咬着嘴唇,怯生生的问道。

这心里面也是一个劲儿的酸楚。虽然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可亲耳听到,又是一种感受。

郑世安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毛小念的脑袋瓜子。

“小,念啊,莫要想的太多。

郑爷爷可以向你保证,不管言庆将来和谁成亲,都一定会给你一个名份,明白吗?”

郑世安厌恶毛小,八,但对毛小念却是颇为疼爱。

四年的相处,看着一个黄毛丫头一天天长大,出落的水灵灵。毛,小念的那点心思,如何能躲得过郑世安的眼睛。只是随着言庆声名日益响亮,特别是受封云骑尉之后,就更不可能让毛小念为正妻。不过正妻不可以,当今别院倒是没问题。

这年头,有本事的人,谁不是三妻四妾呢?

毛小,念眼睛一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做出了回应。虽说心里面还是不舒服,可不管怎么说,这心里的期盼,总算有了落实。其实,只要能跟在少爷身边,做什么都行“老太爷,少爷去哪儿了?”

郑世安笑了笑,他自有他的事情,该回来时,自然会回来,你莫要问的太多二”

郑言庆和施光,如今都不在蒙阳。

他们又会跑去何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裂淑英所带来的影响,也在渐渐减弱二郑士机郑士则兄弟走访各家,变得越来越频繁。他们带着重礼,挨家的登门拜访。

而郑仁基呢,则显得很平静二距离清明还有十五天,他居然跑到了洞林寺,说是要沐浴斋戒,以求列祖列宗的保伤。

谁都知道,郑仁基不信佛祖。

这时候突然要沐浴蒂戒,究竟是存的什么心思,又使得众人好一番猜测。

莫非六房已经决定放弃了吗?

就在大家一阵揣摩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豪阳城中。

来者赫然是定居于管城,也就是后世郑州的崔氏族老,白水县开国公崔至仁。

不过他表明了自家的态度,只是来探望他的侄女,也就是郑仁基的老婆,崔夫人。这时候,郑氏族人才想起来,郑仁基的老婆出自于管城崔氏。只是由于崔大人回黎阳后,一直很低调。加之他并不是管城崔氏宗房族人,所以人们有意无意的,全都忽视了她。

一般而言,七房谁家能没有几个大族亲戚。

但要让这些亲戚亲家站出来呐喊助威,若不是身份极为特殊,基本就不太可能二莫不是,崔夫人的家里要有变化?

原本已经拿定主意的各方族老,不得不再一次改变了主意。

联想到之前裹淑英的强势出现,而今崔至仁又突然登门探望自家侄女。六房背后隐藏的势力似乎并不如早先想想的那么薄弱啊。不仅仅是各方族老在犹豫,包括大房之中,也出现了一些波动。

距离清明还有五天,南来郑氏族长郑威,率南祖族人,抵达蒙阳城外。

多日来饱受煎熬的郑士机郑士则兄弟,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大兄,郑威他们,总算是来了。”

郑士机口中的大兄,正是著经堂家主,荣阳郑氏的族长,归昌公郑善愿。

郑善愿身高七尺,生的一张胖乎乎的圆脸,眉毛略显灰白之色。他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所以脸土总是带着几分笑容。自郑并过世以后,郑家日益衰落,身为族长的郑善愿,也是心急火燎。

不过他认为,郑家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经顾,是因为家族不能司心协力。

就比如隐太子之争的时候,如果安远堂那边能全力支持他,说不定隐太子不会失败。

包括汉王杨谅起事,又是安远堂从中作祟。

郑善愿之所以想要动六房,就是希望能安排一支能听从他命令的人进去,掌控安远堂。

七房虽说人才嗯零,但胜在有财货丰沛。如若再吞并南来郑氏,那么郑善愿的权威,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提高。坐在族长这个位置上,看似风光,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烦透了人。

隋唐时的宗族,极其可怕。

如果说,每一个,宗族的族长,就如同西方公国的国王,也毫不为过。试想,一个能瞬间拉起几万兵马的宗族,其力量是何等的巨大。即便是西方公国的国王,也有些不如二“老郑那边,情况如何?”

“恩,老郑来了之后,就田门谢客,谁也不见。”

“那就好,我派人询问过,老郑说一切安好,到祭祖之时,他会依照先前的安排行事。

不过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哦?”

“老郑说,南来郑氏虽并入郑家,但也需要一定的地位。他们需要两个族老名额。”

“两个名额?”

“不错,所以到时候,可能要先委屈你们一下二士则,你先让出来一个名额吧……等安远堂之争尘埃落地,我会将安远堂的那个族老名额,转交给你。

如今六房那边是垂死挣扎,连崔至仁都拉出来了。

嘿嘿,不过没关系,只要郑威那边能落实下来,一切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族老会十八个人,给他们两个又有何妨?到时候就算郑仁基不同意,咱们手中也有足够的优势。”

郑士则有点不情愿,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

只要能把六房从安远堂赶走他们成功入主安远堂,那么损失的,迟早会回来。

,我听大兄的吩咐!”

郑善愿点点头,流露出踌躇满志的笑容。

,大兄可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跟着房门被人推开,郑元璨郑元询两兄弟闯入房间。

郑善愿不由得一怔,他和嫡支的三兄弟,关系一向不是太好。只是无奈何,这嫡支三兄弟的老大郑元寿,随没有继承郑泽的爵位,却是拜土仪司的大将军,同时还兼任右武侯将军的职务。而郑善愿被削了归昌公,对这三兄弟也不得不退让几分。

“元综弟,你们怎么来了?”

“大兄,郑老三回来了!”

“啊?”

郑善愿不由得一怔,极为吃惊二郑老三,也是著经堂下,郑善愿的从弟,郑善果。

他是郑禅兄弟所出,一向洁身自好,而且从不参与家中的纠纷。

在著经堂里,他排名仅在郑善愿和郑元寿之下,但官拜民部尚书,与郑元寿等齐。

郑士机说,“郑三哥回来,又有什么稀奇?

这清明祭祖,他回来也很正常。四哥却是有些大惊小怪了,“我大惊小怪?”

郑元询年纪最小,火气最盛,冷笑一声“那他回来之后,立刻前去安远堂拜会,你可别大惊小怪啊二”

郑善愿闻听一惊“老三去了安远堂?”

“恩,我们在路上亲眼看见””,“五弟,你住嘴。”

郑元综喝止了郑元询,然后对郑善愿说,“大兄,本来我们是不想掺和进来此时,毕竟咱们一家人但如果郑老三和六房联手的话,我著经堂中自己都不能NP致,还有什么资格,再去插手其他房的事情?我这次来,是代我大哥问一句,若我们支持你,能有什么好处?”

这家伙更过分,明目张胆的过来讨要好处。

不过想来,倒也正常。郑元寿一向和郑善愿不对付,若没有好处的话,他岂能出手?

郑善愿故作镇静“三郎和六房的关系素来不错,他去拜访安远堂,也属正常吗。”

想要好处,没那么容易。

郑善果一向中立,而且就算他站在了安远堂一边,郑善愿还是稳操胜券。

郑元询冷笑道,l大兄莫忘记,三哥至孝,而婶婶可走出身崔姓,是至仁公的秣妹。”

郑善愿心里咯噔一下,似乎隐隐明白了,崔至仁这时候过来的原因。

而郑元综则沉声道,“既然大兄不在意,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要提醒一下大兄,长房嫡子,是在三哥手下做事二我知大兄谋定而动,但也要多加小,心。”

“慢着!”

郑善愿呼的长身而起,神情有些尴尬。他唤住了正要告辞离去的元综兄弟二人,犹豫片刻后道,“四郎说的不错,咱们一家人,自当抱成一团…元寿他,想要什么?”

第卅六章釜底抽薪(上)

郑元寿生的人高马大,相貌堂堂。

着经堂以经史传家,郑译也是天生雅骨,对乐律造诣极深。可偏偏到了郑元寿,没有得到这方面的遗传。他性情恢宏,好武而知兵法,与着经堂的堂号不合。

说来也巧,安远堂本是以武勇立足,偏偏郑仁基一副雅骨,好舞弄风月,与郑元寿恰恰相反。

郑大士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一句戏言,仁基不该生于安远,元寿为何不读汉书?

郑玄所注的汉书,是当时所有人都奉行的标准注释。

郑仁基应该生在着经堂,郑元寿应该落户安远堂。这样似手才和了两个堂号所蕴含的意义。偏生反了,谁也无可奈何。也许正是有这个因素在里面,郑译过世以后,将着经堂交由郑善愿,而把他的武勋爵位,尽数都留交给郑元寿手中。

郑元寿有两大爱好,一是在汤池中泡澡,二是看人角抵。

角抵,类似于后世的中国摔跤和日本相扑运动的结合体,早在东汉年间就在屁间盛行。

郑元寿好看人角抵,每每看得入神,甚至可以一整天不吃不喝,呆在角抵场中。甚至他自己也养了几十个角抵手,偶尔来了兴致,还会和人赌博一番,论个输赢。

荥阳城的人,都知道他这爱好。

在位于城西角场中,还设立了一个专属位置,供郑元寿观战。

就在郑善愿和郑元琮兄弟讨价还价时,郑元寿带着一帮子家将奴仆,来到城西角场。

看门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郑元寿,连忙迎上前,恭恭敬敬叫上一声‘大将军’。

“大将军,您今儿个来的可有点晚了,里面已角抵三场。

您手下的西域狂狮,都连胜了两场,你才过来……呵呵,您的朋友可等的久了。”

“朋友?”

郑元寿一怔,“什么朋友?”

“里面的不是您的朋友吗?还是个小公子呢。”

郑元寿心里奇怪,但是并不觉得害怕。这里是荥阳,是他老郑家的一亩三分地,他还真不相信,有什么人敢在这里行事。于是示意那看门人让开路,大步流星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包房外,郑元寿让家将奴仆在外面呆着。

既然敢自称自己的朋友,还占着自己的位子,想必和自己也认识,不会有什么恶意。

他刚要拉门进去,就听屋子里传来一声叫喊,“好!”

那声音似乎很稚嫩,不像是成年人的声音。郑元寿更加奇怪,难不成是那个老朋友,呆着自己的家眷前来?角场中,一名角手用十字锁锁住了对手的脖子,生生将其勒杀。在角场上,有生角和死角的区分。

顾名思义,正生死角抵,代表着比赛的残酷性。生角以娱乐为主,取胜即可停止。但死角却是生死不论,直到取得彻底胜利。当然了最彻底的胜利,就是把对手杀死。在角场上,杀人不偿命。

郑元寿走进包房,却愣住了。

就见一个白衣少年,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站在栏杆后,轻轻鼓掌。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年。精瘦结识,年纪也就是十五六岁,似乎是那白衣少年的保镖。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

郑元寿眉头一蹙,沉声喝问。

白衣少年转过身来,笑呵呵的一拱手,“郑叔叔,小侄这里给您见礼了!”

叫我叔父?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没见过?

郑元寿疑惑的看着那清秀少年,上上下下打量半晌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叫我叔父?你家大人在何处?”

少年笑道,“小侄郑言庆,今日是特地来拜访叔父。”

郑言庆!

郑元寿一怔,旋即张大了嘴巴,脱口问道,“你何时回来的荣阳?”

要说起来,郑元寿也不是没有见过郑言庆。四年前,言庆随郑世安回荥阳,归宗认祖,祭祀祖先时,郑元寿倒是看过一眼。不过他没太注意!试想,谁又会注意一个六岁的童子?即便当时郑言庆已声名鹊起,但在郑元寿眼中,却算不得什么。

时隔四年,言庆的个头长高了许多,不管是在体貌特征上,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如果不是言庆自报家门,郑元寿根本就认不出来。

毕竟,郑家七房,和郑言庆这般大小的孩童,加起来几十个,他那可能一一关注?

“小侄在二十四日前,就回来了。”

“啊?”

“一直想过来拜望叔父,只是因为要处理一些事情,所以耽搁了。今日冒昧前来,还请叔父不要见怪才是。”

明明是个十岁的童子,偏偏让人觉得,是一个成年人在说话。

怪不得看门的人说,是一位,小公子,过来。还真是小啊,小的让郑元寿有一种啼笑皆非的古怪感受。不过,二十四天前就回来了?为何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记得二十四天前……

郑元寿张大嘴巴,一下子想起来了。

二十四天前,不正是裴淑英抵达荥阳的哪一天?

既然他当时已经回来了,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二十四天当中,他又在做什么?

郑元寿不知不觉,把言庆当成了成年人来看待。

也难怪,言庆给他的感觉实在他稳重了,稳重的不像是一个十岁的童子。

二十四天前,裴淑英前来,引发了一场轰动;几天前,崔至仁突然抵达荥阳,再一次让郑氏上上下下,都感到了一丝莫名压力。如果这些都是出自眼前这童子的手笔,那实在是“他既然敢来见自己,莫非是要和自己商谈堂号的事情?

郑元寿想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好笑。

“言庆啊,咱爷俩儿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吧,快坐,快坐。”

郑言庆却摇头说,“叔父忘记了,这是咱们第二次见面。四年前,族长因病未能主持祭祖大典,是叔父亲自主持。时至今日,叔父当时的风姿,犹在小侄眼前。”

这句话说的,这个叫得体!

郑元弄觉得非常顺耳,脸上的笑容,顿时增加了许多。

“哈哈哈,言庆啊,怪不得仁基贤弟说你是个小人精,今日一见,果然是这样。”

他坐下来,有家将奉酒在食案上。

“传下去,今天我谁都没看到。”

郑元寿淡淡的吩咐一句,家将立刻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点头应命。不过在退出去时,他忍不住好奇的打量了郑言庆一眼。说实话,他还是不知道言庆是谁。

“说吧,你今日来,有什么事?”

郑元寿也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问道。

“小侄前来,是要和叔父做个小小的交易。”

“交易?”

郑元寿突然放声大笑,而后猛然厉声道,“小家伙,你以为你是谁?居然要和我做交易?

就算是郑仁基,也不敢如此放肆。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也敢妄言和我做交易。若非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只你这一句话,信不信我就能让你皮开肉绽。”

这郑元寿不愧是行伍出身,发怒时,顿生几分威严之气。

不过对言庆而言,他这,王八之气,的用处不是很大。见过了鱼俱罗,师从长孙晟,对于郑元寿这点威压,言庆完全能无动于衷。他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郑元寿面前,为郑元寿满上一杯酒,而后又退回去,静静的坐下,浑然不在意。

郑元寿没能镇住言庆,不禁赧颜。

言庆说,“小侄听说大将军酷爱角抵,这角场中的西域狂狮,就是大将军手下,不知道是也不是?”

言庆改变了对郑元寿的称呼,却让郑元寿心里有些踌躇。

“没错,你也知道西域狂狮?”

“大将军既然觉得小侄没有资格和您做交易……不如这样,咱们打伞赌,如何?”

“怎么赌?”

“我这位兄长,也是个好角抵的人,而且本事不差。

就让他和您的西域狂狮斗上一场,若我输了,扭头就走,绝不再提交易之事;不过若我赢了……”

郑元寿顺着言庆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精瘦少年,面无表情的站在一免“贤侄,你可要弄清楚,这角抵不是小孩子游戏。

我那头狂狮,一向只打死角,他若是出场的话,你这位小朋友,可是性命难保。”

“沈大哥,你以为如何?”

沈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若是生角,我也不屑于参加。死角还有些意思……只怕大将军输了的话,会恼羞成怒。”

郑元寿闻听,勃然大怒。

“我会输不起?”

他不由得大笑三声“,小子,你要是想找死,我就遂了你的心愿。贤侄,可别说我欺负你,如果我输了,这柄先皇御赐的龙环剑,就送给你。至于你说的交易,我也知道是什么。只要你能说服其他人,在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帮你一把。”

说着话,郑元寿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黄金打造的龙首臂环。

只见他扣住了龙头,用手指一按龙舌部分,锵啷一声龙吟,一抹寒光闪过,森冷迫人。那铜环,竟变成了三尺青锋。

剑身薄如蝉翼,软绵绵,好似无骨的灵蛇。

“这是俚帅宁猛力,当年臣服先皇,派人进献的礼物。

陛下命名为龙环,赐予先父。此剑无用时,可环绕手臂,锋利无比,能削铁如泥,杀人不见血。

小家伙,你这位朋友若是真能杀了我那头狮子,我就把龙环赠与你。

不过,若是你输了,想拍拍屁股走人可不行……嘿嘿,你又有什么样的彩头呢?”

郑言庆面无表情,淡定的说,“我可以答应大将军三个条件。”

郑元寿一怔,惊讶的看着言庆,突然间大笑起来。而且越笑,越收不住,到最后竟笑出了眼泪。言庆把手抄在衣袖中,如同老僧入定一样坐着,古井不波。

好半天,郑元寿总算是止住了笑声。

“小家伙,你不愧是酒中仙,就凭你这一句话,我赌了……来人,让狮子准备上场。”

沈光在郑言庆耳边低语两句,迈步走出包房。

郑元寿看了看郑言庆,干脆也不再说话。大约过了片刻光景,角场中突然传来一阵阵欢呼声。紧跟着,一个身高九尺有余,肤色黝黑,毛发曲卷,高鼻深目的男子,登上了角场。

与此同时,角场周围的灯火齐刷刷点燃。

这是角抵的规矩,四周灯火亮一半,是生角;全部亮起来,就代表着一场惨烈的死角。

西域狮子明显不是汉人,看上去有点类似于波斯或者非洲的人。

他体型高大,浑身肌肉虬结,看上去比施瓦辛格还要施瓦辛狲,“赤裸着身子,腰间扎着一根大带,护住裆部,有点类似于后世相扑的样子。不过没有相扑那种肥猪似的体型。

脖子里扎着一根红色丝带,这叫做吉祥带。

言庆也不是第一次看这种角抵,当这西域狮子出场的时候,张狂吼叫,言庆置若罔闻。

“小家伙,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大将军,您现在要是后悔了,退出也不算晚。否则,白白丢了一头好狮子。”

“哼!”

郑元寿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当沈光出场的时候,场中传来一阵骚动。

原因嘛,很简单!沈光和这西域狮子相比,看上去实在是太瘦太小,根本不是同一等级。

行司,也就是类似于裁判的角色,登场将双方状况说明。

之后会让两边进行活动,也是给观众下注的机会。沈光慢慢晃动身体,舒展四肢。对于周围的叫嚣,浑然不在意。而那西域狮子,则不断的做出各种动作,以显示自己的力量。

大约十分钟左右,行司再次登场。

他先检验了双方的行头,确定没有佩戴任何物品,然后迅速退出了场地。

咚,咚,咚咚咚……

一阵极具节奏的鼓声响起,双方的生死战,随之拉开了序幕。

人类是一种极其嗜血的生物。

对于这种惨烈的场面,有着强烈的兴趣。

郑元寿不办得坐直了身体,舔了舔嘴唇”,小家伙,开始了……你现在就是想要退出,也晚了。”

这时候,行司手中拿着一支鼓柜,铛的敲响了铜锣。

西域狂狮振臂发出一声咆哮,须发贲张,迈步向沈光走去。就在他迈步的一刹那,沈光突然伸出手臂,朝着西域狂狮一指,旋即做出了一个割喉礼,令四周顿时沸腾起来。

自从言庆在圆壁城中首次使用了割喉礼,这已经成为决斗之前的某种礼节。

荥阳距离洛阳不算远,西域狂狮如何不认识割喉礼?刹那间,他愤怒的狂吼一声,纵身扑向了沆光。想必这西域狂狮不会说中国话,所以只能用吼叫发泄愤怒。

第卅六章釜底抽薪(下)

郑元寿呵呵笑了,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真是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郑言庆发明出了割喉礼,沈光用的更加酷烈。

扭头看去,郑言庆拢手而坐,四平八稳。

他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场中的对决,双目紧闭,神态悠闲。

实际上,言庆心里紧张的要死。他曾反复的研究过郑元寿的性子,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可以打开的缺口。这个人不好财货,不贪女色,名利心虽重,但想要让他反水,却没那么容易。所以,郑言庆决定用角抵和郑负…寿做一次赌博…

在此之前,他和沈光看过很多次西域狂狮的角抵。

沈光说,“这家伙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二而甩角技精湛,冷酷无情,不太容易对付。”

“沈大哥也没有把握吗?若是如此,那咱们只有另想办法。”

“没打过谁知道不过真较量起来的话,我未必会输给他。”

“有几分把握?”

“五五开吧,这要到角场之中,才能看出结果。”

言庆条不希望沈光参加这样的角抵,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而沈光对这头西域狂狮,又着实来了兴趣。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了郑言庆。

成败就在此一搏。

这叉西域狂狮,浑然很凶猛,如同一头发狂的狮子。

角抵开始之后,他就连续向波光发动猛攻二在他面前,沈光就好像一只灵活的猴子,连续闪动,躲避西域狂狮的攻击。

郑元寿笑道,“光是靠躲避,胜不得狮子二”

郑言庆则面无表情,淡定回道,“再凶猛的野兽,也斗不过聪明的猎手。大将军,您这头狮子的确不错,但想要胜过我那位大兄,我估计恐怕还要差上一点。”

“,小家伙,呈口舌之利没有用,角场之上,讲的是实力。”

郑言庆和郑元寿在包房里唇枪舌剑,而珑光在角场上,却面临着巨大的危机二正如他说的那样,这头狮子的角技极为精湛,基本功扎实。

体型看似巨大,可是却不缺乏灵巧。有好几次,他都险些被西域狂狮抓住。而西域狂狮在数次攻击落空之后,也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不时咆哮怒吼,似在讽刺沈光,不敢和他面对面的较量。两人的身上,都出了汗,出手也越乘越快,越来越猛。

突然间,西域狮子一个虎扑之后,脚下一软。

也不知道是土地松湿,亦或者是连番攻击失利之后,心中焦躁急怒,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他这一个失误,立刻露出了巨大的破绽。沈光眼睛一亮,腾空而起,向那西域狮子扑去。

眼见就要到了西域狮子跟前,沈光意外的发现,这头黑狮子竟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不好!

沈光心里一咯噔,知道自己上当了。

但没等他做出反应,西域狮子一个旋身,两腿分开,身体重心放低,向前倾斜。

“是吧”

也许他是想说,职巴”可是那口条不够利索,说出来却变了味道。

这原本挺有意思,但沈光却笑不出来。只见西域狂狮,个虎扑,蒲扇般的大手张开,平推过来。这在角抵中,有一个说法,叫做推山,掌。据说练习角抵者,大都能使用这个招数。而西域狂狮更是把这个最基本的动作,练得出神入化。

他每日对着厚实的坚墙推击,能瞬息间退出十八掌,将坚墙推成废墟。

若是推在人身上,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就让血而亡二沌光观察了他二十多战,死于西域狂狮这推山掌下的人,不下十五人。基本上,他使出这一招,就代表着角抵结束。

沈光双脚硬生生止住了冲击,运气双臂,向外蓬的时挡。

耳边只听蓬的一声响,但在这瞬息间,好象有十几柄大锤,轰在了沈光的手臂上。若非沈光已经达到了易骨巅峰,骨骼强韧至极。加之他顺势向后连退十一步,化解了这推山掌的力道。饶是如此,两只手臂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样,再也使不出半点力量。

虽然没有骨折,但德光却知道,自己的手臂已经重伤,再难使出力量。

他呲牙站稳身形,眼睛警怯的凝视西域狮子。而西域狮子在这一轮攻击之后,虽然也惊异于沈光的强韧,可是看沈光手臂低垂的样子,忍不住一声怒吼,双手握拳,猛击胸口,发出野兽般的声音。

“…小家伏,看起来胜负已定。”

郑元寿哈哈大笑,扭头对郑言庆说。

郑言庆依旧是那副老僧入定的样子。不过就在刚才,当沈光中计的一刹那,他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是死角,未见生死,胜负难定。”

“哈哈哈,我喜欢你这性子,他娘的死鸭子嘴硬。不过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郑负…寿说着站起身来,厉声吼道“狮子,杀了他二”

西域狂狮大吼一声,那意思是,我知道了…

他不等沈光恢复过来,再一次扑上前去二沉光眼练子一转,猛然回身就跑。

“小子,跑是没有用的,有种的就和狮子决一生死。”

郑元寿手舞足蹈,嘶吼不停。

而言庆这时候也睁开了眼睛,紧张的盯着角场中的变化。只见沈光奔跑如飞,眼见前面就是高墙,他却没有拐弯儿,继续发足狂奔。西域狮子紧追不舍,口中连连嘶吼。沉光就要撞上高墙的一刹那,突然间腾空踏步而起,双脚踩在高墙上,一路向上奔行………………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如同行走平地。

西域狮子收不住势,蓬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也就是在他撞上高墙的一刹那,沈光踏墙向后空翻,抬膝盖狠狠的撞在西域狮子的颈椎上。人的颈椎,是一处要害。沈光这膝盖可说是使尽了全部的力量,西域狮子惨叫一声,脑袋蓬的再次撞击高墙,而后翻身摔倒在地。

沈光高高跃起,屈膝下跪。

郑云寿在栏杆后,忍不住一声惊呼。

没等他呼声息止下来,西域狮子再一次发出惨叫声。波光跪击,一只膝盖正顶在西域狂狮的脖子上,而另一只膝盖则狠狠的撞在了西域狂狮的太阳穴上面。

两击下去,西域狮子声息全无。

鲜血从他七窍中流出,太阳穴部分,更尸被撞得稀烂。

一蓬黄白且浓浊的漆体,年口鲜血融在一起,渗透了地面二一时间,角场四周,鸦雀无声……

沌光的膝盖也烂了,双臂痛的几乎抬不起来。他缓缓站起,仰头向包房看过来。

郑言庆这时候也起身,走到了郑元寿的身边。

“大将兰,你输了!”

郑元寿的脸色,铁青而难看。

角场上一系列的变化,眼花缭乱,让人目不暇给。他不是输不起的人,冲着仍倔强立于角场中的沈光,挑起了大拇指。

“…小家伏,我输了!”

“既然如此,那侄儿告辞。”

“好!”

郑秀…寿和言庆简单对话完毕,言庆掉头往包房外走。

“小子,那好你的奖品不过我先说好,我会在关键的时候出手。但如若你们连平衡都保持不了,就算我出手,也没有用处、呵呵,你这个朋友,很不错!”

“多谢叔父夸奖!”

郑言庆一把抄起了龙环,拉开房门,迈步离去。

他要赶快去探望一下沈光,然后带沈光去疗伤。看得出,沈光手臂上的伤势不轻。

同时,他的心中也充满了喜悦。

搞定了郑元寿,也令他的胜算又增加了几分。

翌日,雨绵绵。

清明时节雨纷纷,这正是祭拜先人的好时机。

当郑言庆随着郑世安等人,跟在郑仁基身后出现在祖庙的一刹那,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这个安远堂唯一的变数,终于出现了!

不过他是不是回来的晚了一些呢?这眼见着就要开始祭祖,已容不得他再做文章啊。

祭祀祖先,在古人而言,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言庆随着众人,在祖庙中祭祀完毕,旋即就退出了祖庙二而郑仁基,郑善愿等人,则留在祖庙当中。这时候,又有南来郑氏族长郑威,带着族人出现于祖庙之外。他们宣读了归宗誓言,并在祖庙中祭拜了郑氏先祖。

郑善愿宣布,南来郑氏将有两人进入族老会。

之后,祖庙关闭,族老会的成员纷纷留在祖庙当中,商议接下来最为重要的事情。

“言庆哥哥,爹爹不会有事吧。”

郑宏毅拉着言庆的手,有些紧张的询问。

“宏毅放心,郑叔叔不会有什么事。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就在这边等待,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郑宏毅心神不定的点点头,和郑言庆来到距离祖庙最近的一处集市坐下。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各家族人,都集中于集市当巾。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博弈正在祖庙中进行。此次博弈结束之后,不论谁输谁赢,郑家都将面临巨大变化。

“郑大兄,此次率南祖郑氏归宗,是我郑氏自西晋南渡以来,最为隆重的事情。”

郑善愿一身华服,端坐主位。

两边各坐有八个人,按道理说,族老会有十八个成员。但由于郑大士故去,安远堂还没有提出接替郑大士的人选,所以只能缺席。七房之中,除著经堂,安远堂之创各有两名族老。如今七房除去一个名额,著经堂也除去一个名额,转给了南祖郑氏。而安远堂共有三名族老,郑大士故去,列席两位,也就是说,除去著经堂的四位族老之外,共十三人。

著经堂的四位族老,分别是郑善愿,郑元寿,郑元综和郑善果。

郑善愿说,“只是我北祖自开立以来,七房分定。郑大兄此次回归,需选定七房中的一支,但不知郑大兄选中何人?”

郑威站起来,手捧一卷族谱。

他神色凝重的走到七房家牌前,双手高举族谱,向郑氏列祖列宗三拜九叩。

郑善愿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郑士机则握紧的拳头,紧盯着郑威。

其余各方族老,神色不一。

有的漠然,有的微笑,有的则神情古怪。

“自西晋南渡,一晃三百载。郑氏族人南北相隔,然则血脉相连,无法分割。

今日郑威,以南渡列祖列宗之名,重归宗族愿归于六房宗祖连山公下。”

“怎么会这样?”

郑士机呼的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郑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嘛…”

而郑仁基也流露出惊讶之色。

至于郑善愿,则面色铁青。

郑云综,郑元寿,郑善果以及郑祖盛等人,全都惊愕不已,个个瞪大了眼睛,向郑威看去。

因为此前他们得到的消息,无一不是郑威率南宗,归入七房之下。

郑威没有理睬郑士机,恭恭敬敬将族谱放在六房宗牌前。

“这是阴谋,不可能,绝不可能郑兄,到了这个时候,你可开不得玩笑啊。”

郑士机挥舞手臂,大声叫喊二郑元寿浓眉倒竖,厉声喝道“郑士机,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大呼小叫?”

“可是,可是…………”

郑士机突然用手一指郑仁基,(,郑仁幕,你耍阴谋!,不等郑仁基开口,就听郑善果说,“郑士机,郑大兄归宗认祖,愿入哪一房名下,是他自己的选择二归入连山公房中,就是阴谋,那归入你房巾,难道说理所应当?”

郑仁基微微一笑“多谢三哥仗义执言。”

郑威则是一言不发,返回自己的座位,双手一拢,闭上眼睛。

任凭郑士机和他人争叫,他和另一位南来族老,始终一言不发。

“够了!”

郑善愿呼的站起乘“尔等吵个甚?”

他心里面,其实比谁都恼火。可偏偏,却发作不得。

这一次才是真的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未能将南祖一宗成功收入帐下,反而搭上了两个族老的名额。

可这是在祖庙,不是菜市场二郑善愿深知,当南祖宗房归入安远堂之后,已经使得安远堂,从某种程度上坚如磐石。这时候再提出把六房逐出安远堂的提议,显然不合实际。所以,郑善愿不论心里如何痛骂郑仁基,痛骂郑威,也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失败的结局。

他正准备结束这次族老会,却见郑祖盛站起身来。

“自大士兄故去,至今业已一百四十八天。

可是安远堂到现在,还没有提名接替大士兄的人选。今日大家既然聚在一处,何不把此事敲定下来?否则十八族老却一位,终究是一十麻烦。

诸公以为如何?”

郑善愿心里咯噔一下,目光极其凌厉的向郑祖盛看去。

这条安远堂的老狗!

郑善愿暗自咒骂。他本想就此休会,待下一次,他要运作起来,把安远堂族老名额消减一名,以补偿给七房的郑士则。没想到,这郑仁基还真是步步紧逼,寸土不让啊二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如此深藏不露。

“祖盛叔所言极是,补足族老成员,乃当务之急,应该做出决断。”郑善果拢手点头。

“既然如此,不知仁基贤弟,可有合适人选”

郑仁基看了看郑源,郑源立刻起身道,“族叔故去,乃我安远堂一大损失。当选一德才兼备之人,接替族叔之选。我安远堂郑世安,虽是六房旁支,但德行纯善,郑族叔在世时,就有辅佐之功。如今更培养出三代族人言庆,以十岁而夺取云骑尉之爵。更手创了咏鹅体,诗书双绝,享誉士林所以,我提议郑世安。”

郑善愿一口水喷出来,差点给呛死。

而郑士机更是瞪大了眼睛“一介阉奴,也敢称德才兼备,你安远堂没人了吗?”

“郑贤侄,世安贤弟当年是为了救犬士贤弟才落了个残疾之身。

阉奴之称,我劝你还是收回去。论辈分,世安贤弟是你的族叔,论德行,他忠直尽责,更有爆育贤良之功。你这样诋毁长辈,传扬出去,岂不是说我郑氏无德。”

郑祖行厉声呵斥,郑士机嘴巴张了张,悻悻坐下。

知道这时候,郑元寿才明白了,郑言庆要和他交易什么。

原本以为是安远堂的事情,看起来安远堂的问题,早已经被六房私下解决。虽然不知道郑仁基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迫使得郑威等人低头。但郑元寿估H,此事当和郑言庆有关。

突然有些后悔,昨日不该逞强。

早知道真应该和郑言庆做一笔交易,哪怕能落得郑言庆一个承诺,也是一件好事啊。

可没想到…………,郑云,寿心中暗自苦笑,同时又感慨万千,如今的小孩子,可真不得了啊!这个郑言庆,才是真正的谋定而动。看起来他是下定决心,要把郑世安推进族老会。

这孩子,日后非池中之物。

郑元寿在思忖此事,后悔连连。

那边郑喜愿也不得不做出决定”既然六房决意提名郑世安进入族老会,而大家意见又不统一。

索性咱们举手表决,同意郑世安入族老会的人,举手吧。”

郑善愿话音未落,郑元寿突然抬起头来。

“我同意!”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视众人,沉声道,“郑族叔德才兼备,当为新晋族老不二人选。”

刹那间,郑善愿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着郑云寿,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第卅七章囚徒(上)

对于在祖庙外面等候结果的郑氏族人而言,祖庙甲的风云突变,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漫长的争吵,但仅仅半个时辰,一切尘埃落地。

六房继续执掌安远堂,南祖郑氏归入六房名下,也使得自郑大士故去以来,风雨飘摇的六房安远堂,一下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稳固。吞并南祖,不仅仅是南祖郑氏所带来的巨额财富,更重要的是,南祖郑氏手中掌握的两个族老名额,一并归入安远堂。

郑仁基未必能完全控制郑威兄弟,但安远堂因此而获得了五个族老名额,已超过著经堂,成为整个郑氏家族当中,拥有族老最多的一房。以后只要是有关六房利益的问题,这五名族老的力量,将会对整个郑氏家族,产生出巨大的影响。

至少,三代以内,安远堂稳如筹石。

经此波折,郑善愿对族老会的掌控力,被削减了大半。

郑世安成为族老,接替郑大士在族老会的位子,也出乎了大多数人的预料。

一个五体不金,家奴出身的人,竟然堂而皇之的入主族老会?

你可以觉得不服气,但必须要接受这个事实。所有人都清楚的认识到,进入族老会的郑世安,再也不是他们可以在私下里偷偷议论,乃至于咒骂的残疾老人。

他已凌驾于大多数郑氏子弟之上,成为那十八个可以操纵族人生死的大人物。

“郑兄,恭喜恭喜!”

郑威兄弟随着郑仁基,在集市中见到了郑世安。

两人亲热上前问好,而郑世安在经过了片刻的诧异之后,很快调整了心情,连连还礼。

郑言庆当初告诉郑世安,要送他入族老会的时候,郑世安把他当作一个笑话。

然而二十五天之后,他居然真的成为这族老会中的第十八位族老,恍若做梦一样。在和郑仁基郑威等人寒暄的同时,他偷偷的打量了一下旁边和郑宏毅嬉戏的郑言庆。不仅仅是郑世安在观寡言庆,包括郑仁基兄弟,也在偷偷打量言庆。

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在郑威做出决定之前,郑仁基一点也不请楚郑威的选择。

别看他在祖庙里做出一副平静的模样,但实际上,当郑威宣布归入六房名下的一刹那,郑仁基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在他接手安远堂以后,就面临了一场危机洗礼。

如今的郑仁基,和几个月前的郑仁基,巳大不相同。

他看着言庆,脑海中却浮现出父亲郑大士,临终前的一番话语。

“仁基,你性子兔脱,不够沉稳。让你接掌六房,说实话为父并不放心。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决断。但有一点,你要牢牢的记住:一定要拉拢住郑世安,哪怕以父执之礼待他。当初我想捧起言庆,为宏毅做一个帮手。而今看来,那小子胸怀锦绣,绝非池中之物。但是,只要你拉拢住郑世安,就拉住了他。

哪怕那小子是为郑世安谋求利益,“记住,最后得益的,还是咱们。

所以,你既然压制不住他,不妨就帮衬他。只要有那孩子在,俺就能坐稳安远堂。”

当时,郑仁基不以为然。

然后当郑言庆受封云骑尉,并拜师长孙员之后,他明白了郑大仕那番话中的含义。

言庆的道路,巳越走越宽,不再是一个郑家能够束缚。

既然无法束缚,那就放手支持吧!当言庆让郑为善把他的意思传递到安远堂的时候,郑仁基也不太相信,言庆能起死回生。只是他要尝试,那索性就试试看。

反正情况巳经坏到了极点,难不成还能更坏?

可郑言庆,再一次让郑仁基吃惊了……

他居然做到了,而且是手段是如此高妙,甚至高妙到,让郑仁基都看不清楚的地步。

言庆是如何说服南祖郑氏,改变了主意?

他又是怎样说动了崔至仁出面,使得郑善果登门?

这所有的疑问,却抵不住今天在祖庙中的震撼。居然连郑元寿,也站在言庆一边?

“郑兄,听说您和吴县张家,关系不错?”

郑威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立刻引起了郑仁基的关注。

郑世安说:“我与张三郎有些生意往来,要说关系不错的话,还是小孙与三郎亲密。”

郑威愣了一下,抬头向郑言庆看去。

张三郎“他敏锐的觉察到,郑世安对张仲坚的称呼,带着一种长辈式的骄傲。

如今张仲坚在南方,一代大鳄。

他手控大半个江南的丝绸锦缎,又掌握七成以上的蔗田。更重要的是,张仲坚握有砂糖和冰糖的秘法。背靠天乎对张家的信赖,手中资。金有极为充沛,使得他隐隐成为江南第一豪商。南祖郑氏,自五代之后没落,早已经是今不如昔了。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想到归宗。

郑威想到这里,顿时生出要和郑世安交好的心思。

他郑家在南方倒也富庶,但是和张家一比,显然差距甚大。

“郑威,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在郑威想着,要如何与郑世安交好的时候,一个愤怒的声音传来,只见郑士则从集市酒楼中跑出,冲到了郑威面前,“之前说好的事特,你为何有中途改变。”

郑士则当然愤怒!

为了拉拢郑威,他可是让出了一个族老的名额。

现在,入主安远堂巳经戍了泡影,还平白搭上了一个族老的名额,他赔大发了……

郑威抬头笑道:“士则贤侄,既然你问了,我不妨把话说清楚。

我郑氏自南渡之后,虽说要归宗认祖,但根基却在江南。而在江南,非我独大。”

“那又如何?”

“吴县张氏,答应让出新安、宣城两郡蔗田,并与我平分这两郡砂糖生意的利益。”

“啊?”

“条件就是,我要加入六房。”

郑威神色淡定,似乎丝毫不以反悔而羞愧。事实上,南祖五代之后,郑氏就着力发展商业。如今他们的生意已到了一个瓶颈阶段,需要新的刺激点来发展壮大。

宣城郡、新安郡,大约等同于后世的江西地区。

这些地区最适合种植蔗田,可是郑威想要获取这边的田地,困难重重。这时候,张氏过来了。张仲坚与郑威商议,联手发展两郡蔗田种植,使得郑家喜出望外。

郑威说:“士则,我是个商人,谁能为我带来利益,我就与谁合作。

非常明显,你们从最开始与我联络,并未给我带来任何利益。除了两个族老的头衔……我长年在南方,要这族老之名又有什么用处?但是和六房联手,我名利双收。

你可以笑我市侩,也可以笑我粗鄙。但我要告诉你,天下熙熙为利而去,天下攘攘为利而来。古人尚且如此,我又有何不对?所以士则,我只有对你说声抱歉。”

郑仁基则是一喜。

郑威不会长住荥阳,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有利于他更好的控制安远堂。

郑士则气得面红耳赤,指着郑威,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郑善愿带着郑士机等人从旁路过,喝止了郑士则的出言无状,而后笑了笑:“仁基贤弟,果然是好手段啊……还有郑叔父,恭喜您进入族老会,日后郑家的发展,还要请您多多费心。”

一副皮里阳秋的模样,说完之后,他带着人就走了。

郑世安倒是惊醒的很,郑善愿那句话,颇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于是郑善愿前脚刚一走,他后脚就说:“仁基贤侄,如今荥阳的事特巳经落定,我留在这边,意义也不甚大。而且言庆也要继续求学,我想过几日,就和言庆返回洛阳。

至于巩县的田庄,我回洛阳之后,派人过去照看吧。”

我不和你争权,也无意取代你安远堂的宗房地位。有个族老的头衔,我巳经心满意足。

所以,我离开荥阳。

郑言庆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静,闻听郑世安这么说话,不由得暗挑大拇指,赞了一声高明。

爷爷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而得意忘形。

相反,他很清醒,知道以进为退的手段。他回洛阳,倒是正和了言庆的心思。同时也表明了态度,打消郑仁基的顾虑。果然是人老戍精,别看郑世安本事不高,但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却是远高于其他人。郑言庆轻轻点了点头。

郑仁基,也松了口气。

郑善愿那句话,的确让他心存顾忌。

然则郑世安这番表态,却让他立刻将顾忌打消。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这个道理郑仁基非常请楚。既然人家表明了,将会以他为安远堂之主的态度,那郑仁基也要有所表示。毕竟安远堂这次能度过危机,可是全靠了郑家祖孙的出力。

“言庆前途事大,叔父要回洛阳,也是正理。

如今言庆拜在长孙大将军门下,也的确需要留在洛阳。只是叔父想要撒手不管,躲清闲却是不戍。这样吧,小侄拜请叔父,管理一下洛阳的产业。那边的老军们,对叔父也很尊敬,管理起来,也比为善强上许多……刚才大将军私下对我说,他即将卸任右武侯大将军的职务,陛下意封他为永安太守之职。为善的年纪也不小了,一身好武艺,若留在洛阳倒是有些屈才,所以我想让他随大将军去。”

第卅七章囚徒(下)

郑元寿,要升官了?

郑言庆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很惊讶。

看起来,郑元寿是要交好郑仁基,此前一点这方面的消息都没有,应该是被他隐瞒。

永安郡,位于后世山西戴县,于北魏年间设立永安郡,开皇初废除郡制,更名霍邑。大业三年,隋焰帝废州县制而重新使用郡县制,永安郡之名得以重新使用。

其所辖范围,包括后世的霍县和洪洞县,是太原通往关中的必经之路。

由此可见,隋焰帝虽然对郑善愿不太满意,但是对郑元寿,基本上还算是中意。

郑仁基说的不错,郑为善一身好武艺,留在洛阳有些可惜。

倒不如随着郑元寿前往永安,至少也有了一个功名。这对郑为善,对二房而言,都是大有好处。

“既然如此,老朽也就不矫情,趁着还能干活,为咱安远堂再出一把力吧。”

郑世安很痛快的答应。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谦虚,什么时候当仁不让。

过分的谦虚,反而会让郑仁基觉得,他是有所图谋。痛快的答应下来,则会让郑仁基放下心来。这老儿对人的心思把握,可以说炉火纯…

清。果然,郑仁基笑了“言庆哥哥,你要心洛阳吗?”郑宏毅有些舍不得,拉着郑言庆的手,轻声问道:“干嘛不留在这边我在这里好闷。徐大哥不在,你也不在,没有人和我玩耍,也没有人与我讲故事。”

郑言庆搂着郑宏毅,轻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宏毅你也不小,了,当学会为叔父分担忧愁。

你这次偷偷派人告诉我,我很高兴。虽然我在洛阳,但会盯着你的莫要日日玩耍,功课不能落下。我听说颜先生就要回来了,若是发现你怠慢了功课,少不得会被责备。这样吧,我和徐大哥有空,会经常回来看你。”

郑宏毅这才露出了笑靥。

说是要走,可一下子也走不得。

郑世安成为族老,这身份地位噌噌直涨,要做的事情,自然也就,变得多许多。

二房郑祖盛兄弟听说郑为善要走入仕途,心中无比开心。

特别是郑祖行,郑为善是他的骨肉。如今有出息了,他这个做爹的,自然非常开心。所以再三邀请郑世安酒宴,已表达他心中的谢意。在郑祖行看来,郑为善能有这等出息,不是依靠郑仁基,而是靠了郑世安祖剁的光,所以对郑世安更加亲切。

郑世安原先的住所,自然不能再居住。

身为族老,住处太寒碜了,岂不是丢了郑家的脸面?

于是郑仁基等人商量了一下之后,就在洞林湖畔破土动工,修建起一座大宅院。

占地大约有百顷,这还是郑世安再三要求,才缩减成这种程度。

分前中后三进庭院,院中套院,曲径通幽。紧挨着洞林湖,是后宅花园所在之处。

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当郑世安看到这图纸的时候,好一番感慨。

几曾何时,他会想到自己有这么风光的一日吗?这里的位置极好,站在阁楼上,可以耳听洞林寺禅钟梵音,欣赏清清湖水,波光粼粼的美景。湖边还有一座樱桃林,闲来无事,与三五好友相聚,把酒言欢,的确是一个极好的去处郑言庆倒不觉得什么,他如今关注的,是沈光的伤势。

沈光和西域狂狮一战之后,手臂经络受损。医生说,若没十,百十天的修养,只怕好不了。而且在修养时,还需要配合许多名贵药材二仅这些药材,花费就不菲。

好在郑言庆如今不缺钱,所以毫不犹豫,让医生配备药方。

沈光心中暗自感动:这位小少爷,不但才华出众,心智过人,而且对人也极为友善。

从汉王杨谅失败之后,沈光四处漂泊。

见过不少身手不错,武艺不俗的好汉,在受伤之后,被东家抛弃,最后落魄黯然。

相比之下,自己的运气的确不错。

一个,好东家,而且是一个有着远大前程的好东家,沈光这心里面,开始盘算起来。

“先生,这方子真的有效吗?”

郑言庆拿着一张发黄的药方,疑惑的问道。

前来为沈光诊治的医生,有六十多岁。他轻声道:“公子放心,这张方子绝对有效。

你知道少林寺吗?

那边的武僧,有经络损伤之时,就是以这个方子配药,疏通经络。我不瞒您说,这方子是我一本家侄儿所增。他七岁在少林寺出家,师承璨法师,如今在黄梅破峨山正觉寺修行。这张方子还是他随璨法师修行之前,偷偷转交给我的呢。”师承璨法师?

莫非是禅宗三祖,僧璨法师吗?

郑言庆激灵灵打了一个寒蝉,惊讶的看着那医生“但不知您侄儿法号何名?”

“哦,他七岁出家时,在少林寺得道信法名。

后来拜师璨法师,依旧以此名而称。无那侄儿本姓司马,故而又有人叫他司马道信。”

四祖,道信?

郑言庆这,下可是真的震惊了!

原来,名人无处不在啊司马道信,居然点眼前这位医者的本家侄儿吗?

言庆前世,佛徒欺世派名者甚多,而佛教本意,也随着时代推移,而面目全非。

少林寺,我怎么忘记了少林寺?

后世少林寺已算不得什么佛门净土,成了一帮子僧人拿来生财的工具。少林寺距离荣阳不算太远,只是先前没有人提起来,言庆也几乎忘记了这个地方。或者说,他本能的抛弃了这个地方。实在是因为前世对少林寺留下的印象,实在糟糕。

可是现在,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还没有发生,少林寺的名气,远不如后世响亮。

相反,侯是洛阳的白马寺,香山寺,荣阳的洞林寺,名气远比少林寺要大许多。

他看了看手中的方子,倒也信了八成。

你可以说后世的那些僧人弄虚作假,但道信法师流传下的方子,倒是可以相信。

言庆出百贯铜钱,买下了这张方子。

送走医者之后,他立刻让毛小念去药铺,按照这方子上的药物抓药。然后他亲自为沈光煎药,整整一个下午,把一桶水熬成了一盆水,然后扶着沉光过来。

手臂浸泡在药汁里,火辣辣的,剧痛不已。

但沈光心里却非常感激,感激言庆不惜花费重金,更感激言庆,为他亲自熬药。

只是波光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将这份感激,暗自埋藏在心里。

当晚,言庆照拂沈光睡下,正准备回房,却被郑世安叫了过去。

“言庆,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你寻个日子,也应该异点回洛阳才是。”

郑言庆一怔“爷爷,您不回去吗?”

“当然要回去只是这边房舍动工,也需要有人盯着。不过时间不会太久,等一切进入轨道之后,我就可以过去了。大概半个,月吧,半个,月之后我就回洛阳。”

郑言庆想了想,轻轻点头。

虽说郑世安如今是族老,可有些性情却是改变不得。

房舍的破土动工,是一件大事情。郑世安虽然没必要盯着全部过程,但破土动工,却必须要到场。因为这是一件喜事,于寻常人而言,更是一件百年大事记。

“既然如此,那我后天就动身。”

言庆突然问道:“爷爷,你接手洛阳产业,一个人能顾得过来吗?

得要有个帮手才行。”

“哦,这件事我和大公子仁基商议过,可是这一下子想要找到合适人选,也不太容易。各房倒是有几个人选,但思来想去,都不太适合。你也知道,如今郑家可用之才不多,三代之中多为那游手好闲之辈,去了洛阳,反而会招惹是非。”

郑言庆也是三代族人。

似言庆、郑宏毅属于三代之中,年纪偏小之列。

不过也有年纪大的,二三十岁的三代子弟并不少,只是大都成不得气候。

“那怎么办?”

“仁基倒是提起了一个人选,不过不太安全。”

“谁?”

“言庆你可记得五年前,二老爷,不,是二兄弟从太原回来,带来的那个人吗?”

郑言庆先一愣,旋即啊的一声惊呼,轻轻道:“莫非是那个,王景文?”

他如何不记得这件事,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使得朵朵和徐妈离开了荣阳。而且,那是他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杀人。死在他手里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郑言庆已经记不起那个被他杀死的家伙叫什么,只是依稀记得那十,人姓裴,好像还是河东辈氏族人。不过应该地位不会太高,否则这么就没了,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郑世安说:“那个人叫王据,不过现在以王景文而称呼。”

“大老爷没有杀死他?”

郑世安摇摇头“最初,大老爷是要用他来稳定汉王,所以一直留着他。后来发现,这王景文的确是有真才实学。陛下登基之后,王景文曾劝说过大老爷,让他不要跟楚公太紧。可是大老爷不肯听后来,大老爷就把他留了下来。

楚公在世的时候,曾询问过此人,但大老爷说。已经把他杀了。

后来楚公死了,朝廷也就没有人再问过他。甲基说,这个人是一把好手,足智多谋,而且颇有眼界。只是担心带去洛阳的话,会被人认出来,会惹上大麻烦。

我这几日也在犹豫,是否该要这个人。

一方面,我需要有人来帮衬一下,为我出谋划策;可另一方面,却是一大危险。”

“大公子的意思是、”

“大公子对他也很为难,一方面想用他,一方面又不敢用他。而我呢,也在担心,他会不会真心帮助我们?”郑言庆也很犹豫。

把王景文带回洛阳去,风险太大,郑言庆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但如果留在荣阳,或者将其杀死,似乎有一些可惜了。毕竟人才难得,能被郑大士称赞,甚至被汉王所倚重,被杨素惦记的人,绝不简单。用又用不得,杀了又觉得非常可惜。

郑言庆思忖很久,突然眼前一亮。

“爷爷,我有一个,主意。”

“哦?”

郑言庆趴在郑世安的耳边,嘀咕了好~阵子“老师如今在苦寒之地,也需要有人帮衬。这王景文既然见不得光,干脆把他送给老师,至少也能多一份安全。

其实把王景文留在荣阳,也不是长久之计。

毕竟此地过往行人众多,万一哪天不留神,说不定就会被人看出破绽,招惹祸事。所以,送往统,万镇最好我可以修书一封,看看老师的意见,再做定夺。”

旁人害怕受牵连,但李基估州不会害怕。

郑言庆觉得,李基能收拾住王娟。说不定还能让他,变成李基的一个帮手。

这样的话,李基兴来在李唐王朝中的地位会更加稳固,说不定还能和霸城王氏结盟。

即解决了安远堂的后顾之忧,又保住了一个好人才。

还能给李基增加一个帮手,更重要的是,对自己日后,也大有好处。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郑世安听罢,连连点头。

“既然是这样,这件事就交给你操办。

不过需尽快解决,我会在这里和那王景文套套关系,拉个近乎什么。一旦你老师那边有回复,我就立刻命人把他送过去只是这样一来,我可能要回去的更晚。

还有啊,王景文的事情是解决了,咱们这边的事情,还是没有个着落啊。”

郑言庆闻听,也不由得尴尬笑了。

是啊,光顾着解决王景文的问题,自家的事情,该如何是好呢?

“爷爷,不如把这件事先放一放,帮手的事情随缘。实在不行,咱们就在洛阳寻找。

反正洛阳那边的人也多,想攀上咱郑家这面幌子的人也不少,可以慢慢的挑选。”

“既然如此,那就依你说的去做吧。”

挑选幕僚的事情,如今倒真不是太重要。

接下来的两天,郑言庆随着郑世安拜访各房家主,而后准备遮回洛阳。不过这一次回去,声势与来的时候,可大不一样。郑世安当上了族老,家将奴仆自然少不得。

除了留下一部分人,看护哦阳宅院之外,言庆也要带上一些。

郑言庆倒是不想这么麻烦,可郑世安却不同意。不仅仅是郑世安不同意,包括郑仁基在内,很多人都不同意。四年前,郑言庆祖刷轻车而去,不过小有名望。

而今,言庆已贵为云骑尉,在士林中名声响亮。

必要的排场,是一定的!

所以郑仁基从安远堂抽调出十名族中武士,跟随郑言庆返回洛阳。

对于这十名武士而言,也期望能随着郑言庆,获得一个美好的前程。同时,郑元寿也派人送来了五名角抵力士,全都是从右武侯军中抽调出来的健卒,作为郑言庆护卫。

再加上裴抖、党士杰三兄弟和沈光。

以及被郑世安打发到郑言庆身边的毛小念…

回程的队伍增至二十多人,连同三五辆马车,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离开荣阳。

“那小子走了吗?”

荣阳酒楼里,郑士则将手中酒杯,蓬的一下子摔在了食案上。

他脸色狰狞可怖,咬牙切齿的问道:“首阳山两头蛇,可曾联络上了”

“启禀二老爷,已经联络上了。

那两头蛇说,只要路过他那边,一定会做的漂漂亮亮。只是,这价钱却要提高些。”

“立刻派人告诉两头蛇,钱不是问题,我要那小子的命郑世安,你这老阉狗,抢了我族老之位。嘿嘿,老子这一次,会要你断子绝孙!

第卅八章古庙逢贵客

清明己过一谷雨将临。

这也是春耕最为忙对的时节,田条间的农人布谷插秧,期盼着丰收的一年。

最近几年,河洛地区倒是风调雨顺,收成世,不错。只是由于隋焰帝滥用民力,造成一些地区土地荒芜,流民随之出现。开皇二十载打下的雄厚基业,开始慢慢的溃烂。不过在当年时期,这种溃烂还不算特别明显,至少在表面上,是一派繁荣景象。

言庆骑在玉蹄背上,随着车队缓缓行进。

看着眼前这一片繁华美景,心里暗自感叹:谁又会想到,短短几年,一个帝国将轰然境塌呢?

车队行进速度并不是快,在绕过记穴关之后,直奔偃师而去。

天气本来不错,可是到了午后,天空中开始出现密布的乌云,自天际翻涌而来。太阳不见了踪迹,乌云中隐隐传来雷鸣之声。

裴樟催马到了郑言庆身前“郑少爷,看这样子,恐怕会有雷雨到来。咱们是不是在前面寻个避雨之处?”

言庆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哪儿来的避雨之处?”

“过了前面的丘心,就属于首阳山地界。往西南,是偃师县。不过路途遥远,万一中途下起雨,天黑咱们也未必能到达偃师三往西北走,大约两三里的地方。

小人当年和裴老爷前往江都时,曾路过那里。记得有一处古庙,虽残破,却可以遮挡风雨。”

“既然如此,咱们就去古庙避雨。”

反正也不差那两三里路程,郑言庆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时节的雷雨很惊人,最好还是找个地方躲避一下,莫要被淋成一个落汤鸡才是。

于是,郑言庆让裴樟带了三四个人在前面探路,他也下令车队加快行进的速度。从对面奔来跑来两匹马,马上的骑士和车队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交集。

郑言庆也没有在意,当车队驶过丘陵地带后,裴棹派人过来禀报,古庙还在,空无一人,正可以躲避风雨。

“大家再快一些,看着样子,雷雨很快就会到来。”

郑言庆不停催促车马加速,乌云中的雷鸣声越来越清晰。云层厚重,越来越低,依稀可以看见,在那云层中流转不停的银芒流转,那雷雨气息,也随之浓郁。

在岔道转弯时,一人一骑从车队旁边掠过。

沈光是个,老江湖了,看见这幂象,眉头不由得一皱。

“公子!”

他在马车上呼喊了一声,言庆催马过来。

沈光犹豫手上受了重伤,所以无法骑马,只能乘车而行。本来依着言庆的意思,是要他在荣阳把伤势治愈,然后和郑世安一同返回洛阳。但是沈光没有同意。后来郑言庆一想,洛阳那边的条件,比景阳好很多。而且还有名医坐诊,各种药物也不匿乏。沈光回去之后,可以在竹园安心静养,想必恢复起来,会更方便。

所以郑言庆就带着沈光一同回去。

“公子,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怎么了?”

沈光说:“刚才过去的一人一骑,就是咱们在官路土行进时,迎面二来的两骑之一。

那家伙虽然把列衣反穿,装束也做了变化,但我还是能认得出来。

这是绿林中经常使用的手段公子要小心一些,我担心咱们被贼人给盯上了。”

被强盗盯上了?

言庆心里一颤,他倒是听说过,这两年河洛地区不是太安宁。特别是去年大兴土木,修治通济渠,使得河洛地区出现流民。有那奉公守法的,或是另谋生路,或是投奔亲友;但也有一些胆子大,干脆就聚集一起,做起了无本的买卖。

再往前,就是偃师地界。

郑言庆有点犹豫,是不是冒雨赶往偃师。突然间听到咔嚓一声惊雷炸响,紧跟着瓢泼大雨倾浑而下。那雨水初时如米粒大小,到后来越来越大。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感觉生疼片刻功夫,放眼望去前后左右一片茫茫雨幕,根本看清楚道路。

“告诉大家,加快速度,在古庙避雨。”

这样的瓢泼大雨,别说赶路了,就是行进都变得困难起来。

若是继续往偃师赶路,势芯要绕首阳山而行,着实不太方便,他并非不相信沈光的话,而是觉得自己这么多人,连奴仆带家将几十十,人,盗匪敢出来打劫吗?

还没听说过,这河洛地区有大宗强盗出没。

“咱们先到古庙避雨,等雨停了再说吧。

这种鬼天气,估计强人们也不会出来做生意。

他娘的,这鬼天气,上午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下子就变了脸?”

沈光也是苦笑,只好点头答应。

他也清楚,在这种天气下赶路,弄不好会更加危险。

于是,车队匆匆忙赶到了裂樟所说的古庙,这是一所不知道始建干什么年月的庙,早已经被废弃,陨破不堪。己出院墙已经拐塌,庙里有一旬大雄宝殿,和十几间破烂的厢房。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雕像不过由于年久失修,雕像上的金漆异已脱落,变得斑驳不已。

裴樟已命人清扫了大雄宝殿,并从大殿中找出了几十根儿臂粗细的大红色香烛。

烛火明亮,将大殿里那阴霾之气一扫而空。

郑言庆让毛小念和沌光先进去,然后指挥人卸下了马车,将马匹都聚集在一处。

古庙当初的规模应该不算太小,因为找到了一处马厩。

玉蹄儿当然不会和那此马匹呆在~处,郑言庆把它拴在大雄宝殿的门廊外面。

此时,雨越来越大。

古庙的大殿,已开始渗漏雨水。

雨水顺着墙壁和粱柱流下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滩水清。好在没有漏风,所以让人感觉不是太过于寒冷。郑言庆让党士杰三兄弟指挥大家在厢房和门廊外安顿下来,该埋锅造饭的埋锅造饭,该清洁屋子的,清洁屋子。

沈光还是觉得不太感心,轻声提醒道:“公子,最好注意些,看看这四周的状况。”郑言庆倒不觉得沈光四唆,于是带着人在古庙里走了一圈。

他们在大雄宝殿的后殿夹道中,找到了一口并,不过井水早已经干调。除此之外,山墙有几处境塌,言庆想了想,让人把车辆推过去,堵住了山墙的缺口处。

“公子,此地虽说有些荒凉,但没听说过什么盗匪,会不会太小小心了?”裂樟忍不住问道。

郑言庆说:“…」,心驶得万年船,沈光在路上发现了扯旗的人,担心咱们被绿林道上的好汉盯上。虽说不一定真就如此,但出门在夕,多一分小心总是好事情。,,扯旗,是隋唐时,绿林道上的黑话,意思就,是探子,耳目,眼线。

裴棹虽觉得沈光是过于小心了,可郑言庆这么一说,他倒觉得,这样小心也没坏处。

于是陪着郑言庆转了一圈,把该留意的地方都做了安排。

而后两人返回观音大殿,只见沈光毛小念已经升起了篝火,烹煮食物。

“公子,情况如何?”“看上去还好,如果真有麻烦,想必能抵挡一段时旬。”“少爷,我们有麻烦吗?”毛小念抬起头,惊涛的问道。

郑言庆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四眼和细腰立刻扑上前去,和他戏耍起来。言庆一边和小囊戏耍,一边做漫不经心的样子道“没有麻烦这光天化日之下,哦,现在不是光天化日,看不见太阳了,…小念,我们有麻烦了。”沈光噗嗤笑出声来。

毛小念脸红红的,轻声道了一句:“少爷,您又逗我。”“好了,乖乖做饭,我肚子饿了。”“嗯!”毛小念答应一声,低头继续做饭。

郑言庆和施光走到观音大殿的门口,雨水顺着大殿瓦楞流淌下来,变成一条条珠串。

“这该死的雨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停息。”

郑言庆低声咒骂了一句,迈出大殿门槛,站在门廊台阶上向远处眺望。山门少了一扇,另一扇则斜歪着,在风中摇摇欲坠。

沈光抬头看了看雨势“公子,弄不好咱们今天,就要在这里留宿了。”“如果入夜后雨势不止,也只能这样。”

郑言庆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对了,你去通知党士杰他们,把箭矢全都备好。”“是!”沈光躬身应命,急匆匆离去。

言庆则站在大殿门口,看着这不见缓停的雨势,微微蹙起了眉头。

两头小敏突然狂吠起来,冲着外面的雨幕叫个不停。紧跟着,有马蹄声传来,郑言庆心里一颤,这扯旗居然扯到了这里吗?他连忙招呼一声,顺手从马背兜囊中抽出了十字宝刀。

两匹骏马冒着大雨,冲进古庙。

刹那间,四周门廊下的郑家骑士,或是挽弓搭箭,或是手执兵器。

马上的两名骑士,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试想一下,十几张弓矢对准自己,一群手持刀枪的人盯着他们,心里如何能不惊惧。一名骑士二话不说,探手抽出兵器。

旁边的骑士连忙拉住他“谢科不得妄动。”他在马上摊开两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在下谢弘,乃阳夏谢氏子弟,与小侄谢科赶路,突逢暴雨,故而前来避雨,别无他意。诸位好汉,还请不要误会。”

第卅九章遇袭

阳夏谢氏?

郑言庆连忙挥手制止众人。

“在下荣阳郑氏言庆,同是在此避雨,并无恶意。”

说着话,他将十字刀收起来。那边沉光也命人收起弓矢,但隐隐的,还是带着些许提防。

阳夏谢氏,在东晋时期,可是鼎鼎大名的名门世家,其门下出过谢安谢玄谢灵运这样的人物。不过自南北朝对峙以来,谢氏已渐渐没落。

至开皇以后,谢氏子弟就再无极为出众的人才,其状况甚至比景阳郑氏的状况,还要凄惨几分。

但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世家。

似这种白面高门大阀,往往有着超六寻常的生命力和底蕴。天晓得过个几代,会不会重新崛起?

所以,言庆也不敢有任何怠慢之处。

谢弘叔侄从马上跳下来,泥水四溅“你是郑言庆?莫非大名鼎鼎的酒中仙,半缘君郑言庆吗?”

谢弘惊诸的向郑言庆看过来,甩掉身上的油布雨衣,露出一昏威武雄壮的面孔。

他身边的谢科,也将雨衣脱下。

看年纪大约在十三四左右,手掌武大,手指细长,特别是拇指和食指上配有两枚黄灿灿的铜戒,也说明了此人的射术,不同一般。往脸上看,眉清目秀,红唇皓齿,一派不凡仪表。一袭白袍,似是说明他晌午功名在身。腰系狮蛮玉带,上面接着一枚紫色香囊。

凡世家子弟,多好佩戴香囊,这也是自东晋流传下来的一种风气。

据说阳夏谢氏祖先谢玄,年轻时也喜欢佩戴香囊,与一帮子狐朋狗友结交一处。后来谢安将他的香囊焚毁,又狠狠的教“一番,谢玄这才改邪归正,终成东晋名将,更参与了豫水之战。只可惜,谢玄英年早逝,在临死前!仍把玩香囊不止。

民间流传有谢风余韵,就是指的谢家人风流儒雅。

郑言庆拱手道:“先生过誉,言庆不过一介小子,酒中仙半缘君不过是他人夸大其词耳。”

说着话,自有郑氏家人工前,将谢弘两人的马匹牵到一旁。

谢科从马背抽下一个兜囊,放在大殿门廊上。里面有四个胡禄,装满了狼牙雕翎,另有一柄四尺横刀,还有一张弓囊。。丁叮当当的,看上去就知道份量不轻。

郑言庆连忙将谢弘引入大殿。

“这劳什子天气,正好好的赶路,不成想却遇到这样的大雨,冒昧叨扰,实在抱歉。”

谢弘文质彬彬,看上去有一种书卷气。

郑言庆把荐火拨旺,那边毛小念也将食物准备妥当,分发给了众人。

“谢先生若不嫌弃俺,不妨一起用餐吧。”

“哈哈,出门在夕,能有口热乎的饭食,已经非常满足,哪有什么嫌弃不嫌弃呢?”

谢弘接过一块藏饼和一碗肉汤,大口吃起来。

谢科则显得很文雅,一口一口的吃,细嚼慢咽,似乎要从那蒸饼里面品出滋味。

“谢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哦,我本是万年县兵曹,这是我的侄儿,在长安求学。不久前我兄长来信告之,我这侄儿被本地中正举荐为秀才。所以我就J告了假,带我这侄儿返回阳夏。”这可是~件好事情,恭喜年兄。”

郑言庆笑着拱手,而谢科也连忙还礼,轻声道:虽为秀才,却比不得郑兄威风。”

郑言庆有云骑尉的爵位,这在长安洛阳并不稀奇。

谢科言语中,也颇有羡慕之意,他问道:“刚才见郑兄剑拔弩张,似乎颇为警觉,莫非有什么不妥之处吗?”他问的很直接,但语气很柔和,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郑言庆说:“也没什么不妥,只是在路上发现有几波扯旗的人,不免多了分小心。加之谢先生叔侄来的突然,所以、呵呵,州才多有得罪,还请勿要见怪。”

“那埋那里,出门在外,自当小心。,谢弘连连摆手,而后轻叹一声道:“不过这两年,河洛地区,的确是不太平靖。”

郑言庆不好在这问题上多说,说的多了,弄不好就是个妄议朝政的罪名。

而谢弘也是适可而止,众人把话题一转,又扯到了其他事情上。

谢弘在长安为官,对于朝廷的状况比郑言庆了解更多。加之见多识广,所以说起来活活不绝。

不过言庆觉得,这谢弘不像寻常世族子弟。

言谈举止中,颇有些出世之意,似乎更像是一个看破红尘的得道高人。谢家和郑家的情况差不多,同样是玄儒并修。只是自谢家没落之后,似乎玄学更受青睐。

言庆问道:“年兄既然得了秀才,那应该有字了吧。”

“哦,他幼年体弱,曾得展瑰王远知王老神仙受符得以康健,故而道号映登。我兄长也认为这名字不错,所以就赐晋他做表字。此次得了秀才,也是祖上有灵,三清祖师保伤啊。”

谢氏沉沦近百年,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位人才,自然万分激动。

郑言庆心里却一动。

谢映登?这个人,是谢映登吗?

他诧异的向谢科看去。谢映登之名,还是言庆前世幼年时,听隋唐演义的评书得知。瓦岗寨四十六友嘛可是他却没有想到,那大名鼎鼎的盗匪,居然是出自阳夏谢氏书香门第?依稀记得,谢映登最后好像是出家了,其他记不太清楚。

“你看我干嘛?”谢科察觉到了郑言庆的目光一忍不住问道。

言庆连忙正色道:“没什么,只是在想谢兄得了功名,想殛不久定能飞黄腾达。”

谢弘闻听哈哈大笑”半缘君,借你吉言。”

瓢泼大雨忽而停止,忽而继续。

断断续续持续了两三个,时辰,终于渐渐减弱。

此时,天已经完金黑下来。言庆看到这种状况,索性决定下来,在古庙中过夜。

由于大雨滂沱,道路泥泞。

谢弘叔侄也没有离开。郑言庆让出了一旬厢房,供他叔侄休息。

其余人则在裴樟的安排下,值夜的值夜,休息的休息,州才还喧嚣的古庙,很快就安静下来。

,小念是女孩子,所以被安排在后殿休息。

郑言庆沌光裴樟,还有党家三兄弟则在大殿中安歇。

雨渐渐的止息…到了后半夜,乌云散去,露出皎洁的圆月,苍穹洗碧,繁星闪烁。

四周很安静,偶尔传来呼噜声,和战马响鼻的声息:郑言庆睡不着,于是坐在门槛上,静静的擦拭横刀。两头小毒就」

匍匐在他的脚边,状似熟睡。波光走过来,细腰抬了一下眼皮,重又耷拉下去,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公子,睡不着吗?”

郑言庆点点头,l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不是很圈。”

“我也是!”沉光也在门槛上坐下,抬起头,仰望天际星辰“公子,你是不是对谢家叔侄有所怀疑?”

“没有啊!”郑言庆抬起头,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沈光说:“刚才我见谢弘说起谢科的表字时,您似乎很是惊异,看了谢科好几眼。我还以为,您发现这叔侄的破绽了呢呵呵,公子,那个谢科很特别吗?”

“哦,如果我说,这个,谢科将来一定会很有名,你信不信?”

沈光一怔,犹豫了一下“我信!”郑言庆噗嗤笑了“你信才怪呢我又不是神仙,更没有那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本事,你信什么?”

“不,我是说真的,我信!”

沈光正色道:“公子,你非比常人。此次退回景阳,那种局面竟被您一手起死回生。

旁人都说是大公子还有老太爷运筹帷幄,可我知道,是您的功劳。

所以,我信你“那我和你说,我其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是从未来过来,你信吗?”

“哦,我信!”沈光似乎有些犹豫。

“那我说,大隋可能灭亡,你信吗?”

沉光脸色一变,想了想“我信”

“那我说,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胡扯,你信吗?”

沈光一愕,突然噗嗤笑出声来,“这个我绝对相信。”

“其实,这个你可以不信。”

沈光则一脸严肃”这个一定要相信……”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郑言庆真真假假,而沈光则是当成了玩笑话。两人在这一笑间,之前那种主仆之谊,似乎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友情。

突然,四眼和细腰呼的直棱起了耳朵,站起来冲出大殿,一阵狂吠不止。

郑言庆年口沈光相视,同时起身,也跟着迈步走出大殿。站在门廊上,言庆手搭凉棚,向远处眺望。只见黑暗中,依稀有灯火跳动,隐约间,还有人喊马嘶声。

“启禀公子,从首阳山方向过来一群人,手持兵器,似乎正朝这边过来。”

“让大家全都起来。”

郑言庆一声令下,垫步拧腰,纵身跳下门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古庙门前。

这古庙的地势偏高,站在山门口,视线也极为开阔。

“贤拖,发生了什么事情?”谢弘叔侄也被惊动,冲出了厢房,向郑言庆询问道。

“似乎有一支人马正朝这边走,看上去来意不善、谢先生,我估计这些人的目标是我们。日间他们扯旗查探,已将我们盯上。趁他们还没过来,你们尽快离开这里。”

“这怎么能行?”

谢映登瞪大了眼睛“临阵而逃,若传扬出去,我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呢。”

“正是!”

谢弘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司谢映登的这番言语。

郑言庆没工夫和他们叔侄纠缠,眯着眼睛,不断向远处眺望。黑夜中,那跳动的火光越来越近,人喊马嘶的声音,也愈发的清晰。看上去,人不少…………”少爷,咱们怎么办?”郑言庆咬着嘴唇,计算着那火光移动的速度。看上去很快,对方似乎有不少马匹。

中原自古缺马,特别是在经过了连番战争之后,马匹就越发稀缺。

所以,隋文帝时期就开设了马市,以购买储备马匹。到了隋焰帝登基之后,击溃吐谷浑,加强的西域和中原的交流,并且在张掖地区,设置了军马场,以补充马匹的损耗。如今,军马场初设,效果还没有显露出来。但由于马市的开放,却使得民间马匹增加。普通人家固然买不得马,但对于山贼而言,获取马匹并不难。

郑言庆正在盘算,党士杰说:“少爷,来人似乎人数不少,咱们跑口巴。”

“不能跑!,谢科连忙制止…”对方移动速度很侯,显然配有马队。咱们这边虽有马匹,多是牵引畜力,跑不过对方。总不成,把那些没有马匹的人,都扔在这里吧。再者说了,咱们这一跑,势必会被对方追击,到时候反而更加危险,我不赞成撤离口“裴棹也说:“跑不是办法,咱们怕是跑不过他们。”

“那怎么办?”

郑言庆突然道:“坚守,依托古庙山墙,坚守……如果来者不善,咱们可以凭借山墙撑一下。若是离开古庙,这许多人没有马匹,在旷野中只有被杀的份儿口,,说完,他立刻吩咐下去“把所有的车仗全都堆放在山墙缺口处,党士杰党士英,你二人带五个人,备足弓矢,守住缺口。其他人,帮不上忙的就躲进后殿,不许出声…………党士英,你带五个人,守住南墙。

其他人跟着我,死守山门。”众人闻听,纷纷行动起来。

郑言庆大声道:“把马匹全都收拢好,一旦山墙被突破,其余人就退守观音大殿。”远处,火把星星点点,人声越来越清晰。

看那杂势,恐怕有几百个人的模样。

谢弘手持…张金丝宝雕弓,身上桂着两个装满了箭矢的胡禄。

他看这情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郑贤侄,来人可是不少,恐怕守不住啊。”

“恩!”郑言戾的神色,也很凝重。

此时,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几乎所有人(除了谢家叔侄)都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年仅十岁,但却近乎妖孽一般的小少爷身上。特别是沉光裴樟,几乎相信他无所不能。

“我们要冲出去!”“啊?”“冲出去一个人,前往偃师求援。”郑言庆计算了一下几方的实力,十五个护院,加上乌士杰三兄弟,还有谢弘叔侄,…共二十个人。施光此时毫无战斗力,等同于没有,可以不必计算在里面。

至于其他十几个奴仆,也基本上不用去考虑口“怎么冲出去?,,谢弘眉头一蹙,“他们好像已经把山门困住,想要冲出去可不容易。”山门外,黑压压数百人,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已经来到了古庙前方口粗略计算一下,大约有二三百人的样子。…个个手持刀枪,骑在马上的人,更是杀气腾腾。

郑言庆对谢弘使了个眼色。

谢弘点点头,站出来大声问道:“外面的是何方好汉?我等途径此地,还未来得及拜访,请多多包涵。”一名黑衣骑士冲出来,厉声喝道:“里面的人听着,我等奉首阳山,大头领两头蛇之命,前来劫杀尔等。识相的,…个个给我出来,爷们一刀一个,留尔等全尸。

如若不然,休怪爷们无情,待杀进古庙时,定将尔等千刀万刻,到时候生不如死。”公子,真的是冲我们来的。”波光低声道:“但不知是何方人马?”郑言庆想了想,迈步走上前去,“我乃云骑尉郑言庆,尔等聚众为寇,拖杀朝廷命官,难道就不怕株连九族吗?”云骑尉虽然是个武散官,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朝廷命官,毫无半点夸张。

那黑衣骑士张狂笑道:“狗屁的云骑尉,老爷们可不吃你这…套。

你小子就是郑言庆吗?牟们儿把话说明白吧,有人出…万贯取你人头,今儿个杀得就是你。”

言庆的脸色一变“好汉,我们似手没有见过吧。

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杀我呢?不如这样,我也出一万贯,买我性命,如何?”“小狗,想知道谁要杀你吗?能老爷们砍下你的狗头,自然会说“一p说着话,他举起手中兵器。

就在要下令攻击的时候,只听山门后铮的传来一声弓弦响,一支利箭飞出,正中哽嗓咽喉。

贼人顿时大乱,紧跟着就听一个大嗓门吼道:“小贼猖狂,死到临头,还敢逞强?兄弟们,给我冲!”随着一声令下,人群分开。

只见一个马贼纵马冲向山门,手中舞动一对大斧,来势汹汹,杀气腾腾。

谢科嘴角勾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手若闪电一般,从胡禄中捻出…

支利矢,挽弓如满月,…箭射出。与此司时,郑言庆也退入山门之后,弯弓搭箭,朝着那马贼胯下坐骑就是一箭。

马贼大斧翻腾,磕飞了谢科的箭矢。

但胯下马希幸幸暴嘶一声,噗通反倒在地。把那马贼摔得头昏脑胀,大斧也不知飞到了何处。

不过这家伙的功夫,的确是不差。

立刻从地上翻身爬起来,刚站稳身手,郑言庆精气神合而为一,挽弓满月,铮的一声弦响,利箭离弦而出,快若闪电。就见他一箭射出,顺手又捻出一支利箭,挽弓就射。

两箭连发,就听噗噗……马贼惨叫…声,翻身倒在血泊中。

郑言庆两箭全中,将马贼射杀口“射人先射马!”郑言庆清冷的声音传来,转身没入山门之后。

一时间,马贼息声,山门外,一片寂静!

第卌章火马奔腾

“好射术!”药言庆冷酷无情的三连珠,引得谢科大声称赞。

说心里话,当郑言庆和那马贼讨价还价的时候,谢科有点看不起郑言庆。一介酸书生,没有半分胆略,居然和马贼商量着买命?实在是太丢人,太过于软弱。

然后,言庆的三连珠让谢科吃了…惊。

他也是精于射术的人,如何能看不出来,言庆的射术那是经过高人指点,名师所授。再一想,郑言庆师从长剧员。而长厕员本就是大隋第一射手,射术可谓出神入化。他教出来的弟子,又岂能等闲?

谢科终究是年纪小,所以不免有些心高气傲。

不过他旋即时郑言庆生出敬佩之意,不愧是写出三国演义的半缘君,实在高明。

他这点心理变化,谢弘都看在眼里。

暗自叹了口气,道一声,终究还是比不得半缘君!

郑家出了一个半缘君,令其顾势陡然减缓,并开始出现复苏迹象。

这也使得各大世家,开始关注于本宗子弟的成长。谢家也是如此,如今出了…个谢科,在同辈之中算是翘楚。所以谢家已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培养…下谢科。今天偷偷一比,谢弘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养气方面,谢科比之郑言庆,弱了可不止…筹。

对于郑言庆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算不得问题。

他开始表现出退让的姿态,也是想从对手的口中,探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只可惜,谢科忍耐不住,先发…箭,使得他不得不改变态度。可即便如此,他多多少少还是打听出了一些端倪。这是首阳山的马贼,头领名叫两头蛇。很显然,这不是一个人名,而是对方的绰号口而且,他之所以找上门,是受了他人指使。

一万贯买自己的性命?

这可是…笔不菲的价钱………………那委托人的来头,应该不会太小。普通人家,莫说出…万贯,恐怕一百贯也拿不出来。其次,两头蛇明知自己云骑尉的身份,还敢肆意动手,说明他有恃无恐。

也就是说,他的委托人,背景不俗。

那么仔细算起来,和郑言庆有解不开的仇恨者,并不多。

麦子仲吗?

应该不可能。从和他的几次接触来看,此人虽然桀骜,但却是…

个输得起的人。

宇文家的人?

也不可能宇文述州表示出和解之意,怎可能找他的麻烦?再者说了,郑言庆和宇文家的人,并没有解不开的仇恨。宇文成趾暗恋裴翠云,虽与言庆有关,但为此事而买凶杀人,只怕宇文述不会这么做,而且也不屑于使用这神手段。

那剌下的,就是四年前被羞辱而遥回太原的王通,以及此次祭祖,失了面子里子的郑氏。

王通,也不似用这样手段的人。

说穿了,他只是一个爱好声名的读书人,骨子里还带着一种读书人的骄傲气概。如果他能隐忍皿年,而在这时候突然出手。那隋唐历史,当留下他浓重一笔。

不是王通…………,这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除了郑家,不可能再有其他人。

但具体是哪一房?哪一个人暗中指使?郑言庆还不清楚。但这并不难追查,只要言庆活着,就…定能把这个人掀出来。谁也没想到,沉静无语的郑言庆,已寻找到了答案。

经过片刻骚乱,山门外的马贼稳定下来。

但郑言庆却没有发现头领所在,心里不由得暗自惊奇。

这样一支没有首领带头的队径,究竟是如何”大各种命令呢?从一开始,两头蛇就没有出现,但郑言庆可以肯定,两头蛇…定是在队伍当中。未战先死两人,时于普通马贼而言,有着极其强大的震慑力。而现在,他们显得依旧有奈不紊。

“谢先生,可发现贼人首领?”谢弘也在默默观察,轻声道,“尚未发现!”不等他话音落下,只听数百名贼人齐声呼喝起来。瞬间兵分三路,以数十骑为主力,向山门冲击而来,同时步行贼人则分成两队,朝着南山墙和北山墙扑来。

他们的装逼并不是很精良,但却攻击时却颇有章法。

冲在最前面的,是十几个手持木盾的贼人,而其他贼人,则弯着腰隐藏在盾牌手后面,看似缓慢,却极为迅速的冲上前来。

郑言庆暗叫…声不好…………”“谢先生,你带人挡住山门!”说着话,他执弓飞快冲向南山墙方向。

这古庙三个入口处,若论战斗力最差的,莫过于守在南山墙缺口后面的党士英。

至于北山墙那边,虽说缺口较大,但有裴棹这肿身经百战的老家将在,想必问题不大。而党士英相对薄弱,虽说他手下也有五名家将,可控制力却显然不足。

郑言庆快步跑向南山墙,而谢弘谢科叔侄,则各执弓矢,迎着那疾驰而来的战马,刷刷刷连珠箭射,封住了马队的去路。虽说马贼已有所防备,但十几张弓弩齐发,依旧令他们防不胜防。不时有战马嘶鸣声传来,两名马贼的坐骑,怖牲血泊之中。

与此同时,言庆已跑到了南山墙后。

眼见贼人越来越近,党士英果然有些慌乱了!

“都别慌,留两人与我同射,党士英你带其他两人,若有贼人靠近,就格杀勿论!”

别看言庆小,可他这一番话出口,却有出奇的效果。

他将一支利矢搭上了贡献,口中默默念叨,箭与意合,意与神合,神与天地合。

刹那间,他似乎进入了…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在危机到来之时,长剁岛传投给他的神种射术精要,一下子奇异的融合一处。长调昆曾说过,射要“空”但这个,空,究竟是什么意思,如何做到,言庆却无法理解口这个空,不是说全身放松,如何如何……而是说,射箭时,心灵的纯净。

专气致柔,能婴儿乎?

手指陡然松开,在松开的一刹那,力量随着那弓弦产生出一个奇妙的推送。

只听啪的一声响,利矢射在贼人的木盾上,产生出…神近乎于爆裂的声息。坚实的木盾,陆然间出现了裂痕。言庆紧跟着又是一支箭上弦,抚弓如同满月,一道寒光闪逝。

山贼惨叫,血光崩现。

盾墙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剌下两幕弓箭手箭似流星,飞射而出。

眨眼间,三名山贼倒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马贼的头领,也许的确是个人物,但这些山贼,却是乌合之众。

慌乱之下,山贼顿时惊慌失措,连连后退。郑言庆长身而起,心如止水,三箭连发。

那三名倒在血泊中哀味的山贼,顿时没了声息。

这神冷血的射杀,令山贼们为之心惊肉跳,瞬息间潮水似地向后退去。言庆执弓隐于山墙后,默默观察这伙山贼的动静。很奇怪,也没见有人呵斥,更不见有人走动,这些山贼很快就镇定下来,跃跃欲试,准备开始下一波的攻击“不对劲,这两头蛇,是用什么手段,来安抚他的手下?

第…波的攻击,山贼只是试探性的冲锋。在丢下七八具尸体之后,迅速开始整顿。

沈光到了郑言庆的跟前,“公子,这伙强人不太对劲儿啊口”

“你也看出来了?”

“恩!”

沉光说,“我一直在观察他们,他们手中没有军中强弓,使用的大都是猎弓。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和我们时射,因为他们手中的弓矢,威力远不比我们。

这伙人每次溃散后,都会以手碰触左胸,似是在祈祷什么,而后重新发动攻击。”

“呸!”

郑言庆忍不住啐了…口,轻声道,“真他娘的邪了门,这帮子家伙是哪儿来的?

还有,哪一个是两头蛇,我为何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若能找到这两头蛇的话……说不得还能速战速决。如果像这样子反复不鼻,三五次冲击之后,我们的箭矢就要吃紧了。”

毕竟不是行军打仗,郑言庆等人也不可能携带太多箭矢。

这才是他们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旦箭矢告荟,他们将不得不面临和对手短兵相搏的状况。郑言庆自认已达到易骨的水准,能挡住三四名壮汉。可是他却不敢保证,他们二十个人,能杀得过上百个贼人。持别是当他不知道谁是两头蛇,无法擒贼先擒王的时候,杀退贼人,则变得更加困难。

“不行,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派…个人杀出去,寻求援助。”

沉光眉头一皱“如果我手臂没有受伤的话,说不定能杀出去“…

不过公子,以悠的身手,配上亚,蹄儿的脚力,如果我们全力掩护,定能让你杀出重围。”

郑言庆连忙摇头,“谁都可以杀出去,唯有我不可以。

贼人是要杀我,而这里的人,大都以我为主。我若是要求一己之安,刚才就有机会逃走,何必等到这时候。我若是走了,大家会更加惊慌,更难抵挡贼,…

沉大哥,那谢弘叔侄本是受无辜牵连,尚不肯临阵退缩。郑言庆,不退!”

是不退,也是不能退!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已表明了郑言庆的决心。

当言庆说出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陡然提高。

一时间,古庙中的众人齐刷刷向他看过来,那眼中更流露出,…种近手坚定的神采。

第卌一章血战观音殿

两头蛇货得自己被刷了,被狠狠的羞辱了,

他抓住身上的衣服,用力向外一扯,嘶啦一声响,罩在外面清衫被撕成两半,露出里面的白色衣袍。

那衣袍胸口,有一座血红色的莲台。

两头蛇面目狰狞,厉声喝道,“弥勒佑我,给我杀”

“弥勒伤我,地生粟谷,枝生佳酿,估我众生,护我周详弥勒护仿,弥勒护伤!”

贼人们纷纷脱去身上的黑色衣袍,露出一件件白色衣裳。

郑言庆险些被噎住,连连咳嗽,“他娘的,这些人全都是邪毅反贼,大家小心。—

我的今天,居然是一涛反贼郑言庆噌的一下子跳到车仗之上,手中箭矢连珠不停,只对那手持猎弓的贼人下手。另一边,谢弘谢科叔侄连是神色凝重,不停捏弓搭箭,嗖嗖嗖,箭矢破空而出。

i往大殿里退,带上箭矢,个都退进大殿里。”

郑言凰一边大声吼叫,一边射杀贼人。

一眨眼的功大,歼在他箭下的贼人已有六七个”更多的则是被他射伤在地。一壶箭矢眼看着就要告整。谢弘叔侄和党家三兄弟也开始向观音大殿中退去。有十几个贼人,已经冲到了山墙下,挥刀扑向郑言庆。

郑言庆脚下用力,猛然垫步向后翻腾,在空中顺势抽出一支箭矢,双脚落地的一刹那,一箭飞出,正中那冲上车仗的贼人面门。两名贼人顺势掩入古庙,挥刀扑上前来。言庆连忙一个低头,顺势一脚踹在贼人的裆上,而后向后一倒,栽倒在地的同时一十,懒驴打滚,躲开另一名贼人的攻击—屈膝起身,抬手就是一箭。

“言庆,速退!”

谢弘叔侄站在观音大殿门外的台阶上,连珠箭射,将两名扑向郑言庆的贼人射翻在地。言庆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仪表了,把射空的胡禄仍在地上—垫步窜上台阶。

抬手锵的抄起廊柱边上的大横刀,一手狠狠的将硬弓甩出去。

“党士杰,射箭,拦住他们!”

党士杰等一此已经退入观音大殿的武士—立刻箭如雨下,十几张硬弓,生生将山贼的攻势压住。郑言庆大横刀砍翻一名冲过来的山贼—顺势和谢家叔侄退入大殿。

“给我弓箭!”

一名家将立刻把弓箭递过来,言庆二话不说,连珠箭出。

嗖嗖嗖…一声声刺耳锐啸,一支支利矢飞出。这古庙的庭院不大—郑言庆已经不再去观察山贼的情况,完全是凭着感觉,m箭一个山贼的射杀,箭不落空。

战斗大约持续了片刻功夫—山贼们抵挡不住大殿中的强弓硬弩,纷纷退出古庙。

郑言庆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积水中,却恍若未觉。

好险啊—如果山贼再坚持片刻—自己这边恐怕就要支撑不住了……

不过现在山贼虽然退出古庙庭院,但距离大殿并不远。他们有山墙为依托—下一次攻击,一定会有猎弓掩护,攻势也会更加猛烈。不知道,能否撑到援兵抵达。

早知道对方不是乌合之众,而是邪教份子的话,郑言庆一定不会留在此地硬拼。

手臂因为连续挽弓,酸痛不已。

他看看殿中众人—i伤亡如何?”

“死了五个人!”

谢弘轻声道,“还有两人重伤,估计已无法再战。,“…小念!”

“公子,我在。”

毛小,念从人群中跑过来,…小脸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对于小丫头而言,她这一辈子,恐阳也没有见到过这样可怕的场面。

郑言庆把她搂在怀中”小念,你听我说,一会儿若是情况不妙,你就和沈大哥带着细腰和四眼,躲进后殿的枯井之中你别急着拒绝,你还要帮我报仇。

记住,是著经堂和七房联手,勾结白衣弥勒,邪教反贼劫杀的我。

一定要记住,如果你能活下去的话,就要把这句话传到我爷爷,还有我老师耳中。—

毛小,念瞪大了眼睛,惊恐看着言庆,一手小手紧紧抓住言庆的衣服。

“记住了没有”

……,小念记下了!”

郑言庆暗道一声,该死的郑善愿,你他娘的想要我的命,老子就算死了,要不会让你舒服。

,大家看看身边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如果大殿被攻破,咱们也只有血战到底。

小小念,沈大哥,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郑言庆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往后殿走去。

两头小奖紧随其后,波光和毛小念也跟着郑言庆,往后殿走。

其余众人,纷纷开始准备。

言庆到了后殿,示意沈光过来,他做出要附耳交代的模样,i波大哥,你过来,我有话要告告诉你……小念……小心!”

郑言庆陡然露出惊恐之色,沈光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向后看。

却见毛小念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他先是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暗叫一声不好。可不等他有所行动,郑言庆在他身后,一掌劈在他脖子上。沉光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言庆找来一根绳子,一头绑住了沈光,然后扭头喝道,i,…小念,过来帮忙。”

毛小,念也不敢抗拒,连忙走过来—和郑言庆一起,把沈光放进了枯井中。

i,你也下去!”

i,少爷…………”

i,听到没有,下去。”

毛小念两眼含泪,咬着牙,轻轻点头,顺着绳索进入枯并。然后言庆又把两头小奖放进去。把一切都安置妥当,他顺着绳子又爬出枯井。

,…小念,如果我真的有意外,告诉波大哥,莫放过我的仇人。—

毛小念颤声回道,i少爷,,),念记下了—,i,不许出声,好好活着,为我报仇”

郑言庆说着话—脸上露出一抹灿红U的笑容。他聪断了缓索,转身大踏步走出后殿。

小念的哭泣声,犹在耳边回响。

但郑言庆此时,却丝毫没有感到恐惧。

老子死过一次了,活了十年,已经赚到了只可惜—我到现在也J不知道,谁是我亲爹。

他来到观音大殿,与谢弘等人轻轻点头。

i,外面情况如何?”

i那些家伙似是在树祷弥勒护体贤侄—都安排妥当了?”

郑言庆也知道—他州才的所作所为,不可能瞒过谢弘。听他询问,微笑着点点头。

i,谢先生,实在是抱歉,将你二人牵连到这件事中。,i哈哈,这算得什么,你堂堂半缘君都不害怕—我等又有何惧之?”

i,你不怕,我更不会害怕。—,谢科说完,不无遗接之意说道,i,只可惜了,你那《三国演义》—我却无缘听完。”

ii你想听三国演义?—。

i,呵呵,何止他喜欢,我也喜欢的紧呢。”

郑言庆闻听,不由得放声大笑—既然大家都爱听—那我今日就说上一段,火烧赤壁。—,他目光扫向后殿—谢弘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i,话说曹操统一了北方…,郑言庆尝试着用他稚嫩的声音,来消除大殿里众人心中的紧张情绪。故事很精彩,不过州开了一个头,就听见嗖的一声,一支短矢穿透窗户,正中一名家奴的胸口。

i,言庆,贼人开始进攻了!”

郑言庆站起身来,嘴上却没有停顿,一边阴阳顿挫的讲着故事,一边向外面看去。

山贼们以山墙为依托,凭借猎弓短矢,向观音大殿发起攻击。

想来两头蛇也清楚,他的时间不会太多。裴棹冲出重围之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两个时辰后,就会有官军前来救援。他已经损失了几十个人,不能够再损失一万贯。所以两头蛇在经过了一炷香功夫的休整后,果断向观音大殿发动攻击。

务必要在一个时辰中解决战斗,而后迅速撤离,在官军行动之前,遁入首阳山。

一群饱食了精神鸦片的山贼,发出刺耳的嚎叫声。

郑言庆抄起一张硬弓,搭上了箭矢,抬手就是一箭射出。不过他口中却没有停止讲述故事,依日喋哄不休的说着火烧赤壁。也不知道,是他这样的态度,令大殿中的人们感到轻松,亦或者是他这样的方法,与那弥勒教的口号有异曲司工之妙?

总之,人们渐渐忘记了恐惧。

党家三兄弟带着家奴,速速的守住了大殿的正门。

而郑言庆等人则用弓矢还击,一边射杀靠近的山贼,同时还不停猎朵山墙后的猎手。

这需要一种很冷静的心态,一种近乎于寒冰的心态。

郑言庆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当他口中讲述着火烧赤壁的故事时,脑海中却是一派空灵。手中箭矢连发,他总能找到那山墙后,射手们的破绽所在。一声声惨叫,在古庙上空回响。那大殿门前,聚集了无数山贼,和党家三兄弟进行殊死搏斗。

很难说出,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总之言庆感觉,那惨叫声对他毫无影响,反而是他越发的沉静。

又是一箭射杀了一名贼人,郑言庆退后一步厉声喝道,i,箭来!”

一个赶车的家奴跑上前,把一袋箭矢递交在郑言庆的手中。言庆旋身转动,顺势将胡禄扣在腰间,抬手就是一箭,把登上门窗的山贼射翻在地上。山贼落地,并没有死去。几名家奴手持利刃冲上去,一阵劈砍,瞬间把那山贼砍成了肉酱。

而言庆,则继续讲他的三国演义。

也不知道,这大殿中究竟有多少人在听他讲故事。甚至连言庆自己,也弄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总之,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而弓箭的射速,随着他的语速,也不断加快。

一壶利矢,很快就告整。

言庆把胡禄狠狠砸向一名山贼,大声吼道,i箭来,箭来”

,公子,这是最后一壶了…,一个家奴把箭矢交给郑言庆—大声回禀。但没等他说完—就被一支短矢射中了咽喉。

他圆睁着眼睛,直拒挺倒在血泊里。

郑言庆却恍若未见,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已全都是血红的颜色,手中的箭矢飞快射出—语速更是不见减弱。一旁与他并肩坐着的谢科,都快要看得傻了言庆射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的让他有些目不暇给。

一眨眼的功夫—三划则矢射出—就会消灭一名山贼。一个胡禄里,大约有五十支雕翎箭,可以说,郑言庆现在的状态,简直就是箭无虚发,快准狠,深得三昧。

谢科距离郑言庆如此近,也没有旷清楚郑言庆到底在说什么。

与其说他是听不清,不接说他心不在焉。

不愧定半缘君,不愧是长刹大将军的得意门生,不愧是我谢科的偶像……

谢科的箭术—比不得言庆那般诡祸精准,但也是不俗。耳听一声惨叫,一名家奴被撞飞进了大殿之中。紧跟着一个,白衣男子闯入了大殿—也预示着大殿即将告破。

他想也不想—一箭射出。

白衣男子手中横刀翻转—钻的磕飞了谢科的利矢。

只听他怒吼一声,砍翻一名家奴—垫步冲向了谢科。谢科的胡禄中,已经空空如也。

眼见白衣男子冲过来,他一下子呆住了。

就在这时,郑言庆反手背后引弓,刷的一箭射出,正中白衣男子的咽喉。

那白衣男子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手中横刀飞出去,跌落于谢科的脚边。谢科这一下算是清醒了,二话不说,扔掉手中的硬弓,捡起横刀,就冲向了大殿正门。

而郑言庆,好似中了疯魔一样,箭矢连发,将一胡禄利箭全部射出。

甩掉弓矢,他抄起十字刀,大叫一声,迎着一个从窗户里钻进来的山贼扑去。

那山贼低着头,还没等跳下窗台,言庆已经到了跟前。大横刀当头劈落,…小横刀猛然自袖中探出,噗嗤一声正扎进了山贼的胸口,紧跟着大横刀落下,那山贼人头落地。

温热的鲜血铺在郑言庆的脸上……………

这一幕情形,为何感觉如此的熟悉?

十年前,母亲为了保护他,努力撑着被利箭射穿的身体。言庆不由得一声大叫,刀光闪烁,再次将一名山贼挑翻在地。

此时,大殿的正门已经被山贼攻破了。

党家三兄弟被几十个山贼围在中司,正殊死搏斗。

而那些家奴家将,死的死,伤的伤,能够再继续战斗下去的,已经为数不多。

i谢先生,点火啊!”

郑言庆缓身扑向一名白衣男子,他甚至没有看清楚,那白衣男子正是两头蛇。

两头蛇此时脸色铁青,心中更是无比愤怒。

原本以为可以轻轻松松的拿到一万贯,没想到竟会落得如此惨烈的结果。近三百名山贼,被二十余人杀死了近百人…这可是他的全部家当,心里面的痛楚,简直无法形容。

眼见郑言庆扑过来,他的脸上露出狰狞之色。

i,小杂种,给我死去吧。”

横刀向前一堆,钻的崩开言庆的一击。脚下错步滑动,衣襟飞扬,一记窝心脚,正中言庆的胸口。郑言庆只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一柄大锤击中似地,一口鲜血喷出,噗通摔落在地上。

ii言庆,小心!”

谢弘在不远处,手持长矛被三名山贼缠住,眼见郑言庆落地后昏迷不醒,不由得大惊失色。

两头蛇咬牙切齿,迈步就冲到了郑言庆的跟前。

明晃晃的钢刀高高举起,狠狠斩向了郑言庆的脑袋,这一刀如果落实,言庆可就要一命呜呼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哗棱棱向,从大殿窗外飞进来一个黑色铁球。钻的一声,两头蛇的钢刀正砍中在铁球之上。两头蛇只觉得手上一振,险些拿不住钢刀。

心中一惊,连忙向后退出几步。

与此同时,只见一个巨大的身影,自窗口飞跃进来,在地上就是一个跟头,站稳身形。

i阿弥陀佛,施主何必赶尽杀绝?”

第卌二章武僧

观音大殿里血流成河。

郑言庆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清秀的脸工,沾着点点血污,令人看上去心碎。

闯入大殿里的人,是一个僧人。

身高大约在八尺往上,雄威壮硕。黑黝黝的面膛,生有一部短髯,虎目浓眉。

一身白色僧袍,令僧人在雄壮之中,透着一丝庄肃之气。

当他看清楚郑言庆面孔的时候,眼神突然间闪动奇异的光芒,神情也有一些激动。双手执着一根儿臂粗细的铁链,铁链两端,各有一个黑黝黝,铁铸的圆球。

每一个铁球,看那个头,大约有四十斤上下。

若加上长长的铁链,这东西的分量恐怕不下于百斤他的突然出现,令所有人都感到吃惊。两头蛇最是惊慌,因为他退后环顾四周,发现古庙里突然出现了不止一名僧人。

山墙外的猎弓射手,倒在地工,声息全无。

而古庙庭院中,站立着六七个魁梧割悍的僧人。

手中或是持有棍棒,或是配有刀剑。从那从容步履,以及无声无息消灭了猎弓手来看,这些僧人的武艺,绝对在水准之上。别看山贼人数众多,可是在这些僧人的眼中,却洗若不见。一个个气度沉稳,面露慈悲之色,看着古庙中的狼藉,轻轻摇头叹息。

“这位大师,不知在何处修行,来此有何贵干?”

两头蛇心里也有些含糊,看着大殿里的僧人,…小心翼翼的询问。

黑面僧人没有理他,走到郑言庆身旁。他没走一步,身上就会传来哗棱棱声响,链球随着他聊步移动,在凹凸不平的地面工滚动,发出一种沉闷合人窒息的声响。

谢弘叔侄缓缓退后,手中拿着火把。

而党家兄弟也退入了观音大殿,一个个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僧人弯腰,将郑言庆抱起来。

伸出粗大的手掌,抹去言庆脸土的血污,猛然抬头,凝视两头蛇“你要杀他?”

“哦,…”

“我不同意。”

说着话,他把言庆平放在香案之工,此乃菩萨宝殿,岂能容尔算滥杀无辜?施主周身,尽是血腥之气。何不超早放下居刀,以免他日,堕入阿鼻地狱受苦。”

僧人语音平和,链球滚动,与他的声音形成奇妙的韵律。

双手握住了铁链,手臂一抖,一阵脆响,教链陡然增长,大约有三丈长短,坠在地土。

两头蛇脸色一变,细目微闭,眼角不听的抽*动。

他认得黑面僧人手中这条链球,其实就是一种奇门兵器,名为飞龙链锤,又名两头蛇。这是真正的两头蛇,比他这个假的两头蛇可厉害的多。但凡能以两头蛇做兵器的人,身手都不会太差。练习两头蛇,除了要身强力壮之外,还要眼疾手快,身体灵活。这种兵器难学难练,但练成之后,威力极其可怕。一旦舞动起来,寻常几十个壮汉都靠不过去。而且这种链球虽然沉重,但练得好了,其实比刀枪更为省力。

刚才和黑面僧人交了一次手,两头蛇就有些犯嘀咕。

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损失了近百人,好不容易要完成任务。这到了嘴边的肥肉,又岂能松口?

环视周围,大殿里有几十个山贼。

而郑言庆那边,似乎除了谢弘之外,已无人能够再战。

谢科的腿,被扎了一枪,血流不止,靠在香案旁边;党家三兄弟更是遍体鳞伤,看上去连兵器都拿捏不住。就连尚勉强能战的谢弘,情况也不是很好。至于其他人,死的死伤的伤,再无一人能战。而两头蛇的手中,尚有两百多山贼可用。

就算这僧人是个高手,也未必能拦住他。

两头蛇想通了其中的原委,胆气陡然装起来。

他冷笑一声“大师,有道是君子不挡财路。我这些孩子们苦战这么久,死伤如此惨重,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们放手,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实话告诉你,这个郑言庆,我杀定了。识相的,就赶快让开。

否则刀枪无眼,莫怪伤了性命。”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郑言庆,三字一出口,黑面僧人没由来微微一颤。

只见他猛然转身,虎目圆睁,凝视那香案上的言庆,颤声道,“这孩子,叫言庆?”谢映登咳嗽一声“没错,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鹅公子,半缘君郑言庆。”僧人用土眼睛,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让你杀他了。”

“你找死!”

两头蛇自认放低了姿态,没想到黑面僧人全不理会。这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细目张开,手中横刀一颤“给你脸不要脸,秃驴找死。垫步挥刀斩向了黑面僧人。

哪知那僧人看也不看,手臂一抖,只听哗棱棱一阵响,链球拔地而起,呼的在僧人手中化作一柄长锤。软绵绵的锁链,陡然间笔直,呼的直冲向两头蛇胸前。

与此同时,僧人大声喝道“师弟们,今有妖魔横行,我当效怒目金刚。”

门州的僧人笑道,“昙宗师兄即决意斩妖除魔,我等定当跟从。”

刹那间,古庙庭院里传来一连串兵器撞击声,还有一声声的惨叫,从大殿外传来。

谢弘看得目瞪口呆,心道!这是哪儿来的和尚,居然如此凶狠?

两头蛇手中的大横刀劈在了链球之上,发出一声脆响。一股奇异的力量,透过链球发出,只震得两头蛇连退数步,才站稳了身形。

叫七劲,大家并肩子工,这家伙是个高手。”

只一个回合,他就知道自家不是黑面僧人的对手。几十个山贼蜂拥而上,手举刀枪。

而黑面白衣僧人眼皮子一耷拉,另一只在地面上滚动的链球突然间窜起,呼的一记横扫千军,罡风阵阵,逼得山贼难以靠近。链球被两头蛇撞回来,僧人踏步腾空而起,锁链一下子全部伸展开来,两个铁球在空中错过,而后扑棱棱形成一条直线。

僧人身体一个旋转,飞龙链锤以他为圆心而转动。

叮当声息不绝于耳,铁球以绝猛之力,将一干山贼逼得连连后退。

“恶贼,尔敢偷袭。”

谢弘眼角余光见人影闪动,扭头看去、却是两头蛇扑向郑言庆。

他手中一支火把,一杆长矛。长矛驻地,火把呼的砸向两头蛇,却见两头蛇挥刀将火把荡开,而后举刀就看向郑言庆。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乎乎的铁球陡然砸向两头蛇。

谁也没看清楚,那铁球是如何出现,势大力沉,挂着一股锐风。两头蛇吓了一大跳,回身一刀斩出。铁球似灵蛇吐信,一触即退。没等两头蛇反应过来,另一只铁球已呼的到了他跟前。

,我说过,此乃等萨宝殿,不得滥杀无辜。”

黑面僧人的声音冰冷,毫无半点感情。

十载苦练,飞龙链锤在他手中就好像有了生命一样,神出鬼没,出神入化。两头蛇粹不及防,被链锤正中胸口。蓬的一声,沉重的铁球砸在他胸口,顿时胸骨尽碎。一股奇异的劲力,涌入体内。

两头蛇被砸的飞起来,口喷鲜血,发出,声惨叫。

观音雕像虽说残破,但脚下莲台莲花绽放。莲花里的泥胎龙骨探出,刺穿两头蛇的身体。

尸体晃悠悠的挂在莲台上,鲜血顾着泥胎流涛,瞬旬染红了莲台。

众贼人见此情形,不由得啊的齐声呼喊。

群龙秀首,两头蛇这一死,合江贼们顿时失去了再战勇气。

黑面僧人链锤飞舞,接连砸碎了两个,山贼的脑袋。其余众人惊俊失措的跑出大殿,一边跑一边呼喊,“大头领死了,大头领死了”

庭院中,和僧人激斗的山贼,闻听也大惊失色。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丢掉了手中的兵器,扭头就跑。有一个人往外面跑,就有第。个,第三个几百个贼人一哄而散,甚至没有人去关注,那两头蛇的尸体。链锤落地,砰砰两声闷响。

黑面僧人在瑰音雕像面前站立,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经文。

一干僧人也走进来,在黑面僧人身后念经谢弘在检查了谢科的伤势之后,看着昏迷不醒的郑言庆,心里也不禁有些慌张。

“大师,郑公子没事吧。”黑面僧人扭头道,“志操,你与惠塌带人杳看一下伤者,若还有气息,好生照护。”而后他走到郑言庆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感觉了他的脉搏,随后浓眉扭在一处。

“这位小公子的伤势怕有些麻烦。

他伤了心脉,若不能及时救治,只怕有性命之忧。”

“啊?”

党士杰一声惊呼,连忙工前“大师,还请您救我家公子。”

僧人挠挠光头,贫僧杀人倒是在行,可是这救人惠赐,你医术精通,过来看看吧。”

一名年轻僧人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郑言庆身体,也露出为难之色。

,这位公子的伤势不轻,而且伤在心脉,恕贫僧也无能为力。”

“那就是说……”

“这位长者,切莫慌张。贫僧虽无能为力,但不代表他人也无能为力。我倒是知道一个人,也许能治疗这位公子。就是那巢元方巢先生。他曾炼制过一种九九丹,想必能有奇效。只是巢先生如今在洛阳太医院就职,路途遥远,只怕难以及时赶到。”

“巢元方吗?”

谢弘连忙说,“我认识他,我可以想办法请他过来。”

,但时间上,,惠塌挠挠头,轻声道,“这一来一往,恐怕会来不及啊。”黑面僧人突然开口“惠赐,若是以咱们寺中大还丹,能否吊住他的性命?”

“若是大还丹,应该可以吧。”

惠竭声音放低“师兄,你不会是想要”

黑面僧人。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个红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有一粒鸽卵大小的丹药。丹药外面包裹一层石蜡。黑面僧人犹豫一下,捏碎石蜡,把丹药小心翼翼的放进郑言庆口中。然后双手把郑言庆扶起来,手掌极有韵律的,拍击言庆周身穴位,以激活那丹药的药力。只片刻功夫,黑面僧人满头大汗,把言庆平放香案之上。

“他,真的叫做言庆?”谢弘一怔,轻轻点头“天下人都知道,他叫郑言庆。至于有没有其他的名字,恕在下不知。”惠塌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这大还丹是我少林秘制丹药,能护住经络气血,想必能吊住他的性命。

哦,这孩子,是豪阳郑家的子弟吗?”

“正是!”

黑面僧人用手抚过言庆的面颊,呢喃道,“像,真像啊,猛然,他回过神来,对谢弘一拱手“贫僧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么多了这孩子的性命能否保住,也只能祈求佛祖保结。我等途经此地,还要继续赶路,实在不易逗留过久。志操,和六师弟,七师弟让出三匹马,供施主们使用。”

谢弘大喜,连忙躬身一礼“多谢大师,但不知,夫师在何方修行,他日我等也好登门拜谢。”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谈什么谢与不谢。

既然碰上了,自当拔刀相助,诸公,我等还要赶路,就恕不奉陪了。”

黑面僧人说完,将飞龙链球收好,带着六名僧人,匆匆离开了古庙。他们七个人,本来各有一匹坐骑。但由于让出三匹马,所以六名僧人,都是合乘一骑。“师兄,你认得那个孩子?”

“不认得。”那你为何,。黑面僧人轻声道,“我只是觉得,那孩子长得很像我出家前俗家小妹。我那小妹也有一个孩儿,出生时,我秣夫以言扬行举,庆云祥凤之意,而取名做言庆。”

“啊,那不是和那孩子,”所以我才会忍不住,将大还丹给他。

只是我那甥儿不是郑家的人,如今是生是死,还不清楚。”

“那会不会……”

黑面僧人知道惠塌要说什么,摇摇头道,“郑家的娃儿看上去有十。三,我那甥儿今年,应该才十岁罢了。年纪不对,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

惠塌点点头“那实在是可惜了。否则大师兄甥舅重逢,可是一桩美事啊!”

“是啊!”

黑面僧人叹了口气“我不求我那甥儿如那孩子般功成名就,只要能好好的活着,我就心满意足。”

他抬起头,仰望星空。

但见繁星闪烁,璀璨动人。可他的心里,却越发感觉空虚,寂寥今天还是三更!

第卌三章女儿心思

郑言庆首阳山遭遇山贼偷袭,身受重伤,生死不明,消息好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河洛地区,并且以飞快的速度,更远方传递。

“父亲!”一袭雪白唬衣的裴淑英闯进书房,心急火燎的问道,“听说言庆遭遇山贼袭击,生死不明?”裴世矩抬起头,瘦削的面颊,看不出丝毫表情。

他默默点头,然后合上手中的书本“门传来消息,四天前郑言庆在首阳山下的白雀寺中遭遇袭击。似乎是首阳悍匪两头蛇领队出击,小郎君基战之中,身受重伤。幸好当时阳夏谢氏子弟,长安万年县兵曹谢弘在,连夜骑快马赶来洛阳,将巢元方接去偃师。根据巢元方回来时的说法,他是心脉受损,伤势颇为严重。”“首阳山,两头蛇?”裴淑英勃然大怒”这首阳山乃洛阳东边门户,怎地有这么一股悍匪,却无人知晓?那河南尹房彦谦,究竟是干什么吃的?亏得言庆还赞叹粉身碎骨浑不怕我这就去找他。”“淑英,你站住!”裂世矩沉喝一声。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令裴淑英戛然止步。

“你一区区小女子,凭什么职责房急谦?再说了,房彦谦此刻也不在府衙,他得到消息之后,千昨日傍晚拜会了长剥大将军,并率领上洛、谷城、渑池三府官军,前往偃师。

你以为他会坐得住吗?

郑言庆身受重伤,他难赫其咎。仅今天一个,晌午,就有二十二名洛阳清流名士前去拜访长剁晨,言辞间对房彦谦非常不满。还有,长剁大将军已下令点起麾下二十七所军府全部出动,要荡平首阳山盗匪你看着吧,这件事情的影响才刚刚开始,你莫要擅自行动。弄不好,很可能会卷入漩涡之中,甚至连累大家。”裴淑英咬碎银牙,没有说话。

“还有啊,这两天李德武怕就要回来了,你真的下定决心了?”裂淑英心里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道,“父亲,那负心人莫要再提起。八年来我为他费尽了心思,却不想他在岭南逍遥快活,不但娶了新妇,还有了个儿子。

这也倒罢了,我可以忍受。

可他偏偏听说要回来,竟休妻弃子,父亲,此等薄情寡义之人,我还有什么留恋。我已下定决心,待他回来,就与他恩断义绝。可恨我当初,却瞎了眼睛。”说着话,裴淑英泪如雨下。

一身素白衣裳,更显出梨花带雨之娇柔之色。

裴世矩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裂淑英的身旁,将她轻轻搂在怀中,“傻丫头,当初我就和你说过的,那李德武绝非佳偶,可是你不听。如今不过断了也好,咱们再找个好人家。反正你还年轻,想必找个疼你的知心人,也不会太难。”“我不要再嫁人!”裴淑英听罢,从裴世矩怀中挣脱出来。

“不嫁人,那怎么可以?难不成你这一辈子…”“父亲,女儿已下定决心,此生不再嫁人,父亲你莫要在为女儿的事情捧心了。”

裴淑英说完,扭头就走。

裴世矩看着她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再去喊住她。

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是何等强硬的性子。想当初,李德武发配岭南时,裴世矩就劝说过裴淑英,可是这孩子却以死相争,迫使辈世矩不得不放弃了打算。为了这件事,袭世矩承受了许多压力。奈何又劝说不得,眼睁睁看着她年华老去。

而今,裴淑英好不容易下决心要和那李德武分开。

居然又动了独身一世的心思。裴世矩还真不敢逼迫过分,弄不好这丫头敢跑去做女冠。如果真出了这种事情,裴世矩的脸面,可真就是要被丢的一干二净了。

还是慢慢来吧等事情平定下来,再慢慢劝说。

不过,裴世矩心里不免感觉古怪,淑英原先除了对李德武的事情很上心之外,对其他事情,很少过多关注。这一次是怎么了?一个小小小的郑家童子,居然让她跑上门来询问?这件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头啊?还有,她此前以裴家之女的身份,跑去了哦阳。虽然只呆了一天,但这个时候跑去豪阳,未免有些莽撞。

这可不是裴淑英的风格最古怪的是,她居然把裴樟留在了蔡阳。

裴棹也算是跟随裴世矩的老人了,裂淑英平时对他也非常看重,这一次怎么…………裴世矩回来洛阳的时候,就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些事情。

只是当时他没有想得太多,可是今天裴淑英反常的表现,让裴世矩心里有点嘀咕。

“管家!”“老爷有何吩咐?”“上次小姐出去时,都带了什么人?回来以后反应如何?”老管家也是裴世矩的心腹老人,想了想说,“…小姐上次离开洛阳,说是要返回河东。

我记得她待的人不算多,除了裴樟之外,还有裴义他们几个。

不过裴义回来时,听说受了伤。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敢问太多。老爷您也知道,大小姐那性子,最不喜欢别人过问她的事情。若是知道了,恐怕会和我翻脸,……,恩,说起来大小姐回来的时候,我还有点奇怪。

大小姐的脾气发作起来,那可是九头牛都拉不回。她离开洛阳的时候,恨恨的说要回河东去。结果没有两天,她就回来了……而且看他的心情,似乎也不错。”“让裴义过来。”

老管家答应了一声,匆匆的离去。

裴世矩则坐在书房里面,越想越觉得,女儿似乎不太正常。

裴义很快就过来了,腿脚因为受伤,还有些不太方便。他走进书房,向裴世矩见礼。

“裴义,我来问你前次你随大小姐回闷东的路上,可曾遇到了什么事情?你一五一十的和我讲一遍,不得有半点疏漏。”裴义连忙答应,把他们去荣阳的路途,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你刚才说,你们在路上和郑家的小郎君相遇?”“是啊,就在石林山下的那座疏林木屋中。卑职腿上的伤,也就是当时和那位小公子误会而留下。”裴世矩的表情有些精彩了。

似乎艾笑不得,片刻后轻声问道,“你是说,大小姐和半缘君一晚上都在木屋里面?”“是……第二天一大异,大小姐还派人去附近的村舍里买来蒸饼,与那小公子共享。”“哦,你下去吧。”辈世矩越发糊涂了!

他还真没有往邪处去者虑,毕竟言庆和裴淑英之间,差了十几岁。他只是好奇,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竟使得一向倔强的裴淑英,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行,还是得去试探一下她的口气。

裴世矩想到这里,起身准备去找裴淑英聊天。

不想这时候,有管家过来禀报,说是苏威前来拜访。

苏威说起来很倒霎,去年因事被罢免了官职,年初时,通过一系列的交换,使得苏威重又参与朝政可不久前,因为苏威的剁子在洛阳坊间与一帮子胡商发生冲突,以至于失手打死了其中一人。而后,消息传到了正在西巡的隋焰帝耳朵里。

也许隋焰帝是真的不太喜欢他,于是传出旨意,再次罢免了苏威的官职。

而今,苏威的别子仍被扣押在洛阳北劣中,属于河南尹所辖。偏偏新任河南尹房雳谦,又是个铁面无情之人,苏威也无法探望剁子,这心里急得是火烧火燎。

他找裴世矩,是想要通过粪世矩,给予他的刹子一些关照。

看着昔日的同僚,如今却为了小儿奔波求人,裴世矩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可怜天下父母心,苏威为他的刹儿捧心,他裴世矩,何尝不为女儿操心?

两个老头,颇有共同话题。后来说着说着,就扯到了郑言庆的身上。

“老苏啊,你也不要太担心。房彦谦虽说是铁面无情,但却不会刻意刁难别人。

你那剁儿在北紫中,想必也不会受太多的苦楚。不过要说帮忙,我恐怕真说不上什么话。

我给你指点一条明路,去找宇文述吧。那老家伙是司隶台大夫,有监察巡按之职。你可以通过他,让你那剧儿舒服一些至于房彦谦,最近一段时间里,估计他不会有什么心情管这些事。半缘君遭袭,他如今也是焦头烂额吧。”苏威想了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虽说裴世矩也没帮上什么忙,可终究为他想了个,主意。

苏威是开皇老臣,如今已经过了古稀之年。

宦海沉浮,让他显得非常疲惫。轻轻叹了口气,他说道,“弘大,这次半缘君出事,恐怕会令朝野出现一些变化。我听说,很多士林清流都表达了对洛阳治安的不满。

我倒是不怪房彦谦,他也是尽自家本份。

只是我听说你和他关系不错,最好还是能私下里劝他一下,莫要过于刚直。

刚则易折,他本心虽好,手段却不够圆滑。弄不好,会被当做替罪羊被退出去……………”那房黑子若是能听得劝,也就好了。

不过,我就有点奇怪,这半缘君好端端的返家,怎会遭遇袭击呢?

大家都说是山贼偶然所为可是我却觉得,这件事情里怕不会简单。

试想有哪家山贼,会用如此惨烈的手段,去和一个世家大族火拼?这件事情啊,恐怕还会有后续的变化。”两个老人在书房里推心置腹的说话,待天将傍晚,苏威告辞离去。

裂世矩正准备起身去找裴淑英谈话,哪知老管家匆匆跑过来,一脸岚张之色道,“老爷,大事不好了。”“怎么?”

“午后大小姐突然去了西府校场,带着百余人离开府中,直奔城外去了。”裴世矩眉头一蹙“这有什么稀奇,想来她是心中不快,出去游玩。”“不是,我派人去打听了”小姐在出城时,领取了关印度聪,据说她是带人去了偃师。”“她去了偃师?”裴世矩心里一动,微微蹙眉。

“这丫头,这时候跑去偃师,岂不是添乱吗?

对了,仁基家中可有什么动静?我是说,他的闺女不是和郑言庆……,,为何没有动作?”“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你去打听一下,或者告诉仁基,让他派元庆姐弟去,趟偃师,查探一下其中究竟。”

第卌四章不肯吃亏

房彦谦不讨四十多岁,但头发只经灰白,使得他看仁扫药审纪,比实际年纪大许多。

他是个很儒雅的男子,面皮白净,相貌雄毅。

很难想像,这么一个,白净儒雅的男子,居然会有房黑子的绰号。

之所以说他黑,不是因为他长得黑,而是说他刚直不阿,处理事务的时候手腕强硬,从不圆转。

上任三个月,共处理三品以上官宦子弟十七人,其中不泛王公皇室子弟。

对于这样一个人,你可以恨他,诅咒他;但当你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又不得不由哀的尊敬。

只是这个时候,却是房彦谦站在榻霎。

郑言庆脸色枯黄,双眸紧闭,已经昏迷不醒。

两头小小冀静静趴在他的脚畔,一动不动,只是瞪大了双眸,警惧的凝视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这小小的田房之中,聚集了不少人。除了房彦谦之外,还有偃师县的县令张综,偃师县尉,同时又出任右骁卫麾下偃师军府校尉的达奚善意。

达奚,是一个鲜卑姓氏。

始祖为拓跋达奚,是北魏显祖献文皇帝拓跋弘的弟弟。

因以达奚为氏而称呼自己的部属,从而才有了达奚氏一族。

北魏高祖孝文皇帝,是显祖献文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上有长兄绕骨氏,后改汉姓为胡氏;次兄普氏,改为周姓三三兄拓跋氏,也就是如今的长刹氏祖先;大弟达奚氏,后改为奚姓。不过在隋朝时人们更多的还是习惯于使用达奚这个姓氏。

达奚氏也是人刁辈出。

隋朝开皇名将达奚长儒,就是其中之一。

达奚善意年三十,接父兄爵位,八右骁卫军府效力。由于右骁卫掌控洛阳安危,而偃师又是洛阳东部门户,故而达奚善意在出任军府军职的同时,还担当着偃师县尉的职务。

说起来,郑言庆此次在白雀寺遭遇袭击,就属于达奚善意的管辖范围。

此刻,达奚善意心中惶惶。

他身材顾梧,体型高大,比之房彦谦要高出半个头。可站在房彦谦的身后,他感到莫名的寒意。房彦谦此次来偃师,更带来了三府兵马;据说,那昏迷不醒的郑言庆,是达奚善意顶头上司,长剁昆的得意门生。长刷冕已下令尽起河洛兵卫,誓要荡平首阳山。

如果真是如此,那达奚善意的罪名可就大了。

不仅仅是一个,玩忽职守而已,更重要的,郑言庆要是出了事情,他的前程也就完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郑言庆,达奚善意此时的心里面,紧张万分。

房彦谦叹了一口气,向在郑言庆旁边跪坐着的毛小念问道,“郑公子,一直未醒吗?”

毛小,念泪荐旋,脸色苍白,似乎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劲儿。

她轻声道,“回房大人的话,前两天巢元方巢先生曾为公子服下九九丹,并以特殊手法,斜炎我家公子。当时公子醒过来之后,吐了两口血,精神倒缓和了一些。

可是当晚,公子就吵吵着要看书。

我就随手拿来一册给他,结果公子看完两眼之后,竟再吐鲜血,而后昏迷至今。”

“郑公子,看得什么书?”

“哦,好像是当年薛公子赠送的书籍,请大人稍等片刻”

毛小念说着话,手忙脚乱的从”旁翻出一本染血的书册,恭恭敬敬,呈给房雳谦。

这是一本薛道衡诗集,收录的大都是薛道衡早年作品。

这本诗集在市面上有流通,并不足为怪。房彦谦目光一凝,扫过书册上的血迹,而后缓缓将书册翻开来。这本诗集,与市面上流通的有所不同,就…是在最后,收录了去年末,薛收所做的《太平论》。纸页上的血迹,看上去是触目惊心很显然,郑言庆是在看这篇文章时,出了事故。

对于这篇太平论,房涛谦倒也阅读过。

他脸色陡然变得格外庄重,看罢之后轻声问道,“公子昏迷前,可有什么言语?”

“好像是说什么当立,在什么甲子。”

“黄天当立,岁在甲子?”

“啊,就是这一句当时公子看罢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后来不停的嘀咕这两句话,突然就昏迷过去。”

“我明白了!”

房彦谦起身,拿着那本书册,示意张综和达奚善意走出房间。他轻声道,“达奚县尉,你是最先抵达白雀寺,可曾发现什么古怪之处?”

“回大人,末将到白雀寺的时候,贼人已经散去。

那观音大殿中,到处都是死尸。末将发现,除了郑公子的随从以及家将之州,余者尸体,全都是白衣打扮,胸前配有赤色莲台。末将与张县令从未见过这样的装束。

后来还是从一吏曹口中得知,在去年末时,许多流民曾途径偃师。

当时曾有一此白衣弥勒,散施符水,救济流民。他们的打扮,和这些山贼装束极为相似,,“黄天当立,岁在甲子”

房彦谦突然赞道,“居庙堂之高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忧其君!郑公子以他所为而应了他昔日所言。他虽年纪幼小,却忧国忧民,实愧煞我等尸位素餐之辈!”

张综和达奚善意都不是糊涂人。

两人相视一眼,颤声问道,“房大人,您是说”

“郑公子是想要提醒我们,白衣弥勒,心怀不轨!”

“啊?”

“东汉末年,有张角三兄弟散施符水,妖言惑众,称黄天当立,岁在甲子,聚众行逆反之事,从而动摇了大汉四百年基业。而今,这白衣弥勒用同样的手段,与昔年黄巾贼,何其相似?”

“大人……”

“白衣弥勒的事情,应该散布甚广。

张县令,达奚校尉,我命你二人立刻清查偃师县城,但有发现白衣弥勒者,立刻练拿。若试图反抗,可当场格杀。我将留下三府兵马,配合你们清刺首阳山盗贼。

本官要即刻返回洛阳,阻止长刹大人擅自行动。恩………我估计一洛阳的白衣弥勒,热怕不会比偃师少,说不得情况,也会更加复杂。”

房彦谦是个雷厉风行之人,立刻命人准备车仗。

若是长剁昆调动河洛府兵,只怕会引发出更为严重的后果。

所以,他必须要赶回洛阳城,和长刹昆等人商议事情,并且清刹城中的白衣弥勒。

张综和达奚善意相视一眼,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意。

“传我命令,偃师封城夜禁自今日起,个县缉拿白衣弥勒,若有隐藏者,同于谋逆。”

张综发出了命令,达奚善意则赶往城夕,与三府兵马汇令。

待房彦谦离开,张综和达奚善意也都纷纷行动起来之后,昏迷不醒的郑言庆,猛然睁开眼睛,枯黄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少爷,他们都走了!”

毛小小念粉靥带笑,轻轻闲住了房厂“。

“快憋死我了!”

郑言庆呼的坐起来,哪像一个,奄奄一息的伤者。

他坐府榻上,招呼道,“小念,把窗子打开我的个天,这屋子里的气味,可真难闻啊。”

原来,郑言庆早在巢元方为他服下九九丹后,以针灵之术将他救醒,基本已无太大的问题。只不过由于他是心脉受伤,所以需要慢慢调养,非一日可以给愈。

郑言庆在醒来之后,询间了自家的情况。

连同随从奴仆,加土十五名郑府家将,死伤惨重,活下来的,除党家三兄弟,谢弘叔侄和沈光小念之外,不过突霎四五人。而其中残疾者,就有三个人,剩下一人虽无残疾之忧,但也缠绵病榻之上,估计没有个百余日,休想恢复正常行动。

郑言庆重生十载,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三十余人啊,三十余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么没有了?

郑言庆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所以,他一定要把这一局扳回来,不仅仅是白衣弥勒,还有那在暗中指使白衣弥勒的人。

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做足功夫。

所以郑言庆一面派沈光秘密前往幕阳,通知郑世安,已安定郑世安的情绪。当听说房彦谦即将前来的消息,郑言庆立刻安排了这场好戏。

他知道,房彦谦是个感情很内敛的人,虽然从未向他表达过什么善意,但是他会用行动来为他报复对手。

白衣弥勒?

郑言庆不认为以他自己的力量能够对付得了。

那么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通过官府的力量,狠狠的收拾这邪教组织。

可惜,到目前为止,这白衣弥勒都隐藏的很好。

既然找不到他们的头目,那就要从他们的根子上挖。邪教组织藏于民间,那我就动用官府的力量,把你生存的土壤清空。只是天晓得,这会引发出什么样的腥风血雨?郑言庆不会去在意,也懒得去在意。

他现在所考虑的,是如何在这件事情上,再获取更多的利益…

谢家叔侄都还好吧。”

“谢弘先生昨天傍晚走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必须要返回阳夏,禀报家族。”

“哦!”

“不过谢科还在这里,他的腿受了伤,一时半会儿下不得榻,所以留在这边。

嘻嘻,谢科今天晌午还说要来找你呢。我告诉他重伤昏迷,现在见不得容人,他表现的可是非常紧张。”

郑言庆点点头“你告诉裴樟,让他外面盯紧一点。

对了,给我准备一点吃的。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只是肚子好饿,边吃边问。”

毛小念答应了一声,连忙走出房间。

知道郑言庆无碍的人不多,裴樟就是其中七个。

毛小念和裴棹交代了两句话,然后从厨房里捧出一罐鸡汤。浓浓的香味,离老远就问得到。正和言庆耍闹的两头小彝立刻停止下来,直勾勾的朝着房门外看去。

制小念,你说是几个僧人救了我们?”

郑言庆捧着一碗鸡汤,津津有味的啃着鸡腿,一边吃,一边询问。

他对那天在白雀寺中后面发生的事情非常的好奇,特别是那几个神秘的僧人…,“恩,那几个憎人真的非常厉害。

其中为首的那个,黑脸和尚,好像叫做昙宗。谢先生说,他用的是飞龙链锤,又名两头蛇嘻嘻,那假的两头蛇遇到真的两头蛇之后,只几下子,就送了性命。”

“这么厉害啊!”

郑言庆也是个练武之人,当然自然也听说过两头蛇这种武器。

他狠狠的咬了一口鸡腿,嘴巴上油乎乎的。毛小念取出一条毛巾,笑嘻嘻的替他擦掉。

“沈大哥后来猜测说,那几个,僧人,可能是嵩山少林寺的武僧不过,他可是不太高兴呢。公子把他打昏之后,沈大哥私下里和我说,以后再也不能相信公子。”

郑言庆笑了笑,也知道沈光这是气话。

不过他非常的好奇,突然问道,“…小念,少林寺离这里远吗?”

“哦,据说也不是太远,大概一天就能到了吧。少爷,你想去少林寺拜谢他们?”

郑言庆点点头“毕竟是救命之恩,怎能不登门拜访?

不过这一段时间恐怕不行。等这件事过去了吧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去少林寺。”

小念闻听,高兴异常。

她连连点头,刚准备说话,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跟着,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妖,…小妖没事吧,裴樟,你休养拦我去路。”

话音未落,房门砰的被人推开。

一身劲装打扮的辈淑英,闯进卧房。

只是当她看到张大了嘴巴,咬着半个,鸡腿,神色愕然的郑言庆时,裴淑英也愣了。

第卌五章鸠杀

荣阳午后下了,阵小雨。

已近晚春,雨水变得很频繁,都不是很大,对于庄稼极有好处。只是雨后的湿闷,令人很不舒服。庭院中的垂柳在晚风之中摇曳,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事情。

郑士则来到兄长郑士机的家中,不过郑士机却不在。

他坐立不安的在房间中来回走动,最后干脆走进花园里,想要欣赏一下晚春美景。

可是池塘里花瓣残落,雨打飘漆后的狼藉,让郑士则的心中,顿生不详预感,他不服气自己族老之位落空,更痛恨郑仁基暗中使手段,猴底抽薪,使得郑士则一年多来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不仅如此,七房还成为族人的笑柄。郑士则总觉得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似乎在嘲笑他不自量力,妄图以螳臂当车。

是螳臂当车吗?

郑士则并不这么认为。

六房顾势已经非常明显,他自信此次出手,如果不是郑威改变了主意,七房定能取六房而代之,入主安远堂。每每想及此事,郑士则就觉得心烦意乱。都是那老阉奴若非他弄了一个什么割子出来,哪至于情况变得如此扑朔迷离呢?

所以他一怒之下,命人找到了首阳山悍匪两头蛇,出钱要买郑言庆的性命。

郑仁基也好,郑世鉴也罢,都不是他能在寒阳动得了的人物。即便是他日郑世安离开茶阳,但却是以安远堂之命,执掌洛阳产业,所带随从行人,绝不会少。

两头蛇未令敢去物惹大队的人马。

而郑言庆不同,连带随从奴仆,不过四五十人而已。

两头蛇动他,却点轻而易举。如果能要了郑言庆的性命,系少能出了胸中恶气。

郑士则的想法很好,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让他心惊肉跳。

首先,郑言庆没有死!

反倒是两头蛇丢了性命…不过郑言庆身受重伤的消息,还是让他感觉非常痛快。要不了你的命,我也要扒了你一层皮!可接下来的消息,就不那么美好了。

河南尹房彦谦领三府兵马,清剿首阳山。

这也算不得什么。但是当郑士则得知,那两头蛇竟然是白衣弥勒的弟子,而白衣弥勒在此次事情发生之后,竟然被迅速的落实了邪教反贼的罪名,让郑士则始料未及。

两头蛇,成了反贼?

那自己勾结两头蛇,劫杀郑言庆岂不是等同于反贼同党,犯了谋逆之罪吗?

郑士则开始害怕了!

他气归气,但在关乎家族兴衰的事情,他可是不敢有半点隐瞒。

所以,他匆匆赶来,想要司大兄郑士机商议对策。却不想郑士机午后被郑善愿请了过去,累得郑士则只能在此苦等。看着池塘中漂浮的残破浮芽,郑士则轻轻叹了一口气。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二老爷,大老爷回来了,在书房里等您。”

有管家前来通禀,郑士则顿时从自哀自怨中清醒过来。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出凉亭。

他随着管家来到后院郑士机的书房,却见郑士机在书房外的门廊上,摆放好了酒菜,正自斟自饮。郑士则看着兄长突然增多了的白发,心里面陡生不祥之兆。

“大哥,郑士机脸上抽摸几下,看了一眼郑士则,示意他赶紧坐下。

,兄弟,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郑士则说,“大蔫,我惹祸事了。”

郑士机的面颊轻轻抽摸了一下,闭上眼睛,好半天轻叹一口气“可是六房小子遇袭之事?”

“啊?”郑士则一惊,瞪大眼睛,向郑士机看去,大哥,你知道了?”

“欲人够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

郑士机的这几句话,出自汉代枚乘的《上书谏吴王》一文中,到了后世,也就,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出处所在。郑士则听罢,脸色铁青,沉就不语。

“都有谁,知晓此事?

“此事除了我那管家父子知道,再无旁人知晓。”

郑士机哦了一声,端起酒壶,却又突然停住。

“士则,哥哥有些话想和你说,但不知你能否听得进去?”

郑士则忙道,“长兄为父,哥哥只管说来。”

“这些年来,你一直为咱们七房出力,可谓是费尽了心思。咱们七房,想当年也是兴旺繁荣,奈何没遇到好时候,朝政更迭,使得我七房的精英,几乎尽没。

为兄这些年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你为了帮我,也是付出了无数心血,才有今日的成就。

可这一次,你真的是糊涂了我知道你怎么想,恐怕是觉得被六房摆了一道,心里面不舒服。其实,为兄心里何尝舒坦?行百里者,半九十你我功亏一篑。但我是觉得,只要咱们家业还在,这一次失败了,还有下,次,下下次。”

郑士机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

而郑士则只是静静倾听,不敢打断郑士机的言语。药“郑言庆现在昏迷不醒,此事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郑士则问道,“兄长,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来,喝酒!”

郑士机给郑士则满上了一杯酒,手轻轻颤抖。只是郑士则并没有关注到这个细节,看着郑士机,一脸的期盼之色。

郑士机举起酒杯,“兄弟,请饮酒。

郑士则没有北毫怀疑,连忙举起酒接,一饮而尽。

看他把酒喝完,郑士机的眼中,流露出~抹痛苦之色。他颤抖着,将杯中酒饮尽,但也不知是喝得太急,亦或者其他原因,这一口酒下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兄长,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郑士机的眼圈红了,一把攥住了郑士则的手臂,“兄弟,别怪我。”

“啊?”

“据偃师那边传来消息,六房已经知道了,两头蛇劫杀郑言庆,是有人愿出万贯高价所为。郑言庆如果死了,这件事需要有人出来顶罪;如果郑言庆活过来,也需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兄弟,为兄别无选择,为了七房将来,只能……,“兄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恩?”

郑士机的情绪,似乎突然司稳定下来。

他把酒壶推到了郑士则的面前,郑士则打开来一开,里面却有两个内胆。一下子反应过来,郑士☆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则惊呼一声道,“乾坤壶?”

“壶中乾坤,一死一生。”

郑士机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士则,你若不死,则七房必将面临覆没之凶险。

昔年崔君绰之事,历历在目。

为兄要保住咱们这宗房,也是不得已为之。

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愚蠢。居然连两头蛇的来历都没有打探清楚,就贸然出手。”

腹中,陡然绞痛。

郑士则瞪大了双眸,一口黑血喷出,洒在面前的酒菜之中。

他似乎无法相信,素来与他友善的兄长,竟狠下心鸠杀他体内的剧毒发作,身体软绵绵的倒在了门廊上。郑士机面目表情,看也不看郑士则,忽然长身而起。

“来人。”

他稳定了一下心神“把二老爷秘密安葬,然后你立刻带人前往二老爷家中,送管家父子上路。告诉二老爷家中,就说二老爷他奉我之名,去海外打理事务。

一应月例,不要短了他们。”

垂手站立在回廊外的管家,立刻躬身应命。

郑士机转身走进了书房,却见屏风后人影一闪,郑善愿一脸阴郁之色,缓缓走出来。

他那部美髯,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透出灰白色。

“士机,难为你了!”

郑士机身子一颤,强笑道,“大兄,如此处置,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吧。”

“郑言庆生死未,一切尚在两说不过,既是司族,想必六房也不可能逼迫太甚。只是你还需做些补偿,以换取六房不再追究此事,这样吧,士则在现县的两千顷田地,我再把我名下的千顷良田拿出来,凑足三千顷,归八六房名下。”

“啊?”

郑士机心中大痛“那两千顷田地,至少值十五万贯啊。”

郑善愿苦笑着摇摇头,走到郑士机的身边“士则想要人家的命,想掘了人家的根呐!

郑世安那老阉奴,如今进入族老会,与大半族老交情深厚。如果他真要追究起来,这件事还不算完。

到那时候,莫说十五万贯,恐怕你这一个,族房,都要覆没。

忍忍吧,当务之急,是要那老阉奴平息了心中的怒火。

这两千顷土地,只当作是给那老阉奴送终了!”

世家大族,仕途是表,产业是里,传承是根本。只要有产业,有传承,迟早都可以兴复起来。阳夏谢氏之所以沉寂百年,就是因为他们失去了支撑他们生存下去的产业。而郑家也好,其他世族也罢,在传承门风的同时,还掌控着巨大的财富。

所以,隋唐时期对付世家大族,往往不是赶尽杀绝,而是夺其产业,致使其失去生存的根本。崔君绰当初就是被夺了产业,而不得不靠着家族月例为生。这也是崔君绰在汉王杨谅起兵之时,积极参与其中的缘由。其结果就J是,他这一支,从此成为历史。

郑士机肉痛不已,但也知道,郑善愿说的是实在话。

郑士则要断了人家的根,人家现在反过来,要扒了他七房的皮,一报还一报”…”

突然间,对郑士则的那点愧疚之心,消失殆尽。

郑士机苦笑着点点头,c接然大兄这么说,那小弟唯有从命!但愿得,十五万贯能令那老阉奴满意。”

第卌六章回洛阳

郑言庆总算是盼到了郑世安的到来!

如今的郑世安,和刚当上族老的郑世安,心态又有了变化。当上族老的时候,郑世安虽说地位崇高,但其根基依旧不够深厚。这个根基,已不再是人脉、背景之类的事情,而是田地。

古人的土地情结,是后世人无法想象。

纵有家财万贯,可若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就感觉如无根的浮游一样,心里不踏实。

自从与张氏合作以来,郑世安不缺钱。

凭借雄记商铺每年分到的收益,以足以让郑世安衣食无忧,透遥快活。然则,郑世安还是觉得不踏实。在家族当中,他只有那两三百顷土地,着实算不得什么。

有钱无地,等司于空。

可土地的买卖,是有官府严格控制,不可能私相买卖。而荣阳周遭,除了属于官府的露田之外,剩余的土地不是已经分配出去,就是被世家大族掌控。而对于世族来说,土地同样重要。他们需要足够的土地,来吸纳更多的依附者,来壮大自己的家族。

每一块土地,都是各房极力争夺的田产。

安远堂之所以吸引人,除了掌控着郑家的冶铁作坊之外,还有在洛阳城外,和荣阳大海寺附近的数千顷土地。有了这些土地,就能养活足够的人手;有了足够的人手,才能够更加稳固的立足于荣阳。这也是七房极力想要争夺的一块利益。

郑世安张得了族老的身份,但是安远堂却无法给予他足够的土地。

这也就使得郑世支在郑家的地位,相对显得有些尴尬。可就在这时候,郑士则闹了一出劫杀的戏码。郑言庆立刻就联想到了郑家七房,特别是郑士则名下的那些土地。这不是送上门来的礼物吗?郑言庆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个机会。

借用白衣弥勒之事,使官府开始扫荡弥勒教。

其实,这何尝不是对郑家七房施加压力?他在偃师装昏迷,郑世安也没有片刻消停。

接连拜访了各房族老,恳请彻查白雀寺劫杀之事。

如果郑士机不能老老实实的割下一块肉来,那么这件事情,迟早会闹到不可收拾。

世族有世族的规矩!

我们可以内部争权夺利,可以勾心斗角,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一个规则之中。

郑士则勾结弥勒教,劫杀郑言庆的行为,已经触犯了这个规则。

所以即便是郑士机想要保住郑士则,也绝无可能。所区别的,无非就是郑士则死得体面不体面。哪怕是郑士则的家人再有情绪,在家族的利益面前,也只能低头。

于是,郑世安获得了三千顷肥涛良田,司时也在族老会中站稳了脚跟。

不过相对的,郑世安将不得再就白雀寺之事追究下去。此事,就当作从未发生过。

如果郑言庆真的有危险,那郑世安可能拼着三千顷良田不要,也要追究到底。

可问题是,郑世安已经得到了消息,郑言庆活的很好,并无大碍。

所谓的昏迷不醒,只是在为郑世安获取利益的时候,提供更充足的待码。所以郑世安在接受了族老会的调节以后,再也顾不得那座正在修建的豪宅,也没有去看他新的的三千顷土地,急急忙忙的便赶往偃师,前来探望郑言庆的情况,…,言庆正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裴淑英何等聪明的人,到了偃师之后,看见郑言庆完好无损的坐在那里吃鸡腿,还能猜不出这其中的奥妙所在。刹那旬,姑姑勃然大怒,揪着郑言庆的耳朵好一阵子数落。

也只能说言庆倒算。

若换成任何一个,人登门,裴瓣即便是挡不住,也会想办法拖延一下时间,让郑言庆准备好。

偏偏裴淑英算是裴樟的主人,即便裴淑英让裂噼留下来帮言庆一把,可终究还是他的主人。一个家臣,又怎可能挡住主人的道路。

于是乎裴淑英就一路畅通无阻的闯进卧房,一下子揭穿了郑言庆的阴谋诡计口面对这个其实要比自己小很多,但又比自己大了不少的姑姑,郑言庆好生尴尬,也只能向辈淑英低头认罪。

其实,裴淑英又怎会怪罪言庆?

只是一想到自己听说郑言庆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就急得六神无主,连她老子都没有说,带着百余名裴氏族中的家将赶来偃师探望。

对于言庆,淑英也说不清楚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这小,郎君很体贴人,有着不同于司龄人的成熟和稳重。

他能做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样的诗句,也能挥毫泼墨,绘出,眉目艳皎月,一笑倾城欢,的神韵。哪附是和郑言庆只认识了一个,晚上,但在那个晚上,言庆抱着她酒醉的模样,裴淑英却牢牢的印在了脑海之中。

你说这是男女之情?

裴淑英绝不承认,所以她更多的认为,这是一种母爱!

对,就是母爱,“臭小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学人家装昏迷!”裴淑英每每想到这件事情,就不由得心生怒气。她喝了一口郑言庆煎好的香茶,忍不住又伸出纤计玉手,揪住了郑言庆的耳朵,责骂道“你知不知啊,因为你的事情,你老师差一点要点起整个右骁卫麾下军府,荡平河洛?你这孩子,怎地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郑言庆懦懦不敢言。

一旁毛小念也只能偷偷笑不停。

难得看见少爷被人卞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原来少爷始终还是个孩子。

可郑言庆有苦说不出。

装正太,实非他所长,但又不得不装,否则就要面临裴淑英无休止的唠叨。

他自己也清楚,这件事他做的不够地道。

人家大老远过来,却发现上当受骗,心里肯定不舒服。

唉,女人啊!

真的很烦,……当然,这些话也只能在言庆…s里面嘀咕一下,如若说出来,势必会引发裴淑英更加凶猛的唠叨。

好在第二天,裴行俨就来了。

本来裴翠云也要过来,可不成想家中来了一位朋友,令她不得不留在洛阳作陪。

“是什么人过来,让翠云连自家小郎君也顾不得了?”

敢这么说话的,除了辈淑英别无他人。

这让裴行俨颇感纠结。一方面他和郑言庆感情不错,也希望姐姐能嫁给郑言庆这样的好郎君;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裂翠云嫁给郑言庆,因为那样一来,郑言庆就要从他的兄弟,变成了他的姐大这让裴行俨感到非常为难。

“是唐国公三女,李云秀。”

“哦,原来是她啊怪不得翠云不能过来。”小妖,你莫要生气,李云秀是翠云的闺中好友,以前在长安时,就时常在一起。这许久不见,故而无法脱身。”

郑言庆有些哭笑不得,实不知该从何谈起。

他还不到十一啊,怎么一个个都如此热心他和裴翠云的事情?

原以为这种事情越描越黑,随他去吧。可现在看来,有,姑姑,在,这事儿怕是去不了了。解释?郑言庆又不知道该如何解穆。所以也只能在一旁懦懦息声。

“对了,李云秀来洛阳干嘛?”

“哦,我来之前听说,李氏已归宗认祖,纳入陇西李氏家族,被列八平凉房下。

“李问,归入陇西堂了?”

,正是!”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恩,大约清明前吧李云秀这一次过来,就是来宣告此事。”

裴淑英轻声道,“李渊果然是个有担待的人物,举族归入陇西堂,对其声名而言,可是大有好处。”

而郑言庆也感到很吃惊。

依稀记得前世流传,李渊家族好像就是陇西堂的一支。是哪一支静宁,似乎就。是在那边。静宁似乎就在平凉之下,倒正和史书中记载的李阀出身,相互吻合。

可问题是,李渊原本不属陇西堂吗?

对于这种门闻世族之间的分房合并,郑言庆还真的是不太清楚。

只是也觉得李渊这个动作很大,看样子李基出访陇西堂,应该是成功了。这样一来,杨广就J算是对李渊再有顾忌,也不得不考虑到陇西堂李氏家族的反应。

陇西李氏十三房,附庸十数万,其中更包括了无数居住于西凉的李氏族人。

这天下精兵,出自于几个地区。西凉无疑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掌控着巨大的马市生意。这帮人动不得,或者说不能轻易去动,否则带来的影响,实在巨大。

李渊派李云秀前来洛阳,其用意颇深啊!

就在郑言庆等人,还在感触李渊的用心时,郑世安带着人,匆匆抵达偃师城外。

看到言庆安然无恙,郑世安总算是放心了。

“言庆啊,咱们准备回洛阳去吧。”

裴淑英闻听,连忙道,郑叔叔,声誉这时候回洛阳,倒也没什么大碍。不过理应先把他苏醒的事情传出去,而且他一路上给须要以病人姿态回去,到了洛阳,最好先关他一段时间。否则的话,就容易被人看出破绽,对小妖的会有影响。”

“还是侄女儿考虑的周到,我险些忽视了这件事情。”

郑言庆发现,裴淑英的脸上带着一抹狡诘笑意。

他立刻明白,这位,姑姑,是故意要折腾他。这就等于是被禁足,想要活动一下都难。

“郑叔叔,你这次回去,既然要执掌洛阳产业,就让小妖住在城里。巴。”

“恩,我也是这样考虑。”郑世安连连点头“竹园风害虽好,可终究有些偏僻。言庆此次招惹了白衣弥勒,只怕会有麻烦缠身,住在城里好,住在城里,安全。”

可是,我不想住在城里啊!

郑言庆想要反对,却见裴淑英杏眼圆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心里一颤,这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的咽了回去唉,所w说,千万别得罪女人!

第卌七章朵朵

说是要回洛阳,但一时半会儿的也难以成行。

这许多事情要处理,首先要向外发布郑言庆苏醒的消息,而后还有各种繁琐的事情要做。比如要拜访张琮和达奚善意,以感激他们及时的救援和对郑言庆的关照。

还要做足一些表面文章,比如安抚荥阳郑氏方面,通禀长孙晟和房彦谦。

同时要等待阳夏来人,接谢科回家。这个场面上的过程,必须要走。人家谢氏叔侄,无缘无故的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谢科更因此而受伤流血。若是不与谢家的人打个招呼,撒手就走,亍情于理,显然都说不过去,容易被人落下话柄。

阳夏谢氏,虽说今不如昔。

但和郑氏家族一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礼数上万万不可落失。

所以,方方面面的事特还真不少。好在郑世安八面玲珑,裴淑英更是聪明灵巧。

有这两个人在,大事小特的也无需郑言庆费心思。

他只需要在驿馆中呆着,继续装病就好。其余的事情,自有郑世安裴淑英来打理括呼。除了不太自由以外,言庆倒也还算逍遥自在。

平日里在驿馆里,和谢科聊聊天,与毛小念说说话……抽出空来,每天还要去探望一下党士杰三兄弟。

沈光的手臂伤势,在那张少林寺秘方的治疗下,渐渐恢复正常。

虽然经络依旧不甚妥当,可手臂巳经能用上力气。只是不太灵活方便,还要一段时间的治疗。不过沈光没有给郑言庆好脸色,想必还是对言庆打昏他的事情,念念不忘。

他是一个护院,或者说是郑言庆的保镖。

却没有尽到一个保镖的职责,在言庆最危险的时候未能挺身而出,故而耿耿于怀。

郑言庆也知道他的心思,所以嬉皮笑脸的,让沈光拿他也没有办。

“公子,你好歹也是个有名的人物,可这般痞赖,传扬出去可是不好……”

沈光在庭院中打拳,郑言庆则坐在回廊里,一边由毛小念伺候着,一边不停叫好,如同是看天桥底下打把势卖艺一样,喊得累子,干脆站起来,用力的鼓掌。

这要是换个人,沈光早就冲过去,一顿老拳让他好看。

偏偏对郑言庆,他是一点括数都没有。

只好收住了拳脚,指着郑言庆苦笑责备。

郑言庆浑然不在意,从毛小念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手,迈步走出回廊。

“沈大哥,我看你这手臂还不太灵活,想必是经络不通所致。

我有一套拳法,说不定能对你经络疏通有所用处。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学呢?”

“什么拳法?”

“这是当年孙先生教给我的拳法,融合了五禽戏和一些拳术的妙用,名为五禽拳。他长年行走于名山大川,深山老林,就是靠这套拳法护身,对身体颇有妙用呢。”

“哦?”

沈光当然知道,郑言庆曾与孙思邈结交,并学会了一套拳法。

其实言庆在竹园的时候,也经常练习。只是碍于江湖中的规矩,沈光从不去观摩。

郑言庆说:“你这伤势总也不好,等我回洛阳之后,说不定会有麻烦,总不成让我和人相斗吧。嘿嘿,你要是想学的话,就点点头“不过有个条件,笑一笑?”

沈光被郑言庆气得……

片刻之后,他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你看你看,你还是笑得时候比较好看……小念,你说是不是?”

毛小念捂着嘴,轻轻点头。

那双鸦髻也随着轻轻抖动。显然是被郑言庆这种近手于无赖的行为,逗得不轻。

沈光,哭笑不得。

郑言庆脱下外衣,内里一身半臂,单衣。

他在庭院中站稳了身形,一套五禽拳打下来,却是行云流水,气势不凡。

虎扑,鹿跑,猿纵,熊抱。鹤舞……

这五禽戏,又名百步汗戏。意思是说,行百步而汗淋淋。五禽拳的在五禽戏的基础上,又融合了引导术的奥妙,其步伐、呼吸,手势,都有着极为精妙的讲究。

一套五禽拳球下来,郑言庆大汗淋漓。

不过,出了一身汗以后,他的感觉舒服了好多,有些神请气爽。收势之后,在院中慢慢活动,以平息体内的气血。

“最近躺的狠了,手却生了。”

说完,他又把五禽拳的一些要领告之沈光。

若说武艺的基砝,沈光比郑言庆更深。他连连点头,很快明悟了其中奥妙,在庭院里舒展开来。与言庆的五禽拳不太一样,沈光的五禽拳,显然更具有杀戈之意。

哪怕言庆在白雀寺射杀二十一名山贼,更亲手斩杀五人,但若论杀戈之气,依旧和沈光无法相比。沈光的一身功夫,是正经在搏杀中磨练出来的本事。五禽拳在他手中。更具杀伤力。特别是虎扑熊抱两式,韵味颇深。而猿纵一式原本是依照轻巧灵动的括数,但沈光使出来,却是诡谲万分,令言庆暗自点头……

“沈大哥似乎比我,更适合这套括法。”

郑言庆对毛小念说道。

小念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分别,所以不太同意道:“可我还是觉得,少爷练起来最好看。”

郑言庆闻听,忍不住白眼一翻,扫了一眼毛小念。

已近初夏,气温不断增高。

小念身穿一件翠色的,单薄褥衣,衬托出胸前落蕾的凸起。乌黑的秀发,修长而雪白的颈子……言庆突然发现,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小念变得越发有女人味儿了!

就在这时,忽听沈光一声暴喝:“什么人!”

他垫步朝墙头扑去。扑出的同时,抬手一支袖箭飞出,挂着一股锐风,去势强猛。

从墙头窜出一道曼妙身影,寒光一身,铛的劈在袖箭之上。

轻飘飘落地的一刹那。沈光也已到了跟前。锵,一声龙吟响动,沈光的手中出现了一柄寒光闪闪,薄如蝉翼般的利剑,正是郑言庆与郑元寿打赌得来的龙环剑。

那一场角抵,是沈光用命搏回来的胜利。

而郑言庆所需要的,已经得到了!龙环剑不过是他额外的收获,所以也不是很在意。

所以,他将龙环剑送给了沈光。

因为在郑言庆看来,这龙环剑在沈光的手中,远比在他手中的效果更好。

很显然,来人没有想到沈光手中会有这么一柄利器。待沈光抬手挺剑刺出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不过她的武艺也不差,于是冷哼一声,反手一剑斜撩,仙人指路铛的崩开了沈光的龙环剑。顺势向后一退,横剑在胸前,凤目闪烁警惕之色。

她手里的剑,品质也不错。

虽说不得是神兵利器。却也能削铁如泥。

可就是在刚才那一次交铎,她的宝剑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缺口。

沈光见出手落空。二话不说,垫步再要扑上去的时候,就听言庆呼喊道:“沈大哥,住手!”

沈光连忙退后两步。诧异的向郑言庆看去。

只见言庆神特有些激动,快步从回廊里走出来,直勾勾的看着来人,有些说不出话来。

来人,是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白衣玉带,秀发轻挽,美眸皓齿。

她轻咬红唇,神色复杂的看着郑言庆,片刻后轻声道:“小秀才,你还好吗?”

“朵朵,真的是你吗?”

那熟悉的称呼传入耳中,郑言庆兴奋的大声喊道。

他张开双臂,向少女跑过去,不过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朵朵,真的是你啊!”

见郑言庆和来人认识。沈光收起龙环剑。

不过他仍旧警惕的注视对方,直到那少女也收起宝剑,这才缓缓退到了回廊,之中。

“小念,公子好像和她认识?”

小念纤细的手指,缠绕着裙带,神情不虞的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这个女的。”

“她的武艺不错!”

沈光轻赞一声。不过扭头看见小念阴莽的脸色,沈光立刻息声。

这时候,最好还是别说话了,“看样子,公子和这小妞儿认识,却惹得另一个小妞儿不高兴了。不过也是,公子这般年纪。居然有如此手段。先有裴家小娘子。家里面还有个小念。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武艺高强的红颜知己,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秘密,不为人所知。

来人,赫然是朵朵。

一晃五载光阴,朵朵出落的亭亭玉立,戍了一个大姑娘。

郑言庆万万没有想到,会在偃师,与朵朵重逢。她的眼中,依旧带有浓浓戒意,不过又透着一丝丝关怀,还有一丝丝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奇异神采。两人都站在原处,谁也没有行动。只是那目光相触,却似乎在交流着分别后的思念。

你还好吗?

恩,我很好……你看上去,好像也不错。

“朵朵……”

“小秀才……”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却又同时闭上了嘴巴。朵朵突然间噗嗤笑出声来,郑言庆也忍不住笑了。

“小秀才,没想到一别五年,你巳经戍为赫赫有名的半缘君,鹅公子了!”

朵朵轻声道,美眸之中,透着一丝关怀之意,“我听说你受伤了,看你现在这样子,我就放心了。”

回廊里,沈光忍不住嘀咕道:“小念,他们两个好像很熟悉啊。”

“沈大哥,闭嘴!”

毛小念恶根根的瞪了沈光一眼,想了想,端起旁边的托盘。莲步轻移,款款行去。

“公子,这是您的朋友吗?”

朵朵看到毛小念的一棋那,目光陡然一凝。

小念只觉得这心脏。刹那间不争气的剧烈跳动。不过她还是强咬着牙,走上前去。

“小念,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童年好友,也是我的师父,徐。

“朵朵,这是小念。”

郑言庆没有觉寡到小念和朵朵之间,在电光火石间的一次较量。他跑过去,握住了朵朵的柔荑。朵朵的脸微微一红,似想要挣脱,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任由言庆握住。

她的手掌有些粗糙。指关节较之普通女孩子,显得宽大一些。

想必,这是由于她长年练武所致,郑言庆拉着她的手,带着小念来到回廊之中。

“朵朵,你怎么翻墙而入?”

“亨,你现在可了不得了……门口有个大家伙给你把风,我看有好多人前来,都被他拦下了。我一个弱女子,又没什么名气,人家怎可能放我进来。原以为你身受重伤,所以急着想来探望你……可没想到你却很悠闲,全不似受伤模样。”

郑言庆挠挠头。呵呵笑了。

小念旁边听这话,有点不乐意了。

“谁说我家公子没有受伤,他被那贼人伤了心脉。若非路遇少林寺的大师以大还丹吊住性命,而后又连夜请来巢元方先生以九九丹配以针灸之术救治,恐怕就危险了!”

“啊,伤了心脉?”

朵朵脸上陡然露出紧张之色,让一旁的小念,脸色更显阴郁。

郑言庆这时候也发现不太对劲儿,这两个小妞儿好像飓上了似地,若再呆在这边。只怕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岔子。

“小念啊。你去看看四眼和细腰吧。

我刚才出来的时候,见它们似乎有气无力……哦,沈大哥你也过去,顺便帮一帮小念。”

这里的气氛太紧张,沈光巴不得早点溜走。

小念虽然有些不太特愿,但也关心四眼和细腰,犹豫了一下,和沈光一起去了。

“这小丫头,似乎挺关心你嘛。”

郑言庆闻听,忍不住笑了,“朵朵,你还是老样子。”

“哼!”

朵朵一脸的不高兴,但却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匣乎,放在了郑言庆的手中。

“这是什么?”

“我听说你受了伤,所以在来的时候,求了一粒碧玉丹。

这是用上等材料制成,功效未必输给那大还丹的作用。本想……不过看你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似乎也用不着了。”

郑言庆一把将碧玉丹抢过来,“谁说用不着,我今天早上还咳嗽呢。”

朵朵噗嗤笑出声来,“这碧玉丹是以宫廷秘方所制,若是让哈公公知道你用它治疗咳嗽,非要气死不可。不过看到你现在没什么大碍,我也就算是放心了。”

郑言庆心中一暖,握着朵朵柔荑的手,不由得丹了些力。

“朵朵,你那天……你去了哪里?”

朵朵轻声道:“其实,那几天我和娘本来就是要走的。我爹爹从前的部下找到了我们,只是娘觉得不告而别不好,所以一直在找机会。那天除了事之后,娘害怕连累到你,所以就下定决心,连夜动身离开……小秀才。这几年,我一直听人提起你的名字。一开始我还不相信,鹅公子就是小秀才,后来才知道,真的是你。

娘很高兴。还教记弟弟说,应该向你学……”

“你弟弟?”

“是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嘛,我有个弟弟,和你的年纪差不多,好像比你还大些呢。”

“徐妈她。好吗?”

郑言庆对徐妈,很有感情。

毕竟,在他还是婴儿的时候,是靠着徐妈的奶水养大。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徐妈就如同他另一个母亲一样。而且那时候,徐妈对他极好。

“娘……去了!”

“啊?”

“去年开春。娘得了一场大病,此后缠绵榻上,秋天的时候……”

朵朵的眼圈一红,声音有些哽咽。

郑言庆这心里面也不由得为之一痛,他很本能的伸出手臂,将朵朵轻轻拥入了怀中。

他和朵朵的个头差不多,搂在怀里的时候,隔着衣裳,能感受到那肌肤的细腻滑润。时隔五年,小朵朵已经长大了,带着一丝少女丰润的成熟。言庆觉察到,当他把朵朵拥入怀中的时候,那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手臂上出现了一曾细密的战栗。

其实,朵朵挺不喜欢被人这么搂抱。

五年前的那一幕,给她留下的阴影很深。

但不知为什么。她无法拒绝言庆的拥抱。五年前的那天晚上,言庆也就是这么搂着她,不停的低声安慰。当时,她感觉好温暖,好安全。而如今。她似乎再一次,重温了那种奇妙的感受。

“那你这些年,一直在哪儿?”

“汉南。”

“汉南?”郑言庆一怔,“你这些年一直在襄阳郡啊。”

“恩,一开始我和娘是在襄州。后来哈公公为我介绍了一位师父,所以就移居去了汉南。”

汉南,也就是后世的湖北宜城。

言庆能感受到朵朵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于是连忙岔开话题,“那你现在的功夫。一定很厉害吧。”

朵朵从郑言庆怀中挣扎出来,粉靥红扑朴的,如同三月的桃花一般。

她抹去脸上的泪痕,轻声道:“反正比某个被人伤了心脉的小笨蛋,要强许多。

这句话出口。似乎感您有些暧昧了些。

朵朵的脸更红了,螓首低下,不再敢和言庆直视。

言庆握着她的柔荑,“朵朵,那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了?”

“哦,要走的。”

朵朵说着,从言庆手中抽出了柔荑,她轻声道:“我这次来,一是要给你送药。二是想向你道歉……”

“道歉?”

郑言庆闻听一怔,“你向我道什么歉呢?”

朵朵的表情,很料结。

她似乎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开口。

好半天。她用低低的声音道:“其实,白衣弥勒……是我的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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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见徐公子言:江湖水深!

第卌八章小郡主

按照朵朵的猜想,言庆听到这样,个消息之后”定会无比震惊,甚至会愤怒。

哪知道,郑言庆的反应非常平静,平静到,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这种反应,让多多有一些慌张了“你说的哈公公,就是大定酒楼的主人,那个襄此商人,哈士奇吧。”

,啊!”

朵尔呼的站起来,退后两步,瞪大双眸,震惊的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言庆露出筹涩的笑容。

其实,他心里也很震惊。

只是他已经习惯于,不轻易表露出仙的情绪,以朵朵的经历,也方法看出他的真实想法。刚才朵朵说她先去了襄州,而后在汉南习武时,郑言庆就生出一种怪异的念头。

他联想到了很多事情!

五年前,朵朵割发,书写别赋,派人送给他的时候,那些骑士的打扮,不正是白衣弥勒习…旧使用的装束吗?如果那些人是白衣弥勒,而朵朵又在襄洲习武,郑言庆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洛阳城中,丰都市里那个神秘的大定酒楼老板,哈士奇。

,我猜的。”

郑言庆微微一笑,站起来拉住了呆呆的小手。

,朵朵,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和白衣弥勒牟连上了?”

朵朵用力的挣扎了一下,想要从郑言庆的手中挣脱出来。

可是言庆的力气也不算小,朵呆挣扎了两下,没有甩脱言庆的手,所以停止了抵抗。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在考虑什么。

而郑言庆则轻声道“其实,我注意白衣弥勒已经很久了,差不多从四年前,就开始关注。只是我没有想到、朵朵,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

朵朵心中纠结万分。

其实,在她来的时候,就想着要把真相告诉言庆。

她也相信,这个从小被她看着长大的小弟弟,…小男人,绝对不会出卖她。这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当郑言庆把她拥在怀中的一刹那,她就知道,言庆没有改变。

是的,或者说是改变不多。

一个已经定型了的性格,绝不可能轻易的发生变化。

改变的只可能是对于一个新时代的认识,改变的可能只是一些思想。但言庆还是那个言庆,他可以冷血的射杀那些失去抵抗能力的让…贼,也能满面春风的决断一个人的生死。可那股子里的性子,却始终没有改变太多,朵朵信任郑言庆。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的时候,朵呆又不敢说了。

她非常害怕,当她说出那些真实的时候,也许会永远的失去那个温暖的怀抱但她…必须要说!

,其实,我不姓徐,也不叫徐朵,那只是我娘的姓。”

郑言庆拉着呆系的小手,可以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凉。于是拉着她坐下来,静静的做一个好听众。

“我,我,我其实复姓宇文。”

宇文?

这一下,郑言庆可吃惊不小。宇文这个姓氏,在大隋朝的治下,说起来也不算陌生。前有已经故去的将作大匠宇文惶,如今还有司隶大夫,濮阳郡公宇文述。

可郑言庆相信,呆朵的这个姓氏,和前面两个人的姓氏不一样。

宇文氏起源于辽东,是南单于之后。魏晋时,北方鲜卑族有宇文氏部落,自称是炎帝神农氏的后膏。从祖先葛乌荒开始、世袭为鲜卑东部大人,亦即十二部落首领之一。

根据周书记载,宇文氏祖先为鲜卑君长,有名普回者,因狩猎得玉垂三纽。上有文字,皇帝堡。普回因此而野心勃发,以为天授。按照鲜卑人的习俗,天子称之为宇”君王称之为,文,。故而以宇文氏而得名,东晋时期,入住中原。

朵朵似乎轻松了一些,深吸一口气,“我叫宇文朵、乃北周赵王,宇文伤孙女。”

郑言庆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了呆朵的柔荑。

也许力大了一些,朵朵蛾眉一蹙,但是却没有出声。她瞪大了眼睛,静静的看着郑言庆。

郑言庆苦笑一声,,那我,岂不是要叫你郡主?”

,哦…”

朵朵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她又想过许多种言庆可能会出现的反应,甚至想到言庆会与她反目。可偏偏就没想到,郑言庆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以至于她准备好的种种说辞,都变得没有用了!

为什么每次和这个可恶的小男人说话,总是会无从发力呢?

设想了各种可能,想要抢占这谈话的主导权。可仔细想想,好像没有一次能够成功。

郑言庆总是会用各种出人意料的反应,来主导谈话的内容。

想到这里,呆呆陡然有一种无力感。她苦恼的看着眼前这个小男人,不知如何回答。

郑言庆不由得笑了!

这种掌控言语的控制权,也是仕途中经常会使用到的手段。朵朵的出人意料,的确是让他感到了一种恐惧。他听人提起过,赵王宇文仿,那可不是隋朝的王爷,而是北周的赵王。当年杨坚篡夺了北周王朝,赵王宇文伤试图行剌杨坚,结果事发后满门被诛,不过具体的情况,郑言庆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一方面,是杨坚复夺北周,有意的控制了关于北周的种种话题。

而在另一方面,所有人也不愿意谈及此事。了解内情的人,是不敢谈,也不想谈;不了解内情的人,也无从谈起。以至于郑言庆对赵王宇文伤,并不算了解。

朵呆连续两次试图夺取主动权,都水能成功。

她索性不再用这些心思,轻声道,“”小秀才,这件事说起来话长当年,你知不知道,你是被郑爷爷抱养过来的?”

“哦,爷爷和我说过,说我刚生下来就极人弃之荒野,他把我抱回来抚养成*人。”

“郑爷爷,只个好人。

朵呆轻声道“其实郑爷爷抱养你的时候,也正是杨贼追杀我们的时候。我父亲,是家祖的幼子。家祖遇难时,我父亲正好与哈总管出门,所以才幸免于难。后来,家父和哈总管在洛阳召集了昔日家祖旧部,慢慢积蓄力量,试图报仇雪恨。

可没想到,我们遭遇人出卖,被杨贼麾下悍将贺若弼等人率部围攻。

母亲带着我,在乱战中和哈总管等人失散。而当时我们没有身份,必须要寻一庇护之所,于是就到了郑家。原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五年前,哈总管派人找到了我们我后来才知道,哈总管带着我弟弟杀出重围之后,凭借着当年家父遗留下来的一笔财富,在襄州站稳了脚跟,化名哈士奇,成为当地豪商。

不过在私下里,哈总管从未放弃过为家父报仇的念头。

但杨贼朝纲逐渐稳定,即便是经历了一次太子之争,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无奈之下,哈总管只好另辟蹊径。正好当时白衣弥勒在襄州开始兴起,哈总管于是花费了重金,加入白衣弥勒,并迅速的成为了白衣弥勒的首领,秘密积蓄力量。”

郑言庆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朵呆的言语。

“既然如此,你们不在襄咐好好发展,跑来洛阳做什么?”

“哈总管认为,襄州根基虽然稳固,但毕竟偏僻,不是大城镇,难以扩展信徒。

若一味在襄州发展,只怕难成大气候。

所以哈总管就和胡力迭护法商议,来洛阳发展。一来是洛阳地广人众,破适合传教;二来洛阳聚居有许多世家门闻。当年家族和家父,和许多世家往来密切,如果能获得这些世族的支持,对于我们的反隋大业会大有稗益,所以在去年,抵达洛阳。”

朵呆没有任何隐瞒,但一双明眸,却紧盯着言庆脸上的神情。

她希望能够从言庆的脸上,看出一些他的心思。

只可惜,论起这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朵朵哪怕再修炼个十年,也未必能看穿言庆的心思。

说完这些话之后,朵朵的心里,突然间好一阵轻松。

她轻轻的出了一口气,,首阳山的两头蛇,本名郭孝恪,是阳狂人。于大业二年加入白衣弥勒,为偃师府将军。哈总管命他在首阳让…聚众而起,一方面是收拢流民,另一方面是为了将来起事时,可一举攻克偃师,引山东士马杀进洛阳。

只是,没想到他会我和哈总管事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我是清明后抵达洛阳,才一到洛阳,就听说你遇袭的消息。…小秀才,这件事真的是一个误会,我此次来,是要向你道歉。”

这一番话说完,朵朵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下脑袋。

郑言庆伸出了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乌黑的秀发,,我当然知道这事情和你无关,你又何让向我道歉?而且,我猜想你这一次,一定是偷偷跑出来,对不对?”

“啊,你怎么知道?”

朵呆抬起头,惊讶的看着郑言庆。

言庆笑了笑,,若我是哈士奇,断然不会让你过来告诉我这些事情。”

“可是”

“朵朵,你信得过我吗?”

朵呆楞了一下,旋即用力的点点头,,…小秀才,我没有什么朋友,即便是教中弥勒圣女,大家敬我畏我居多。我这么大,如果说有朋友的话,也只有你,人而已!!!

言庆的脸上,浮起温和笑容。

“立刻停止在洛阳传教,回襄州去。”

“为什么?”

“你们这样做,没有丝毫用处。”言庆站起身来,向四周查探了一下,轻声道,“朵朵,你看过我写的三国演义吗?”

朵杂说,“我看过。”

“当年,太平道张角麾下,信徒数十万人,振臂一呼,几乎令汉室江山倾塌。然则,他还是失败了这其中并不仅仅是因为汉室有一批能征惯战的名将,而是多方面的原因。说实在话,我很讨厌用这样的手段来起事,只是乌合之众罢了。

如今隋室正兴盛,更有长剁晨,鱼俱罗,于仲文,段文升等一大批名将在世,还有许多治世的能臣。你们这时候想用太平道的方式来起事,简直是痴心妄想,绝无成功可能。也许你会说那些世族,你在郑家呆过,应该知道,世族子弟率先考虑的,是家族利益。当你们无法给予他们那此利益的时候,他们不会介意,从后狠狠一刀”

“可是””

“朵朵,你听无说,没有可是。

我读过史,对于你们这样的手段,再了解不过。我猜想,洛阳那边的情况一定不会太好,你过来,恐怕也怀着想让我出面说项的念头。

你看看,这只是房彦谦,一个河南尹区区动作,你们就已经承受不起。

若是隋室皇帝下令,你白衣弥勒尚能存否?”

朵朵闻听,不由得沉就了!

她此次前来,的确是存着这种念头。

房彦谦在洛阳,将白衣弥勒确定为反贼的名头,并下令曾入教者,十日之内向官府自首,则既往不咎。十日之后,官府将会对其教众进行凶狠的打压,到时候一旦确定为白衣弥勒者,格杀勿论。

只这么一条通告,就使得洛阳白衣弥勒教徒,人心惶惶。

在短短三天时间里,到官府投降者不计其数而官府更根据这些教众的交代,连续捣毁了十余个白衣弥勒的教坛。其中更有几家大豪,被房彦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满门捉拿。据说,这些人都已经被旱定为谋逆之罪,将在秋后问斩。

要说的话,哈士奇敢来洛阳发展,肯定是有他的一些手段和门路。

可是朵朵发现,白衣弥勒的那些门路,在经过官府的镇压之后,一下子全部关开。

郑言庆伸出手,把她的娇躯,轻轻搂在怀中。

“呆朵,听我的话,别做傻事。”

“你去说,也不行吗?”

“谁说都没有用,除非是隋室皇帝下诏,否则谁也不可能阻拦对白衣弥勒的清洗。

朵朵,你别怪我,我只是将这把火点燃起来。可点燃之后的结果,已非我能够控制。”

朵朵沉就了”

她知道,郑言庆这不是推托的言语,而是事实。

但她并不怪言庆,要怪的话,也只能怪那个两头蛇郭孝恪贪财,引发了这场清洗。

比之五年前,朵朵稳重成熟了许多。

她从言庆怀中挣扎出来,脸色有点发白,,小秀才,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

“什么办法?”

“离开洛阳,回汉南,回襄阳,从今往后,莫要再和白衣弥勒有牵连。安安静静,观察时局的变化。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郑言庆说的是心里话。

他不可能告诉朵呆,你们回去等着,过几年大隋朝就要完蛋了!

最多,他可以透露出一点口风,等着吧,看将来会不会出现变化?

朵朵紧咬银牙,怔怔的看着言庆。

突然,她转身就走,郑言庆在她身后喊道,“朵呆,你要去哪里?”

“…小秀才,我相信你!”

朵呆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没事儿了,我很开心。我这就回去告诉哈总管,让他着手准备撤离洛阳,…小秀才,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来求你帮忙的话,你愿不愿意帮我?”

郑言庆几乎没有考虑,点头道“我,愿意!”

朵呆的笑容,更加灿烂。

“记得哦,你答应过我的,将来一定会帮我。”

“呆朵,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当然可以,也许用不了多久!”

朵呆嘻嘻笑道,垫步腾空而起,身若灵燕一般,就飞上了墙头“”小秀才,我走了!”

银铃般的声音,犹自在言庆耳边回响,身形已杳渺无踪。

第卌九章三娘子

朵朵走了!

言庆却没有感到特别轻松。相反,他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让他难以轻松。

朵朵,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异认识的女人。

母亲和将他奶大的徐妈都已经走了,这也让言庆对呆朵,更加挂念。

如果没有见到朵朵,或许他还不会产生如此沉重的牵挂。事实上在言庆早先的猜想中,已多多少少感觉到了朵朵的不平凡。但从未想过,她竟然是弥勒圣女。

虽说对白衣弥勒的组织结构,并非十分了解。

可是从朵杂对那个两头蛇郭孝恪的职务称呼上,言庆似乎能够猜测到,应该是按照北周军府的设置。

不是说这接的结构好与坏,而是觉得,朵朵涉八太深了!

也许这并不是朵朵自己的意思,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决定了这种命运。

言庆是害怕,朵朵会在这场风波之中,受到伤害实在不行的话,此次回洛阳后,有必要和那个哈士奇谈一谈了。

在此之前,郑言庆很得意自己的年纪。因为年纪小,所以很多事情上,他可以悄悄的藏在后面,而不为人所关注。可是现在,他更希望自己能长大些。哈士奇会相信一个十岁童子的话吗三也许会,也许不会“……这让郑言庆感到很揪心。

数日后,阳夏谢家终于来人。

来的是谢科的父亲,名叫谢惠,年纪在四十出头,看上去很儒雅,是个读书人。

他来到阳夏,是奉谢科祖父,也就是当代谢氏族长谢冰之命,接谢科会阳夏养伤。当然了,这里面有没有顺道来看一眼言庆的意思,也许只有谢惠自己清楚。

谢科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他的腿伤看上去虽然严重,却没有伤到筋骨。

只是要与言庆分别了,让谢科颇为不舍。如今,谢科小裴行俨的关系非常好,当然和郑言庆的关系更好。嗯必谢家也希望看到这种情况,从谢惠脸上的笑容,郑言庆可以清楚的感受到。

“元庆,听姑姑说,你和谢家定亲了?”

“不会吧,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送走了谢惠父子之后,郑言庆神神秘秘的把裴行俨拉到一旁,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果然,裴行俨一听就,急了。

“嘿嘿,早上姑姑和我送谢先生他们走的时候,我听谢先生说,好像有什么事情,拜托了姑姑。姑姑也同意了说是回去之后,一定转告你父亲。我私下里问了一下,姑姑说,给你说了一门亲事,貌似就是谢家娘子,是谢科那小子的族秣。”

裴行俨张着大嘴巴…面颊抽楠了几下“我怎么不知道?”

“嘿嘿,你回去后…想必很快就会知道了。”

郑言庆说着,突然叹了口气道,“不过我记得,你好像比谢科大两个月。若是娶了他的族妹,岂不是”

裴行俨张口结舌,心里顿时纠结起来。

眼前是一个比他小,却很可能成为他姐夫的小男人;现在又蹦出来一个比他小,但却要叫他妹失的家伙。一想到这些,囊行俨心中顿生悲戚的感觉,欲哭无泪。

郑言庆忍不住哈哈大笑,摇头晃脑的走了。

这也是他唯一的快乐!

能够缓解他对朵朵担忧的办法。虽然有点建立在被人的痛苦之上但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痛苦去吧,只要别让他痛苦就行。这心情,似乎也随之舒缓了一些。

三天后,郑世安和裴淑英,终于处理完事情,离开偃师。

在偃师期间,那首阳酒接的老板还曾登门拜访,希望郑言庆能在首阳酒梭里面,再留墨宝。

五年前,郑言庆就是在首阳酒楼中成名,书味鹅体,做咏鹅诗,从而被誉为鹅公子。

而首阳酒楼的生意,也因为这一首咏鹅而闻名天下。

后来这首阳酒楼,更名为鹅苑,生意是越发的兴隆起来。言庆知道,这鹅苑背后的老板,就是张仲坚。而张仲坚刚帮了他一个大忙,这个人情,不能不给。

可要再作出一手咏鹅,可真难为了言庆。

好在裴淑英出面阻止,说言庆身上有伤,实不宜太费心思。所以郑言庆挥毫写了一个,鹅,字,权作礼物送给了鹅苑老板。言庆如今的书法,比五年前更加成熟。

这一个“鹅,字,就成了鹅苑的招牌,被镂刻于鹅碑之上。

随后,言庆的真迹,也被快马送往扬州,由张仲坚亲手保管起来。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郑言庆离开偃师之后,乘车一路颠簸,一天之后,抵达洛阳城外。

言庆此次回洛阳,与四年前回洛阳,又不一样。不仅是郑为善率洛阳郑府大小管事出来迎接,还有昔日天津桥老街坊们,也都来了。郑世安坐在车上,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自己竟能有如此风光的排场?

扭头向看似睡着了的郑言庆扫了一眼,郑世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言庆,咱们到了!”

抵达洛阳前,裴淑英和裂行俨姑侄两人,与郑言庆分道扬辗。他们是从洛水北岸八城,而言庆等人则要渡过洛水,自南岸八城。这一南一北,自然需要分开来。

况且,这里是洛阳。

郑世安随行有百十余人,根本不用担心出岔子。

长剁晨房彦谦的眼皮子底下,却招惹郑言庆?那这个人不是吃饱了撑的,就是脑瓜子有问题。

所以,裴淑英也放心的回家去了。

她偷偷的跑出来,再偃师一待就是十几日,回去还要向老爷子解释一番才可以。

裴淑英现在头疼的是,该如何向裴世矩解释呢?

在郑府家人和天津桥老街坊的簇拥下,郑世安祖剁的车队,缓缓驶八了洛阳城。

在郑府大门前,言庆被毛小念搀扶着,装模作样的走进郑府。

待安顿妥当之后,郑为善将洛阳郑府名下的产业,与郑世安进行交割。当天晚上,郑为善不敢再耽搁,急急赶回荣阳去了。他已经得到消息,将随郑元寿前往永安,出任霍邑法曹之职。

法曹,有名司法参军事,掌鞠狱丽法,督盗贼,知赃贿没八。

在后世,就类似于派出所所长的职务。按照大隋律法,县府没有六司功曹。不过这六司功曹,也仅止在京畿司隶治下的县府中设置完备,地方县府之中,不般兵曹。

所以,郑为善这个司法参军事的职务,等同于兼领了兵曹职权。

对于郑为善来说,这无疑是一和极其适合于他,而且对他有着莫大好处的开始,若非因为郑言庆受伤,郑世安迟迟无法赶来洛阳交接,郑为善早就走了。

第二天,言庆要去铜耻坊,拜见长剥昆。

沈光为他赶车,郑世安还拍了十名武士随行保护。经过白雀寺遇袭一事之后,郑世安对言庆的安全,非常看重。即便这里是洛阳,即便是在裂家小长刹家的眼皮子底下,郑世安还是不太放心。

言庆也不好拒绝爷爷的这份关心,只好答应下来。

来到铜耻坊,长剧星却不在家。

下人们说,长剃晨因去巡视各地军脆去了,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不过想想,他这次巡视,很有可能和之前的白衣弥勒有关联。说不定,是清剁给地弥勒信徒吧。

高大人带裂长利无忌和长剁无垢,去香山寺上香,要晚上才能返回。

所以这府中,除了长到昆的妾室之外,再无管事的人了。言庆也不好冒昧拜见,于是留下名刺,请管家等高夫人回来后,转告一声。

离开霹态堂,郑言庆去了一趟南笺,探望还在狱中羁押的雄大海。

看起来,雄大海过的不错,黑紫脸膛,红光满面。

独居于一室,除了少些自由之判,一切都挺好。只是眼见着天气越来越热了,这囚室里更加闷热。于是郑言庆又花了些铜钱,请童环为雄大海更换一个囚室。

从原先最里面的囚室,换到了门口。

这里通风比较好,至少不会闷热。反正雄大海也不可能逃跑,这外面的囚室虽没有里面囚室那般结实,所以特意防范。有空的时候,还可以在南祟庭院中晒晒太阳,练练功,打打拳。

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奥妙就在于此处。

反正蛮环也乐得卖言庆一个人情,自然欣然答应。

看完了雄大海,言庆有些疲乏了,“咱们回去吧。”

他本想去大定酒接,但又一想,那地方鱼龙混杂的,朵朵未必会在那里出现。

既然见不到朵朵,他去大定酒楼的意义也就不大。

于是沈光驱赶马车,朝着郑府方向行去。

“沈大哥,这洛阳看上去,比早先要萧条许多啊。”

郑言庆突然开口询问。

沈光笑着点点头“何止是萧条我昨天打听了一下,房大人加强了对洛阳的整治,特别是对那个什么弥勒信徒的扫荡,所以难免出现此等状况。据说,前些时候,因弥勒信徒之事而遭受牵连者,多达数千。许多人现在不敢出门,害怕受到牵累。

不过这几天好多了,特别是一些无知信徒被放回来以后,大家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很难想象,十天之前,洛阳会是什么景象。

郑言庆突然感到有些后怕,如果自己生于三国时代,面对那近乎于赤地千里的黄祸,又该如何生存?

要知道,太平道之乱的规模,远比今日的弥勒教更可怕“误,这不是肉飞仙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将郑言庆从胡思乱想中,拉四了现实。

他探头一看,只见裴淑英骑在一匹马上,在数十名家奴家将的簇拥下,从对面而来。

裂淑英没有看见郑言庆,却看见了沈光。

在偃师停留一段时间,她倒是对沈光做了一番了解,知道他曾在通远市打拼,有肉飞仙的美誉。

“小妖,你怎么也在?”

郑言庆这一探头,立刻被眼尖的裴淑英逮了个正着。只见她顿时柳眉倒竖,纵马跑上前来。

一弯腰,伸出纤纤玉手,揪住了言庆的耳朵。

“我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呆着,你为何不听话?昨天刚回来,今天就跑出来了?”

时值初夏时节,人们身上的衣裳本就单薄。

裴淑英在马上一弯腰,郑言庆一眼就看见到了隐于白腻中的沟壑,还有两点嫣红。

“姑姑,你轻点我不走出来乱跑,我是去铜驰坊,拜见老师。曰唔,姑姑这沟整,果然很厉害啊!

郑言庆眼珠子滴溜溜打转,有心避开那诱人之处,偏偏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不过,裴淑英没有再给他这种机会。

她松开了郑言庆的耳朵,直起身子“哦,原来是这样,那还情有可原。不过我听父亲说,大将军去巡视各地军府,估计要两三天才能返回,你怕是扑了。个空。

不过,你怎么不异说呢?”

姑奶奶,你得给我机会说啊!

郑言庆揉着耳朵,对裴淑英的不讲道理,是无可奈何。

“不过既然出来了,那陪我去赴宴吧。”

“啊?”

裴淑英笑了笑“你家的小娘子要款待宾客,所以在洛水上包了一艘画船,要我也过去。

我本不想去的,可呆在家中确是有些烦闷。

正好遇见你,就随我一起去吧。”

什么。斤做,我家小娘子,?

郑言庆当然明白,辈淑英说的是谁。

脸登时通红,他懦懦想要拒绝,哪知不等他开口,辈淑英就对沈光发出了号令,“肉飞仙,你也去。”

沈光看了一眼郑言庆,只见郑言庆很无奈的点点头,从了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洛水渡口。

一艘露天画船正停泊在渡口上,裴淑英下马,只带着郑言庆迈步上前。远远的,裴翠云一袭水绿色襟裙,俏生生立在渡口。在她身边,还站有一名白衣少女。

看年纪,也就在十五六的模样,如男人般打扮,薄靴白裳,英姿勃勃。

与裂翠云站在一起,一个娇柔,一个英武,别有一番风韵。裴翠云看到了辈淑英,但同时也看到了郑言庆。她先是不由得一怔,旋即娇靥浮现出一抹淡淡羞涩。

“翠儿,好端端的,脸红什么?”

白衣少女觉察到了裴翠云的羞涩之态,不由得好奇问道。

不过,不等裴翠云回答,她也看见了裴淑英。很显然,她认得辈淑英,立刻招手欢笑道,“裴姑姑,这边。一旋即低声问道,“翠儿,姑姑怎么带着一个小男生?没听说她有孩子啊!”

裴翠云红着脸,连忙解释道,“云秀,你莫要乱说话。那不是姑姑的孩儿,是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