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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冼夫人

《《篡唐》》

心里自然有很多不满,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因为郑言庆初入宗团,连杀两人的铁血手段。让他们感到莫名的恐惧。操练结束之后,二十三个留下来的宗族子弟又接受了另一个任务:那就是把军中的十七禁律五十四斩背下来。如果背错了一条,就要被责罚十年棍。

所有人都相信。这个相貌清秀,内心却坚硬似铁,脸上总是带着人畜无害笑容的少年郎。说到做到,绝不可能容情。一时间,所有人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军帐之中连夜苦。

如果当着整个宗团的人,被扒光下衣打屁股,就算不疼,也丢不起这个脸面。

时间,热热闹闹的军营,在这天夜里安静的没有半点声息。郑醒恼羞成怒,连夜离开军营,返回蒙阳城里告状。在郑醒看来,郑言庆一个旁支子弟,竟然如此嚣张的削了他的脸面,是可忍孰不可忍。回到家里,只要把事情经过说一遍。家里人一定会为他做主,惩罚郑言庆。

他那老娘小的确是很愤怒。

但郑元综冷冷道:“练得一身武艺,连个小娃娃都镇不住,大哥英雄一世,怎出了你这个没脸皮的东西?嫂嫂你莫要过去生事。依我看,郑言庆没有错,这件事就算摘到了族老耳中,丢的也是大哥的脸面。一群混帐东西小竟然把军营重地,当成玩乐之所,活该被人削了脸面。

郑云,综对兄长素来敬重!

郑醒的老娘虽说性情火爆小却也不敢反驳郑元综的意见。

只能好生安慰了一番,然后把郑醒打回了军营。

“叔叔,你说的固然没错,可那郑言庆,未免也太嚣张了一些。”

“嚣张吗?”郑元综冷笑道:“我倒是不觉得他嚣张。嫂嫂,郑醒是块好料子小大哥对他期许颇深。日后还希望他能执掌著经堂”可以他现在的模样。莫说执掌著经堂,恐怕连这个家业都守不住。郑言庆今日之举虽然过分。但要我说,对郑醒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姓嫂,你不想想。郑醒是去出征。

如若来大将军看他这副德行,再看我郑氏宗团全无半点章法”他去了。又能赚取什么军功呢?

有郑言庆出面整治军纪,这宗团整治的越好,于郑醒就越有好处。莫忘了,他才是宗团主将。任凭郑言庆立下天大功勋,那最大的一份,也是郑醒得到。你又何必当了他的前程呢?”

郑元综这么一说,卢夫人立刻不再唠叨。

心里面,虽然还是有点不舒服,可是考虑到此事对郑醒有好处,就算再不舒服小她也无话可说。

毕竟,道理是在郑言庆的手里,,郑言庆等了一夜,可是郑家却没有任何行动。

这让他非常的失望,觉得自己这一番计划,似乎落空了!

郑醒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再有冲突。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郑言庆把宗团上上下下,操得是叫苦不迭。又有六名宗族子弟退出宗团。用他们的话说。宁可回家被骂死。也不愿意继续呆在军营之中。郑言庆的手段太狠了,而郑醒又似乎非常软弱,待下去有什么意思?

其实,言庆并没有操练太狠。

只是对于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们而言,就显得有些残酷。

但对乡勇来说。效果却不一样。以前,宗族子弟们不管不问,把军营当成妓塞。他们也就是上行下效。现在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公子哥们可以退出军营,但宗族乡勇,却无法退出。

所以,他们只有听天由命。

三天下来,这操蛋的宗团,竟变得有了一些模样。

至少不会再像郑言庆网来时见到的那样,一个个有气无力,好像被女人掏空了身子。腰板直了,迈步有力气了。虽然摆不出什么阵势。可简单的方阵圆阵。却已经露出一些规模。

三天后,郑氏各房族老,送宗团开拔。

看着那些以前和自己一个德行,如今却变愕雄赳赳。气昂昂的族兄族弟。退出军营的人。开始感到了一丝悔意。

“郑司马小这些日子有劳你费心!”

郑醒皮笑肉不笑道:“如今开赴东莱,还需有人押运粮草辐重,以保证宗团的供给。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思来想去。觉得最好还是由你接手这个任务。这样吧。你和郑宏毅率二百人押送粮草愕重,我与其他兵马随后动身”腊月二十二之前,在东莱集结,如何?”

好嘛。练兵的时候不见你人影,现在出来摘桃子吗?

郑宏毅勃然大怒,起身就要反驳。

但郑言庆却拦住了他。朝着郑醒拱手道:“郑言庆尊令“言庆哥哥,干嘛要答应他”你辛辛苦苦练出来的人。却要被他接管。咱们押送粮草在后面,他到了东莱,去出风头。言庆哥哥。这种事情小你怎能容忍得下呢?”

“呵呵”乞亏就是占便宜,出风头,未必是好事。”

郑言庆笑了笑,伸手搭着郑宏毅的肩膀道:“他是主将,他要出风头,就由着他去,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打心眼里,郑言庆不乐意出征。

如今变成了辐重队。说不定不用上战场,走个形式就可以回来,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是注定要打败的战争,冲在最前面的人,死得最快。言庆倒是不介意,郑醒战死疆场。

他按照隋朝的兵制。把这二百人分成了四队。

队五十人,下设五名火长。分工完毕之后,郑言庆和郑宏毅启程动身。与郑醒风光无限的率部启程不一样,插重人马无人关注,悄然驶出军营之后,就踏上了前往东莱的旅程。

时值初冬,河洛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算太大,却使的道路变得泥泞而难行。一路上,郑言庆非常小心,宁可绕远路,也不去走那捷径。如今河南非现在的河南,而是指黄河以南的局势并不安宁,从蒙阳往东莱走,要经过很多匪患区。那些盗匪响马,闹得是越来越厉害。郑言庆不得不多加小心。

可如此一来,这度自然就放缓许多。

抵达掖县东莱郡郡治所在,今山东掖县的时候,已过了冬至。

来护儿带着先期抵达掖县的兵马以及宗团子弟,自莱州湾启程,坐海船前往沙卑城集结。

郑醒自然不可能等郑言庆过来,随看来护儿一同出。

留守在掖县的隋朝官员。是水军副总管周法尚。他专门负责接待各路宗团子弟,而后辗转前往沙卑城集结。虽说隋场帝下令打造了三百艘五牙战舰,可此次隋朝水军的人数,却多大七万人。

自江淮以南征来的水手,有一万人。

此外还有弩手三万。从岭南征调过来的排锦手三万人。所谓排蹿手,是岭南地区特有的兵种。一手持盾牌,一手拿短矛。他们精于山地战,同时也适合于野战,是岭南的精锐人马。

据说,此次东征,隋场帝举倾国之兵。

不仅仅是左右十二卫兵马出动,还有各地乡勇,乃至于规划俚僚,都纷纷参战。

其中,宁越郡太守,俚帅宁长真率部前来。不过他没有出现在掖县,而是直奔涿郡,在杨广帐下听令。

周法尚,字德迈,将门世家出身,也是大业年间极富声名的一位名。

他见到郑言庆,非常热情。

立刻命人安排了住所。并对郑言庆说:“大将军已经前往沙卑城练兵,让我在这里迎接你们。如今,前往沙卑城的海船都还没有回来,所以一时半会儿,无法送你们前往沙卑城集结。

请郑公子在这边先等待一些,最近前来报到的宗团不少,等海船返回,我即刻安排你们过海集结郑言庆并不在意,反倒是郑宏毅,心里颇不服气。

“凭什备郑醒就先去了沙卑城?”

回到住处之后,他悻悻然抱怨道:“言庆哥哥,我就说过,那家伙不安好心。你看,咱们辛苦练出来的宗团,如今却成了他招摇的资本。安排咱们押送辐重。他却跑到了沙卑城抢功。”

郑言庆闻听,忍不住笑了!

“抢功吗?”

他搂着郑宏毅,轻声道:“宏毅,你记住,有时候冲的太过于靠前,未必就是一件好事情。

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那些故事吗?仔细想想,孔明先生用笔,素来谋后而动,所以处处占领了先机。有时候,后制人也不错。他急着去抢功,由着他去,该咱们的,绝跑不了。”

郑宏毅的年纪,和言庆差不多。

在户籍上,他比言庆还大几天,,不过对言庆的话,他一向是非常信任。既然言庆这么说了,他心里虽然不舒服,倒也没有再牢骚。

第二天,言庆网练罢了马槊,准备回房休息一下。

郑宏毅却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大呼小叫的说:“言庆,言庆哥哥,又有宗团抵达掖县。咱们去看看热闹吧。”

言庆把马槊交给雄大海。好奇的问道:“又是哪家宗团来了?。

“唔,听说是岭南冯氏。”

“岭南冯氏?。

“就是谈国夫人的曾孙子,左武卫夫将军冯盎的儿子。我网才听说,那家伙带了一千钩镰兵过来。小,钩镰兵?

郑言庆一怔,倒是多了几分兴趣。

旗国夫人,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进夫人。南北朝的时候。这位洗夫人一造了岭南的安宁,并在隋文帝时期,岭南出现叛乱。正是洗夫人平叛之后,又率部归降隋朝,是一位极有传奇性的女人。

不过,仁寿二年时,谈国夫人在巡查海南时病逝,隋文帝杨坚荐此,而罢朝十日。

郑言庆对洗夫人很敬重。

于是对郑宏毅道:“既是谈国夫人子弟,咱们不妨去迎接一下,顺便再见识一下,威震岭南的冯家钩镰兵第十九章冼夫人心里自然有很多不满,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因为郑言庆初入宗团,连杀两人的铁血手段。让他们感到莫名的恐惧。操练结束之后,二十三个留下来的宗族子弟又接受了另一个任务:那就是把军中的十七禁律五十四斩背下来。如果背错了一条,就要被责罚十年棍。

所有人都相信。这个相貌清秀,内心却坚硬似铁,脸上总是带着人畜无害笑容的少年郎。说到做到,绝不可能容情。一时间,所有人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军帐之中连夜苦。

如果当着整个宗团的人,被扒光下衣打屁股,就算不疼,也丢不起这个脸面。

时间,热热闹闹的军营,在这天夜里安静的没有半点声息。郑醒恼羞成怒,连夜离开军营,返回蒙阳城里告状。在郑醒看来,郑言庆一个旁支子弟,竟然如此嚣张的削了他的脸面,是可忍孰不可忍。回到家里,只要把事情经过说一遍。家里人一定会为他做主,惩罚郑言庆。

他那老娘小的确是很愤怒。

但郑元综冷冷道:“练得一身武艺,连个小娃娃都镇不住,大哥英雄一世,怎出了你这个没脸皮的东西?嫂嫂你莫要过去生事。依我看,郑言庆没有错,这件事就算摘到了族老耳中,丢的也是大哥的脸面。一群混帐东西小竟然把军营重地,当成玩乐之所,活该被人削了脸面。

郑云,综对兄长素来敬重!

郑醒的老娘虽说性情火爆小却也不敢反驳郑元综的意见。

只能好生安慰了一番,然后把郑醒打回了军营。

“叔叔,你说的固然没错,可那郑言庆,未免也太嚣张了一些。”

“嚣张吗?”郑元综冷笑道:“我倒是不觉得他嚣张。嫂嫂,郑醒是块好料子小大哥对他期许颇深。日后还希望他能执掌著经堂”可以他现在的模样。莫说执掌著经堂,恐怕连这个家业都守不住。郑言庆今日之举虽然过分。但要我说,对郑醒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姓嫂,你不想想。郑醒是去出征。

如若来大将军看他这副德行,再看我郑氏宗团全无半点章法”他去了。又能赚取什么军功呢?

有郑言庆出面整治军纪,这宗团整治的越好,于郑醒就越有好处。莫忘了,他才是宗团主将。任凭郑言庆立下天大功勋,那最大的一份,也是郑醒得到。你又何必当了他的前程呢?”

郑元综这么一说,卢夫人立刻不再唠叨。

心里面,虽然还是有点不舒服,可是考虑到此事对郑醒有好处,就算再不舒服小她也无话可说。

毕竟,道理是在郑言庆的手里,,郑言庆等了一夜,可是郑家却没有任何行动。

这让他非常的失望,觉得自己这一番计划,似乎落空了!

郑醒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再有冲突。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郑言庆把宗团上上下下,操得是叫苦不迭。又有六名宗族子弟退出宗团。用他们的话说。宁可回家被骂死。也不愿意继续呆在军营之中。郑言庆的手段太狠了,而郑醒又似乎非常软弱,待下去有什么意思?

其实,言庆并没有操练太狠。

只是对于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们而言,就显得有些残酷。

但对乡勇来说。效果却不一样。以前,宗族子弟们不管不问,把军营当成妓塞。他们也就是上行下效。现在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公子哥们可以退出军营,但宗族乡勇,却无法退出。

所以,他们只有听天由命。

三天下来,这操蛋的宗团,竟变得有了一些模样。

至少不会再像郑言庆网来时见到的那样,一个个有气无力,好像被女人掏空了身子。腰板直了,迈步有力气了。虽然摆不出什么阵势。可简单的方阵圆阵。却已经露出一些规模。

三天后,郑氏各房族老,送宗团开拔。

看着那些以前和自己一个德行,如今却变愕雄赳赳。气昂昂的族兄族弟。退出军营的人。开始感到了一丝悔意。

“郑司马小这些日子有劳你费心!”

郑醒皮笑肉不笑道:“如今开赴东莱,还需有人押运粮草辐重,以保证宗团的供给。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思来想去。觉得最好还是由你接手这个任务。这样吧。你和郑宏毅率二百人押送粮草愕重,我与其他兵马随后动身”腊月二十二之前,在东莱集结,如何?”

好嘛。练兵的时候不见你人影,现在出来摘桃子吗?

郑宏毅勃然大怒,起身就要反驳。

但郑言庆却拦住了他。朝着郑醒拱手道:“郑言庆尊令“言庆哥哥,干嘛要答应他”你辛辛苦苦练出来的人。却要被他接管。咱们押送粮草在后面,他到了东莱,去出风头。言庆哥哥。这种事情小你怎能容忍得下呢?”

“呵呵”乞亏就是占便宜,出风头,未必是好事。”

郑言庆笑了笑,伸手搭着郑宏毅的肩膀道:“他是主将,他要出风头,就由着他去,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打心眼里,郑言庆不乐意出征。

如今变成了辐重队。说不定不用上战场,走个形式就可以回来,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是注定要打败的战争,冲在最前面的人,死得最快。言庆倒是不介意,郑醒战死疆场。

他按照隋朝的兵制。把这二百人分成了四队。

队五十人,下设五名火长。分工完毕之后,郑言庆和郑宏毅启程动身。与郑醒风光无限的率部启程不一样,插重人马无人关注,悄然驶出军营之后,就踏上了前往东莱的旅程。

时值初冬,河洛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算太大,却使的道路变得泥泞而难行。一路上,郑言庆非常小心,宁可绕远路,也不去走那捷径。如今河南非现在的河南,而是指黄河以南的局势并不安宁,从蒙阳往东莱走,要经过很多匪患区。那些盗匪响马,闹得是越来越厉害。郑言庆不得不多加小心。

可如此一来,这度自然就放缓许多。

抵达掖县东莱郡郡治所在,今山东掖县的时候,已过了冬至。

来护儿带着先期抵达掖县的兵马以及宗团子弟,自莱州湾启程,坐海船前往沙卑城集结。

郑醒自然不可能等郑言庆过来,随看来护儿一同出。

留守在掖县的隋朝官员。是水军副总管周法尚。他专门负责接待各路宗团子弟,而后辗转前往沙卑城集结。虽说隋场帝下令打造了三百艘五牙战舰,可此次隋朝水军的人数,却多大七万人。

自江淮以南征来的水手,有一万人。

此外还有弩手三万。从岭南征调过来的排锦手三万人。所谓排蹿手,是岭南地区特有的兵种。一手持盾牌,一手拿短矛。他们精于山地战,同时也适合于野战,是岭南的精锐人马。

据说,此次东征,隋场帝举倾国之兵。

不仅仅是左右十二卫兵马出动,还有各地乡勇,乃至于规划俚僚,都纷纷参战。

其中,宁越郡太守,俚帅宁长真率部前来。不过他没有出现在掖县,而是直奔涿郡,在杨广帐下听令。

周法尚,字德迈,将门世家出身,也是大业年间极富声名的一位名。

他见到郑言庆,非常热情。

立刻命人安排了住所。并对郑言庆说:“大将军已经前往沙卑城练兵,让我在这里迎接你们。如今,前往沙卑城的海船都还没有回来,所以一时半会儿,无法送你们前往沙卑城集结。

请郑公子在这边先等待一些,最近前来报到的宗团不少,等海船返回,我即刻安排你们过海集结郑言庆并不在意,反倒是郑宏毅,心里颇不服气。

“凭什备郑醒就先去了沙卑城?”

回到住处之后,他悻悻然抱怨道:“言庆哥哥,我就说过,那家伙不安好心。你看,咱们辛苦练出来的宗团,如今却成了他招摇的资本。安排咱们押送辐重。他却跑到了沙卑城抢功。”

郑言庆闻听,忍不住笑了!

“抢功吗?”

他搂着郑宏毅,轻声道:“宏毅,你记住,有时候冲的太过于靠前,未必就是一件好事情。

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那些故事吗?仔细想想,孔明先生用笔,素来谋后而动,所以处处占领了先机。有时候,后制人也不错。他急着去抢功,由着他去,该咱们的,绝跑不了。”

郑宏毅的年纪,和言庆差不多。

在户籍上,他比言庆还大几天,,不过对言庆的话,他一向是非常信任。既然言庆这么说了,他心里虽然不舒服,倒也没有再牢骚。

第二天,言庆网练罢了马槊,准备回房休息一下。

郑宏毅却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大呼小叫的说:“言庆,言庆哥哥,又有宗团抵达掖县。咱们去看看热闹吧。”

言庆把马槊交给雄大海。好奇的问道:“又是哪家宗团来了?。

“唔,听说是岭南冯氏。”

“岭南冯氏?。

“就是谈国夫人的曾孙子,左武卫夫将军冯盎的儿子。我网才听说,那家伙带了一千钩镰兵过来。小,钩镰兵?

郑言庆一怔,倒是多了几分兴趣。

旗国夫人,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进夫人。南北朝的时候。这位洗夫人一造了岭南的安宁,并在隋文帝时期,岭南出现叛乱。正是洗夫人平叛之后,又率部归降隋朝,是一位极有传奇性的女人。

不过,仁寿二年时,谈国夫人在巡查海南时病逝,隋文帝杨坚荐此,而罢朝十日。

郑言庆对洗夫人很敬重。

于是对郑宏毅道:“既是谈国夫人子弟,咱们不妨去迎接一下,顺便再见识一下,威震岭南的冯家钩镰兵

第廿章欺人太甚

所谓的冯家钩镰兵,其实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吓人。

清一色的长枪,然后在枪首处横出一根锋利的横刃。乍看过去,有点像远古时期人们使用的长戈。

这种兵器对骑兵可能有些许克制作用,但是遇到步兵,根本无法抵抗。

不过当年冼夫人就是靠着这样一个兵种,威震岭南,打得当地土著俚僚蛮人不敢心生二念。

郑言庆见过生僚的装备,说实话简陋不堪。

那么冯家的钩镰兵能够战胜当地土著,也就不足为怪了!

冯家此次派来的子弟,名叫冯智玳,十八岁。个头不算太高,大约在170公分上下,生的倒是精壮结实。身着一件黑甲,偏髻倒插稚鸡翎,走在人群之中,非常醒目。倒插稚鸡翎,是岭南的贵族风俗。就如同中原世家子弟,好佩戴香囊的性质差不多,主要以装饰为主。

对于人家的风俗习惯,言庆自然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不过郑宏毅却觉得想笑,忍不住在言庆耳边低声道:“你看那家伙,插着根鸡毛,活生生一只大公鸡似地,真可笑至极。”

他声音本来并不是很大,可是那冯智玳的耳朵去厉害的很。

突然勒住了战马,扭头恶狠狠的向郑言庆两人看去。言庆连忙捂住了郑宏毅的嘴巴,歉意一笑。

冯智玳哼了一声,拨马离开。

“宏毅,你刚才有些失态了……岭南人好以稚鸡翎代表身份,稚鸡翎据说是神兽凤凰的羽毛,佩戴在身上,有避祸祈福的作用。你刚才嘲笑人家,弄不好会和他们老冯家结下梁子。”

回到住所,言庆忍不住责备郑宏毅。

郑宏毅有些尴尬的说:“我那知道这些岭南蛮子的习俗?不过觉得有趣,故而忍不住发笑。”

郑言庆也知道,宏毅那番话并没有恶意。

说起来,郑宏毅在郑家三代子弟当中,应该算是出类拔萃的一个。

不论从文才还是武功而言,虽然无法排名第一,但却能出类拔萃。最难得的是,郑宏毅少了几分世家子弟的纨绔之气。不是说世家子弟中都是坏蛋,不过的确是有一些败类混杂其中。

这是很多方面造成的结果,在这个家世决定一切的社会中,出身名门,本就能比普通人少奋斗二十年。郑宏毅在荥阳待了四五年,却从未传出过他有欺男霸女的恶行。接人待物,也能彬彬有礼,既不失礼,也不会抹黑郑家的面子。不卑不亢的火候,拿捏的相当不错。

可即便如此,出生于世家之中,又是安远堂未来的继承人。

无论是郑仁基也好,崔夫人也罢,乃至于颜师古,对郑宏毅都非常宠爱。这也使得他少了很多机心,往往说话的时候,不会去考虑他人的感受。对于这一点,郑言庆也是无可奈何。

言庆正色道:“宏毅,你记住,这世上的人,千奇百怪,难以用常理去解释。

也许在你看来,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话,可是在别人听来,就可能是诋毁,乃至于侮辱的意思。郑叔父对你寄予厚望,将来你执掌安远堂的时候,将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说话行事,更需小心,三思之后再出口。因为,当你执掌安远堂的时候,也许你的一句话,就可能为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你莫要觉得我是危言耸听,将来你慢慢的,就可以体会出奥妙。”

宏毅渐渐长大,也逐渐形成了他的个性。

在家里,有时候就连郑仁基的话,他也不会听。可偏偏对言庆的话,却是奉若神谕一般。

他点点头,“言庆哥哥放心,我定当牢记你这番话。”

***在郑言庆看来,郑宏毅和冯家之间,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误会罢了。

所以事情发生之后,他就没有再去关注。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掖县集结报到的宗团越来越多。

其中不泛有言庆的熟人,阳夏谢氏子弟,谢科谢映登。

谢家本来不打算趟这次浑水,不过听说郑家连三代镇宅之宝,半缘君郑言庆都派出去了,也不由得动了心思。谢家今不如昔,对于谢家子弟而言,无时无刻不再想着,要重振谢氏门风。

所以,就有了谢氏女和裴行俨之间的亲事。

如今见郑家派出郑言庆,谢家感觉,也应该有所行动才是。

于是就有了以谢科为主,族中子弟共十一人参与,率领三百宗团,前来掖县报到的行动。

自白雀寺一战之后,谢家和郑家之间的关系,变得密切很多。

不过谢科从和郑言庆分别之后,再也没有相见过。此次两人在掖县重逢,自然是无比开心。

谢科询问了言庆这两年的经历,当他得知言庆在峨嵋山中隐居之后,流露出羡慕之意。

“若早知峨嵋风景如此动人,我就该去那边找你才是。”

言庆笑道:“谢大哥这两年如何?”

“还能怎样?”谢科挠挠头,“我爹为我谋求了一个功名,然后这两年就是在家中习武读书。去年,王远知老神仙曾驾临我家,传授了一些养生之法与我……哦,我去年定了一门亲事。”

“哦?”

谢科比郑言庆大三岁,年十七。

在世家里,已到了结婚的年龄。虽说世家子弟的结婚年龄并不固定,可对于人丁稀薄的家族而言,结婚越早越好。

言庆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和哪家结亲?”

“哦,和弋阳郡卢氏之女有了婚约,不过只是定亲!我爹说,我此次回去之后,立刻成亲。”

“弋阳郡卢氏?”

言庆连连点头。

那可是范阳卢氏的一个宗房,也算是一方豪门,倒是能配得上谢科的家世。他也知道,似谢科、郑宏毅这些人的婚姻,基本上是无法自己做主。大都是世家结亲,以此来加强彼此的联系。

谢家能和卢氏结亲,对他们日后的发展,自然大有好处。

两人越说越高兴,你说一段玄妙,我道一番禅机。谢家玄儒并修,谢科的学识,倒也不差。

就在这时候,忽见沈光带着一名家将匆匆跑来。

“公子,出事了……宏毅公子刚才在街上和冯家起了争执,被冯家人强行抓回了他们的营地。”

言庆一怔,“你是说,宏毅被冯家人抓走了?”

“正是!”

“他好端端的,怎会被冯家人抓走?”

那家将,是郑宏毅的扈从。此时却是鼻青脸肿,一派狼狈的模样。

他惶急道:“刚才宏毅公子在街上走,不成想被冯家的人拦住……那些人故意生事,本来宏毅公子不想惹是生非,可那些人太过猖狂。宏毅公子一时气不过,就和他们争执起来,然后双方就发生了冲突……本来,他们的人和我们差不多,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群排镩手,冲上来就打。我们寡不敌众,宏毅公子就被他们抓走了……冯家的人还说,公子若有胆量,就去找他们要人。”

言庆闻听,不由得愕然。

听这种口吻,冯家的人不是冲着郑宏毅,而是冲着他来的。

可是,他此前从未与冯家的人接触过,更不要说发生冲突。这好端端的,他们怎么寻上门来?

冯家此次,共派出了一千钩镰兵。

从战斗力上来说,郑言庆倒真不怕他们。

可问题是,这掖县城里,尚有一府岭南排镩手,那可是官军。

来护儿的水军,有一半人马是来自岭南。而冯家在岭南,凭借着冼夫人创下的名声,可谓岭南王一样。所以冯家只要振臂一呼,估计这掖县的排镩手,至少会有一半站在冯家一边。

这一半人马,可就是四五千人……所以,冯智玳的钩镰兵不可怕,可怕的是冯家在岭南的威望。

小小的掖县城里,最有权势的人不是周法尚,也不是任何一个世族子弟,而是那岭南的冯智玳。

谢科闻听,勃然大怒。

“这些岭南蛮子,也忒猖狂了!”

他呼的站起来,“言庆,我去点起兵马,咱们兵合一处,去把宏毅公子抢回来。”

“慢着!”

郑言庆连忙阻止。

他沉吟一下,立刻让沈光为他准备盔甲马匹,而后对谢科说:“谢大哥,你立刻前往总管府,请水军周法尚总管出面。我与沈光和大海三人前去冯家营地要人……你,去传我将令,命宗团乡勇全部留在营地之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动,否则以军纪论处。”

家将一听,有些担忧。

“公子,冯家的人可是不少,而且这些岭南蛮子不讲道理,您只三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郑言庆冷笑一声道:“这里是掖县,是堂堂大隋治下。

冯家就算有三头六臂,那也是在岭南称王。想要在这里找我麻烦,我倒要看看,冯智玳有没有这个胆子。”

沈光立刻为言庆准备好盔甲马匹。

言庆只拿着那支雄大锤为他特意打造而成的银丝钢鞭,带上沈光和雄大海,纵马冲出住所。

冯家的营地,位于掖县西北角,濒临莱州湾。

而言庆的住所,则是在掖县的东南角驿馆。郑言庆也懒得绕城而行,纵马横穿掖县县城,直奔冯家营地。远远的,就看见冯家军营中,戒备森严。数十名岭南钩镰兵在营门外站立,手持钩镰枪,一派警戒之色。

“来人立刻住马,通名报姓。”

“我乃云骑尉郑言庆,立刻告诉冯智玳,就说我来了!”

数十名钩镰兵相视一眼,一名队正模样的人走上前来,厉声喝道:“大公子有令,要你报门而入!”

郑言庆的脸色,顿时铁青……

第廿一章冲突

报门而入,是一种羞辱别人的方法。

郑言庆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招惹了冯智玳,让他竟用这样一种方式来羞辱自己?要知道,他本是带着和解之意而来,可是冯智玳却关闭和和解的大门。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想要做什么?

不管冯智玳这么做的用意何在,言庆知道,自己不能没有表示。

目光一凝,犹如利剑仁般盯在那队正身上。

“冯智玳果然如此吩咐?”

“大胆狂徒,竟敢直呼我家大公子之名……”

队正许是在岭南跋扈惯了,竟冲着郑言庆,厉声喊喝。

言庆眼中杀机一闪,冷森一笑,“沈光雄大海,还不给我开路。”

沈光和雄大海,早就怒了!

主辱臣死的观念,在这个时代是牢不可破。郑言庆平日里待他们犹如兄弟。可他们自己也清楚,自家应处的位置。

言庆一声令下,雄大海立刻下马扑去。

他不善马战,可跳下马之后,身高腿长,奔行的速度竟丝毫不弱于快马。车**斧以泰山压顶之势,挂着风声就劈落下来。那队正没有想到。郑言庆带着两个人,就敢在这里撒野。

也搭着雄大海的速度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斧已经到了跟前。

只听噗嗤一声,雄大海舞动双斧。将那队正劈成两半。鲜血喷溅在他身上,却令雅大海感到无比兴奋。数十名钩镰兵立刻出枪迎上,却被雄大海的双斧轮开,是挨上就飞,碰上就折。

钩镰兵的兵器,大都是以岭南特产的硬木所做。

普通刀枪的确是不容易斩断,可是在雅大海的斧头跟前,全无半点、还手之力。

沈光催马上前,横刀接连桃杀两人。言庆默然无语,怀抱银丝解鞭,催马缓缓向营中行去。

前面是雅大海开路,双斧之下,无一合之敌。

身后有沈光保护,大小横刀划出一道道,一条条奇诡寒芒,所过之处。是血肉横飞。

营门口的骚乱,登时惊动了营中的钩镰兵。等冯智玳率人冲出来的时候,军营门口已经是尸横遍野。雅大海面目狰狞,沈光神色森冷。两人一前二后,护着言庆直杀进了冯家大营中央,死在两人手下的钩镰兵,几近百人。这一路上,血流成河,到处散落着残断的肢体。

雄大海和沈光手底下,没有一个活人。

郑言庆跨坐玉蹄儿背上,目光阴冷的凝视着冯智玳。

“沈光、雅大海,回来!”

言庆说完,又吩咐了一句:“任何人敢靠近十步距离,就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几名不怕死的钩镰兵拧枪冲上前来。雄大海把双斧放在右手。一拉大襟,甩手两柄飞斧掷出。五斤重的斧头,迎面正劈在两个钩镰兵的面门之上。只听得连续两声惨叫,钩镰兵倒在十五步之外。

剩下的几人,戛然止步,惊恐的看着雄大海,再也不敢上前。

“现在,交出郑宏毅,否则我让你这军营,变成一个坟场。”

郑言庆冷冷喝道。

他也不下马,只是凝视着冯智玳,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之意。

冯智玳惊怒无比,下意识蓬的握住肋下长刀,“郑言庆,你敢杀我的人?”

“杀都杀了,还有什么敢不敢?”

郑言庆神色淡然道:“我一向如此。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人辱我一句,我灭他全家。

冯智玳,我敬你曾祖母谯国夫人乃一代英雌,巾帼不让须眉。可我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今天你交人也是交,不交人也的给我交……如果宏毅伤到半根毫毛,你看我看不看取你项上人头。”

“郑言庆,你欺人太甚!”

冯智玳怒喝一声,锵的拔出长刀,遥指郑言庆,“儿郎们,给我上。杀得此獠者,赏万贯!”

刹那间,四周钩镰兵齐声喊喝,结成枪阵,缓缓逼向郑言庆。

言庆厉声喝道:“冯智玳,你想造反不成?”

冯智玳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言庆身上可是背着云骑尉的功名。

与冯智玳这些世族子弟不同,他们或者是承袭祖上的爵位,或者就是白身。洗夫人虽然被封为诚敬夫人,可是冯智玳如今,却只是一个白身。以白身而杀朝廷命官,即便是个武散官,这结果也非他能承受。

可是,他却骑虎难下。

一咬牙,冯智玳再次举起长刀,“给我杀!”

我真的杀了你,难不成皇帝还会因为你,来怪罪我冯家吗?

冯智玳生长在岭南,对于中原的情况,并不是非常了解。他很难弄清楚,那盘根错节的世族关联。

从这种角度来说,他只是一个公子哥罢了!

言庆也怒了,脚后跟一磕马腹,玉蹄儿希幸幸一声暴嘶。

就在他要催马大开杀戒之时,只听军营外,传来一阵号角的呜咽声。一队队,一列列弓弩手冲进大营,二话不说,张弓搭箭,对准营中众人。紧跟着,周法尚带着一干将领,押着一名五花大绑的军官,冲进营中。

“全都给我住手!”

周法尚厉喝道:“谁敢动手,格杀勿论。”

郑言庆勒住了缰绳,怀抱银鞭,在马背上朝着周法尚欠身一礼,“周总管,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全礼。”

周法尚点点头,沉声喝道:“郑言庆,你不好好在你的住所待着,为何来这里杀人寻事?”

“周总管,非是末将寻事,实乃冯家欺人太甚。

他先带人当街殴打我郑氏宗团,还绑走了安远堂小公子郑宏毅。

我前来讨要说法,他竟要我报门而入。周总管,我郑氏宗团来掖县,是想为国出力,为陛下效忠,却非前来受辱!”

言庆开门见山,把问题上升到了家族之间的冲突。

周法尚闻听,也不由得感到头疼。

他当然知道事情的缘由。谢科通知他之前,他已经得到了禀报。

不过在他看来,郑言庆处理的很好,不但没有点起兵马,还下令郑氏宗团不得擅自行动。以这样一种姿态,想来冯智玳也不好太迁分。

没想到,这冯智玳竟然要言庆报门而入。

更没有想到,言庆竟然敢在冯家营地里大开杀戒……刚一进营的时候,看到这遍地的死尸,周法尚也是吃了一惊。他本来还想装糊涂,可现在看来,恐怕不太可能。郑言庆这是真怒了!

而冯智玳死了这么多人,又岂能善罢甘休?

一个是关东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一个是统帅岭南,在俚僚之中享有威望的新兴贵族……周法尚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让宗团加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害怕这种家族间的冲突,会影响到军心。然而现在看来,他此前最担心的郑言庆,并非惹事生非之人;反倒是冯智玳有些不懂轻重。

他深吸一口气,“冯智玳,郑言庆所说可有虚言?”

“这个……”

冯智玳这会儿也有点犹豫了!

他只是想帮朋友出一口气,教训一下郑言庆。

加之郑宏毅早先有不敬言语。他以此为借口,想要杀一杀郑言庆的风。

原以为,郑宏毅在他手里。郑言庆会立刻点起兵马,围攻冯家大营。哪知人家孤身前来…“周总管,郑言庆所言,不假……不过他在我营中大开杀戒,又何曾将我冯家放在眼中?”

言庆冷笑道:“你若不惹我。我又岂能杀人?

我本抱着一番好意前来。想要解说一下。可你连见都不见,竟吩咐你的这些奴才来羞辱我?

冯智玳,某家虽年幼,又岂是你能羞辱?”

眼见这两人言语之间,又再一次发生了冲突,周法尚连忙纵马上前,拦在两人中间。

“冯智玳,还不让你的人散去!”

“可是……”

“冯智玳,这里是掖县,是水军大营,不是你岭南家中。我再问你一边,还不把人都散开!”

周法尚平日里温文儒雅。看似饱读诗书之人。

可他这辈子,也是从疆场上杀出来的。一发怒,自有一种威严。

饶是冯智玳嚣张,但在周法尚跟前,也只能乖乖低头。

周法尚指着那五花大绑的军官道:“郑言庆,此乃在街上围攻你的排锋手队正。未得我之将令。竟敢当街闹事。人我给你送过来,如扫处置,你看着办就是。”

言庆立刻明白了周法尚的用意。

于是马上一拱手,“言庆此来,本是为助战,并非想要生事。此人虽当街围攻我郑家族人。然则也是朝廷所命。我也不想为难他,只要冯公子放人,我就对此事不再追究。”

周法尚心里暗赞一声:鹅公子果然一点就透!

他扭头看着冯智玳,“冯公子,你怎么说?”

言庆已经划小下道儿了,就看你冯智玳接还是不接。你放人,我不管他的死活……他可是看你冯公子的面子,所以才带着官军围攻郑家族人。如果你冯智玳不管他的死活,我更不在意。

这一次,换做冯智玳脸色铁青。

他恶狠狠的瞪了郑言庆一眼,一咬牙,沉声道:“去通知菓儿,让她把那个郑家小子,放了!”

两名亲随,立刻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功夫,就见一名瘦小的武将,押着郑宏毅出来。

他身材不高,大约“165公分上下。体态略显瘦削,步履跨度很小,但又非常坚实。身穿一件黑皮软甲,堕马髻斜插稚鸡翎。长的很秀气,只是眉毛略有些粗…乍一看,郑言庆觉得这个人,似乎有点面熟。可他却能肯定,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只是神韵,似曾相识。

郑言庆还在努力回忆。这个人会是谁。

而来人则把郑宏毅带到了冯智玳的身边,冯智玳朝他点点头,只见他手中寒芒一闪,一柄利剑陡然出现在手中,灵巧的隔断了郑宏毅身上的绳索。

宏毅连忙跑到了郑言庆的身边,惭愧的想要开口说话。

“咱们回去再说!”

言庆轻声道,而后看着冯智玳说:“冯公子,今日郑某多有得罪,还请恕罪。郑某不知道是何处的罪了你,先向你道歉。如果你还要寻我麻烦,就只管找我,我奉陪到底。但拿别人出气,不是好汉所他说完,转身对周法尚拱手道:“周总管,末将的事情解决了,不知总管还有什么吩咐?”

周法尚微一欠身,“半缘君但走无妨。

我还有些话要和冯公子说……不过,冯公子也是年少气盛,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郑公子莫挂在心上。你们都是少年俊杰,将来都是朝中栋梁。凡事还是以和为上,莫弄的兵戈相见。”

郑言庆躬身应命,而后告辞离去。

堆大海和沈光,依旧步下行进,一前一后,护佑郑言庆。

不过沈光牵来了一匹马,请郑宏毅上马。

四人缓缓退出军营,周法尚脸上的笑容,也陡然消失。目光严厉的瞪了冯智玳一眼之后,他吩咐把那队正松绑。

“冯公子,请随我到帐中说话!”

他下马大步流皇,往军帐行去。

不管怎么说,周法尚和冯智玳的父亲冯盎,都是同僚。若以辈分而言,他是冯智玳的长辈。

若说到官职,冯智玳既然率宗团助战,那就是周法尚的部属。

面对这样一位长辈的呵斥,冯智玳不敢再有半点骄横。示意让手下收拾营中尸体,他跟着周法尚,走进帐中。

第廿二章缘由

第廿二章缘由

,飞大!

片乌云自天际而来,缓缓压向掖县。

看起来,要下雪了!

在回去的路上,郑言庆一言不发。

郑宏毅有些紧张地说:“言庆,这一次真不是我生事,是他们故意挑衅。我今天和几个朋友在酒楼吃酒,不成想冯家的人也来了,就坐在我们隔壁。他们言辞之间,颇有诋毁你的意思。我于是和他们争辩”那些人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打架。一开始他们有十几个人,后来也不知从何处跑来了一群官军,和冯家的人联起手来。我寡不敌众,这才被他们抓走。”

言庆的脸色,原本有些阴沉。

听郑宏毅惶恐的解释,他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宏毅,我没有怪罪你,网才我就说了,冯智玳是针对我来的。你不过是被殃及池鱼,只是我想不起来,何时得罪过他冯家的人?。

郑宏毅这才松了口气。

四人回到住所,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不泛河南世族子弟,见到郑宏毅回来,一个个都放下心神。

黄河以南的世族子弟,大都是在掖县助战;黄河以北的世族子弟,则是前往涿郡听从调遣。

郑宏毅身边,倒是结识了不少世族子弟。

所以他这一出事,来掖县助战的世家子弟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如果郑宏毅再晚一点回来,这帮好斗的小子们,说不定已点起兵马,杀到冯家的军营去。毕竟,对于关东士族而言,岭南冯氏终究是小门小、户。即便有进夫人值得敬佩,但家族的底蕴,终究比不得世族门阀。

郑言庆和郑宏桑,一一道谢。

又在住所摆下了酒宴,款待众人。

酒过三巡,郑宏毅突然开口问道:“诸位哥哥,可知道这冯智玳,为何要寻我不是?”

“哦”

名世家子犹豫一下,轻声道:“宏毅,这件事我到是有些了解。不过冯智玳针对的并不是你,而是半缘君,郑公子。”

言庆和谢科正在窃窃私语,闻听那世家子的话,顿时产生了兴趣。

“愿闻其详。”

“这件事说起来,却有些长了”郑公子还记得麦子仲否?”

言庆一怔,点头道:“可是麦老柱国的孙公子?”

“就是他。”那世家子说:“冯智玳的父亲,左骁卫大将军冯盎,于先帝在世时,曾汉阴(今甘肃礼县)太守,与当时麦老柱国之子麦孟才,也就是麦子仲的父亲,关系非常之好。

他两家都是南来之人,所以交往密切。

麦子仲和冯智玳不仅仅是世交,而且从小一起长大,犹如兄弟一般。”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言庆如果在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可就真是白白重生一世。

当年他与麦子仲击鞠,不仅仅战胜了麦子仲,而且还以割喉礼羞辱麦子仲。鞠战之后,麦子仲退出洛阳,返回长安。冯智玳这是要给麦子仲出气啊!以前言庆和冯智玳没有交集,加之鞠战一年之后,他护送长孙无垢前往峨眉山寻医,与外界几乎断隔。冯智玳即使有心1也找不到机会。

这一次,言庆来掖县助战。

冯智玳既然遇到了,自然想要借此机会,为好友出一口恶气。

少年心性,倒也说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为朋友出头,两肋插刀,郑言庆知道了事情缘由之后,反到对冯智玳没了恶感。少年时,谁能不干几件荒唐事?再者说,为朋友出头,未必算得上荒唐。

酒宴散去之后,郑宏毅犹自不甘心的说:”言庆,就这么放过他吗?”

郑言庆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开阔天空。这个冯智玳倒也是个有情义的人呵呵,若是有可能,我倒是希望你和他成为朋友。一个能为朋友出头的人,未必坏到哪儿去。

再者说了,咱们今天杀了他那么多人,冯智玳未必会再来找咱们的麻烦。

很可能,周总管也不会让他继续留在掖县郑宏毅虽说心里不太情愿,但言庆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追究下去。

就这样,郑、冯两家的冲突,来得突然,去得也很突然。

周法尚在冲突发生的第三天,就下令冯家的钩镰兵登上三艘从沙卑城返回的海船,前往沙卑城集结。

不管冯智玳是否是心荆情愿离去,留驻掖县的各方人士,都松了一口气。

这两大世家的冲突,很有可能演变成新兴贵族和关东世族的大规模博弈。若放在平时还好,这大战将临,若发生这种事情,恐怕于战事有不利的影响。

家离开,一家沉默,,这也是所有人希望看到的结局。

不过从这件事情上,使得不少人又看到了郑言庆极为强硬的一面。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言庆表现的非常得体,并未有任何出轨之处。这不由得让人暗自感叹:昔日鹅公子,业已长大成*人!

腊月十八日,左骁卫大将军来护儿自沙卑城传来军令,命集结于掖县的不…。广腊月二十二日前。登船开拔。前往沙卑城集液县已聚集了近万人的宗团前来助战,军令传来,各家人们纷纷开拔1连同先前留守于掖县的一府排蹿手和一府弓弩手,纷纷启程离开。

周法尚在腊月二十日傍晚,连夜召见了郑言庆。

“郑公子,来总管传令,命我等立刻开拔,前往沙卑城集结。

然则各路插重,尚未抵达齐备。如今,河南之地盗匪丛生,而掖县又是我水军根基所在,不可以不谨慎对待。我与总管商议。准备暂留你☆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于掖县城中,委以旅帅之职,协助掖县方面,接纳各方辊重,防备匪患侵袭。

二月初十之前,各方插重抵达齐备,你押送插重,前往沙卑城报到,你以为这样安排如何?,小郑言庆一怔,旋即点头道:“单凭总管吩咐。”

“恩,你与谢科留守掖县,除谢科本部宗团之外,我再与你一旅兵马,共五百人。郑宏毅等一干宗族之地,都将随船前往沙卑城。我们走了之后,这里的一切,就拜托你二人费心。”

周法尚的言辞很客气,但郑言庆却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怎么感觉着,似有人想把他置于此次战事之外?

留守掖县,明里说的好听,等待辐重齐备。可实际上,亦等同于把他和谢科,给边缘化了。

给了一个旅帅的军职,其实狗屁不是。

是有人故意针对自己吗?可又是为什么,要针对自己呢?

言庆心里想着,手上却不慢,插手道:“末将听从总管调遣周法尚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他犹豫片刻,“郑旅帅若对此次安排有异议,大可以提出异议?

的确是有一些!

不过能远离于危险之外,本就是郑言庆心中所想。他虽挂了个云骑尉的头衔,可是在这军中,却是位卑言微,起不到什么作用。既然有人不待见他,他又何必冒着危险,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郑言庆面色平静,插手道:“末将没有异议!”

“其实”

周法尚叹了口气,“郑旅帅的才华,世人皆知。从这段时间来。你的处事手段来看,倒也不是个跋扈且畏死之人。只是”你且安心留守掖县,待我有机会,再为你向来总管说项。”

这一番话,其实已经说的非常明白。

对你有看法的人不是我,我个人很欣赏你。

只是来护儿大将军,似乎对你有些意见。跋扈畏死?郑言庆先是一怔,已大致猜出了端倪。

恐怕是郑醒,在来护儿面前进了谗言。

相比于郑醒的根红苗正,郑言庆一个旁支出身,本就说不清楚。

来护儿是个很看重门第出身的人,即便是郑言庆才学出众,名声不凡,但他对郑醒怕更信任一些。

“周总管,我那堂兄,如今可好?”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周法尚脸上的笑意随之一浓,“郑醒武艺高强,甚得大将军所喜,郑旅帅无需为他挂念。”

这一句话也就说明白了,来护儿为什么会对郑言庆有看法。

言庆微微一笑。插手躬身,退出中堂。

哈,不去就不去,反正我原本就不太愿意趟这些浑水!

郑言庆倒是没有往心里面去,很愉快的返回住所。谢科久习玄学,也不是一个好出风头的人。

能留下来和郑言庆作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谢科并没有表现的太过于愕怅。反倒是郑宏毅,与言庆颇有些不舍。

第二天,郑言庆送郑宏毅登上五牙战舰。

临别时拉着郑宏毅的手,低声道:“宏毅,你需记住我的话,凡事莫要冲得太靠前。这军功武勋,只要活着就赚取不完。如果你出了意外,再大的功劳,于我安远堂,也没有意义。”

郑宏毅用力点点头。轻声道:“言庆,你的话。我牢记在心。

不过你也别总留在掖县,还是早些前往沙卑城与我汇合吧。小人作祟,我断不会让他如意。”

所谓的小人,当然就是指郑醒。

郑宏毅又不是傻子。哪怕为人娇憨天真了一些。可生长在世家大族当中,心思也受过磨练。

他当然能着出,这次的安排有猫腻。

只需再一打听,就能猜出一个端倪。

郑言庆笑道:“你莫要为我的事情担心,也不要和郑醒再有冲突。只需记得我的话就行”宏毅啊。兵者诡道,疆场之上变化瞬息,你万不可粗心大意。我会尽快前去,与你汇合。”

言必,郑言庆和郑宏毅,拱手告别,目送他登上海船。

其时黄昏,细雨宾微。

远处碧森森一带松林,缭绕着一团团黑云。

黑云沉坠在树梢头,死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风暴的来临(未完待续)

第廿三章借粮

第廿三章借粮

刚州…凯业七年的冬天,特别冷!

辽东许多河流出现了大面积的冰冻现象。隋军在年末的几次作战中,将盘踞在辽东地区的鞋鞠人打得落花流水。鞋鞠人小作为高句丽的爪牙,此前和契丹都是困扰隋军的因素。随着契丹归降,鞋鞠人独臂难支,被隋军击溃之后,不得已向北方退却,试图在白山黑水间休养生息。

杨广也没有追击鞋鞠人。

在他看来,蛛鞠人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他去关注。

他现在要做的是,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击溃高句丽,使前来观战的西域各国酋首,更加臣服。

所以,杨广击溃鞋鞠人之后,立刻调遣兵马,向辽水急进。

金乌西沉,暮云四合。

场大风雪过后,将莱州湾包裹在一片银装素裹。

陆陆续续的辐重运抵掖县。郑言庆和谢科轮流值守,与掖县地方官员合作,将辐重卸载渡口。

新的的一年。就在这种忙碌中,悄然渡过。

郑言庆和谢科,非常尽职的做好他们份内工作。新年过后,掖县的县令率官员前来军营拜会。

言辞之间。就是告诉郑言庆和谢科,新年过后。至正月十五之前。不再会有辐重运抵掖县。该送来的,都已经送抵;自乞寒日开始,还没有送抵的辐重,也会暂时停止,直至正月十五以后,才会发运。那将是水军最后一批辐重,预计会在二月初,才能抵达莱州湾港口。

也就是说,他们的工作已告以段落。

郑言庆和谢科对这个消息。自然很高兴。他们也乐得轻松,能在繁忙的琐事中,偷得几日清闲。

在军营中,宴请了掖县当地官员之后,郑言庆下令加强对港口的巡逻。

他与谢科分为两班,全天轮值在港口上。

这边堆积了许多辐重粮草,虽说东莱郡的状况还算平稳,但齐郡等地盗匪丛生,响马层出不穷。保不住什么时候,那些响马就会出现在东莱郡。所以必要的守护,郑言庆不敢放松。

这一天,掖县县令派人前来。说是想在掖县酒楼中,宴请郑言庆和谢科。

谢科对于这种场面上的斡旋,素来是报以反感。他毫不犹豫的推辞,并与郑言庆商量,换一下值守的时间。

而郑言庆在军营里也呆的久了,正想借此机会,去掖县城里走走。散散心。

所以他和谢科换防之后,留下沈光在营中,带着雄大海前往县城。

雄大海是个闷子,言语不多。与谢科说不到一块。

但沈光不一样,他游走江湖,见多识广。虽说学识比不得谢科,但却能说到一起。郑言庆觉得,自己去掖县。总要给谢科留个说话的人才好。雄大海自然不行。那也只有沈光合适。

已过立春,不过掖县城依旧冰寒如故。

郑言庆身披一件青色的狐裘大氅,催马进入县城。

掖县县令名叫黄文清。并非东莱本地人。他祖籍信都武邑。开皇三年入仕,从一个卑品的功曹做起。历时二十余载,才做到了如今这七品县令的位子。黄文清的年纪,已过了五十岁,上升的空间不大。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颇有些无欲无求的心态,除了本职的事情做好。其余事情一概不理。平日里游山玩水,饮酒赋诗,在东莱郡治下,也是小有名气。

能力说不上太过出众,不过治理掖县四只,倒是能做到治下平靖,百姓安居。

在过去一段时间,与郑言庆的合作也是很得当。该做的事情他做好。不该做的事情,绝不插手。

所以,言庆对黄文清的印象,相当不错。

抵达永春酒楼时,黄文清已经等候在那里。他要了一个单间,站在酒楼门口,等候言庆到来。

要说起来,他等候言庆,倒也不算过分。

论出身名望。言庆三品出身,远比黄文清卓品出身高出许多;论才情名气,言庆已隐隐有士林宗师的威望,黄文清不过在东莱小有名气。至于官爵,言庆的前程可远比黄文清远大。

所以黄文清在酒楼外等候。待到郑言庆抵达。连忙迎上前去。

言庆下马,把玉蹄儿交给雄大海,然后拱手道:“黄县令,小将军务繁忙,故而来的晚了。有劳县令在此恭候小将安敢受得?。

“小受得,如何受不得?”

黄文清一脸笑容,上前拉住了郑言庆的手臂。

两人在酒楼外寒暄了一阵,而后把臂而行,来到单间。

再楼的伙计,连忙奉上了茶水点心。

“我与郑公子在此说话,告诉老胖,让他拿出手段来,莫丢了咱掖县第一厨的名头老胖是掖县城有名的厨子,也是这家酒楼的镇楼之宝。永春酒楼靠着老胖的手艺。生意兴隆。

言庆也听说过这个老胖,故而也不询问。

与黄文清拉扯了一些闲话,他轻声问道:“黄县令,你此次找郑某前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黄文清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确有所求”。

他叹了一口气,低声询问道:“郑公子这一路走过来。可曾发现,县城里有什么不妥之处?”

言庆想了想,”::二二说,我环真没注虫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二令,您治下一向平靖,百姓安居乐业。据说去年还有一个好收成。可我刚才一路走过来,却发现许多衣不裹体的流民,不知是怎么回事?”

黄文清苦涩一笑,“看起来郑公子也觉察到了!”

他起身走到单间门口,看看四周无人,才有坐回原处。

这种小心谨慎的举动,让郑言庆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多了几分警怯。

“郑公子,黄某今日请您前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自去岁陛下征发继役,举倾国之兵屯驻涿郡与东莱1民力损耗甚巨。如今,河南之地响马无数,盗匪丛生。这东莱的状况还好些。因为有我朝水军屯驻,故而无甚事故。然则周遭”

今冬甚寒,许多地方冻死了人。

些周遭地区的百姓,听闻东莱平靖,都纷纷前来投奔。这一二百人还好说,自乞寒日开始,至今短短十五天。我掖县增加流民近三千余人。周总管在的时候,我实在不敢告诉他,害怕引发出什么事端来。然则现在,周总管走了。可临走之时,几乎掇空了掖县的库府言庆摆摆手,“黄县令。你长话短说“好,我想向郑公子借粮。”

噗,言庆一口水喷出来,并且剧烈的咳嗽。

他连忙道歉说:“小黄县令,实在抱歉”你刚才说,要找我做什么?。

“借粮!”

黄文清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我也知道,这要求有些荒唐,可我真是没有办法。这县城里流民越来越多。我听说开春之后。还会有更多流民前来。但库府之中,存粮所剩无几,实在难以安抚这些流民。不瞒公子。我已经散尽家财,向他处购买粮食,不过也只是杯水车薪。

所以我就想,请公子能借我一些粮食”不用太多,只需六百石,其余的我可以再想办法“六百石,够吗?小。

“当然不够但至少能撑一些日子,我也好想其他的主意。

郑公子只管放心。只要我筹集来了粮食,会立刻归还这六百石。今日冒昧相求,还请公子成全。”

黄文清,是一个好官。

他并非能吏,但至少有一颗为百姓着想的心。

言庆手指急促的敲击食案桌面,眉头拧成了一个11字。

这件事,可不是小事。擅自动用军粮,那可是杀头的罪名。他抬起头,凝视黄文清的眼睛。

而黄文清,则坦然对视。

“为什么想到,找我帮忙?。

“无他。公子手中如今有三万石粮食,而且要到二月才会送往沙卓城。”

“那你就认为,我一定会借给你?”

黄文清苦笑着摇摇头,“妄动军粮,此乃死罪”我也不能确定,公子一定会同意我这冒昧请求。

然则我现在别无他法,只能试一试。如果公子不肯成全的话,就当黄某什么都没说。”

言庆揉了揉太阳穴,“可问题是,你已经说了!”

“这么说,公子同意了?。

同意”不过呢,黄县令也是一心为百姓着想,我若袖手旁观,实在是不合情理。

这样吧,我可以借你六百石粮草。”

1“当真?”黄文清顿时激动起来。

言庆点点头,“不过在二月粮食起运之前,你必须要归还。小。

黄文清起身一揖到地,“公子高义,黄文清代掖县数千民众。谢过公子的援助之恩。”

“黄县令,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郑言庆心里苦笑。无缘无故的。卷入这场是非当中,实在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可他不能不帮忙,因为他实在不忍心,冷了黄文清的一番心意。

他说:“以你一人之力,恐怕难有作用。这流民之灾,非是你能解决,弄个不好,还会令你这掖县乐土,变成一块是非之地。

能帮就帮,不能帮可千万别逞强,否则你不是帮助那些人,而是给掖县数万百姓带来灾害。小。

黄文清一听,顿时心惊肉跳。

郑言庆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帮助黄文清。是对还是错。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帮忙,他自然不可能反悔。与黄文清又商议了一下借还粮草的具体事宜,言庆起身告辞。

酒菜也不想吃了!

这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他还要回去,和谢科商议具体的事宜,所以与黄文清告辞离去。

雄大海把马匹牵过来,搀扶耸言庆扳鞍上马。而后他也牵着自己的马匹,刚准备上马,就听酒楼旁边一阵喧哗。

个彪形大汉,分开人群,冲到了郑言庆的马前。拦住他的去路。

只见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雄大海一见有人拦路,顿时勃然大怒,上前就要驱赶。

可见这汉子跪在马前,雄大海一愣。

马上的郑言庆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听那汉子大声道:“给我一百贯,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言庆登时,懵了!(未完待续)

第廿四章孝子

“阚棱,你怎么又在这里捣乱!”

永春酒楼的胖厨子,正好从酒楼里出来,看见有人拦住了言庆的去路,立刻跑过去,大声斥责。

郑言庆究竟是什么人?

老胖并不清楚。但是一个能让掖县父母官在酒楼外等候的人,绝不可能时一个普普通通的家伙。老胖其实是想帮那汉子,有些人他可以阻拦,有一些人,却不能阻拦,会丢掉性命。

汉子的年纪并不大,看年岁也就是十六七的模样。

不过体型魁梧,身材雄壮。一张白净的面孔,却带有一股子果毅之气。

他叫阚楔?

郑言庆勒住玉蹄儿,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听阚棱说:“老胖叔,我不是来给您捣乱……谁给我一百贯,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老胖露出尴尬的笑容,连忙说:“公子还请见谅。这孩子名叫阚棱,是前段时间,从齐郡逃难而来的流民。

身边有一位老母亲……这两天,他一直是这样,发疯似的,只有有人从酒楼出来,他就拦路要钱。

其实他没有恶意……阚棱,你在这里犯什么混?这年头,一百贯可以买三亩良田,你凭什么找人要一百贯?冲撞了公子的话,到时候治你的罪。你若是出事了,你娘该如何生活呢?”

一条命,抵不上一亩田!

这就是世道。

阚棱露出失落迷茫之色,缓缓站起来,扭头准备离开。

这时候,言庆突然开口了。

“喂,汉子,你叫阚棱,是不是?”

阚棱一怔,扭头向郑言庆看去,而后点点头,“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阚棱。阚棱的阚,阚棱的棱…你有什么事吗?”

郑言庆闻听,哑然失笑。

好威武的自我介绍……老胖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呵斥道:“阚棱,你说话小心点,怎么对公子的问话,如此无礼回答?”

“我……”

阚棱开口想要说话,却被郑言庆晃了一下马鞭,拦住。

“阚棱,你刚才说,谁给你一百贯,你的命就是谁的?”

阚棱点头,“没错!”

“好!”郑言庆的笑容更加灿烂,“这年月,什么都有价钱。你说你的这条命值一百贯,可有什么凭证?”

阚棱不禁一愣,但旋即反应过来,郑言庆是要考校他。

他胸膛一挺,大声道:“我有天生神力,从小随村里的老武师习武,善使大刀,可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郑言庆被他这一句话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上上下下打量阚棱,:“你喜欢看三国?”

阚棱的那句话,显然是受到了三国演义的影响。曹操问关羽说,你兄弟张翼德比你如何?

关羽就回答:翼德比我高明百倍,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阚棱的脸,蓦地红了。

他轻声道:“俺不识字,不过俺在酒肆里,曾听人说过这个故事。”

“嘿嘿,我不管你是听过还是看过,但我却知道,这牛皮是靠吹的,本事是靠练得。你刀法如何,我现在不好评价。毕竟我也找不来百万人马。不过……”

言庆说着话,目光向四下一扫。

他看到了永春酒楼门口,有两尊石牛,顿时计上心来。

牛,是掖县人最为钟爱的动物,也是一种吉祥,勤劳的象征。永春酒楼门前的石牛,每一个重量大约在四五百斤。郑言庆用手一指那石牛,笑呵呵的说:“阚棱,你若能举动那头石牛,随我行一百步,我就信了你的话。按你所说,你这条命,的确是值一百贯,我给你。”

“此话当真?”

阚棱虎目圆睁,“你可别骗我,否则我绝不饶你。”

言庆哈哈大笑,扭头对挤到酒楼门口的老板道:“老板,我今天来没带许多钱帛,先拿出一百贯来,我回头派人给你送过来。”

酒楼老板一怔,似有些犹豫。

毕竟这些阿兵哥很少讲道理,如若他借给言庆一百贯,言庆到头赖帐……黄文清从酒楼上走下来,“高沛,郑公子既然说了,你还犹豫什么?此乃当朝云骑尉,水军旅帅,大名鼎鼎的鹅公子、半缘君,酒中仙。他向你借一百贯,是给你脸面。你若不放心,我来做保!”

“啊,竟是鹅公子当面?”

那酒楼老板一听,顿时动容。

别看掖县是个小地方,可这消息并不闭塞。

大名鼎鼎的鹅公子,谁人不知?偃师一座酒楼,就因为他一首诗,一手字,赚的是盆满钵满。

高沛顿时计上心来,快走两步上前,准备开口。

可就在这时,阚棱突然道:“你是半缘君?就是写《三国》的半缘君?”

不等郑言庆说话,一旁雄大海瓮声瓮气道:“除了我家哥哥,天底下还有谁,能写出《三国》?”

“我信你!”

阚棱大声道:“就冲您半缘君三个字,阚棱信你有一百贯。你且等着……”

说着话,他大步走上前,勒紧腰中大带,双手抓住石牛大腿,气沉丹田,口中发出一声沉雷暴喝。

只听他大吼一声:“起!”

那沉重的石牛,晃悠悠被他举过了头顶。

“数好了!”

阚棱高举石牛,还能开口说话。他迈步向前走,大步流星,似浑不在意手中沉重的石牛。

言庆眼睛不由得一眯。

“大海,这家伙的力气,看起来不比你差啊!”

他本是无心而语,却不想一句话,把雄大海给惹恼了。

“哥哥忒小看大海了……双手举牛算个甚?且看大海单手抓牛……”

郑言庆一把没能扯住雄大海,就见雄大海冲到酒楼门口的另一头石牛跟前,大带一紧,单手抓住牛腿,黑脸发紫,怒吼一声,将石牛高高举过头顶。刹那间,周围围观者,发出一阵惊呼。

原以为阚棱双手举起石牛,已经是了不得。

哪知道这一位更厉害,单手就举起了那头石牛。

脚下健步如飞,向阚棱追了过去。阚棱也听到了雄大海的话语,扭头一看,心中顿时大惊。

“黑厮,你单手举得,我就举不得?”

他说话间,松开一只手,单手举牛大声道:“俺不禁能举牛,还能抛接……黑厮,可敢一试?”

阚棱说完,把手中石牛向空中抛掷,换手一把接住,脚下不见停滞。

雄大海道:“这有何难?俺不禁能抛接,还能舞牛……”

郑言庆那里会想到,他无心的一句话,竟惹出这许多的事故。眼见两人越说脸越红,越说火气越大,连忙纵马冲上前来,“阚棱、大海,你二人给我住手。”

阚棱和雄大海,这才停下来。

言庆示意他二人把石牛放下,对阚棱说:“随我到军营,我给你一百贯。”

“好!”

阚棱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直到言庆带着这一黑一白两个大汉离开,才有人走上前去,伸手想要搬起石牛。可任凭他们如何使力,却不能让石牛移动半步。直到这个时候,人们才算相信,那黑白两个大汉,可真是神力千钧。

郑言庆带着阚棱来到军营,命人取来一百贯。

“把钱拿去,记住,你的命,从现在开始,是我的了!”

郑言庆神色淡然道:“我很快就要出征,你将随我一同出发。我听说,你有一个年迈的老娘,把钱拿回去,好好安置她一番。因为这一次出征,也许会遇到很多危险,甚至丢了性命。”

阚棱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接过那一百贯钱。

“俺明日正午之前,一定回来。”

说完,他拿着钱,转身就走。

谢映登挠挠头,“言庆,你就不怕这大个子骗了你的钱,而后一去不回还吗?”

“他若真是如此,却可惜了他这一身好力气。”

言庆轻声道:“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人的品性如何……放心吧,你没看沈大哥不在这里吗?”

谢科这才觉察到,沈光不知在何时,离开了军营。

不由得笑道:“言庆,你这可是早有防范啊!”

“我可不是防范他,其是想观察一下他的品性。有些人,手里有些闲钱,那品性就会暴露无遗。”

郑言庆沉声道:“这家伙自称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但若品性不佳的话,即便是有天大本领,我亦不敢重用。等等看吧,沈大哥自会分辨真伪。”

而后,言庆又把话题扯到了黄文清的那六百石粮食上面。

谢映登闻听,不由得有些挠头。因为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关键是在于,要如何操作,并不为人知才行。否则,若是被人知道,他二人擅自做主,动用军中粮草,那可是大麻烦。

“我有一计……”谢映登说:“咱们每日换防,都会有一段时间的空当。何不借此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将粮草拉出去;待到归还之时,再借由换防之时,送回原处。不过此时操作,需心腹之人才可。依我看,就让沈光出面处理此事。至于黄文清……我猜他也会非常小心。”

郑言庆想了想,觉得谢映登说的这个办法,倒是颇有可操作的余地。

于是点头答应下来,写下一封书信,命雄大海立刻回转掖县,交到黄文清的手中。

当晚,沈光返回军营。

“沈大哥,此行观察,如何?”

沈光说:“我随那阚棱,一路到县城。此人到县城之后,就去了一家医馆,而后还花了十五贯,买了一个住所。然后他就去城北将他老娘接过去。他那老娘是个瞎子,而且体弱多病。

我向医馆的人打听过,他老娘得的时富贵病,每个月需用一枚野灵芝来顺气,花费颇为高昂。

我还在他之前居住的地方,问过一些人。

大伙儿都说,这阚棱是个地地道道的孝子。

明明一身好本领,可是为了不让他老娘担心,从不与人起冲突。侍奉他老娘也是尽心尽力。到现在,他甚至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冬衣。”

“那依沈大哥看来,此人可以跟随我吗?”

“若能照顾好他那老娘,这个人,必将死心塌地,为公子效力。”

“这样啊……”

言庆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若如沈大哥所言,那倒是值得我,为此人花费一番心思!”

第廿五章招揽

第廿五章招揽

淡县城中,一间狭小斗室六屋内光线昏暗,充斥着浓浓的药味儿。一个皓首替目老妇,就靠在一床被褥上。被面不是很干净,但好在厚实。老妇面颊瘦削,侧着耳朵。似在聆听着什么。并不时发出轻微咳嗽。

“阿棱,阿棱!”

老妇突然叫道。

闹棱从外间跑进来,“娘。您叫我?”

“你又在熬野灵芝吗?”

闹棱在老妇身旁跪坐下来,为她压了压被褥,“娘。孩儿赚到钱了。以后您不用再担心买灵芝的事情。”

“你今天买了这房子。又有钱买了野灵芝。

阿棱,你老实告诉娘。是不是去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如若这样,娘宁可饿死,冻死,病死,也不要管。”

阁棱连忙用力摇头,“娘。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我,我“说!”

闹棱咬咬牙,低声道:“娘。孩儿今天遇到了一个大人物。他看上了孩儿的力气。所以要带孩儿去发财。娘。明天孩儿就要出门,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那位大人物就给了我一百贯,说让我安置家人”娘,你放心好了。孩儿绝不做为非作歹的事情。我已经拜托了老胖叔,请他待孩儿照顾您一段时间。

药材也都买足了,所以娘也不用担心。等孩儿赚了钱,咱们就回老家。再买一块好地。到时候孩儿就陪着娘。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好,好,当然好!”

老妇咧开嘴,快活的笑了。

不过笑容稍纵即逝,她突然紧张的问道:“阿棱,你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阁棱连忙说:“没有危险,娘你多心了!”

可这话出口以后。心里面却咯噔一颤。郑言庆日蒋的言语,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也许会有危险,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阁棱不时个怕死的人,可如果他死了,娘又该怎每办呢?

要不然,,逃跑?

反正郑言庆已经把钱给他了!他可以连夜带着老娘离开掖县,找个荒山僻壤之地藏起来就是。即便那郑言庆有通天的本事,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这念头一起来,就再也抹不去。

老妇轻声道:“阿棱啊。若是没有危险,人家怎可能给你这么多的银钱?要不然,你把钱还给人家。娘宁可病死,也不想你发生意外。你爹就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若出了事情,我如何对得起你那死去的父娘,真的没有危险。”

“若没有危险。是不是有人要你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也不是,”

阁棱有点急了。脱口而出道:“娘,孩儿不瞒你。那个人大大的有名,就是娘以前和我提起过的鹅公子,牛缘君,郑言庆郑公子。他负责押运粮草。需要一个武艺高强的人保护娘,你也知道,我从小跟着青牛观的高爷爷练武,这一身的好本领,正苦于无处施展呢。

再者说了,朝廷的粮草,谁敢拦截?

这边有数万官军,抢劫粮草,岂不是自寻死路?所以,孩儿真的没危险。娘只管放心就是。”

“哦。就是那个“曲项向天歌。的鹅公子吗?”

冉棱说:“就是他!”

老妇脸上的笑容,顿时格外灿烂。

“阿棱若是能跟随鹅公子。将来说不定还能有个好前程嗯,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娘,你稍等,我把药煎好。”

老妇点点头。靠在被褥上,重又闭上了一双替目。

反倒是闹棱有些心绪不宁。

他想带着老娘连夜逃出掖县,可又觉得,若这样做了,他这一辈子,都别想抬头了!且不说那位郑公子有多大名气,单只是他出身郑氏门阀,就不是闹棱所能够与之抗衡,与之欺骗。

他要是躲起来。除非一辈子隐姓埋名。

否则若被郑言庆知晓了他。他的脸面何存?

不行,不能逃走,阁棱这心绪。越发混乱起来。

给老娘煎好了药。服侍老娘吃罢。他就躺在榻旁,闭目假寐。

逃,还是不逃?

这可真他娘的。是一个大问题!

就是在这种极度不安的心绪之中,阁棱睡着了。

迷迷糊糊,他觉得老娘在呼唤他的名字,连忙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阿棱,外面好像有车马停下来。”

阁棱仁怔,透过斗室的小床。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他连忙站起身。轻声道:“娘。我去看看。”

说罢,阁棱披上外衣。顺手从门旁,抄起一柄连鞘的巨型长刀。

差不多有1的公分长短。直立起来。正到阁棱胸口。刀鞘狭长,是用黑鲨鱼皮鞭制而成,上面没有任何雕饰,古拙之中,透出一股森森杀气。近田公分长短的刀鞘。显得格外醒目。

阁棱执刀走出房间。就见门外停着两辆车马,还有百余名官军护卫左右。

为首跨坐一匹神骏白马上的少年,银甲白袍。头戴一枚银环,齿白唇红,显示出勃勃英姿。

“郑公子?”

阁棱仁见来人。不由的吃了一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是早晨,距离正午时分,还差了两个时辰呢。

刚要开口询问,却见“阁棱,带我去探望一下令堂。”

“啊?”

阁棱诧异看了一下郑言庆,不明白言庆为何要屈尊前来,探望他那替目老娘。不过,言庆既然来了,阁棱断然不可能把他赶走。且不说他欠了人家的银钱,从礼数上,也说不过去。

于是,阁棱领着郑言庆走进了斗室之中。

那刺鼻的气味,却未使的郑言庆流露半点不虞之色。

他快步走到老夫人的跟前,自我介绍了一番,“老夫人,我是朝廷云骑尉,蒙阳安远堂郑言庆。昨日与令郎在城中相遇,一见如故,令郎武艺高强,故而郑某心中甚喜爱之。今日前来,一是想要拜访老夫人,使老夫人莫要为他担心;二则是想要为老夫人诊脉,探视病。

言庆在峨嵋山两年,虽说只是给孙思邈打杂,可耳闻目染之下,却也通晓不少的医理。他既然决意要招揽阁棱,当然不可能只打发一百贯铜钱就可以。倒不是说阁棱会不会反悔,他需要的时,阁棱全心全意的臣服,而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百贯可以买他的命,却买不来他1心。

郑言庆不需要阁棱的命。他需要的是,阁棱的臣服。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会有按集猛将兄的嗜好。即便郑言庆前世经历丰富,见多识广,也无法免俗。

他不记得,史书中有没有阁棱这么一个人物。

但如果能收服此人的话。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大臂助。

所以,郑言庆连夜召见了掖县医馆的医生,并详细的询问了,阁棱母亲的病情。

加之他粗懂医理,略知皮毛。见到老夫人的时候,对她的病情,已经有了一个大致上的了解。

开始,阁棱还不是很相信,郑言庆真的懂医术。

可是当言庆说出来的那些话语,和医馆的医安几乎一模一样的时候,阁棱的眼中,顿时流露出一抹希翼之色。

“郑”公子,敢问我娘的病情,可有耸望?”

他实在不晓得,该如何称呼郑言庆。言庆只是一个旅帅。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称呼将军、都尉,显然都不太合适。但若让阁棱唤言庆为“主公”他心里面,又未必真的情愿。

我只是卖命给你而已,,可主公这个称呼,则代表着无条件的臣服。

郑言庆笑了笑,“老夫人的病情,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也真难治。只需每十日服用一支野灵芝,同时加以适当的调养即可;说难治,这治疗的花销恐怕很大。非寻常人可承受。小。

和医馆里的坐堂,说的一模一样。

阁棱不由得低下头。

他何尝不知道,要好好调养。用野灵芝为药引?

可问题是,他能撑住这样的花费吗?一支野灵芝,至少要十贯铜钱。十天一支。一个月下来,可就是三十贯。一百贯”也不过三四个月就折腾干净。这还不说其他的花销,即便是阕棱节衣缩食,拼命的赚钱,能维持住这野灵芝的供应就已困难,况乎适当调养?

郑言庆没有理睬阁棱,而是握住了老夫人粗糙,略有些泥污的手。

“老夫人,我有一个建议。

这掖县虽然安稳,没什么响马盗贼,可终究地处偏远,不管是人力还是物力,都有些不足。

阁棱既然要跟着我,老夫人若不能得冉安稳,只怕他也不会心。

所以郑某有一个想法,我命人送老夫人去巩县休养。那边即有人方便照顾,而且距离豪阳洛阳也都不算远,寻医馆也好,买药草也罢小都很容易。老夫人能颐养天年。阁棱也能安心做事。”

阁棱闻听,顿时生出希翼。

他向老夫人看去,而老夫人也在沉思。

老夫人也许不识字,不懂诗词歌赋,更不要说读书。可几十年累积下来的生活经验,焉能体会不出,郑言庆的心意?

这个小娃儿,想招揽阿棱!

不过,这似乎并非一件坏事,,这些年,阿棱为了照顾自己,也算是吃尽苦头。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低声下气的四处求医。老夫人嘴上不说,但是对阁棱遭遇的那些苦楚,她又怎可能不了解?

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阿棱转运。

这位郑公子虽然有做作之嫌,可毕竟是大户人家,名声在外,将来的前程,不可估量。阿棱若跟着他,说不得能做得一番事业。自己呢,也能有人照看,对阿棱而言,更免去许多麻烦。

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好事情!

老夫人说:“郑公子美意。老妇焉敢拒绝?

我家阿棱日后就拜托郑公子多照顾”阿棱啊,你要好好跟随郑公子,莫要辜负了他这番心意。”

阁棱说:“娘只管放心。孩儿一定好好做事。”

“阁棱,我已嘱托黄文清县令,请他抽调出一些人手,护送老夫人前往巩县。

车马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启程。你与老夫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军务繁忙,就先回营中凌晨挤出一章,好困,好累,,不确定今日能否二更。俺只能说:尽力!(未完待续)

第廿六章春江花月夜

第廿六章春江花月夜

小午方车。阁棱护蓝车仗出掖县二送母亲随车便击士,泣才赶赴港口军营向言庆报到。

郑言庆委任其为右扈从,意为亲随。

由于如今是在军营中,言庆身为旅帅,也只是一个基层军官。按道理说。他没有达到配备扈从的地位。但他又是隋焰帝杨广亲封的云骑尉,按照爵位而言,他配备扈从也属于正当。

言庆出身安远堂,所以就沿用了安远堂的常用名号:猛虎。

雄大海为猛虎左扈从,阁棱为右扈从。

再算上沈光这个,跟随言庆最久的“虎长”昔日安远堂祖先,大将军郑伟组建的猛虎扈从,已初具雏形。这三个人,等同于是言庆的私兵。他们的俸禄并非源自朝廷,而是由郑言庆所支付。并且在宗团的名单里。不会显示他们的名字。若言庆功劳越大,他们地位越高。

这也是自南北朝以来,世家最常用的一种手段。

郑言庆一方面在掖县港口,一方面看护和接收从各地运送而来的辐重。另一方面,则加紧了对宗团的操练。他把周法尚调拨给他的二百官兵。与谢家三百宗团合并一处,日夜操演。

谢科自幼熟读兵法,相比之下,言庆就显得有些不足。

他不是一个精于治兵,善于调兵遣将的人。即便是苦读多年兵书,最多也就是能纸上谈兵。

所以。郑言庆非常自觉的把自己的位置放低。

这支五百人组成的护军,就以谢科谢映登为主将。言庆依旧充当军中司马的角色,协助谢科出谋哉策,同时整治军纪。用郑言庆自己的话来讲: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由专业的人做。

闲暇时。他就带着沈光三人,与掖县令黄文清,亦或者当地的名士游走周边。

掖县。也就是后世的山东省莱州。

这里的风景名胜不少,但在隋唐时期,最有名的莫过于掖县南边的云峰山。这云峰山,又名文峰山,不过更通俗一点的,则是根据它的山势形状。而名笔架山。山中岩石噢响。峰高、谷幽、林茂、景色如正值初春,苍松滴翠,百花吐艳。

这笔架山的春桃,是三时绝景之一。言庆随着黄文清等人,畅游山中。倒也算是逍遥自在。

不过。山中最有名的一处景致,也是黄文清着重介绍的一处景致,就是郑道昭石碑。

这郑道昭是荣阳郑氏族人,曾在北魏年间楚人光州刺史,有“北方之圣手。的名号。他在云峰山中,留下题刻十七处,均位于摩崖之上。在后世,郑道昭的名气或许比不得那些著名的书法家。然则他的碑刻文字。却广为流传。其中尤以日本书道学者,对郑道昭的碑玄视若珍。

黄文清觉得,郑言庆既然是郑家子弟。虽说并非与郑道昭属于同一宗房。但却同为书法大家,肯定会对山中题刻产生兴趣。事实上,言庆也的确是对郑道昭的题刻生出浓厚的兴趣。

后来干脆居于山中,整整个日,临摹碑帖,过的好不快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黄文清购买来的粮食,陆陆续续抵达掖县。先前向言庆借出的六百石军粮,也按期归还。粮食有了,再加上春耕开始。流民的数量,也没有继续增长的趋势。

郑言庆见军粮插重调集完备,而麾下兵马也日渐配合完善,于是通报沙卑城。

二月下旬,冉法尚命郑言庆押送粮草。随海船前往沙卑城集结。

同时。隋军抵达辽水河畔,向高句丽发起了凶猛的攻击,,沙卑城。亦即后世的辽宁省金县。

位于黄海和渤海之间,海岸线曲折,港湾相连,滩涂广阔。这里是水军进击高句丽都城平壤的中继站,五百艘海船囤积于港湾内,旌旗招展。彩旗飘扬,遮天蔽日。三万排蹿手,三万弩手,亦即从江南抽调而来的万余水手和宗团,几近八万人。整装待发,随时等候军令。

言庆抵达沙卑城的时候,已经是二月末。

水军前军、中军,都已经出发,向海浦出击。

后军人马大约两万人,由周法尚坐镇指挥。言庆和谢科将粮草辐重送抵仓唐,立刻赶赴军帐报到。

“郑旅帅,谢公子,你们来得正好。”

周法尚看到言庆和谢科,非常高兴,“大将军已率部渡海出击,我亦在十日之后,领兵出征。

如今。正是用人之时,你二人前来,正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郑言庆闻听这话,心里不由得一沉。

来护儿还是不想见他?

此前。他带着郑醒、麦子仲等人,先期来到沙卑城,所以没有接见郑言庆。倒也能说得过去。而后,他又把言庆留在掖县,甚至连水军誓师大会也未曾让言庆参加,已经有些过分。

而今。明知道郑言庆重前来,却自顾自率部出这显然是极其失礼的行为,若非他对言庆厌恶到极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很显然,他是算准了时间后,才让郑言庆前来沙卑城报到。言庆好歹也有云骑尉的官职,同时又是士林中极富盛名的名士。来护儿用这样的方法来怠慢郑言庆,甚至把他边缘化”没错,郑言庆是不想参与这场战事,可却不能代表,他可以接受来护儿这样程度的轻视。

从他以咏鹅体而成名之后,何时遭受过这样的怠慢?

想到这些,郑言庆眉头拧成了”字,清秀的面容,顿时浮起一层阴霾。

周法尚如何看不出来言庆心里的不快,可无奈何来护儿听信郑醒一面之词,冯智玳抵达沙卑城之后,也多有诋毁之言。麦子仲不喜欢背后说人闲话,为人也很洒脱。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站出来为夺他所爱的情敌说话。特别是言庆带着裴翠云私奔,已重重的挫伤了麦子仲的感。

这种时候,他不站出来落井下石。已是大丈夫胸襟。

于是乎,来护儿对郑言庆的感官越发恶劣。在他眼中,郑言庆不过是个少年得志。仗着有几分才情,故而嚣张跋扈1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特别是言庆在掖县和冯智玳发生冲突。更闯进冯氏军营,折杀了冯家数十名乡勇。更坐实了郑言庆嚣张之名。来护儿。不喜欢他。

周法尚虽然为郑言庆辩解了两句,可无奈何来护儿成见已深。

他只能尽量来缓解这种尴尬的局面。毕竟他只是一个副总管,只是来护儿的副手,做不得主。

若非为了等郑言庆,他早应该随军开拔。

周法尚心里非常清楚,莫说郑言庆年少气盛,就算是成年人受此怠慢,恐怕也无法接受。言庆表现的很不错,如果换做一个真正的少年人,说不得就带领宗团,二话不说告辞离去。

如若那样,来护儿可算是把人得罪狠了!

“郑旅帅,来总管本想等你抵达后,亲自接见你。

但由于军情紧急,辽东方面业已开战,他不得不率部渡海,准备攻击平壤。临行之前,来总管还委托我,向你表达歉意,并委任你为仓曹参军,十五日之后。随军渡海,于江坝水西岸扎营。

这几日,你且留在这边,清查辐重粮草。

十五日之后。随军出击,到时候就在江坝水西岸汇合。到时候,来总管将会亲自接见于你。”

仓曹参军,顾名思义就是着守仓库的主官。

说好听一点,叫做督粮官;说难听一点,就是个看守仓库的管理。

历史上,因督粮官而闻名的人,恐怕就是三国时期,那个在攻打袁术时。被曹操斩杀的督粮官吧,汝妻儿,我养之,汝勿担心。平日里没机会建立功勋。遇到麻烦时,就是替罪羊。

郑言庆脸上阴霾之色更重。

他插手行礼:“末将听从调遣。”

周法尚心里苦笑,不过脸上依旧是和颜悦色。

“郑司曹一路辛苦,就先下去歇息吧。”

言庆和谢科,告辞退出军帐。

出了大营。谢科突然道:“言庆,我们回去吧。”

“回哪儿去?”

“自然是回家,我曾听说,那位来护儿礼贤下士,有名士之风。如今看来,闻名不如见面。

你我自抵达掖县以来,一晃业已三个月。他非但不曾召见,反而处处为难你我。与其如此,你我又何必留在这鬼地方呢?司曹参军,哼,你我成给他看守仓库的打杂了。”

郑言庆笑了笑,“咱们若现在走了,只怕日后更被他瞧不起。

司曹就司曹。至少还给了咱们一个军职”谢大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只是这一次,你被我连累了。”

谢科笑了,“贤弟你这是什么话?你我当年在白雀寺,浴血而战,可是袍泽之谊,岂有连累之说。我本来对这些也没有兴趣,若非家父期许甚重,我才不愿意跑来这里,受这委屈。”

说罢。他与郑言庆相视,忍不住都笑起来。

两人回到营的后,言庆就下令麾下兵马,加紧休整。

其实也没什么好休整,不过是和在掖县时一样,练兵操演,整顿军纪。同时周法尚又送来六百水军,再加上先前的二百官兵,凑足一团人马。并委任郑言庆为校尉,接掌司曹之责。

算起来,言庆手下有一千一百人。

可从内心而言。他并不愿意接手这六百水军。他麾下的官军和宗团,已经操演得当。如今加上六百个人,看似兵力增加,权利增大。可实际上,战斗力却削弱不少。而他又没有两个月的时间,来操练这些家伙,把一千兵马捏合在一起。无奈之下,他只好平令,将二百官军打散,重新组队。

可这样一来,必然删引略此老兵痞的不满。其系会闹出营啸!不过言庆不害怕!

他在第三天,卯时升帐,清点兵马。

连斩二十七名误卯兵痞之后,血淋淋的首级悬挂营中大森之上,令得麾下兵马,立时安稳。

昔日郑言庆在荣阳,就曾大开杀戒。

对付这些老兵痞,他更不会有半分手软。

周法尚对于言庆这种铁腕手段,也是赞叹不已。

原本以为言庆治理这些老兵痞,会遇上麻烦,可现在看来,他却是多虑了于是在言庆抵达沙卑城的第八天,他率部渡海,前往海浦。

又七日,言庆率领兵马,押送粮草插重,登上兵船。

黄海浩荡,远不似后世那般浑浊不堪。五牙战舰在大海上,劈波斩浪,朝着海浦进发。郑言庆站在楼船甲桓上,眺目远望,却见茫茫大海。白波一线,碧浪翻腾,景致好不壮观。

行走于海上,呼吸着那潮腥的空气,整个人的心胸!都会随之宽广。

谢科站在言庆身旁。轻声吟唱:“东临码石,以观沧海”贤弟,在此等壮阔景色面前,方能领略魏武之豪迈。此情此景,若能饮酒放歌,定当是人生一大快事。呵呵,贤弟在此等景致前,难道就没有诗兴大发吗?”

言庆笑了笑,“诗兴倒是没有,不过确有两句感怀。”

“哦?愿闻其详!”

郑言庆沉默,许久之后,陡然壮气而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恰然而涕下。”

这本是初唐四杰的陈子昂怀才不遇,在幽州台所做。

而今郑言庆,受小人诋毁,被来护儿轻视,颇有同病相怜之意。虽说他对此并不在意,可被人轻视,被人诋毁,被人边缘化的感觉,终究不太舒服。谢科顿时沉默,片刻后拍了拍郑言庆的肩膀。

“贤弟何必在意过往?

你之前程远大,非他人可以比拟。今日为人所怠慢轻视,将来自还会有机会,向他人讨回。”

“谢大哥说的是,却是我有些狭隘了!”

郑言庆想到这里,不由得戛然而笑。

日落西山,玉兔东升。

轮皎月悬于海天之上。战船缓缓行驶,推动碧波翻涌。

郑言庆突然有了些许感触,命沈光取来古琴。

他就坐在甲板上,抚琴而歌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海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映照人力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褐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曲春江花月夜唱毕。引得谢科抚掌连声叫好。船上的水手,也许不识得字,但是却能听的出,这诗歌的好坏。亦连声称赞,更有人放胆,与言庆相互唱和。

时间,海面上歌声。此起彼伏,发1破了海天宁静”

雄大海懦懦走到郑言庆的跟前,挠着头,似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大哥,想求你个事情。”

“哦?”

“我名叫大海,今见海面壮阔,所以觉得我这名字,却有些俗气了,能否请你代为改一下名字?取个豪壮,且又好听的名字”呵呵。像沈大哥和阿棱那样的好名字。”

郑言庆一怔,笑道:“大海,你这幕字并不差,何必要修改呢?”

“可是我总觉得。大海大海的,有些俗气。”

不等郑言庆开口。谢科突然道:“大者,阔也。你既然觉得大海这名字俗气,干脆改名做阔海,你看如何?”

雄大海想了想,突然点头道:“雄大海,雄阔海?

恩,这个名字好听”哈,那我从今以后,就叫雄阔海了!”

当谢科提议,改“大。为“阔,时,郑言庆还没有反应过来味道。可是当雄大海兴高采烈的呼喊出“雄阔海,三个字的时候,他脑袋嗡的一声,不由得顿时变巴抬起头,看着雄大海言庆艰涩问道:“大海。你刚才说,你要叫雄阔海吗?”(未完待续)

第廿七章过河!过河!过河!

雄阔海,绰号紫面天王,隋唐第四条好汉。

这是说唐里的人物,在郑言庆的印象中,隋书也好,资治通鉴也罢,都没有关于他的记载。

也许,这根本就是个虚幻的人物。

郑言庆一直认为,雄阔海的形象,很可能是源自于某位在太行山造反的山大王。

小说里说,雄阔海身高一丈,腰大数围,铁面胡须,面膛发紫,虎头环眼,声如巨雷。善使两柄板斧,重达一百六十个两臂有万斤力气……慢着,雄大海使斧头这件事,貌似还是他想出来的注意。而且他那两柄斧头,差不多两百斤上下,比小说里雄阔海的斧头重许多。

除此之外,眼前的雄大海,几乎和小说里的雄阔海,一模一样。

身高嘛,差不多快一丈,体重近三百斤。所以,这腰围……还是别提了。胡须现在还没有长出来,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你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长一脸络腮胡子,好像也不太可能。

虎头环眼,面膛发紫,声如巨雷!

郑言庆懵了!

说实话,他可从没有认为,自己穿越的是说唐世界,更不会把雄大海和雄阔海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可问题是,这一幕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联想早年的事情,雄大锤曾动议,想要离开洛阳,迁往太原。汉王杨谅造反之后,太原城破。如果出现那种状况,雄大锤还可能存活吗?而失去了家人的雄大海,却很有可能,变成雅阔海。

在小说中,雄阔海也正是在太行山一带活动……雄阔海被郑言庆盯的发毛,心里面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大哥,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名字,那我还是叫雄大海好了!”

郑言庆蓦地笑了,连连摇头。

前世时的宦海沉浮,让他养成处变不惊的秉性。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为官者必修的一门课程。所以,言庆曾遇到过许多名人,从贞观名臣的房玄龄杜如晦,到徐世绩,乃至于宇文成都,他从未表露过什么惊奇之色。惟独雄阔海不一样,他在自己身边生活了近七年,而言庆竟然不知道,他是雄阔海。大黑子大黑子叫了那么久,突然间变成了鼎鼎大名的紫面天王,这感情上的确不太能接受。也正是因为这么一个原因,郑言庆才出现了短暂的失态…,“大黑子!”

“恩”

“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别靠城门太近!”

小说里,雄阔海是力托千斤闸而死,死得很凄惨,最后连一具全尸也没有落着。

郑言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仅仅是让雄阔海莫名其妙,沈光和谢科等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雄阔海还是憨声应道:“大哥,我记下你的吩咐了!”

言庆又笑了……他觉得自己有点神经病,小说里的事情,哪能当真?再说了,雄阔海跟着他,也不可能再去托千斤闸。看着雄阔海一脸憨厚的笑容,郑言庆点点头,拉着雄阔海,在他身旁坐下来。

原本并不存在的雄阔海,出现了!

那么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人物,出现在他面前呢?

郑言庆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期待。不晓得那传说中的隋唐十八条好汉,会有几个人出现呢?

大业八年,亦即公元612年,三月十四。

中原已经是在一片鸟语花香中,春风吹绿江南,那桃花杏花,正姹紫嫣红的绽放出动人之色。

然而,辽水东西两岸,朔风依旧刚强。

一场惨烈的厮杀,就在这辽水两岸,拉开了序幕…按照早先的计划,隋军挺进辽水西岸之后,就需要立刻渡河而战。

高句丽的兵马,也屯聚在东岸,准备和隋军决一死战。然后,由于事先未能精确计算,工部尚书宇文恺在制造浮桥的时候,出现了巨大偏差。

以至于当浮桥铺设妥当之后,竟仍距离东岸,有数丈之远。隋军无法渡河,只能一小股一小股的扑向东岸。

这就使得高句丽占居了人数上的优势,连番出击,将过河的隋军,消灭在辽水东岸。

河水,被鲜血染红。高句丽人的狂笑和嘲讽声,传到了辽水西岸。

而主持战事的人,正是麦子仲的祖父,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已年过五旬的麦铁杖,依然形如烈火,暴烈无比。

耳听高句丽人的嘲讽,眼睁睁的看着麾下儿郎惨死于高句丽人的屠刀之下,麦铁杖暴跳如雷。

“三军儿郎,随我过河,过河,过河!”

麦铁杖厉声呼喊,手中长刀遥指辽水对岸:“大丈夫性命自有所在,焉能卧死儿女手中乎?”

其含义,几乎与那句大丈夫当马革裹尸还的道理相同。

一时间,麾下儿郎呼喊奔走,一个个从浮桥上纵身跃入水中,涉水扑向河岸。

“父亲,您身为三军司令,焉能轻易涉险?”

麦铁林的长子麦孟才,一把抓住了脱下重甲,准备冲出去的麦铁杖,“如若冲锋陷阵,孩儿愿为先锋,请父亲为孩儿观战。”

“你武艺不纯,难当重任。”

众人面前,麦铁杖丝毫没有给麦孟才留半点脸面,他大笑道:“阿奴当被浅色荒山,今是死日。我若战死,尔当富贵。唯诚与孝,尔共勉之。三军儿郎,随我过河杀敌!”

麦铁杖撞开了麦孟才,大步流星,冲上浮桥。

身为主帅的麦铁仗都这般模样,其麾下将领,又岂能落后。只见虎贲郎将,左屯卫将军钱世雄、孟金叉两人紧随其后,率部冲上浮桥。麦铁杖一马当先,跳入冰冷的河水之中,涉水上岸,手持刀盾,呼号奔走。六尺横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划出一道道,一溜溜绚丽弧光。

所过之处,杀得高句丽人人仰马翻。

麦铁杖虽然年过五十,然则保养得当,丝毫不显衰老之态。

他杀人的招式非常巧妙,不同于正常人的劈斩,而是以刀口三寸方头刃挑斩刺杀。一个个高句丽人,被他挑飞出去,落地之时,已没了性命。他率先冲入高句丽人的阵营,率领人马,只杀得高句丽人连连败退。钱世雄和孟金叉也紧随在他的身后,一彪人马上岸,竟以横扫千军之势,抢占了辽水滩头。

“速速加快架设浮桥!”

宇文恺在西岸呼喊不停,麾下兵马,也随之加快了速度。

东岸一座山岗之上,一名儒衫老者,捻须观察河滩上的状况。

“那老者何人?”

“启禀丞相,为老者,就是大隋国名将麦铁杖。”

“哈,闻名不如见面,以我观之,此人也就是一介莽夫,安得名将之称?发射鸣镝,命乙支生率部自两肋包抄,出动水鬼,焚毁浮桥。

我等要在这辽水东岸,全歼这支隋军,已振奋军心。”

老者军令发出,刺耳鸣镝哨声,在辽水上空响起。

刹那间,河东岸喊杀声四起,两支骑军自左右突然间杀出,瞬间切断了隋军与河中的联系。

与此同时,正在冰凉河水中假设浮桥的清军士兵,发出一连串的惨叫声。

一股股血水在河水中泛起泡沫,只见那河水里出现无数身穿鱼皮紧身衣,乍看如同水中怪物一样的东西出没。他们手中持有明晃晃的钢叉和短刀,不断将河水中的隋军拉下去,杀死!“水鬼,是高句丽人的水鬼!”

有熟悉高句丽情况的隋军,大声呼喊。

紧跟着,有水鬼出现,将随身携带了桐油洒在浮桥上,而后瞬间点燃。浮桥上,烈焰熊熊,不断逼退试图渡河的隋军。宇尖恺大惊失色,连声高呼:“放箭,放箭……杀死这些水鬼。”

宇文恺也是身经百战,自然知道这些水鬼的厉害。

早在北周时,宇文泰就曾发动过对南朝的战事。江南的水鬼,对北周兵马造成的巨大杀伤力,宇文恺至今仍记忆犹新。故而,当水鬼出现时,宇文恺就感觉到情况不妙。隋军弓兵一拥而上,向河水中央放箭。有聪明的水鬼,就立刻向河东岸退避,但仍有许多水鬼,被射杀在水中。

不过,他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浮桥被焚毁之后,冲上东岸的隋军,立刻失去了援兵。

在高句丽丞相的指挥下,骑军步卒蜂拥而上,把隋军层层包围。麦铁杖身陷重围,却丝毫不惧。只见他依然不停的呼喊奔行,手中长刀,更是刀刀凶狠,每一次寒光闪过,必有高句丽人丧命。

“取我宝雕弓来!”

高岗之上的老者,露出一抹狞戾之色。

立刻有亲随奉上弓矢,但见来着挽弓搭箭,对准了正在疯狂作战,血染征衣的麦铁杖,弦声一响,利矢飞出。麦铁杖一刀劈翻了一名高句丽人,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迷了他的双眼。

他正准备抹去脸上的血污,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下意识的向旁边闪身,却见一支红漆雕翎箭飞来,正中他的胸口。

那雕翎箭上,带有倒钩,只腾地麦铁杖,大叫一声。一匹快马冲向麦铁杖,麦铁杖躲闪不及,被铁骑撞翻在地,肋骨断裂,刺穿了他的左肺。一阵剧烈的咳嗽,麦铁杖口鼻中喷出血沫。两名高句丽士兵向他冲过来,他大吼一声,一只手蓬的抓住一杆长矛,横刀顺势一抹,将那士卒拦腰斩断。

高岗上的老者,脸上戾色更浓。

再次挽弓,一箭正中麦铁杖的肩啊…“父亲!”

在河西岸束手无策的麦孟才,痛的大叫一声。

他几次试图冲进辽水,但都被宇文恺命人拉了回来。

“那放箭的人,是谁?”

“启禀宇文尚书,那家伙就是高句丽宰相,乙支文德!”

“乙支文德,我誓杀汝!”

麦孟才厉声吼叫,但却无法阻止,高句丽人的长矛,贯穿了麦铁枝的身体。麦铁杖连中五箭,终于倒在了血泊中。就在他战死不多时,钱世雄和孟金叉先后战死,渡过辽水的三千隋军,无一生还。

一名高句丽将领,用绳子绑住了麦铁林的一条腿,纵马拖走。

宇文恺眸光血红,突然间厉声喝道:“三军司命,过河,过河,过河……立刻架设浮桥,强渡辽水!”

“过河!过河!过河!”

隋军嘶声呼喊,在辽水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第廿八章平壤一夜(一)

第廿八章平壤一夜(一)

业八年呈月十四日,郑言庆率部。登临海浦所谓海浦,其实就是一个荒凉的滩头。由于距离高句丽都城路途不远,加之这里水势平缓,且吃水很深,非常适合五牙战舰停靠。所以,来护儿就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登陆地点。

辽水惨烈的厮杀已经拉开序幕,但郑言庆依旧无比轻松。

事实上,到现在这种状况,他已经做好了打酱油的准备,并且随时准备向东莱郡撤退。

原因非常简单。来护儿根本就不待见他。从掖县开始,他就是以后备军的姿态而出现在世人面前。

打仗,轮不到他去冲锋陷阵!

既然是这样的情况,言庆也乐得轻松悠闲。

他记不清楚。来护儿此次征伐平壤,究竟是胜还是败。反正第一次征伐高句丽,肯定是以失败告终。对于这样的结果。郑言庆无法改变,也无力去改变。来护儿根本就不准备接见他小早在言庆抵达海浦的头三天,来护儿已经率领中军,向平壤进发。他以麦子仲和冯智玳为先锋官,又以郑醒为左护军,统帅六家宗团,合击三千骑军;以江淮水军为右护军,合计八千兵马。

来护儿亲自督导中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平壤扑去。

所以,迎接郑言庆的人,依旧是水军副总管,周法尚”,周法尚觉得很不好意思,同时对来护儿的这种一意孤行的做法,心里也非常不满。

你是堂堂水军总管,左骁卫大将军啊!

就算你不喜欢郑言庆,甚至厌恶他,憎恨他,,可你也不能这样子做吧。好歹,人家郑言庆是朝廷亲封的云骑尉,更千里迢迢,前来为你助战。可你来大将军倒好,已经三个多月了,你连见都不见人家一面,算是怎么回和就因为郑醒说他跋扈嚣张,就因为冯智玳死了几个。人,所以你就像是躲避瘟瘦一样,躲避郑言庆。这若是传扬出去,会被天下人耻笑。

可是,周法尚却无法说动来护儿。

事实上,每次当周法尚提及郑言庆的时候,来护儿就显得很不耐烦。立刻会把话题转移开。

以至于周法尚酝酿了许久的话语,却找不到机会说出去。

看着郑言庆。周法尚有些尴尬说道:“郑校尉一路辛苦”

这句话已经说了三遍,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可他又不能不说,以免郑言庆误会。

不过,应该和郑言庆骆些什么呢?

来护儿可以不顾及一切的去得罪郑言庆,但周法尚不会。

他想了想,沉声道:“日前探马来报,高句丽酋首高元,于平壤城南六十里处,江坝水一线陈兵十数万,意欲与我大军相争。来总管已率部出击,恐怕一时间无法和你相见。不过临行之前,来总管说你麾下兵马,已近一府之兵,所以命你原地休整,而后等待新的命令。”

按照大隋兵制。三府兵马,人数在八百到一千人。

郑言庆以校尉的军职,掌一千一百人,即便其中还有三百是宗团,也已经达到了一个军府的人数。此前周法尚为了保证粮草辐重的通畅,所以没有考虑太多。但来护儿既然提出来,周法尚就不得不认真考虑。是升郑言庆的官职,还是裁剪郑言庆手中的兵马,哪个合适?

言庆抵达掖县。寸功未立。

要说的话,他以云骑尉之职,出任一府主将,到也不会太突兀。可问题在于,言庆的年纪实在太小了!十四岁就出任一府主将,果毅都尉,且身无寸功,于情于理,都难以服众。

毕竟,这水军合计六十府兵马,上上下下的军官多达数百名,年纪最小的也有二十出头。郑言庆以十四岁的年纪,出任校尉之职小已经属于破例。他不是宇文成都,更无斩将夺旗的功勋。

单凭他士林中的声名,如何能让那帮子大老粗们心悦诚服?

所以,升职显然已不太可能。那不能升职,就唯有裁剪他麾下兵马……

周法尚想了想,“郑校尉,你回去之后,抽调三百五十人为你麾下,等候命令;谢公子也暂为校尉之职,领一团兵马。除却本部宗团,另令三百五十名骁果效命。余者百人,你二人可酌情另组扈从。从即刻开始,在原地进行休整。一俟前方军令传来,你二人需随时出“喏!”

郑言庆和谢科。插手行礼,退出中军大帐。

周法尚长出一口毛,心中不由得暗自苦笑不迭。

这算什么水军副总管,竟然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去花费心思。这样子分配。等同于并没有消减郑言庆的兵马。相反还搭进去了一个校尉的军职。谢科以二品出身,得校尉之职说起来,也不算过分。至少在军中的那些大老粗们,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产生什么情绪。

三百五丰名骁果。等同于一个满员的军团。

谢科带来的宗团本就是他的私兵,所以未入兵册,可以忽略不计。唯一出格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军职,还不具备拥有扈从的资格。但在这种情况下,谁又会真的去计较这件事情呢?

反正,周法尚认为,他已经做到最妥帖的安排。

希望这场战争早点结束吧”周法尚轻揉面颊,在心里苦笑道:把这帮子少爷们赶快送走,免得生出什么乱子。

三月十六,睛。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碧空万里无云。

郑言庆和谢科分兵而治,在海浦滩头扎下营塞。虽然周法尚并未给他们安排具体的任务,但两人还是呈抵角之势扎营。相互拱卫。白天,操演兵马,晚上则带领扈从,摆放其他各营主将。

来护儿可以不用他们,但并不代表,这海浦所有的军官,都不用他。

加之郑言庆刻意与他们结交,所以一来二去之下,大家倒相处的其乐融融,甚至是称兄道弟。

这一天,郑言庆正在谢科营中说话,突然沈光来报,说是周法尚召集众将议事。

言庆和谢科不敢怠慢,立刻顶盔贯甲,披挂整齐赶赴中军大帐。两人的营地,距离中军大帐都不算远,所以很快抵达。各府都尉。各团校尉,都已集中在大帐中,一个个面色凝重。

周法尚同样是顶盔贯甲,一身戎装打扮。

他沉声道:“今日前方传来消息,来大将军在江坝水畔,已击溃了高句丽乌合之众。如今我大军已兵临平壤城下,大将军下令,命我等沿江坝水溯流营建坞堡,以保证粮道的畅通。”

众将闻听,齐声应命。

郑言庆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显得并不是非常兴奋。

原因非常简单,反正小川”又看不上他。这种事情,肯定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再者说了,他也不愿意去凑那个热闹。在海浦挺好,可以随时撤离,不需要去冒那种无谓风险。

哪知,周法尚目光扫过帐中众将,最后却停在了郑言庆身上。

“郑校尉!”

“啊,“末将在!”言庆先是一怔,连忙上前,插手行礼。

“谢校尉!”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立刻拔营起寨,赶赴江坝水。”周法尚说着话,站起身来。在帐中悬挂的那副牛皮地图前停下脚步,手指地图上的一条粗长的蓝线。而后用手指在一个黑点上。

“此为江坝水与南水汇合之处,也是我军格重由水路进发的必经之地。

所以。我要你二人在此营建坞堡,务必要保证南水至平壤之间的粮道畅通。你二人可依水扎营。五日之后,将有插重船只,由此经过,运抵平壤。若有差池的话,你二人提头来见。”

郑言庆眯起了眼睛,努力回忆着前世对平壤的认知。

貌似周法尚所说的位置,在后世就是朝鲜的南浦。他和谢科相视一眼。齐刷刷插手,躬身应命。

两人退出军帐。丹准备上马,就听营中有人呼唤郑言庆的名字。

扭头看去。却见郑宏毅正从营中往外走。言庆不由得一愣。诧异的看了一眼郑宏毅,“宏毅,你不是随军出征了吗?为何会在这里!”

郑宏毅跳下马,“言庆,我如今在大将军帐下担任传令官。昨日晌午,江坝水大捷。故而大将军命我前来通知周总管。请他即刻起兵。如今大军已抵达平壤城下,不日就将攻破平壤。”

言庆点点头:“如此甚好,我正要拔营起塞,前往南水。

“怎么。周总管命你在南水扎营?”

“正是如此。”

“嘻嘻,南水那边其实已没什么敌踪。高句丽狗贼被击溃之后,已退回平壤,余者四散而逃。

言庆,你这下可落得一个好差事。

我等在平壤努力拼杀,而你却悠闲的很嘿嘿,真是羡慕你言庆心里一咯噔,看了一眼郑宏毅,却没有说什么。他明显的感受到,郑宏毅似乎有一些改变。

好像……很得意!

“言庆,我还耍赶回平壤,就不等你同行了。等我们打下了平壤,俘虏高元贼酋,咱们再在平壤汇合。”

郑宏毅说完。跳上马和言庆告辞。

郑言庆有心提醒他两句,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贤弟,宏毅似乎有点变了!”

在回营的路上。谢科突然道:“好像有些志的意满,似乎有些目中无人,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郑言庆笑道:“谁家儿郎不轻狂?

宏毅如今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有些张狂也属正常。其实,他张狂我到是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大将军也张狂的话,那才会有麻烦。”

谢科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贤弟,你是担心”

郑言庆挠了挠头,“我什么都不担心,只是感觉有些不太好。得意容易忘形,乐极则有悲生。我是害怕,若全军上下皆如宏毅这般,难保会出现什么乱子。那些高句丽人,狡猾的很呢。”

谢科立时沉默了!

可不管是他。还是郑言庆,都不好说什么。

因为举国上下,军营内外,都认为高句丽一弹丸小国,将之消灭,易如反掌。

在这种乐观的情绪下,如果他和言庆有什么反对意见的话,弄不好会被按上一个动摇军心的罪名。

“言庆,你我合兵一处吧。”

谢科提出了建议,郑言庆想了想,点头应承下来。

人多好办事。合兵一处的话,两人手中加起来有一府兵马,即便是真的出了乱子。也能相互照应。

但愿得,不会出什么乱子。

但愿得”来护儿能顺利的攻下平壤!

可如果来护儿真的攻下了平壤,那么在史书中。应该有所记载才是。为何自己,毫无印象?

想到这里。郑言庆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辽东的战局。并不顺利。

在折损了麦铁技、钱世雄和孟金叉三员大将之后,又有光禄大夫,左侯卫大将军段文振,病死于军中。

这位段大将军。同样是崛起于北周,成名于开皇年间的一员名将。

生于北海。与三国时代的太史慈,是同乡。少有臂力,胆智过人,胸怀壮夫之志。北周武帝当政,在攻打北齐海昌王尉,相贵于晋州,率数十人杖槊登城,夺取晋州。后有攻夺并州时,夺取东门,使得北周大获全胜。故而在北周年间,就授上仪同,为襄国县公。从杨坚之后,又宿卫膘骑。累任兰州总管;平陈之战是,随晋王杨广出战,授扬州总管司马之职。

这是一位极具传导性质的将军,然则却躲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

临死之前。段文振上书隋场帝杨广:以隋军之兵势,胜高句丽易如反掌。然则请陛下勿插手兵事。

这也是段文振最后一次上书,即便是网慢如杨广,也有些犹豫。

但是在兵部尚书解思律的建议下,杨广最终还是没有听取段文振的意见,而且还发出了一条命令:若高句丽人想要投降,隋军就必须停止攻击。以显示天朝皇帝的仁君风范,,于是乎。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城战,在辽东拉开了序幕。

诏令发出之时,郑言庆和谢科已抵达南水畔。并迅速设立下营。

此地距离平壤城并不算太远,坐在营中军帐里。可以听到从平壤城下传来的人喊马嘶之声。

南水诣治,与江坝水汇合一处。

虽已暮春时节。然则空气依旧带有一丝丝寒意。

三月十九日。睛。

高句丽人与隋军在平壤城下决一死战,然则被隋军一举击溃。隋军乘势攻入平壤城中,并迅速占领了外廓。

高句丽王高元。屯兵皇城内廓,做困兽犹斗。

大获全胜。并顺利攻下平壤的来护儿,更是志得意满。在入驻平壤外廓之后,他竟下令,休兵一日,洗掠平壤。他没有乘势攻打内廓皇城事实上,如果来护儿此时乘胜追击,高句丽人根本无法抵挡隋军的进攻。那样一来,平壤告破,高元被俘。即便辽东战事不顺,也能对高句丽人造成沉重打击。可就是这一日的休兵洗掠,却使得平壤隋军,陷入了危局!(未完待续)

第廿九章平壤一夜(二)

第廿九章平壤一夜(二)

壤大捷的消息,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郑言庆引!

南水距离平壤不过几十里的距离,所以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不可能瞒得过言庆的耳目。

听闻高句丽人溃败,而隋军已攻入平壤城,言庆也算是放下了心。

对于这一场,在历史上是否真实存在的平壤大捷,言庆一点印象都没有。史学家们只是着重的讲述了辽东惨败的事情,而且是着重于隋烁帝的穷兵默武,所以并没有记载过于详细。

亦或者说,是郑言庆自弓没有关注!

不过,既然已经攻入了平壤城,那俘虏高句丽国王高元,想必不会太难吧”若是俘虏了高元,那么高句丽群龙无首,岂不是大局已定?

郑言庆挖空心思,也想不出来护儿失败的理由。

虽然没有见过来护儿,但是从他以前立下的武勋军功来说,应该不是一个无能之辈。如此夫好形势,若是输了,郑言庆只能把这样一个结果。归结为是一种蝴蝶效应。

莫非,历史改变了?

抱着这样一种困惑,郑言庆没有否去关注平壤方面的战况。

因为周法尚派来的第一批辐重,已经送抵南水。言庆和谢科连忙交接粮草,万余石粮草入营,言庆两人再也无暇去关注平壤方面的状况。清点交接之后,两人立刻安排人手,看管粮草。

据说,明日凌晨还会有一批辐重运抵南水,那可是三万石粮草,马虎不得啊!

郑言庆和周法尚处理完粮草插重以后,天已经黑了。言庆感觉有些疲乏,于是就回帐休息。

他这一觉,一下子就睡到了子夜。

迷迷糊糊醒来,帐中已经点燃了烛火,雄阔海和阁棱二人,就站在军帐外面为言庆守护。

“大黑子,什么辰光了?”

“已过子时,将近丑时!”

沈光捧来洗脸的清水,让郑言庆擦拭了一把脸。

居然睡了这么长的时间,,言庆擦了脸,精神也振奋了不少。

不过饥肠辘辘的,有些不太得劲吗,“大黑子,去火头军那边找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雄阔海答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郑言庆换上衣裳,舒展一下筋骨,看似随意的问道:“沈大哥,谢校尉可曾歇息了?”

沈光摇摇头,“刚才路过谢校尉的军帐时,见里面灯火尚且明亮,想来是还没有歇息公子,若是有事的话,我去请他过来?”

言庆想了想,于是点头道:“我正好也有事情想要找他商量”这样吧,一会儿大黑子找来吃的,你让他给我送到谢大哥那边就好。阿棱,你和我一起,去谢校尉的军帐里说话。”

阁棱连忙答应,随着郑言庆一起,走出了军帐。

暮春时分,夜风有些凉意。

郑言庆身穿一袭白色便装,带着阁棱来到了谢映登的军帐外。

谢科果然还没有休息,正在军帐中看书。见言庆来到。他连忙放下书本,站起身来相迎。

两人分宾主落座,自有扈从奉上茶水。

“谢大哥,怎么还没有休息?”

谢科道:“睡不着,总觉得心里面不太踏实。”

谢科说:“大将军攻入了平壤外廓,却意外的停止攻击,纵兵洗掠平壤城。贼酋高元手中。不过万余人守卫内廓。只需一鼓作气,攻入内廓,俘虏高元,则高句丽战局也就随之平息。

我不明白。大将军为何犯下这样的错误。

言庆,你虽然不长于治兵,但也应该知道,纵兵容易。收兵却难。这一旦撒出去,可就不是一下子能收回来的事情。如今我们在平壤城下,身处高句丽腹地。不速战速决,却纵兵洗掠,恐怕不合为将之道,我有点担心,如若高句丽人就此机会突然反击,大将军危矣。”

张一弛,乃文武之道。

治理天下如是,治军亦然。郑言庆好歹也读过孙子兵法,也看过几年六韬,自然清楚这句话的含义。然则,一张一弛,并非随时可以进行,也需要看准时机,看准机会才可以实行。

谢科的这番话,顿时引起了郑言庆的关注。

“谢大哥,你刚才说,大将军未曾攻破内廓?”

谢科摇摇头,“你去休息之后,我派探马前去打探消息,才知道大将军攻入外廓之后,下令停止攻击。并且在城中摆设酒宴,言庆各府将领。我派人去找人,想要提醒一下大将军,却不得其门而入。

这不,我网派人赶回海浦,请求周总管定夺。

我睡不着,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故而在这里看书”对了,言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攻入外廓,纵兵洗掠,,郑言庆的脑妥里,有些糊涂起来。

他刚才过来,是要和谢科商议,天亮后插重抵达,如何安置的事宜。

可现在出现了这种事情,如何安排辐重,似乎已不太重要。万一,高句丽人趁机偷袭的话,来护儿兵马已经撒出去,如何能立刻收回?收不回兵马,就算人手再多,也只是一群乱军。

“那你可知道,平壤城中,现在是谁主持军务?”

谢科挠挠头,“我派人打听过了,主持平壤军务的人,是高句丽大莫离支高建武,不过他只是名义上主持,实际上指挥作战的人,是高句丽东部大人渊太诈。据说此人也是高句丽世族出身,与高句丽承相乙支文德,并称双雄,是个足智多谋,好用奇谋险计的家伙。”

莫离支,是高句丽的一个虚设官职,类似于摄政王之类的性质。

郑言庆一蹙眉,犹豫了一下道:“乙支文德又是谁?”

他对高句丽的情况,的确是不太了解。唯一知晓的事情,也大都是郑世安之前拨集而来。

“乙支文德”好像是平壤石多山人,如今在辽东指挥作战。”

谢科苦笑道:“你问我,我还想找人问呢。据说这乙支文德和渊太作在高句丽极具声名,全都是有本事的人。可具体的情况,却少有人知晓。不过渊太诈日间战败,如今不在平壤。”

是啊,在此之前,谁又会去关注一个弹丸小国的人物?

也许除了郑言庆之外,所有人都是抱着必胜的信念而来,根本不会去留意高句丽会有什么人物。

而言庆呢,连来护儿是什么样子都还不清楚,又如何能知晓这些秘密?

故而闻听之他和谢科正在考虑,如何向来护儿进谏的时候,突然间听到营地中,传来一阵阵骚乱动静。

有人在营地里大声呼喊:“快看,快看”平壤好像起火了!”

郑言庆和谢科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冲出了军帐。里面正碰到雄阔海笑眯眯的端着一碗汤饼过来,言庆一不小心,和雄阔海撞在一起,滚烫的汤饼,洒在了郑言庆的身上。疼的他到吸一口凉气。不过却无心去怪罪雄阔海。

“大黑子,阿棱,随我登高!”

他快步追上了谢科,两人很快就爬上了营中望楼。

举目向远处眺望,只见那平壤城方向的天空,一片火红”

平壤起火了吗?

郑言庆连忙大声呼唤:“来人,立刻派出探马,打探平壤城消息。”

十数匹快马。风驰电掣般冲出军营,朝着平壤方向急驰而去。谢科咽了口唾沫,呆怔怔许久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他轻声道:“好大的火!”

这备大的火,是来护儿攻击内廓,亦或者是遭遇袭击?

那火势是源自内廓,亦或是是外廓?

两个答案小却是两个结果。不过有一点,郑言庆和谢科都能肯定,这大火,绝非是走水造成。

“立刻擂鼓,召集兵马!”

郑言庆在望楼上,厉声喝道:“传令各旅旅帅,立刻到军帐议事。各部兵马,披挂整齐,随时候命。”

谢科虽然精于兵法,长于治军。

可终究年少,在遇到突发事件时,缺少冷静头脑。

好在言庆及时反应过来,望楼下军卒立刻擂起战鼓,将军令传递下去。虽说言庆和谢科是分管两个府团,但麾下人马却清楚,这两位如同一个人,不管是谁发出命令。都不可违抗。

谢科操练兵马。治军严谨。

郑言庆整治军纪,手腕强硬,相比之下小两个府团的兵马,对郑言庆的畏惧更多一些。

不仅仅是郑言庆当初为整顿军纪,曾杀死过十几个兵痞。更重要的是,他麾下有雄阔海、明棱这种以一当百的猛士,又有沈光这种武艺高强的手下,对各旅骁果的威慑力,远非谢科能比。

军中不比其他,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毫无疑问小郑言庆的拳头,很吓人。

不一会儿的功夫,探马回营禀报:“启禀校尉,平壤城中,突然出现了一支高句丽兵马,四处纵火。如今我城中兵马已乱成一团,大将军不知所踪,而高句丽王高元更率部从内廓突击,我军大败”

谢科激灵灵打了一个寒蝉,“你说什么?”

“我军,大败!”

“那城外兵马呢?”

“城外兵马,受高句丽兵马偷袭,也已溃不成军。”

“哪里来的这许多高句丽兵马?”谢科忍不住厉声喝道。

高句丽人不是已经被击溃了吗?为何又出现了这么多高句丽人,难不成是从天而降的吗?

言庆没有开口,在军帐中徘徊。

“谢大哥,我们不能在这里苦等。”

“那怎么办?”

言庆咽了一口唾沫,轻声道:“必须要将兵马聚集起来,否则我军甚有可能全军覆没。”

聚集起来?

时间,帐中两团共八名旅帅,十六只眼睛,齐刷刷盯住了郑言庆。

谢科问道:“这种状况之下,如何集结人马?”

言庆想了想,一咬牙,沉声道:“此地距离平壤不远,如若我们把所有插重堆积一起小纵火燃烧,则平壤城外的兵马定能看见。说不定,他们会向我们靠拢过来,如此就能将人马集结。”

“纵火,焚毁插重?”

谢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吃惊的看着郑言庆。

他们是要保护插重,现在把所有插重焚毁的话,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此一时彼一时,若想我军不被高句丽人全歼,就必须要有一醒目标志,来召唤兵马集结。”

郑言庆想了想。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后果由我一力担之。

沈光,你立刻备好马匹兵器,随时候命出击”谢大哥,你则留守军营,多备弓矢,以防高句丽人对我们进行偷袭。就这样决定,各旅兵马人不卸甲小手不离刃,万不可有半分懈怠。”

谢科正色道:“贤弟,你想做什么?”

郑言庆咬咬牙。“我率骑军立刻出发,前往平壤城外,打探消息。”

“你要去平壤?”谢科惊声道:“那怎么可以”如今平壤城外乱作一团,我们也不清楚,窘竟有多少高句丽兵马。咱们这里也不过百余骑军,你去平壤,岂不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吗?”

“正是不清楚状况,所以才要打听清楚。

如果敌势甚大小我等恐怕连这辐重营也无法坚守。若这般状况,已无需继续坚守,立刻撤离。

谢大哥,你只管放心,我心里有数,断然不会涉险。只是在平壤城外观察一下小立刻返回。”

谢科说:“若是这样,应该由你坚守营寨,我去打探才对。”

郑言庆苦笑道:“我若有谢大哥这般兵法,断然不会抢先。我不擅临阵指挥,所以营塞中军务,须有谢大哥你一力承担。再者说了,我有雄阔海阁棱保护,又有沈光随行护卫。全都是骑军,若事不可为,我也能立复撤出战场,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此事就这样决断,谢大哥你莫要再坚持,只需守住营寨,等我回来即刻。

如若有兵马前来集结,谢大哥当立刻纳入麾下。有不听号令者,断不可以手下留情。此非常之时,且不可效那书生意气。”

谢科听罢小虽不太情愿,却也只好点头。

于是,郑言庆披挂整齐,跨上玉蹄儿,持槊冲出军营。

雄大海阁棱也各自跨上战马,与沈光率领一百骑军,随着郑言庆,风驰电掣般,紧跟上去。

谢科在营门口,目送郑言庆一行远去。

他一顿足小扭头厉声喝道:“传我将令,立刻纵火焚烧辐重粮草。其余各旅旅帅小随我登楼观战。”

那啥,换了环境之后,好像一下子状态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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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章平壤一夜(三)

卤水平原,出现了毒巨大的火把六

与平壤的大火不同,这支火把的火焰直冲云霄,显得格外醒目。毕竟,平壤城虽然烈焰熊熊,终究是分散开来。而南水平原的这支火把,却是用数万石粮草插重堆积起来,放火燃烧。

郑言庆冲出去数里地之后,扭头看去。

见营塞中的出现了火光,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南水距离平壤城说远不远,有这样一支火把竖在那里小想必能让平壤城外慌乱的隋军,生出几分希望吧,当然了,焚毁辐重粮草,是砍头的死罪。但这个时候,谁还去在意这辐重粮草的问题?先保住命,其他日后再说。

“公子,前面就是合掌溪,过去之后,就能看见平壤了!”

纵马疾驰中,沈光追上郑言庆,低声警告说:“若是靠的太近,弄不好会让咱们都陷进去。”

言庆点了点头,在合掌淡旁徒然勒住战马。

他朝四下张望了一番,手中中槊遥指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丘,“我们登高而望,再做主张。”

说完,言庆催马越过合掌溪。朝着山丘冲去。

沉光等人紧随其后,一行人很快就冲上了山丘。运气不差,这山丘上栽种有许多柳树,形成一片稀疏柳林。冲入柳林之中,可以遮掩住行踪。郑言庆马打盘旋,在原地绕了一圈之后,跳下了战马。

站在疏林之中,平壤城下传来的人喊马嘶声,已经清晰可闻。

甚至还能听到士卒临死的惨叫,受伤之时的呻吟。站在柳林边缘,凝神眺望过去,入目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同散布在夜空之上的星辰一样。

群高句丽士卒,正疯狂的追杀隋军士兵。虽然距离尚远,但却能看得很清楚。那些隋军已乱成了一团,难以形成有效抵抗。

“大约有多少高句丽人?”

沉光目光扫视战场,“说不清楚”不过看着样子,人数应该不少。公子,南水和平壤隔着这座小山丘,这边的人恐怕也难以看清楚。这样一来的话。南水的那把火。可就白烧了!”

郑言庆点点头。看了看集后的柳林。

“把这片林子给我烧起来!”

如果不能引起隋军的注意力,黑暗中就只能任由高句丽人追杀。到时候别说反击,恐怕连集结都不太可能。当务之急,是要隋军尽快集结起来,稳住阵脚。否则,这将是一场大败!

莫非,历史上的来护儿,真就如此吗?

言庆已无暇考虑太多,军令如山,沈光等人立刻纵火,将柳林焚烧。

这里终究距离平壤战场数里,加之山丘海拔大约五六十米的高度,这火势一起,顿时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

“火,山上有火!”

有隋军觉察到了山丘上的火光。立刻大叫起来。发现了山上的火光,顺势就发现了位于南水平原上小冲天的火光。

“南水大火”是我们的人,快往南水撤走!”

在一条线上,出现两个火场,不太可能是陷阱。再者说了,被高句丽人杀得狼狈而逃,根本分不清楚方向。如今好像有了希望”不管是陷阱亦或者援军,有希望,总胜过于没头苍蛇。

最靠近山丘的隋军,迅速靠拢过来。

不过人数并不多,稀稀落落的,不过百余人。但有了这么一帮子人带头,混乱而不知所措的隋军。立刻开始突围。黑夜中,南水大火,山丘上的火光,就犹如一面大嘉小在吸引他们。

郑言庆跨坐马上,遥望从战场上奔逃而来的隋军。

“沈光,咱们迎上去,将追兵杀退!”

郑言庆一声令下,两脚轻磕马腹小玉蹄儿似乎感觉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杀戮,顿时兴奋的希幸幸暴嘶。撒蹄如离弦之箭,冲向战场。沈光、阁棱和雄阔海:人,分别紧跟其后。百骑散开,呈扇面一样发起了冲锋。一百零四匹马,四百一十六只铁蹄。踏踩平壤大地,发出轰隆巨响。

“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人!”

最先靠拢过来的隋军,先是一阵惊慌之后,看清楚郑言庆等人的穿戴,顿时兴奋的大呼起来。

隋军的人数,大约在百人左右。而在他们身后,数十名高句丽士卒,手持火把,面色狰狞,正紧追不舍。言庆等人也不停留,直接和隋军擦身而过。只听嘈乱声中。传来郑言庆一声怒吼:“虎卫,起槊!”

他既然出身安远堂,其麾下扈从,自然也是以“虎,为名。

除却沈光三人之外,其余百骑本是拖槊而行。随着言庆这一声大吼,一百支寒光闪闪的马槊,徒然架起。战马奔行的速度,在瞬间提起,一里距离,正适合重装骑军的冲击力发挥最大。

郑言庆一马当先,冲进了人群。

马槊在手中滴溜溜转了一个圈,猛然振臂刺击。

只听噗的一声,冲在最前面的高句丽人,被锋利的槊首穿透身子。郑言庆抖手发力,尸体翻飞而出,蓬的将一名高句丽人撞翻在地。

这些高句丽人,正追杀的兴起。

那里会想到,狼狈而逃的隋军。竟然突然杀出这样一支人马?

在郑言庆挑杀两人之后,骑军也冲入人群。措手不及的高句丽人,被一支支马槊盯死在地上。战马呼啸而过,只留下一地死尸。言庆头也不回,厉声喝道:“尔等立刻退守南水大营。

真的是援军!

那些幸免于难的隋军,不由得喜极而泣。

从大胜到突然间的惨败,这一日光景,让他们如同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本以为必死无疑,哪知竟然是柳暗花明。败退下来的隋军,为首者是一名旅帅,看着郑言庆等人的背影,突然问道:“谁认得那位将军?”

“朱旅帅,他们既然是从南水而来,想必不是郑校尉,就是谢校尉的人马。”

“我认得那个人,是郑公子!”一名隋军小校大声道:“在掖县时,他曾单人闯过冯家兵营。杀了很多人。我见过他”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半缘君,郑言庆郑校尉。”

旅帅连忙冲着言庆等人的背影大喊道:“城父朱粲,谢过郑公子救命之恩。”

可惜,郑言庆等人已经远去,没有听见他的叫喊。

城父,是一个地名。朱粲喊罢,立刻带着残兵败将,向南水退走。

言庆等人一路上,连救三拨隋军,大约有五六百人左右。隋军也觉察到了这边的状况,纷纷向山丘突围。不过,高句丽人同样发现了郑言庆等人的存在,一支支人马,也开始包围过来。

“公子,不能再往前了”

沈光在马上,一刀劈翻了一名敌军,大声喊道:“再往前走,恐忖会有危险。”

郑言庆大槊翻飞,如同出洞的怪蟒。槊首哉出一道道,一条条。一溜溜光弧,玉蹄儿所过之处。只杀得高句丽人是人仰马翻。在他身边,雄大海和阁棱也大开杀戒。雄大海的双斧上下舞动,犹如两张阎王帖子,任凭高句丽人逼过来。却没有一个人,能挡住雄大海一击。

而阁棱则更加凶悍,手中那柄被他称之为“陌刀。的长刀,劈斩抹刺。锋利的刀锋,带走一条条人命。却见他越杀越兴奋,口中连连呼喝。长刀的劈斩越来越狠。一刀下去,足以把人劈成两半。

听到沈光的呼喊,郑言庆也知道,不能再往前冲了!

高句丽人越来越多,并且开始向他包围过来。火光之中,也看不清楚高句丽人究竟有多少。但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万余人。距离平壤城门,尚远”想要杀过去容易。但杀出来却难。

言庆也不想呈什么英雄!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隋军已经并始向他靠拢过来。

于是他连忙喝住了雄大海和闲棱,大声道:“兄弟们,收兵,往回!”

近千名隋军,狼狈不堪的退往南水大营,郑言庆也开始边战边退。

“言庆,救我!”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郑言庆拨马扭头看去。就见不远处”大约也就是一里多地的地方。数百名高句丽士卒,正把一群隋军围在当中。

那隋军为首的将领,身着白袍,头盔早已不见踪影,发髻散乱披肩。

“是郑醒?”

沈光从过来,看着言庆道:“公子,咱们救不救?”

说实话,郑言庆真不想救郑醒。但终究是一起出来的袍泽,更是同宗,他也无法弃之不理。

再者说了,郑醒的老爹郑元寿,曾帮过郑言庆。

这个人情必须要还!

言庆想了想,举槊催马冲向郑醒,“虎卫,冲锋!”

扈从立刻齐声呼号,架槊紧随郑言庆身后。

就在这时,从人群之中冲出一员大将。手持一杆沉甸甸,重达六十斤的长矛,缤铁甲,皂罗袍,胯下一匹大马,马脖子上还挂着四五个血淋淋的人头,如同凶神恶煞一般,冲向郑言庆。

“隋狗,休得猖狂,乙密在此!”

郑言庆也不多说,催马就迎上前去。银丝马槊在手中扑棱棱一翻,宽大槊首呼的刺向了来人。

马槊挂着一股劲风,快如闪电。

乙密一见,举矛相迎。锁的崩开了言庆的马槊之后,长矛刷的在手中滑过,一招横扫千军,拦腰扫向郑言庆。言庆在马上不慌不忙,摆槊封挡。眼见槊首与铁矛相交的一刹那,手腕一翻,平槊搭在了铁矛之上,向外一引。与此同时,玉蹄儿徒然加速,言庆把马槊交换左手,趁二马错蹬之际,偷偷取出银鞭,双脚扣在马镫上,身体徒然长起,一招犀牛望月,银鞭啪的打在乙密的后脑上,只打得这乙密惨叫一声,脑浆迸裂。

这说起来,似乎很慢。可在当时,就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言庆根本不和这乙密恋战。上来就用上了鱼俱罗传授他的散手绝招:槊里鞭。乙密被郑言庆一鞭打碎了脑袋,可胯下战马却不知道小继续往前走。

雄大海催马从乙密身边掠过,右手斧噗嗤一下子,将乙密的脑袋砍下来。他冲过去了,阁棱又到了”陌刀横扫,连人带马劈成两。

“乙密将军死了!”

高句丽人先一怔,突然间齐声发喊,乱作一团。

任谁看见了郑言庆这帮人的杀人手法,都会感觉心惊肉跳。这帮家伙,简直就是一群杀人狂。

言庆也不理睬,闷着头,大槊翻飞,杀出一条血路。

“郑醒,休要恋战,随我突围!”

郑醒这时候,也是血染征袍,哪有半点世家公子哥的模样。见郑言庆杀过来,他也精神一振。马槊翻飞,挑翻两名高句丽士卒,带着一帮子残兵败将,顺势和言庆等人汇合一处,杀出了重围。

远处,一座山脚下。数千名高句丽士兵列阵守护。鸦雀无声。

山顶上灯火透明,一面大嘉迎风猎猎作响,上书斗大的“渊。字。正中央,一名金盔金甲的大将,扶剑立于大毒下,凝神看着平壤城下的杀场,宽阔的面膛上,不时浮现出狰狞笑意。

“隋狗张狂,这一次我要他们全军覆没。”

“莫离支料事如神,此次杀光隋狗,乃不世奇功。他日位列乙支文德昼相之上。指日可待。”

群高句丽将领,立刻谀言不绝。

引得那名将领更是放声大笑,,“莫离支,快看那边!”

名小校冲上土山,大声道:“牡丹峰柳林大火,南水平原更有隋军纵火聚集溃军,”

“南水?”

高句丽将领脸色一变,但旋即放松下来。

他摆手示意众将不要紧张,沉声道:“隋狗纵火聚兵,倒也有些本事。不过。那些溃兵不理也罢。来护儿如今还困在城中,就算集结起来,也难成气候。传我将令,隋狗想跑,就随他们跑”三军向平壤城内攻击。务必活捉来护儿”就算活捉不的。也要把他杀死在城说完。他一挥手,十余骑冲下土山。举起手中号角,吹奏起来。

那独特的朝鲜法螺吹响,在战场上格外清晰。高句丽人立刻齐声呼喊。将隋军一步步逼向平壤。

至于那些四散奔逃的隋军,高句丽人直接无视。

言庆领着郑醒,从乱军中杀出来,一直退到了土山下。

山上的柳林仍在熊熊燃烧,远处法螺声传来,高句丽人的喊杀声,顿时响彻了云霄。

“怎么回事?。

有一名隋兵坐在地上,喘息着说道:“这是高句丽人的号角,意思大致就是。发起最后攻击。”

最后攻击?

郑言庆愣了一下,看郑醒狼狈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扫视郑醒带出来的那帮子兵将,大约有二三百人。不过仔细辨认,至少有一半人是郑家乡勇。言庆没有找到郑宏毅,不禁心里奇怪。

“郑醒。宏毅呢?。

“我不知道啊”。

“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郑醒说:“事发突然,高句丽狗贼突然杀出来,我只顾带人突围可能。陷在平壤城中吧。”

“宏毅陷在城里?”

郑言庆顿时有些慌乱。

临离开蒙阳的时候,郑仁基千叮咛,万嘱咐,请他照顾好郑宏毅。崔夫人更是舍下脸面,求郑言庆要护着郑宏毅周详。而且言庆也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保护好郑宏毅。让他平安返回。

郑言庆对郑家的感情不深,但是对郑宏毅,却是交情不浅。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虽则两人接触的时间不算长,耳垂一次见面,郑宏毅总是,哥哥长,哥哥短,的唤他。如今听说郑宏毅生死不明,陷入城中。郑言庆立刻紧张起来。

“你为何不寻他一起突围?”

“乱军之中,哪个又能顾得上这些?。

“你。你。你,,混蛋!”

言庆气的一巴掌抽在了郑醒脸上,“我等同宗,自当生死与共。你在大将军面前进我的谗言,我可以不理。可宏毅却是安远堂下的独支。你竟然对他不管不问,难不成是想安远堂断绝了血脉?”

“你郑醒网要发作,可是在言庆灼灼目光下,竟说不出话来。

郑言庆深吸一口气,厉声问道:“有谁知道。宏毅是在城中何处安营?。

“我知道名郑氏乡勇站起来,大声道:“我记得宏毅少爷把营寨扎在了罗郑遂空寺旁边。对了,他好像是和冯家人驻扎在一起。

不过。高句丽人好像就是从罗郑遂空寺杀将出来”

“沈光。随我前去接应宏,其余人。立刻退守南水大营。谢校尉守在那边,先稳住阵脚,而后杀将回来,重夺平壤城。”

郑言庆说完,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沈光等虎卫二话不说,也纷纷上马。那名先前告之言庆,郑宏毅下落的乡勇。也抢过一匹马来,随后追了上去。

“郑少爷,我知道罗郑遂空寺在哪儿,我带您去”。

他这一动,又有十几名乡勇跟上前去。余者目光,齐刷刷向郑醒看去,一名族中子弟上前问道:“大公子,咱们要不要也跟过去?”

郑醒被言庆打了一巴掌,眼中泛着一丝怨毒之色。

闻听。嘴角一撇,冷冷道:“尔等去送死吗?这四面八方全都是高句丽人,而且他们已经发起了总攻。现在过去,死路一条,想死的话,只管过去。那郑言庆想做英雄,我却不想。”

众人闻听,全都沉默了!

荣耀和生余,他们虽然渴望获得功勋,得到荣耀。但若是为此付出性命,却有些不毒划算。

“都不去吗?”

郑醒冷声道:“那就随我退回南水大营,先稳住阵脚,再做打。

乙密:高句丽将领,平壤牡丹峰上,有乙密台。纪念此人。(未完待续)

第卅一章平壤一夜(四)

平壤城内,早已乱成一团。

在这座带有明显汉家风格的城市里,里坊交错,笔直宽敞的大街,显得是错落有致,颇有几分长安、洛阳的气象。当然了,也仅仅是模仿罢了。城市的格局不算太大,面积也很小。

进入平壤之后,让人感受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隋军在攻入平壤之后,把里坊的围墙几乎全部拆除,为的是防止高句丽人在里坊中设下埋伏。

但来护儿没有想到的是,高句丽人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敢反击。

纵兵一日,来护儿等同于失去了对部下的控制。所以当高句丽人从罗郑遂空寺突然杀出的时候,隋军完全没有防备。加之来护儿正在外廓府衙中宴请各府将领,更使得隋军群龙无首。

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高句丽人在袭击他们,一下子就乱了阵脚,以至于一下子就乱了阵脚。

当高句丽人从内廓皇城杀出之后,平壤城是一片混乱。

而在城外,成千上万的高句丽人出现,更使得隋军一下子陷入溃败之境。

麦子仲当晚值夜,其麾下有三百扈从,外加他官拜校尉之职,所以手中丨共握有六百兵卒。

可这六百人,在一个极度混乱的城市里,全无半点用处。

特别是当城外的高句丽士兵开始涌入平壤城的时候,六百军卒,简直微不足道。从内廓午门一路杀出来,麦子仲的六百军卒,损失惨重。好在他不断收拢溃败军卒,使之麾下保持有三四百人的数量。饶是如此,面对着城中越来越多的高句丽人,麦子仲也不禁感到绝望。

横刀纵皮横抹,刀口已经出现曲卷。

麦子仲浑身上下,就如同是在血浆里浸泡过一样,成了一个血人。

他一手执盾,一手握刀,大步向城门口冲击。同时不停的呼喊,示意部从跟上,黑脸在火光下,变得无比狰狞。

战马早已经战死,他只能徒步而行。

“儿郎们,前面就是城门,杀出去……杀出去才有活路!”

两杆长枪呼啸着刺过来,麦子仲曲臂用盾牌护住身子,铛的崩开铁枪,旋即猪身而上,一刀劈翻了一名高句丽士兵,手中长刀顺势一抹,脚下蓬的一个踏步,身形随即一扭,躲过一杆长枪,而后长刀横抹,撕开了一名高句丽士兵的咽喉。

“随我杀出去,杀出去!”

麦子仲厉声呼喊,然则越靠近城门,高句丽人就越多。

到了最后,几乎是寸步难行。每跨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神。

身后的扈从,也越来越少。耳畔不断的传来熟悉的惨叫声,让麦子仲的心神不断颤抖。自从四年前,他输给了郑言庆以后,就返回长安。

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地,每日在家中苦练武艺。

打架斗殴的事情,他再也不参与。

即便一些昔日的好友找上门来,他也是闭门不出。

四载苦练,麦子仲自认比四年前进步不少。连麦铁杖都称赞:子仲的武艺,已登堂入室,他日定能超过我。

此次隋焰帝征伐辽东,按道理说,麦子仲不必参加。

然而,他却义无反顾的加入其中。

理由非常简单:他不想借助家人的力量,他要建立军功。

郑言庆身为云骑时,已超过了他。所以他要反超郑言庆,压住郑言庆,扳回昔日的那一局。

事实上,从抵达掖县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开始接近。

率先在沙卑城集结,率先抵达海浦,几乎每一步,他都走在郑言庆的前面,更参与了平壤大捷的战事,斩杀敌将六人,可谓功勋卓著。

当他在平壤城下建立功勋的时候,郑言庆才刚刚抵达海浦。至少在那时候,麦子仲很得意。不管郑言庆是因何未能参战,他已超过言庆。

可谁又能想到,这风云突变……大胜一下子变成了溃败,自己还陷在了平壤城中。

“少爷,小心!”

麦子仲这心神一分,手底下自然出现破绽。在战场上,这心思可不能乱分“否则就会丢掉性命。一名扈从眼见一杆长枪刺向了麦子仲,而麦子仲却恍若未觉,不由得心中大急。他纵身冲过去,挡在了麦子仲身前。长枪穿透了他的身子,扈从发出一声惨叫,倒在血泊中。

“麦福!”

“少爷,休要管我,快点走!”

扈从大吼一声,一刀劈断了长枪,将那高句丽士兵砍翻在地。

但旋即,四五杆长枪,瞬间又穿透了他的身子……麦子仲不敢再有半点懈怠,一路劈砍,只杀得平壤长街,血流成河。可是他冲的越猛,身后的扈从就越少。等杀到城门楼下的时候,身后只剩下二三十人,而且大半都身上有伤,难以再战。

难不成,老子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吗?

麦子仲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高句丽人向他涌来,心中不由得苦涩万分。

狗丨娘养的郑言庆,真是他娘的运气好……原以为这次他要倒霉了!

可没想到最后,倒霉的还是我!

也不知道,若我真的死了,翠云是否愿意为我流一滴眼泪呢?

一想起裴翠云,麦子仲的心,更乱了……“高句丽的孙子们,休要挡了爷爷的路,爷爷不高兴!”

就在麦子仲已准备放弃抵抗,横刀自刎的一刹那,从城外突然传来一声如雷巨吼。紧跟着,喊杀声四起,一声声惨叫,响彻云霄。一支人马劈波斩浪般,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为首两员步下将,一个手持双斧,一个双手握着一柄陌刀。

如同两头下山猛虎,双斧翻飞,陌刀挥舞,所过之处就看血流成河,残尸遍地。在他二人后面,是两名马上将。一个手持双刀,左劈右砍,凶猛如龙。另一个则手握强弓,在马背上弯弓搭箭,箭似流星,不断的射杀靠近来的高句丽士卒。这两人身后,还有七八十命重甲骑士,马槊横刀,如狼似虎。

高句丽人疯狂的冲上去,想要阻挡住他们的去路。

然则距离远的,被射杀倒地,靠的近的,被一黑一白两员步下将,一刀双斧,凶狠斩杀。

麦子仲不由得一怔!

“郑言庆……”

他惊呼一声。

杀进来的这些人中,麦子仲竟然认识两个。一个是郑言庆,一个就是沈光。本已疲乏的身子,好像突然有了力气。

麦子仲大声呼喊道:“儿郎们,援军已至,援军已至!”

四年来,他无数次想过和郑言庆再见的场景。甚至在今天傍晚,他还在想着,自己高高在上的模样。到时候是还他一个割喉礼,亦或者是大拇指朝下呢?

但麦子仲肯定没有想到,他会是在这样的一种状况下,和郑言庆相遇。

言庆这一路杀过来,早已血染征袍。他也记不清楚,重槊之下,究竟有几人丧命。到后来,雄阔海和阚棱的坐骑战死,这两个人干脆步战开路。殊不知,他二人本就是步下将,这步行开路,战斗力甚至远远超过了乘坐战马。言庆见这二人杀得爽快,干脆把重槊挂在得胜钩上,挽弓搭箭,射杀贼兵。他带了六壶箭,一壶几近百支利矢。等杀到城门口的时候,就耗去了三壶利矢。

沈光就跟在他身边,从雄阔海两人手中漏过来到小鱼小虾米,被他尽数斩杀。

这四个人,虽从未有过练习。可合作起来,却是天衣无缝。不过,当郑言庆看见麦子仲的时候,第一眼硬是没能认出来。

“尔为何人,通名报姓。”

麦子仲听罢这一句话,很伤心。

“老子是麦子仲……他娘的郑言庆,快来救我!”

让人救,还这么嚣张?

郑言庆连珠三箭,将两名靠在麦子仲身边的高句丽人射倒在血泊中。麦子仲也趁着高句丽人片刻的慌乱,一鼓作气,率领残部与郑言庆汇合。

“该死的,你怎么现在才来?”

郑言庆一箭射杀一名贼兵,反问道:“我的任务是押送辎重,就不应该来。”

麦子仲手中横刀一翻,劈在一个高句丽士兵的肩膀上。也是他这把刀卷刃了,钝了,一刀下去,竟然没杀死对方。反被那高句丽人举矛踏步挺刺,险些把麦子仲刺翻在地。幸好沈光冲过去,一刀将对方的脑袋砍下来。麦子仲把手中的横刀扔在一旁,从地上抄起一杆长矛。

“他娘的,想伤我……老子教你们如何使矛。”

“麦子仲,可曾见到宏毅?”

“谁是宏毅?”

“就是郑宏毅,据说他驻扎在罗郑遂空寺。”

“他娘的,都这时候了……我自身难保,哪知道什么郑宏毅,裴宏毅的……不过若是罗郑遂空寺,只怕凶多吉少。”

“我呸你个乌鸦嘴,前面带路,我们往罗郑遂空寺走。”

麦子仲一怔,手底下一慢,被一名高句丽人的长矛刺中。幸好他手里握着盾牌,护住要害。

“你疯了,你要进城?”

郑言庆收起弓矢,梅下重槊,劈翻冲过去劈翻一名高句丽人,玉蹄儿踏碎了对方的脑袋。

“废话,我答应过他爹娘,要把他平安无事的带回去。”

只这一句话,让麦子仲再次呆愣。

若非沈光眼疾手快,为他架开了高句丽人的兵器,说不定这家伙,就死在平壤城下。

沈光纵身下马,怒声骂道:“麦肥,你他娘的小心一点,不要杀敌不成,反而拖累我们……你速速上马,在前面给我家公子带路。”

“你们,真要杀进城里?”

郑言庆勃然大怒,“你他娘的要带路就赶快上马,不想带路就死在这里,休要耽搁老子的时间。”

麦子仲闻听,一跺脚,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郑言庆!”

“干嘛?”

“以前不管咱们有什么恩怨,今天一笔勾销。”

言庆重槊在手中翻腾,把一名高句丽将领挑于马下,“别废话,前面带路。”

麦子仲大笑三声,催马冲到郑言庆身旁。两人一矛一槊,两边又有雄阔海阚棱护佑,身后沈光率部紧随,一路杀将过去。长矛似怪蟒翻身,重槊如巨龙咆哮。这一群如狼似虎的疯子,在平壤城的大街上,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只杀得高句丽士兵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长街上,到处都是混杂在一起的隋军和高句丽士兵的尸体。

喊杀声依旧此起彼伏,火光照映下,平壤城如同一座修罗地狱般,阴森森,令人心惊肉跳。

一群隋军,被数百名高句丽人困在一个小院子里。

郑宏毅的一只胳膊耷拉着,显然是受了伤。在他身旁,是一个个头不高,体型也不甚健硕的男子。秀气的脸上,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污。一头黑发披散着,手上的宝剑,血迹斑斑。

“宏毅,休要慌张,我来救你!”郑言庆远远的,一眼就认出了郑宏毅,连忙大声呼喊,纵马上前。

郑宏毅和那人背靠背,正奋力拼杀。

闻听言庆的呼喊声,他扭头一看,煞白而无半点血色的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言庆,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杆长枪就刺透了他的大腿。

只疼的郑宏毅大叫一声,手中长刀跌落在地上。两名高句丽士兵见状,拧枪就刺。郑宏毅站都站不住,单膝跪地,眼睁睁的看着长枪向他刺来,眼睛一闭,心道一声:我命休矣!

第卅二章平壤一夜(五)

巾言庆尚在门口。年中端着马槊六这样的距离,除非他用弓矢才能救下郑宏毅。可要放下马槊,然后在挽弓射箭,已来不及了!

“宏毅。快闪。”

可是郑宏毅却没有闪开,而是呼的站起来。

在他身后,还有他的袍泽。如果他闪开了,那身后的袍泽就要丧命。宏毅不会忘记,当年颜师古教他诗经时,他所钟爱的那首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不是讲述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而是在诉说战友间,无法割舍的友情。他张开手臂,蓬的抓住了长枪。

几乎是在同时,雄阔海一声巨吼,踏步腾空而起,手中双斧甩出,将两个高句丽士兵砸翻在地,双手顺势在腰胯上一抹,两柄银色小、斧脱手飞出。

砰砰,只听两声闷响。

两柄小斧,正中那两个刺向郑宏毅的高句丽士兵面门。

不过雄阔海手中没有兵器,几名高句丽士兵蜂拥而上,挺枪就刺。也就在这时候,阁棱横身挡在雄大海身前。踏步扭身小手中陌刀随着身形转动。骤然间横扫千军,将敌人斩杀地上。

雄阔海双足落地,屈膝一蹲。顺势将两柄大斧攥在手中。

“大黑子,干的漂亮。”

郑宏毅拼死保护的那个人,郑言庆并不陌生。

正是在掖县时,看守郑宏毅,后来把郑宏毅还给郑言庆的那个冯家少年。言庆依稀记得,这少年名果,好像是叫做冯果。只是他不太清楚。冯果和郑宏毅是怎么凑到一起。不过没关系,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郑言庆率众,杀散了敌军。

沈光抢过来几匹马,交给雄阔海和阁棱两匹,自己又乘坐一匹,然后把剩下的两匹马,交给了郑宏毅和冯果。

“宏毅。上马,,快随我杀出去!”

就在这时,冯果却没有接缰绳,而是快步冲到麦子仲马前:“麦公子,请救我家少爷!”

麦子仲大吃一惊:“二郎出了何卑”

他口中的二郎,就是和郑言庆发生过冲突的冯智玳。冯盎有三个儿子,分别以溅、玳、彧而命名。冯智玳是冯盎的次子,故而麦子仲才称呼他为二郎。

冯果说:“城中乱起,我家少爷正好不在营中,如今也不知道陷在何处。”

麦子仲只觉一阵脑仁儿发胀,向郑言庆看去。

言庆眉头一蹙,心下有些为难。虽说他与冯智玳有冲突,但在这种时候,他却并非是想要袖手旁观。能多救一个人,就能多一份力量。可问题是,天晓得冯智玳如今在哪儿?说不定死了,说不定被俘虏”这平壤城偌大,又乱成这个样子,想要找一个人,恐怕很困难。

解救郑宏毅,是因为郑言庆大致知道他的位置。

可冯智玳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如若继续逗留在城中寻找,自己这些人,迟早玩完。

“你可知道,冯智玳大致方向?。

冯果一怔,诧异的看了一眼郑言庆,心道:少爷不是说,这个郑言庆是天下第一恶人,与麦公子有夺妻之恨。怎地这二人又走到了一起?

不过。郑言庆既然询问,他也不可能不回答。

“傍晚时,少爷说要出城去寻访一位朋友”哦,他那位朋友,据说是在军中任职,但具体叫什么名字,少爷并未说明。”

“既然走出城寻访,定然不会在城中。”

远处。高句丽的人马正向这边跑来,郑言庆也不敢多做逗留。“全都上马,先杀出城去,再想办法找你家少爷。我与大海阿棱开路,沈光你负责照顾宏毅,麦子仲你和,这家伙断后。

贼兵越来越多,再不冲出去,咱们全都要陷在城中。”

郑宏毅的肩膀被砍了一刀,腿上被扎了一枪,基本上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所以。对言庆的安排也没有反对,翻身上马,“冯果,活着才能解救你家少爷,速速上马。”

冯果虽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顺从应命。

郑言庆认准了方向,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麦子仲和冯果断后,一行人如狼似虎,从平壤北门杀出。

此时。已经将妥寅时,,平壤城的喊杀声渐渐消失。

谢科在望楼上,焦虑的徘徊。

南水大营中,已渐渐集结了两千多人。不过一个个气色败坏,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慌乱中清醒。

“郑酷,言庆有没有说,他何时回来?”

郑醒摇摇头。“他说要去找宏毅”不过平壤城内外,几乎全都是高句丽人。我军人马几乎被杀得七零八落。大将军到现在也不知所踪。他就算找到宏毅,想杀出来,也非常困难。

谢公子。咱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要尽快拿定主意。”

拿定妾意?

谢科不仅有些一一比。

按照他和郑言庆的约定,先稳住阵脚,然后伺机行事。能复夺平壤,就先复夺平壤;若事不可为,则退回海浦,另做打算。如今,人手倒是聚集了一些。再加上自己手中的人马,已超过三千人。可想要凭借这三千人,复夺平壤,根本就不可能。自己麾下的人马还好说,养精蓄锐,尚可一战。但那些从平壤退下来的隋军,显然已经丢了魂魄,一时半会儿间。也难派上用场。

等郑言庆?

亦或者现在就撤退海浦?

谢映登也有些犹豫。

如若他撤走了,等言庆回来的时候,岂不是连个援兵都没有?可如若不撤走的话,谢科沉吟片刻之后,突然一顿足,“来人,抬枪备马。”

“谢公子,你要干什么?”

谢科说:“我帅营中骑军,往平壤迎一下言庆。郑公子请在这边稳住阵脚,继续收拢人马。

俟我与言庆返回,咱们再做计较。”

“你要去平壤?”

郑醒惊声道:“谢校尉,那边可全都是高句丽人,言庆他们生死不明,你若过去。万一再发生什么意外,岂不是”

谢科道:“正因为言庆生死不明,所以我才要过去打探。

郑公子,如今之计,我们必须要死守南水大营,才能给大军以喘息之机。

我已命人前往海浦,请求周总管出兵支援。预计此时,周总管已经接到了消息,说不定正率领兵马赶过来。

所以,请你留在营中,一方面休整,一方面收拢从平壤败退下来的残兵。

即便是残兵败将,只要能缓过这口气,照样能有一拼之力。等到周总管抵达,咱们就能复夺平壤。”

郑醒显得有些犹豫,沉吟片刻后,正色道:“谢公子但去无妨。此地自有我来守护。”

谢科点点头,匆匆走下望楼。

早有扈从前来了马匹,他翻身上马,提枪挟弓,率领二百骑军,风一般冲出了南水大营。

郑醒站在望楼上,目送谢科一行人背影渐行渐远,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狰狞之色。

郑言庆,你算个什么东西?

阉奴假子,也敢耀武扬威,还敢打我?

“大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郑醒看了看营中士卒,冷笑一声,“传我命令,就说谢公子离去之前,已嘱托与我。命所有人立刻向海浦撤退。”

“啊?”

身旁一名郑氏族人,脸色一变。“大公子,如果咱们弃了南水大营,郑校尉和谢校尉他们,可就危险了!”

“废话!”郑醒看四下无人。一把揪住了族人的衣领。

“这南水大营,是那小杂种和谢映登营建起来;这大火,也是他二人点燃;这营中将士,也是被他二人集结;如若他们真的再把平壤复夺回来,到时候你我在族中,那里还有立足之地?

所以,这功劳绝不能让他们的到,,咱们现在撤离南水大营,回到海浦,至少还有保全部下的功劳。至于那两个。傻瓜,就随他们自生自灭吧。”

“可”万一他们回来了。怎么办?”

郑醒冷笑一声,“万一?

这漫山遍野,到处都是高句丽人的兵马,你真以为那小、杂种有三头六臂?你听,高句丽人的法螺声已渐渐停息,若非是战事已经结束,就是准备做最后的屠杀。一旦高句丽人解决了平壤那边,定然会尾随跟进。

你觉得凭借这营中两三千残兵败将,能挡住高句丽人的千军万马吗?

你想留下来送死,我可不想”聪明的话,咱们立刻率部离开,弃了这座大营,才是上策!”

几名族人闻听,不由得也开始犹豫起来。

郑醒说的似乎有道理,这些残兵败将,能挡住高句丽人吗?好吧,就算是挡住了高句丽人,那也是郑言庆的功劳。他郑言庆原本就嚣张跋扈,若是再立下这天大功劳,岂不更加嚣张?

几个人相视一眼,齐刷刷点头。

“大公子,就依你所说行事。”

郑醒笑了,在火光中,他的笑容。显得格外阴鸷。

“既然大家伙都拿定了主意,立刻下去准备,通知大家”

话音未幕,平壤城方向再一次传来法螺声响。法螺声显得非常急促,似乎是在催促着什么。

郑醒的脸色一变,“高句丽人马上要开始追击了!立刻传我命令,准备撤离南水大营,立刻撤离!”

几名族人,纷纷冲下了望楼。

而郑醒则站在望楼中。手扶栏杆。嘿嘿冷笑。

郑言庆,你想要当英雄吗?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嘿嘿,只是这英雄。你得要有那个命,才能做成!(未完待续)

第卅三章平壤一夜(六)

部言庆从没有想讨要去做英雄!但他非常清楚的知道,郑宏毅于安远堂,于他和郑世安,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如果郑宏毅出事,即便是郑仁基不责怪他,但于安远堂而言,就代表着衰没。任何一房,都不会允许一个没有子嗣的宗房,占居安远堂的位子,哪怕此前和郑仁基有盟约的郑祖行等人,也不会同意。

六房失去安远堂,那么郑世安也将失去族老的职务”

沽绝非郑言庆愿意看到的事情刁把郑世安推上族老的位置,他耗费了无数的心神,更付出了许多代价。他需要郑世安站在他的前面,为他遮挡一些风雨;正如同郑世安需要他,延绵后代。

所以,郑言庆无论如何,都要把郑宏毅活着,甚至完好无损的带回荣阳。

夜幕下,平壤平原上火光闪烁,星星点点。

与先前散布四方不一样,随着一声声法螺号响。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开始汇聚起来。一条条,一列列的火龙,或远或近,向平壤方向奔行。

夜风里夹带着浓郁的血腥之气,令人不禁生出呕意。

郑言庆一身雪白征袍,此时业已变成了暗红色。他勒住了战马,向四处打量。莽莽平原,到处都在战斗。

“郑言庆,我们现在怎么办?”

麦子仲催马跟上前来,“咱们似乎走错方向了!”

是啊,南水大营是在平壤的南方。而现在,他们是从北门杀出,属于典型的南辕北辙。言庆下意识的握紧手中重槊,扭头向身后人看了一眼。这一看,却让他心中,暗自生出些许悲恸。

从南水大营跟随他过来的百名虎卫扈从,如今只剩下六十余人。

虽则这些扈从跟随他的时间并不算长,可袍泽之情,又岂黎用时间来计算?

言庆一声令下,百名虎卫毫不犹豫的随着他冲锋陷阵。为了解救一个人,却令三十余人丧命。

战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本来就是残酷的!

郑言庆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这心情,却并不轻松。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麾下丧命。当初白雀寺,随行奴仆几乎死伤殆尽,但言庆却无今日这般伤感。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汪气,想要把积压在肺里的血腥味吐出来,但旋即吸入更多。

粗略的清点一下人数,连同郑言庆,一共八十一人。

麦子仲的扈从,已全部战死,剩下的十余人,是随冯果和郑宏毅杀出重围的乡勇。六名郑氏族人,还有八名冯家的钩镰兵。

“咱们赶回南水大营。”

“恩!”

“看那里喊杀声激烈,咱们就从哪里走。”

“啊?”

郑言庆说:“喊杀声低弱之处,定然是战事结束。如果咱们从那边经过,势必要面对无数高句丽人的围堵追杀;相反,喊杀声高亢之地。虽则也有高句丽人,但同时还有咱们的人。

一边往南水大营撤退,一边收拢残部,这样可以在撤退的同时,还能补充麾下兵马麦子仲想了想,扭头向郑宏毅和冯果看去。

郑宏毅的脸色惨白,点头道:“我听言庆的安排。”

“荣儿,你呢?”

“我觉得郑校尉所言不差,说不定还能顺道找到我家少爷”

至于沈光三人,麦子仲没有询问。其实不用问也知道答案,这三个人,肯定会赞同郑言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赶快离开这里!”

郑言庆举目四望,手中马槊向西南方一指,“咱们走大城山,可依顺安平原南下,若有危险,也能迅速退入大城山中藏身”小说完,他催马前行,麦子仲等人,随后跟上。

这一路上,不断遇到一队队高句丽人的兵马。如果对方人数众多,他们就立刻退避,;如果人数稀少,就马上冲上前去厮杀。接连解救了五六拨隋军人马,其中还包括了几名世家子弟。

就这样,言庆等人且战且退。

不知不觉,已近寅时。

初夏时节的黎明,总是来的很早。当天边露出鱼肚白的光亮时,郑言庆等人已绕过大城山。

其麾下人马,也增至近两百人。

这使得郑言庆的心情,也随之稳定许多。

毕竟麾下人马越多,和高句丽人对抗的资本就越充足。只可惜,他的能力也仅止于此。虽救下无数人,自己的虎卫,又有八人丧命。言庆的心情,越发沉重,不停催促众人加快速度。

当天就要大亮的时候,负责在前面打探消息的沈光,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公子,事情似乎有点不太妙!”

“怎备了?”

沈光低声道:“我发觉,高句丽人正在集结,开始向南水大营方向移动。而且,南水大营那边的火光已经息止,但是却没有发现,有我部人马集结的动静。咱们再往南撤退,说不定会与高句丽人的前锋军冲突,以咱们现在这种情况,只怕不适合,再与高句丽人战斗。”

言庆目光,徒然一凝。

“南水大营,没有我军集结?”

“看情况,”

他二人正在交谈,麦子仲和郑宏毅,到了跟前。

“郑校尉,为何不走了?”

郑言庆想了想,把沈光带回来的消息,和麦子仲、郑宏毅解释了一平。

“我在离开南水大营之前,曾与谢校尉说过,让他集结溃败兵马,稳住”。以求伺机反击可现在南水大营全无集结迹象,我担心会不会是那边出现差池。万一南水大营已经陷落,而高句丽人马又正在向南水移动的话,我们继续南进,弄不好就会自投罗网,陷入死地当中。

麦子仲面颊一抽搐,陷入沉思。

郑宏毅说:“会不会是谢校尉见情况不妙,所以掇离南水?”

言庆摇摇头,“这个,我真不清楚。”

就谢科而言,郑言庆不相信他会临危撤走。可这人心难测,他也不敢保证,谢映登一定会守在南水。再者说了,谢科只是一个校尉,那不确定的因素小实在是太多了小,继续南进,亦或者是改变计刑?

可改变计划,又该如何改变呢?

天已经亮了!失去了夜色的掩护,他们这些人,要在平原上行进,困难重重,危险也随之增多。

郑言庆看了一眼身后疲惫的众人,心里也开始嘀咕起来。

这么一帮子人。如果到了南水,却发现那边空无一人,同时又面临高句丽人的围堵,他们还能有再战之力吗?

郑言庆想了想。抬头看了一眼,从东方升腾出地平线的太阳,一时间难做决断。

“要不然,咱们,”

麦子仲期期艾艾,话到了嘴边。又不知数如何开口。

言庆道:“麦公子,有话但说无妨。”

“儿郎们度战一夜,实已疲惫不堪。若到了南水之后,有兵马接应还好说;一俟南水是一座空营,咱们过去之后非但没有援兵接应,还要面临高句丽人的追杀,儿郎们恐难以再战。”

“那你的意思是?”

“如今到处都是敌军小我们在日间行进,只怕不太方便。

我的意思是,暂且退入大城山,让儿郎们休息一下,弄些吃食。同时派人前往南水,打探消息。”

“可是,如果南水现在不空”我们这一休息,岂不是耽搁的时辰?”

郑宏毅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事实上,言庆现在为难的,也就在这里。

他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一个关乎他们生死的选择。言庆也不敢擅做主张,一时间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小身后山弯处,传来一阵金鼓之声。

郑言庆连忙扭头,就见冯果催马跑来,“郑校尉,山弯处有高句丽人马,正追击我方兵马。”

“何人领兵?”

冯果摇摇头,“却不太清楚。”

言庆二话不说。翻身上马,“麦子仲冯果沈光,你三人和宏毅,率大家再次躲藏。大黑子阿棱,你二人带虎卫随我前去查探。”

雄阔海和阁棱。连忙答应一声,率领五十余名虎卫,跟着郑言庆离开。

一行人登上了一座土丘,山弯处可一目了然。只见一员小将,率领三四十名骑军,白马银枪,挟弓跨刀,被四五百名高句丽骑军所围困。那小将年纪大约在十七八岁,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血染征袍。银枪已成了红色,枪口上挂着粘稠的血浆。看得出来,他已厮杀多时。

银枪上下翻飞。一朵朵枪花涌出,如同万朵梨花。

可是,面对十倍于己方的高句丽人小将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枪下以挑杀三名高句丽将领,可仍有十余名高句丽武将,围着他,疯狂的攻击。在外围处,一个高句丽少年,金盔金甲,跨坐一匹黄膘马,手持一杆大刀。正兴奋的指手画脚,围攻小将。

战场距离郑言庆,大约三五百米的模样。

言庆不由得暗自吃惊”这又是那位高句丽将领的麾下?高句丽人并不产马,早年间主要是依靠辽东和鞋鞠人从突厥贩运马匹。如今,辽东战事正如火如荼,国内骑军几乎都集中于辽东。

郑言庆他们厮杀了一整夜,并没有遇到多少高句丽骑军。

没想到,这一会儿的功夫,就遇到了近一府骑军。那个金甲少年,若非高句丽权贵,安能如此。

“大哥,那个人”好像是谢校尉!”

雄阔海在峨嵋山的时候,曾得孙思邈传授过一门功夫,眼力奇好。

以至于,郑言庆这边看得还不真切,他已经认出了那员小将的身份。言庆手搭凉棚,仔细观瞧,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果真是谢科!

他不在南水集结溃兵,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眼前的情况也容不得郑言庆考虑太多。谢科在十几员高句丽武将的围攻之下。有些抵挡不住。

言庆连忙道:“大黑子,你和阿棱带三十虎卫,去解救谢校尉。其余人等,随我出击话说完,郑言庆探手从马背兜囊中,取出那枚银丝面具,扣在脸上。

两脚一磕马腹。玉蹄儿如同离弦利箭,贴着地面,从土丘上冲向战场。他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喝道:“谢大哥,休要惊慌,郑言庆在此!”

人如出海蛟龙。马似下山的猛虎刀郑言庆一声大喝,令得高句丽人,顿时一阵骚动。不过。言庆并没有冲入敌阵小而是贴着高句丽人的外围绕开,直扑那金甲少年。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说时迟,那时快,言庆不等那金甲少年做出反应,玉蹄儿已经冲到他面前。手中马槊扑棱棱一抖,狠狠扎去。(未完待续)

第卅四章王室追杀令(上)

赏甲少年的反应,并不算言庆振臂一槊,快若闪电。

扁平锋利的槊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啸,并出现了一道淡淡残。

无回枪法,枪出无回。

疾风暴雨般的攻击,在瞬息间连环刺出,一道残影接着一道残影,枪枪看似凶猛绝伦。却又枪枪留有三分后劲。这后劲连着后劲,越来越快”当槊影汇聚在一处时,产生出爆裂声息。

金甲少年吓了一大跳,轮刀劈斩。

从早先他的反应,郑言庆觉得这家伙是个雏儿。可甫一接触,言庆立刻发现。少年刀含劲力,显然已至化境。刀槊相交,发出一声脆,响。少年胯下的黄膘马被言庆槊中的劲力所憾,噔噔噔连退数步。而玉蹄儿也未曾逼近,而是仰头希幸幸长嘶一声,后退微屈,呼的再次冲向黄膘马。言庆更是不留后手,马槊斜撩,划出一道闪亮弧光,如银蛇般直扑向金甲少年。

金甲少年和郑言庆交换一招之后,手臂微微发麻。

见言庆再次扑过来,顿时勃然大怒,拍马舞刀,和郑言庆战在一若在平时。言庆说不定还会和他纠缠一会儿。可现在己方并不占据优势。又身处于险地之中,那有心和他纠缠。只两个回合,言庆偷眼向旁边看去,就见雄阔海和阁棱已率众杀人敌军。

谢科的压力明显减弱许多,然则寡不敌众,故而依旧落在下风。

周遭的高句丽士兵,已开始向言庆涌来。如若不能速战速决,郑言庆等人就要被陷在其中。

言庆心生不耐。面具后虎目一眯,抬槊崩开那金甲少年势若劈山的一刀之后,二马错蹬,他把马槊交换左手,反手抽出背上银鞭,顺势就是一鞭。金甲少年的武艺不差。可毕竟经验太少。对于郑言庆的槊里鞭全无半点防备。被言庆一鞭,正打在后背上。铠甲瞬间出现了一道道裂缝,少年哇的在马上喷出一口鲜血,大刀也脱手飞出。他伏在马上,催马就要逃走。

可郑言庆岂能容他离开。

收鞭挂槊。挽弓搭箭。赤茎白羽箭如甩流星般离弦射出,正中那少年后心。

金甲少年大叫一声,从马背上翻身落地。黄膘马犹自不觉,撒蹄狂奔而去。他这一死,让围攻谢科的高句丽军卒顿时乱了阵脚。叽叽喳喳的大声叫喊不停,一个个都显得是神色慌乱。

围攻谢科的高句丽将领,向郑言庆扑过来。

言庆手疾眼快。连珠六箭射出,将两名高句丽武将射杀在地。与此同时,雄阔海也与谢科汇合一处,联手杀将起来。高句丽人的心,已经乱了那里还有再战的心思。郑言庆挺槊冲入敌军之中,左手银鞭右手马槊,左右开弓,有将两名武将折杀马下。高句丽人再也挺不住了!

一员武将大叫一声,拨马就走。

有一个人领头,就有无数人效仿,,很快的。高句丽人就溃败而逃,留下了一百多具死尸,和那匹发现主人无踪。又按原路返回的黄膘马。

这匹黄膘马。骨骼雄奇,极为神骏,也是宝马良驹。

郑言庆命人把它拉住,又将散落四周的战马收拢起来,共十三匹战。

而后,他催马来到谢科跟前。“谢大哥,你不是在南水,为何会在这里,被高句丽人追杀?”

谢科闻听,不由得露出苦涩笑容。

“言庆,南水大营,已经空了“啊?”

“夜间战事正紧时,我见你还不回来,于是带人前去接应。临安之前。我把大营交给了郑醒,却不想回来时,南水大营空空如也。数千军卒全无踪迹,而高句丽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无奈之下。我只好领兵突围。

整整半夜屡战,我也分不清方向了小从乱军中杀将出来以后,所带扈从,几乎伤亡殆尽。”

谢科脸上。流露出一抹黯然之色。

他的扈从,和郑言庆的虎卫不太一样,多是以宗族乡勇组成。也就是说,这一个晚上,他麾下宗团,几乎死光了谢科说完之后,咬牙切齿道:“那郑醒不堪大任,擅自撤退,平白浪费了大好机会。他日若我再见到他。定要取他项上人头,以慰我宗团弟兄在天之灵!”

言庆,无言以对。

“公子。咱们先撤吧。”

阁棱上前道:“这里着实太危险。路过的贼兵甚多,万一被发现,只怕又要有一场苦战。”

于是,郑言庆带着谢科和他残余的十余名扈从,来到山坳中,与麦子仲等人汇合。

闻听南水果然已空,所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响水大营既然没有了,也就是说明,沥往海浦的归路。牺…丽人封锁起来。而己方二百多残兵败将。一个个人困马乏,很难冲破敌人的防线。归路封锁之后,接下来。恐怕就要面临高句丽人,大规模的清剿”言庆虽然沉稳干练,可面对这种状况,一时间也没了主张。

“这么说来,咱们无法返回海浦了?”郑宏毅咽了口唾沫,语气。

谢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沈光从身上取出绷带,为他包扎伤口。他身上到是没有什么致命的伤,然则苦战半夜,难免会有一些小伤。谢科麾下扈从虽多,但却少了雄阔海阁棱沈光这种大将协助,所以郑言庆打了一整夜未曾受伤,谢科身上,却是伤痕累累,颇有些凄惨。

他沉声道:“我从南水突围的时候,听人说大将军已逃往海冉。

不过贼酋高元,命莫离支。东部大人渊太诈为帅,率部追击大将军”其族弟高建武,大对卢高建武。则率部清剿平壤周遭的散兵败勇。往南走,虽有周总管兵马,然则高句丽兵势甚盛,想要和大军汇合,只怕非常困难,除非,周总管能战败渊太诈;留下来,只怕用不了多久,高建武就会找到我们,到时候同样凶险万分。言庆,这个时候,你要尽快做出决断郑言庆的年纪。在众人当中,算是最小。

可是在众人眼里,却隐隐为马首。

麦子仲心里虽然不太服气。但也知道,这时候不是争权夺利之时。

言庆犹豫了一下,“谢大哥。你认为周总管,打不过渊太诈吗?”

不等谢科回答,麦子仲抢先开口道:“大将军渡海时,麾下共七万人马。他带走近六万人来平壤。海浦只余万人,多以弩手和水手为主,且没有骑军协作。想要取胜。我以为甚难言庆道:“那高句丽人,又有多少兵马?”

谢科想了想,“昨夜我曾掳到一名俘虏,从他口中得知小渊太诈手中,至少有六万到七万之众;高建武的手里,当有三四万人马。大将军是败退海浦,即便是带回了一些兵马,也不会太多。

麦公子所言,不是没有道理。

以这样的状况之下,我军新败。疲惫不堪;高句丽人新胜,士气正旺,周总管只怕难讨得好处。”

郑言庆想了想,突然弄口道:“谁有平壤地图?”

麦子仲、谢科等人,面面相觑。

这玩意儿,在此之前,都有”可方经惨败,一夜奔逃,谁又会随身携带有地图呢?

冯果一直沉默,这时候却出声道:“我这里有一份,,不过是早先我们从岭南出发时,临时搜集而来的地图,并不准确。登陆海浦之后,我家公子领到了准确的地图。原来的地图,就在我这边保管。”

说完,他从随卓斜跨的鹿皮兜囊中,取出一卷地图。递给了郑言庆。

言庆接过来,把地图摊开。迅速扫了一眼,顿时苦笑连连。

这大概是一份由往来于高句丽和中原的行商,手绘地图,不但不准确,而且标注也很模糊和杂乱。

郑言庆从这份地图上,也仅能分辨出一个方向。

具体到坞堡山岭,全无任何标注。

不过,这种时候能有这么一份的图,至少不会再迷失方向了!

言庆把地图交给沈光,让他收拾保管。

沉吟片刻,他轻声道:“咱们进山!”

“进山?”

郑言庆说:“留在这边,迟早会被贼人发现。咱们先进山,躲藏起来,顺便派人打探消息。

大家屡战一夜,只怕都疲乏了”这个时候若遇到贼人,定然凶多吉少。

高建武手中只有三四万人。要清剿平壤周遭,并没有那么容易。他必然是先清剿平原地区,而后才会入山搜索。咱们要设法打一个时间差,先入山休整,然后再伺机,设法离开。

如今之计,似乎也只有这么一条路了!

郑言庆等人拿定了主意,立刻率部,走偏僻小路,遁入大城山中。

殊不知,他这一入山,却恰恰错失了最后的机会。渊太作率部追击来护儿,然则在上元江畔,遭遇周法尚伏兵偷袭,大败而回。不过,周法尚虽然击退了渊太祜,却无力再做反击。

于是屯兵海浦,收拢残兵败将。

渊太作则退回南水南岸,搭建起一道坚固防线。

周法尚和来护儿在海浦等候三日,共收拢会溃兵一万五千余。其中,由于言庆在南水焚毁粮草插重。而获得逃生机会者,约有七千余人。这些溃兵,再加上周法尚手中的兵马,总数也不超州借如此兵力,想要反败为胜,却不大可能一一嗓丽儿办此状况,只得黯然下令,三军登船,向东莱郡撤兵。

大城山。山势并不险峻,景色堪可一看。

不过由于其山势延绵,丘陵密布,所以藏身其中,想要找到并不容易。郑言庆一行人入山之后,只走羊肠小路。大约到正午时分,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峪,于是就在峪谷中休整。

一夜愿战。郑言庆饥肠辘辘。

昨晚本来就没有吃东西,再加上一整夜奔走搏杀。没停下来的时候还好。这一停下来,就觉得浑身酸痛,骨头架子都好像散了一样。玉蹄儿在山峪中找到一块水草地,自顾自的休息。

沈光则带着些许人,在山中找来了一些果实。

言庆吃了两颗不知名的水果之后,困意涌来,就靠在一块山石上面,闭目休息。其余人,受伤的包扎伤口,没有受伤的,干脆躺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眼见着这一幕景象,麦子仲等人。都有些忧心仲仲。

士气低落到了谷地,且饥寒交迫,人地尖疏。

这样子下去。能坚持多久?

所有人的心里。都不是很有把握。不过,见郑言庆睡得香甜,这紧张的心情,多少缓解了一些。

言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夜里的山风很凉,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峪谷中,谢科等人点起了几堆篝火,并宰杀了三匹受伤,且不堪再用的战马。毕竟单纯的依靠野果充饥,无法补充足够的体力。这征战之时,更需食肉。浓浓的肉香,让郑言庆食指大动。

“言庆。睡醒了,,肚子也饿了吧谢科把一块烤好的马肉,递给郑言庆。

没有任何佐料。只洒了些许粗盐。不过对于饥特辘辘的郑言庆而言,这无疑是人间的美味。

他也不客气。接过来,狼吞虎咽的就吞下了一块。

肚子里有了底儿,心也不那么慌了。郑言庆看了看周围,发现麦子仲和冯果不见了踪迹,有些奇怪的问道:“麦肥呢?。

“哦,麦公子啊”冯果担心他家公子的安危。故而麦子和他一同出山,打探消息去了!”

“山外情况如何?”

“目并还不是很清楚。

麦公子他们快回来了,到时候一问便知。”

谢科咬了一块马肉,在口中用力的咀嚼。

含含糊糊的问道:“言庆,如今这状况,可有什么好主意?”

一句话。让周围许多人,顿时打起了精神”

郑言庆在心里暗自苦笑一声,不过脸上去装作无所谓的模样,“兵来将挡,水来土填。这年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山外的状况。若能联系到周总管他们最好,如若不能”

他抬头对沈光说:“把地图给我拿来。”

沈光连忙把地图在他面前摊开,虽说图纸并不准确,但大致的状况,还能看的清楚。

言庆说:“如果无法和周总管联络,那咱们等同于陷入贼人腹地之中。有两条路。一走向东,设法从新罗登船,返回东莱;第二条路,则走向北,往辽东方向行进,与我大军汇合。

只是,咱们现在还不清楚辽东的状况。

如若辽东战事不利,咱们往北走,就是自投罗网。所以,一俟咱们孤军涉险,我的想法是,通过新罗,返回东莱。”

“言庆。辽东屯集百万大军,又有于仲文、麦铁杖、薛世雄、辛世雄等一众名将指挥,更有陛下在涿郡坐镇督战小高句丽人就算是再狡猾,也不可能是我军对手吧。既然是这样,何不走辽东呢?

说不定不等到辽东,就能与我军汇合一处。

到时候咱们再随军复夺平壤,岂不是大功一件?”

隋军在平壤兵败,但郑宏毅也好,谢科也罢。对整个战局,依旧持有乐观的态度。平壤兵败,败在来护儿得意忘形。可是辽东方面,百万隋军,名将如云,更有皇帝督战,岂能败北?

郑言庆知道。隋军会在辽东大败。

不过他却不清楚,该如何与郑宏毅等人解释。

心里正犹豫。忽听峪谷外,传来一阵人喊马嘶的骚乱声。郑言庆等人呼的一下子站起身来,紧张万分。

“大哥。是麦公子回来了,还带了不少人。”

雄阔海从峪谷外急匆匆跑到了郑言庆面前,“好像有四五百人的样子,不过看上去都挺狼狈。”

第卅四章王室追杀令(下)

旭不知麦子仲带回来了什么人!想来是他出山打探消息时,遇到的隋军溃兵。郑言庆倒是不太在意,与谢映登起身,出峪谷相迎。

才到峪谷口上,就见麦子仲兴冲冲走来。

“郑校尉,快看我遇到谁了?”

言庆定睛看去。就见一群散兵游勇簇拥着几个人为首两个盔歪甲斜,形容看上去极其狼狈。在他们身边,还跟着几名军官。其中竟有三名军官,还是郑言庆的熟人,冯智玳、崔善福、窦孝文?

崔善福是清河崔氏。郑州房白水县公崔至仁的儿子,如今在军中出任果毅都尉之职,掌一府兵马。几年前,郑言庆为郑世安谋求族老之位的时候,曾悄然抵达管城县,拜会了崔至仁。

后来也正是因为崔至仁的出面,使得郑善果反水,更引起各族房的慌。

不过,郑言庆和崔善福相识的时候,并没有太多交集。崔至仁之所以出面,更多的是看在言庆师父长孙晨的面子上。所以,两人只是点头之交,说过的话加起来,绝不会超过五句。

可寞孝文,,怎会在这里?

看他的打扮,一身戎装,非宗团乡勇可比,而是军丰旅帅装束。

没听说窦家派人过来啊!

郑言庆心中正感到疑惑,麦子仲已带着两名都尉,来到郑言庆的跟前,“言庆,这两位都是大将军麾下,南海都尉木毅、熙平都尉马元”我和冯果网才打探消息时,偶然间相遇。”

南海都尉和熙平都尉,都是岭南府兵所属。

马元倒还算妥帖。微微一笑道:“久闻郑校尉大名,却为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之下相见。”

而木毅则很不客气。扫了郑言庆一眼之后,冷哼一声。

“你就是郑言庆吗?”

郑言庆眉头一蹙。心中顿生不快之意。

装什么大瓣蒜?大家同为败军之将,我又非你麾下,摆什么架子?

不过颜面上,郑言庆还是要讲究一些规矩。毕竟这木毅是一府都尉,军职比他高出一阶。再者说,木毅马元带着四五百人,看模样多以岭南排蹿手为主。如今正是用人之时。多一个人,就多一些保障。

所以郑言庆恭敬的插手回答:“末将郑言庆,参见木都尉,马都尉。”

“哼,黄口孺子。听说你嚣张的很呢!”

木毅语气不善。非但没有回礼,反而冷冷道:“不要以为你是云骑尉,就可以嚣张跋扈,视天下英雄为无物。”

郑言庆的脸色。腾地阴沉下来。

“末将从未以云骑尉而嚣张跋扈,更未曾视天下英雄为无物。木都尉非我上官,见面就横加指责,但不知是何用意?”

“你好大的胆!”

“末将胆子大不大。还轮不到木都尉您来评断。”

有道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我恭恭敬敬的见你,你却倚老卖老。我不是你的麾下。论爵位。你还没有我高。郑言庆的性子虽然平和。但在这种时候。他却绝不会退让半步。

麦子仲没有想到。双方见面就会发生如此冲突。

他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其中玄妙,扭头狠狠的瞪了冯智玳一眼。

网要上前劝说。那木毅却怒声喝道:“郑言庆,你胆敢顶撞上官,信不信我问你以下犯上之罪。”

郑言庆也怒了,“有本事。你且问问看?”

说话间,他手已握住银鞭。身后雄阔海阁棱沈光,更是上前一步,怒视木毅等人。

谢科也毫不犹豫的站在郑言庆身边,挽弓搭箭,对准了木毅。世家子弟的自尊心,绝不容一群岭南蛮子践踏。哪怕你是一府都尉,可是在世家子弟眼中,身处岭南,无异于蛮夷之人。

木毅身后的排锋手,也呼的一下上前,举牌执稀。

崔善福见此状况,连忙厉声喝道:“本府兵马。立刻退下。”

一声令下,呼啦啦有近百人退了出去。虽说他和马元木毅等人是袍泽,但他终究出身名门。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帮着郑言庆,恪元。

而寰孝文则更简单。大手一挥,数十名弩手随着他站出来,眨眼间就到了郑言庆身后。一张张硬弩横刀。对准了木毅马元的兵马。寞孝文更坚决的站在了郑言庆的身旁,虎目怒视木毅。

这火药味儿,变得越来越浓。

“寰孝文,你做什么?”

寰孝文冷冷道:“尔等可曾听过酒中八仙歌否?窒某名列其中,焉能坐视尔等欺凌好友?”

麦子仲脸色一变,露出一抹苦笑。

没错,寄孝文当初可是跟随着郑言庆,与他鞠战一场。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怎可能帮着木毅和马元?崔善福恪寰孝文站在郑言庆一方。别看木毅带着四五百人,这此消彼长之下,双方兵力一下子扯平。别忘了,那谷中的二百多人,可是听从郑言庆的调遣。而且言庆手下猛将无数,勿论雄阔海阁棱,亦或者沈光,全都是以一当十,乃至以一敌百的好汉。木毅人数虽众,可火拼起来,却讨不得便宜。

麦子仲连忙到了两方人马中间,“木都尉,郑校尉,都快快停手。

咱们现在同在敌军腹地,正当携手合作才是。这般冲突起来,到最后只能便宜了高句丽人。

二郎,快点劝说木都尉,郑公子,木都尉并无恶意,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数载历练,麦子仲已非当年那个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的长安小霸王。他分得清楚是非轻重,更明白,这件事的起因,恐怕还是在他和冯智玳身上。冯智玳在掖县被郑言庆削了面子,岂能善罢甘休。他老冯家在岭南声望极高。故而木毅马元,自然不会任由冯智玳吃亏。

追根到底,冯智玳是想为他出气。

可问题是,出气也要分清楚时候,这种情况下,实不宜再生枝节。

不得不说,麦子仲的话挺管用。冯智玳上前拦住了木毅,马元也是在一旁低声劝慰。郑言庆一脸阴霾,虎目一眯,片灰之后冷哼一声,转身往峪谷中走去,再也没有理睬麦子仲等人。

沈光、谢科和寰孝文,紧随其后。

而雄阔海与阁棱。则守在谷口,警慢的注视着麦子仲木毅等人的一举一动。那意思分明是说,我们不欢迎你们前来。崔善福摇头苦笑,麦子仲更是面带尴尬之色,站在原处,左右为难。

他出山打探消息,意外的和冯智玳重逢。兴奋不巳。心里想着,多出这四五百人。想必摆脱困小”汇率,也会随之增犬,,哪知道,这困境还未摆脱,险些就引发出一场血腥冲突。

要责怪冯智玳吗?

可人家也是为了他好,他如何开这个口?

“少爷,肯安是你有说了什么。”

冯果忍不住上前,低声责备道:“如今这种状况下,正应同舟共济才是…少爷,您错了!”

他这番话,不应是一个奴仆随从应该说出的话语。

可是冯智玳却为生气,反而低声解释道:“秉儿,我哪知道会遇到他?我昨夜去找木都尉,忍不住发了几句牢骚。没想到木都尉却记在心里,所以,早知如此,我昨天就不多嘴了!”

冯果叹了口气,“这件事。还要尽速解决。

郑公子身边虽说兵马不多,但个个能征惯战,都是一等一的好汉。若能兵合一处,想必胜算更多。”

“这个。我想办法吧。”

冯智玳拉着木毅马元,在一旁窃窃私语。

崔善福则率领麾下兵马,在峪谷芳边休息。他和麦子仲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入峪谷和言庆说话。

麦子仲苦笑一声,走到冯果身旁,“栗儿,这事情好像有些麻烦了!”

“我观郑校尉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麦少爷与他有并肩作战之谊,何不进去说项一番呢?山外的情况不好,咱们必须要尽早做出决断。若僵持在这里的话,迟早会被高句丽人发现。”

麦子仲想了想。点头答应。

就在他思索如何措辞之际。郑言庆等人则围坐篝火旁,谈笑风生。

“孝文,你怎会在这里?”

寰孝文笑道:“四只前赖郑云骑不弃,我也算平步青云,得了老太爷的关照。鞠战之后,我随老太爷去了长安,并通过唐国公的推介,加入军中。后来我听说长孙大将军噩耗,你护送长孙小娘子入西川寻医”我呢,在军中历练了两载,去年此时,调入东莱,出任六团十七旅旅帅之职,主要是协助督造海般年末时,我奉命领兵,随大将军先期抵达沙卑城。”

言庆也笑了,“孝文倒是好运气,才短短数载,就已成为旅帅。

依我看,用不了多久,说不定能做到将军呢”善福大哥,你怎么也随军,来到了平壤呢?”

崔善福说:“我本就隶属左骁卫大将军麾下,前来平壤,也属正。

倒是言庆”你可是越来越厉害了!先前是在洛阳,如今连平壤的高句丽人,也对你念念不忘。”

言庆一怔,“善福大哥,此话怎讲?”

“我们在突围的时候,听高句丽人说,要寻你麻烦。贼酋高元,更悬赏千金,要取你项上人头。

据说,高句丽人已发出追杀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得以杀出重围,摆脱了高句丽人的追击。那些高句丽人,如今正在山外,疯狂的寻你踪迹。”

郑言庆闻听这话,不由得暗自心惊。

“高句丽人,如何知道的我?又为何要悬赏我的首级?”

“好像是听说,你杀了贼酋高元的儿子,令高元震怒,把高建武狠狠的责骂的一通,所以才会有此悬赏。”

“我杀了高元的儿子?”

“没错,好像是叫高宝藏!”

郑言庆拼命的回忆,但却没有任何印象。

倒是谢科突然间惊呼一声。“高宝藏言庆,莫不是尽早被你射杀于山外的那个人吗?”

言庆也想起来了!

那个清晨时分,为解救谢科。而被他杀死在山口外的金甲少年。思想起来,好像也就是那个金甲少年,最有可能。言庆不由得有些头疼,如若是这样,那问题恐怕要更加严重”

他们如今在高句丽的一亩三分地上。

高句丽王室发出追杀令,定然会引发出更大规模的清剿。

此地不能久留,需尽早离开。弄不好,高句丽人已经开始向山中拨索,那样一来,更加危险。

郑言庆呼的站起身,在峪谷中徘徊起来。

“还是那句话,要么向北,往辽东方向撤退;要么往东。借道新罗,设法走海路回家。诸君以为,该何去何从?”

寰孝文立刻说道:“郑校尉。我等听你的主张。”

“是啊,言庆,就依你决定。”郑宏毅也表示赞成。

谢科则开口说:“言庆,此种状况下,大家都已经乱了分寸。如何走,还是你拿主意,我们听你的。”

崔善福不以为然!

郑言庆才名高绝,且杀死了高宝藏,麾下更有雄阔海、阁棱这样的猛士相随,的确是颇有实力。但若只是这样,就把自己的性命交付于郑言庆来掌握的话,崔善福心里面。又有些不甘。毕竟,木毅说的也没有错,言庆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岂能把所有希望,寄予他一身?

不过呢,听一听倒没有错。

郑言庆想了想,“我决意走新罗,由海上回家。”

他话音未落,忽听峪谷外传来一声厉喝:“我不同意。”

木毅马元,和麦子仲冯智玳冯果三人,走了进来。木毅厉声道:“大丈夫当思报效国家,如今我水军虽败,然则辽东大战,方兴未艾。正应溯坝水北上,过慈江道,越狼让。与大军汇合。

到时候我等可为先锋,引军南下,复夺平壤。也唯有这般,才能洗刷我等今日惨败之辱,”

木毅听从了冯智玳的劝说,准备过来与郑言庆商议。

为表示诚意,他几人连兵器都未曾携带。可哪知道,网一进来,就听见郑言庆要走新罗道。

木毅是个火暴性子,闻听勃然大怒。

他大声斥责郑言庆,“郑校尉,尔读圣贤书,当知食君之禄,为君解忧,怎能只想着逃命呢?”

麦子仲等人心道一声不好,早知道,就不该让木毅过来。

言庆站起来,“木都尉,你要洗刷耻辱,你要建立功勋,与我全无关系,走新罗,未必一帆风顺。然则走辽东,却将九死一生。你说我胆小也罢,说我不思进取也好。我现在所能做的,所希望的,就是把这些人他用手一指郑宏毅等人,还有峪谷中那些军卒,“我只想,带他们回家。”

话出口,峪谷中,鸦雀无声!

第卅五章分道扬镳

虽说井前和木毅等人在峪谷外发生了一场冲实。然则郑气孤川木毅,并没有产生太多恶感。

他也知道,木毅走出于什么原因为难他,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当木毅大义凛然的说出“食君之禄,为君解忧,的话语时,言庆对他倒是生出一丝好感。大丈夫当报效国家!一点错都没有,可问题在于,郑言庆并不想站出来去充当什么英雄。

辽东方面,如今战局如何?

身处高句丽腹的的言庆,不得而知。

但若依据史书。此时前往辽东,将面临灭顶之灾。言庆不是不想胜利,而是在这场战争中。他根本无力可使。他左右不了隋焰帝,也左右不了来护儿。甚至在二段时间里,他连郑宏毅都无法左右。临行之前,他反复交代郑宏毅不可冲的太靠前,可最终,郑宏毅没有听。

木毅暴怒,“郑言庆,尔为奸贼,当诛,当诛”。

崔善福一蹙眉头。似乎对郑言庆的态度也不太满意,“郑校尉,依你之言,难不成今日惨败之辱,就不再追究了吗?”

“我知,你是个胆小鬼。”

冯智玳语带嘲讽之意。而后对郑宏毅和谢科说:“你们呢?是不是还要听从这胆小、鬼的主意。”

郑宏毅语气淡然。“言庆是不是胆小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原本可以不必陷在这该死的山里,可是为了救我,他从南水杀过来,厚战一夜。不仅救了我。还救了很多人。我这条命是他救的,勿论言庆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他”还有你们,一样沾了他的光,更没资格指责他该做什么。”

崔善福沉默了。

麦子仲的脸色很尴尬。

冯智玳嘴巴张了张。最终没有再开口”

木毅狠狠一跺脚。“既然如此,咱们各走各路,分道扬镀。

尔等是好汉的。就随我离开此地。咱们往辽东方向走。只要和大军汇合,就能报今日之仇。”

他是冲着峪谷中的人开口。

因为从表面状况而言,谷中的二百多人,已饱餐饭食。从昨夜的那一场战败中恢复过来。木毅手下虽有三百多人,终究网从战场上逃出来。饥肠辘辘,士气低落,正需生力军加入。

郑言庆坐回远处,用烧火棍挑动篝火。

他淡然道:“尔等若要建立功业,就随着木都尉他们走吧;但若想回家,我带你们回去。”

他没有气急败坏,也未曾嘶声吼叫。

这种时候,能省一分力气,就省一分力气。

谷中军卒里,站出了几十个人。

犹豫着走到郑言庆跟前,插手行礼,而后退到木毅的身后。

言庆恍若未见,郑宏毅却气恼至极。

他网要起身斥责木毅,却被郑言庆一把拉住。

“你们要建立功业。我不阻拦。

想走就走,我祝你们鹏程万里”但若留下来,就不可三心二意。我虽承诺带你们回去,可如若中途变心,我也不介意将你们留在这异国他乡。何去何从。尔等做好打算,莫再悔改。”

又有几十个人站出来。向言庆行礼,退到木毅身后。

言庆一方原本有小三百人。可这接连两拨人马离开,一下子只剩一百多人,少了几乎一半。好在,言庆麾下虎卫扈从,一个都没有离去。雄阔海阁棱,更是靠在峪谷边,闭目养神。

木毅恨恨的瞪了郑言庆一眼,“郑校尉,尔今日所为,他日我定会如实上奏。”

言庆抬起头,笑了笑,“木都尉,一路走好。”

上奏朝廷?

你先活着回去再说吧”依稀记得,史书中隋军在辽东数十万人马参战,除卫文升一军三千余人保全之外,其余各路人马,几乎全军覆没。史书上说,隋军从辽东只逃回来了三千多人。也许有些夸张了”但损失惨重。却毫无疑问。从平壤到辽东,需冲破重重围堵,万分凶险。能不能活着抵达辽东都是一个问题。如果你真的能抵达辽东,那算是你有本事。

木毅气冲冲,调头离去。

崔善福犹豫一下。拱手道:“郑公子保重。”

“崔大哥,你也保重。”

麦子仲走上前,沉静凝视郑言庆许久。

“郑公子,二郎网才的话语,多有得罪,还请你不要见怪。我不知道,你为何不远前往辽东,与大军汇合一处,洗刷今日之辱。然则我知道你,并非贪生怕死,想必是有难言之隐。

你救命之恩,麦某感激不尽。然则食君之禄,我若不能洗刷今日之耻,他日定难立足天的间不能与郑公子并肩作战,实在颇有遗憾。祝郑公子能顺利回家,代我问候翠云安好。”

说完,他转身要走。

郑言庆却突然唤住了他。

“沈光,把那匹黄膘马牵过来。”

沈光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他牵着黄膘马走过来,把缰绳递给了郑言庆。

言庆把马交给了麦子仲。

“麦公子,你也是条好汉。不管从前咱们有什么误会,今日就一笔抹消。

你要建功立业。我也不好阻拦。人各有志”不过圣人有云:欲善其工,先利其器。你从平壤到辽东,需奔袭千里。若无好脚力,只怕就算到了辽东,也难以有所作为。这黄膘马也算宝马良驹,留在我这甲免有此可惜了六今赠与你,权作壮行兰礼。祝你能建劣渊。

为大将者,若无好脚力,如断双足。

麦子仲在平壤先失兵器,后丧坐骑,正需寻一匹好马。

他也不客气。接过黄膘马。然后与郑言庆拱手道别。冯智玳跟在他后面离开。而冯果犹豫了一下,解下身上鹿皮兜囊,缓步走到了郑宏毅跟并,轻声道:“郑校尉,这兜囊中有金创药,你随身带好。记住,三天一换药。很快就能妥帖”你救命之恩,荣儿会记在心里。

若有机缘,咱们再见。”

平壤城里。郑宏毅为袍泽之情死战不退,与冯果而言,确如救命之恩。

郑宏毅接过兜囊,轻声道:“冯果,你多保重。”

冯果清秀面膛,露出灿烂笑容。

“郑公子。你也保重。”

说完,他扭头一路小碎步,很快就追上了冯智玳和麦子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郑宏毅不知为何,心生一丝愕怅。

郑言庆走到了郑宏毅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宏毅,你再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子时过后小咱们就动身启。

郑宏毅一怔。脱口而出道:“这么快就走吗?”

“快吗?”

言庆一笑。“只怕有人。会比咱们更快!”

说完,他不再理睬郑宏毅,而是吩咐大家清点人数。走了一百多人后,峪谷中留下来的,共有一百五十八人。其中有弓弩手四十余人。虎卫四十余人。剩下的,多以排蹿手和水手为主。

马匹大约有七八十匹,倒也足够使用。

言庆和谢科商议片刻后,决定将骑军纳入郑言庆麾下。弩手、排蹿手和水手打散开来,分成两队。

谢科引一队人马,窦孝文引一队人马。

沈光负责照顾郑宏毅,阁棱和雄阔海。则跟随郑言庆。

如此划分之后,倒也清清爽爽。不管是谢科长于治军,窦孝文也是从火正队正,做到如今的旅帅,经验丰富。他们知道如何带领人马,而言庆麾下虎卫,则以机动为主,去掉所有重甲,换为轻骑出击。虽然冲击力比不得早先配有甲装骑具,但机动性和灵活性,却大大增加。

从平壤到新罗,路程同样不近。

长途奔袭。机动性和灵活性必不可少。为此舍去甲装骑具的冲击力,郑言庆到不觉得可惜。

过了戌时后,冯果再次进入峪谷。

“郑公子。麦公子让我告诉您,我们准备启程出发了!”

郑言庆倒是不觉得奇悄,微微一笑,“一路保重。”

冯果把一卷牛皮地图,递给郑言庆,“麦公子说,你们从这里前往新罗。若无的图只怕会有麻烦。这是军中发放的地图,虽未必准确,但比起先前你使用的地图,却好上百倍。麦公子还让我转告您,新罗人虽与我朝有盟约。然则新罗金氏,却是反复无常之辈,不可不小心提防。”

新罗金氏,也是新罗国王族。

如今新罗国国王,名金伯净,是新罗国第二十六代国主。此前曾多次与隋朝盟约。意图夹击高句丽。开皇十八年,新罗国再次和隋文帝递交盟约。可是当隋文帝动手之后,金伯净却迟迟不肯动兵。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隋文帝最终未能再对高句丽用兵。可新罗国的反复无常,却让隋文帝。乃至继任的隋场帝,都感到非常厌恶。

言庆点点头。“请代我向麦公子道谢。”

“如此。告辞!”

冯果匆匆离去,郑言庆站在原处,打弃了地图。

地图上非常清楚的标明了前往新罗的路径。言庆看罢之后,心里面多多少少,也有些把握。

不管借道新罗能否成功,都是目前最为妥帖的办法。

毕竟从平壤到新罗,这一路上的关卡不多,而且高句丽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于辽东,恐怕也无力顾及新罗的动向。不过言庆还是记下了麦子仲的那番话,新罗金氏,不可以尽信,不止是因为新罗人曾言而无信。

事实上。这新罗人,正是后世棒子们的祖先。后世许多人都认为高句丽人是棒子。其实不然。

若按照血统来说,高句丽人只是生活在辽东的一个少数民族,藏聚人和扶余人组成。在西汉初年,自辽东杀入朝鲜半岛。而朝鲜原住民的三韩,则退至朝鲜半岛东部,后来渐渐形成新罗和百济两国,与高句丽人三足鼎立。言庆对手捧子这个极度无耻的民族,没有好感。

但现在。由新罗借道,无疑是最安全的办法。

他目送木毅麦子仲等人离开之后,看看天色,已过了子时。

于是将众人全部唤醒,列队与峪谷之中。言庆跨上玉蹄儿,手持重槊,扫视三队人马,心中感慨万千。

也不知。这一百五十八人,能活着回到中原者,能有几何?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灿烂笑容,马槊朝空中举起,槊首在皎洁月光中,泛起了森幽寒光。

“出发。我带你们,回家!”

最近恐怕难以爆发,多事之秋,保证每日两更,并尽力多写一些。

第卅六章新罗

70003[O]14394第卅六章新罗

工空中最后一线光明。巳被暮葳吞火烧一般的云霞黯淡下去,铁灰色的阴影占居半今天空。

合掌溪的水。已经被染成红色。战场上的大嘉混杂一起,放眼看去,到处都是尸体。一支隋军,和高句丽人疯狂的站在一处。刀光中,人像砍草般倒下,浓重的血腥味儿,冲天而起。

高建武不到四十。但头发布呈现出灰白颜色。

面颊瘦削,如刀削斧劈一般,棱角分明。此时,他正站在一面大幕旗下,鹰隼般的目光,凝视平原上最后的战斗,眼中不带丝毫情感。凄惨的叫喊声,不断传入他的耳中,隋军的人数,也越来越少。

“王上,萨水有战报传来。”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在百步外下马,一路小跑,来到了高建武的跟前,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高建武的目光,渐渐收回。

“讲!”

“汉城在凌晨遭遇袭击,城外两座军寨被焚毁,寨中军马被劫掠一空。由于当时天光未亮,汉城军主无法准确的观察敌情,故而未有出。

此汉城,并非后世的汉城。

而是距离平壤大约六十里左右的一座坞堡,囤积有不少辐重军械。此汉城,也是高句丽人对新罗百济用兵的一处辐重基地。不过由于隋军渡海,使得高句丽人的所有力量都集中于平壤北部,和辽东一线。于是平壤东部和南部,虽有军镇坞堡,但兵力并不算太多,主要是用来防御新罗和百济的蠢蠢欲动。

高建武瞳孔一缩,瘦削的面颊,微微**。

自高句丽王高元独子高宝藏被杀之后,高句丽王室发出追杀令,高建武就不得片玄的清闲。

隋军虽然败退。但高句丽人并未因此而掉以轻心。

从沙卑城也好;从莱州湾也罢”隋军随时都可以调集海船,再次对平壤发动攻击。毕竟,大隋帝国疆土广袤,人口众多。庞大的国力,绝非高句丽人可以承受。如今高句丽人,凭借辽东城、国内城和乌骨城三足鼎立,虽然拖住了隋军的脚步,但也陷入了旷日持久的苦战。

辽东大人,莫离支乙支文德。凭借个人的智慧,能撑得住一时,未必能撑得住一世。

与此同时,东部大人,大莫离支渊太祜,驻守于南水长口镇,以监视隋军的动态,以及震慑百济新罗两国兵马。可以说,高建武手中的可用之兵并不算太多。乃至于整个高句丽腹地,他的兵力也算不上充足。

以如此兵力,清剿一支支散落于平壤平原,南至南水,北至萨水今清川江的隋军溃兵,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何尽快解决平壤的战事,已经是刻不容缓的问题。

为此,高建武率部清剿,在短短十余日的时间里,已剿杀了超过二十支隋军溃军。可问题是,那个杀死高宝藏的隋军将领,至今音讯全无。高元一次次派人催促,让高建武,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他的压力,不仅仅是源自于隋军溃兵,更多的,是源自于平壤城中,那个与他同父异母,却高高在上的兄长,阴冷的目光。平壤之战,高句丽人反败为胜,大破隋军,正走出自于高建武一手策划。

当来护儿攻入平壤外廓之后,高建武却秘密联络了渊太诈,请他收拢高句丽溃兵,在城外伺机。

他亲自率领五百名死士,从平壤内廓的秘道中。偷偷潜入罗郑遂空寺,趁隋军毫无提防的时候,做突然袭击。与此同时,渊太作在城外配合行动,内外夹击之下,令隋军大败而归。

毫不客气的说,高建武立下首功。

然而,他却感受到了来自于高元的杀意。

自古以来,鸟尽弓藏的案例多不胜数,自西汉年间。就与中原有着密切联系的高句丽人。更不断的吸收汉文化的精髓。高建武很清楚“鸟尽弓藏。这四个字的含义。本来,他准备在平壤之战结束后,就退隐幕后,已消减兄长对他的猜忌。可未曾想,未等他行动,高元已迫不及待的出招了”高宝藏的死,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让高元出手对付高建武的契机。

高建武明知高元的心意,却无可奈何。

只能率领为数不多的人马,在平壤平集上来回奔波,不停的剿杀隋军溃兵,以求找到那个杀死高宝藏的凶手。

郑言庆?

高建武不断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却想不起这是什么人。

言庆的名声。仅限于中原士林。特别是在长孙晨死后,他带着长孙疟垢入哦蜀寻医。一晃两载,自然不为人所知。高建武也仅仅能从这个姓氏里,推测出言庆是来自关东大族,荣阳郑氏。

可具体到他有什么本领,高建武还真不太清楚。

一连剿杀十余支人马,也只是略知端倪。

了解郑言庆来历的人,大都随来护儿退至海浦;留下来的人,大都不清楚郑言庆是何方神圣。

试想,一群普通的军卒,而且还是来自于岭南、江淮地区,对郑言庆又能有多少了解?

这也让高建武。头疼万分。

乍闻汉城遭遇偷袭,高建武心里一怔。

“取地图来!”

他沉喝一声,自有扈从匆忙把地图拿来,并“前几日,元山镇遭遇隋军偷袭;还有之前萨水方面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一支隋军,如今,汉城又有隋军出没?。

他在的图上,画出了三条线,目露沉思之色。

“谁还记得,乙支生送来的战报里,隋军都劫掠了什么物品?”

有扈从回答说:“乙支将军说,萨水出现的隋军,并未大肆劫掠,只是屠戮了两个村庄之后,就立刻撤退。”

“可是元山和汉城,全都是军寨遭遇袭击。”

高建武明显的感受到,这几份战报中的不同之处。

“有两支隋军!”

他沉声道:“再把乙支生的战报与元山的战报拿来。”

乙支生。是平壤石多山贵族乙支家族的子嗣。其尖,正是辽东大人,莫离支,乙支文德。

高句丽有三大姓:高姓、乙支和渊姓。

其中。高姓是王族姓氏,为第一等姓氏,渊姓和乙支,则是高句丽人的贵族姓氏。高建武把乙支生送来的战报。又仔仔细细的阅读了一遍,越发肯定了,又两支隋军,正活动于高句丽境内。

与其他溃败的隋军不一样,这两支人马,带有极强的攻击性,会主动对高句丽的军镇村庄,发动袭击。往北面萨水方向撤退的这支隋军,大约有一府兵马,也就是八百到一千人左右。

他们的毒击,带有极强的报复性,所过之处,往往是鸡犬不留。

而另一支隋军似乎不太一样,兵力不明。不过从元山和汉城的战报来看。他们的兵力不会太多,最多也就是一团兵马。不过,他们行动诡异。机动性很强,而且带有很明确的针对性。

主要是劫掠军马。目标集中于小小型军塞。

元山被抢走了五十多匹军马,汉城损失三十多匹”喜欢在夜间出击,恐怕就是为了,隐藏其兵力,令军镇守将,不敢轻易出击。这是一支很狡猾的隋军,不过造成的破坏力,并不算太大。

高建武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种种分析。

那么,郑言庆会在哪支隋军当中?

“王上。萨水隋军,很明显是想要向辽东靠拢,与隋狗主力汇合。末将记得,前几天俘虏的隋将中,曾有人说,这个郑言庆文名极盛,想来是隋狗的大人物。依末将看来,他很可能是在萨水方向的隋军里面”,至于元山、汉城出现的这支隋军,末将还看不出他们的用意。”

高建武突然开口道:“新罗,或者百济!”

“哦?”

“这支猜军的目标,应该是逃往新罗或者百济,而后自新罗或者百济的海港。走海路离开。”

高建武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但我想不明白,明明往辽东方向,更容易和隋狗汇合,为何却要舍近求远。走新罗、百济呢?”

身边众将闻听。都沉默下来。

“我有种直觉”郑言庆会在东南面的这支隋军。”

“请王上解惑。”

高建武说:“乙支生在战报里说的非常清楚,萨水方向的隋军主将,是南海都尉木毅。郑言庆既然是关东豪族子弟,在士林又颇有薄名,岂肯屈居于一介岭南都尉的帐下?不是说。郑言庆曾师从隋狗名将长孙废吗?盛名之下无虚士,长孙员既是名将。他的学生岂能不懂用若我是郑言庆,必然会借此机会,带领人马撤往辽东,也是一件功勋,岂能让与他人?”

“那”

周遭众将,也轻轻领首。

对于中原的世族耳阀子弟,他们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

高建武分析的。倒是不差。

“王上,咱们立刻追击郑言庆吗?。

高建武却笑了,摇头道:“郑言庆,不过鳞介之癣,要想收拾他,并不难。他兵力不多,难以造成太大威胁。只需命人前往新罗和百济,警告金伯净等人,到时候他只能自投罗网。

反倒是萨水隋军,破坏力着实太大。

他们收拢了不少隋狗,兵力会越发强横,必须要尽早将其剿灭。传我将令,立刻向北追击”通知乙支生,要他务必将隋狗拖在萨水南岸,绝不可使其逃过萨水。至于郑言庆嘛。想来等咱们收拾了萨水方向的隋狗以后,金伯也净已将郑言庆的人头,乖乖送到吾王案前。

再传我一支军令,若汉城隋狗向新罗百济逃逸。不许阻拦,只管放他们走就是。

嘿嘿。他们走的越快,死得也就越快”通知大莫离支,请他佯动兵马。对新罗百济施压。小,高建武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手扶腰间横刀,嘴角浮起,冷笑!

晌午送老娘住院,明天做切片检查,估计手术也就是在这几天。

从明天开始,老新白天要去医院看护,晚上回家才能写作,多事之秋。虽是夏季,然秋已到来。老新现在也不敢做什么豪言壮语,能写多少是多少,心有点乱了。保证不断更的前提下,尽量抽时间多写一点吧。

还请兄弟们能够体谅”

第卅七章新罗

70001[O]14394第卅七章新罗

往新罗的路涂,远非郑言庆想象的那么简单高句丽人的注意力,虽然有大半放在了辽东和平壤周遭,并不代表会对新罗没有半点防备。

相反,当隋军渡海之后,高句丽人在通往新罗和百济的途中,投入了十个军镇的兵力。

高句丽人的军镇,建制类似于府兵。

一个军镇,相当于一个军府的兵力,有八百到一千人的编制不等。整个高句丽,有差不多近二百个,军镇,将近二十万人马。辽东方面,占用了一百多个军镇的兵力。而平壤地区,也驻扎有百余军镇的兵力。所以投注十个军镇在通往新罗和百济的路上,已经超出了高句丽人的承受范围。

不过,从另一方面而言,这也证明了高句丽人对新罗百济的轻视。

在高句丽人的眼中,一万兵马,虽然未必能踏平新罗和百济,但阻挡却绰绰有余。反正南水方面还屯扎有四五十个,军镇。一俟新罗和百济有异动,高句丽可以迅速调集兵马反扑所以,通往新罗的路途上。兵马虽然不多,但关卡却不少。

一路下来,每隔四五个时辰,就会有高句丽人的巡逻队在官路上疾驰而过。一俟发现敌踪,会立玄以鸣镝烽火传递,周遭军镇,则会立玄救援。以至于郑言庆等人自出了大城山以后,不得不昼伏夜出,以避过高句丽人的巡逻队。可这样一来,行进的速度也随之降低。

时值夏季,白昼较长。

行军的时间原本就不算太多,而郑言庆一行人,步军的数量又远超过骑军人数,行进速度缓慢。为躲避巡逻队。使得郑言庆等人的速度更加缓慢,三四天的时间,行进不超过百里。

郑言庆有些烦躁了!

祸不单行,当他速度无法提升的时候,还出现了粮草的匿乏。

原本就是一群溃兵,随身没有携带多少粮草。如今行军又慢,还要提心吊胆,士气也就变得越发低落。

一百五十八个人,在出大城山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就溜走了二十三人。

好在,骑军的状况还算好,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可郑言庆也不得不暂时停下,与众人商讨。

“再这样下去,只怕不等我们抵达新罗,人就要跑光了!小。

不仅仅是郑言庆感到不安,谢科郑宏毅还有实孝文三个人。也觉察到情况有些糟糕。

寰孝文羞愧道:“我麾下逃走了十六个人,全都是自淮南而来的水手谢科也说:“我手下走了七个人,有三名弩手,四名排蹿庆,咱们若不想办法,这问题会越来越严重。小。

“是啊,咱们的粮食也快告馨了由于身上有伤。郑宏毅暂时充当起了保管轱重粮草的责任。他和沈光一正一副,手下有十名弩手。

郑言庆也觉得头疼,这样的问题,的确是要尽快解决。

“要不,咱们打一仗?。

言庆这两日,一直在思索如何提高士气的方法。只是他的这个主意网一出口,立刻引起了谢科三人的惶恐。

“这种情况,咱们怎么打?。

“打他们的军寨”。

郑言庆摊开地图,“从这里一路到新罗,共有六个军镇,合计一百一十六个军寨。

按照高句丽人的兵制,一塞有三十到五十人不等。这些军寨,分布甚广。有的与军镇相连,有的则与军镇相隔较远。军寨之中,有充足的粮草,说不定还会有军马储备。咱们集合现有兵力,只要消灭两三个军寨,士气自然就会提高起来。同时,我们还能获得粮草和各种轱重说着,他看了一眼远处,一个个垂头丧气,好像失了魂魄的军卒。

“兄弟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几次胜利。哪怕是最微小的胜利。对士气而言,也是极大的鼓励。

如果能获取足够的军马,咱们的行军速度,也能随之加快。这叫做以战养战,大家以为如何?。

以战养战?

谢科等人顿时来了精神。

郑宏毅想了想,“有两个问题,如何知道这些军察的情况?如果我们连续出击,势必会引发起高句丽人的报复。到时候。我们将面临重重围堵,只怕同样是难以平安抵达新罗吧。”

“这有何难?。

言庆笑道:“军寨里的情况,咱们可以通过俘虏高句丽人来解决,有沈光在,这绝非难事。”

沈光笑着点点头,继续低头,擦拭长刀。

“至于第二个问题嘛言庆思索片蔑,“我有十六字战法,但不知是否可行谢科道:“愿闻是哪十六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小郑言庆虽然学过兵法,然则并不精纯。不过在如今这样的状况下,后世太祖公的游击战术,倒是极为适合。虽然没有群众基础,一简训丽人也远没有后世鬼子的强以细想起来,这涌吃木,似乎也是目前最适合的战术。谢科口中轻轻念叨,片玄后露出灿烂笑容。

“首先,我们要弄来足够的军马,配发给大家。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凭借轻骑的机动力和灵活性,进行大范围的穿插和迂回,撕开高句丽人所布下的防线。并且通过反复的偷袭。伏击,来消灭高句丽人,以增强大家的士气,同时更能获得足够的粮草和军械。只是这样一来,我们行动需要更加谨慎,时间也将相应延长。

换句话说:我们要以战养战,以时间换取空间,来撕开高句丽人部下的防线,令其穷于奔命。

只是这样一来,我们需要更详尽的计划”更周详的方案,以及要面临更严酷的环境。”

郑言庆手舞足蹈。把他前世从毛选中学来的一些皮毛,尽量的做详尽解释。

虽则这是一种领先了一千多年的战术思想,但对于熟读兵法的谢科和郑宏毅而言,却不难理解。

甚至于,连实孝文都听明白了郑言庆的意思。

几个人在商议之后,很快就决定下来,依照言庆所说行事。

入夜后,一支高句丽人的巡逻队,自官道上行过。

明月如钩,悬于夜幕。

点点的繁星,将弯月映衬的更加皎洁月光洒在官道上,如同在地面,罩上了一层银霜。

巡逻队纵马行驰。神色悠闲。

平壤战事已近尾声,虽然有隋军流窜,但大都被赶往北方。所以,在通往新罗的路上,相同平静许多。偶尔会有几支隋军溃兵流窜至此,也都是些饥肠辘辘,疲乏至极,不堪一击的家伙。

所以,巡逻队并未把隋军放在心上,一路行来,倒更似是在观赏景色。

行至一处疏林处。巡逻队开始加快速度。过去这片疏林,在走个一炷香的路程,就可以抵达军寨。巡逻了一整日,高句丽人也感觉到了一丝疲惫。他们想早些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觉。

可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一匹军马,突然希幸幸一阵长嘶。

一根用破旧号衣扭成的简易绊马索,从地面上蓦地出现。军马来不及停下,扑通一声就摔倒在地上。

其余的巡逻兵,连忙勒住战马。

可还未等他们觉察到敌踪。就见两边树梢上,一支支利矢呼啸射来。

六名高句丽人被当场射翻在地,郑言庆跨坐在一根树桠上,弓戒拨动弓弦,连珠六箭飞出,射杀三名高句丽士卒。

而在他对面,谢映登也是箭似流星,例无虚发。两人全都是以连珠箭射杀军卒,剩余几个巡逻兵见势不妙,拨马想要离开。却听到一声龙吟似的马嘶,在林间回荡。

胯下军马腿一软。连蹦带跳,骚动不止。

从树梢上窜下六七道人影。把巡逻兵从马上扑到在地。随即一连串的惨叫声响起,疏林里,登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最先被绊马索摔下马的高句丽巡逻兵,下意识的抽出鸣镝。

一道寒光在眼前出现,只听噗的一声,一柄小斧正劈在他的面门上,巡逻兵立刻倒地毙命。

从军马被绊倒,到战斗结束。

不过是电光火石的功夫。郑言庆和谢科纵身从树上跳下来,手一挥,从林中悉悉索索。走出百余人来。

“检查一下,不要放过一个人。”

郑宏毅更嘱咐道:“把这帮高句丽蛮子的衣甲扒光,兵器全都收起来,不要落下一支箭矢。”

巡逻兵一共十五人,但对于郑言庆麾下的兵卒而言,却无异于一场巨大的胜利。

连日来,他们担惊受怕,根本不敢和高句丽人正面交锋。哪怕是人数上占据巨大的优势,可心理上,始终存有几分恐惧。可没想到。十五个巡逻兵,就这么被干净利落的解决掉,还平白得了一堆衣甲和十五匹战马。言庆麾下的人,有很多人骑术并不精湛。但这不要紧,高句丽人的军马,大都是鞘马,性情非常温顺。加之有玉蹄儿这匹龙马领头,还有沈光这种善于驯马的高手存在,所以十五匹军马,很快就被驯服。十五名弩手,也因此获得脚力。

“全部清除了吗?”

“无一活口。”

郑言庆点点头,“所有人听命,立刻撤离!”

众人闻听,纷纷上马。

那些还没有坐骑的军卒,与他人合乘一骑。百余骑战马趁着皎洁月色,迅速离开了疏林,只留下遍地身无寸缕的尸体,和一地殷红的鲜血,士气,在不经意间,已开始悄然回复。

但郑言庆却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第卅八章新罗(三)

70012[O]14394第卅八章新罗三

刃雨靡靡,江面卜笼罩一层轻雾六已入仲夏时节,一连数日酷热之后,终于迎来一个凉爽天气。雨丝落在水面上,路旁的柳梢头小草上,悄然无声。

郑言庆突然勒马停下。出神的看着江面上薄薄的轻雾。

过了一条河水,就是新罗国境。累日奔波,言庆早无当日从沙卑城踏上海浦时的清秀模样。

脸瘦了一圈,使得原本看上去很丰润的面颊,如今已成瘦削。分明的棱角,就好像被刀削斧劈一般,呈现出网硬之气。目光依旧柔和,但也变得更加深邃,让人无法猜测出他心中所想。

衣甲上沾着血迹,看上去破旧不堪。

然则在这种落寞颓废之气中,隐藏着淡淡的杀机。

“言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郑宏毅催马上前,诧异的问道:“过了这条河,可就是新罗国境。”

他的伤势早已大好,无需再由沈光照顾。原本带着稚气的脸上,换而成熟稳重气概。在郑宏毅身后,跟随十名骑军。和三十匹军马。马背上,还托着劫掠来的粮草军械。郑宏毅在伤势复原之后,依旧充当着军需官的角色。并且这一路走下来,他这个军需官做的很称职。

寰孝文和谢映登也催马过来,疑惑的看着言庆。无一人上前。

累日交锋,郑言庆等人共袭击、劫掠高句丽军寨二十一处,斩杀高句丽军卒近四车余人,可谓是士气高涨。不过,言庆从大城山带出来的一百五十余名隋军军卒。除却中途逃走的二十三人之外,又战死三十七人,占言庆麾下兵力的三分之一。

当然这幸存的八十八人。与早先自大城山出来时,全然不同。

一个个全都是轻甲黑袍,挟弓跨刀,流露出森然剿悍之气。

连续的战斗,这些人获的的不仅仅是粮草和插重,更重要的是收获了自平壤兵败后,丢失的信心。

八十八名骑士,统一被命名为元从虎卫。

加上雄阔海明棱,谢科郑宏毅,沈光寞孝文,共一百零四人。

郑言庆凭借这一百零四人。驰骋半个高句丽国境,可谓是战无不胜。然则,眼见新罗就在前方。郑言庆这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几天来,他一直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越是靠近新罗,这种不安的感觉就越是强烈。他觉得,自己似乎忽视了什么事情,以至于将面临危险。

河水酒诣,郑言庆突然开口道:“大家有没有觉得,最近我们过于顺利了?”

“言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科忍不住笑道:“难不成你还希望着重重堵截,日日厮杀?”

郑言庆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还记得前两日,咱们最后一次袭击高句丽人的军寨吗?那里简直就好像是不设防一样,二三十个老军,见到咱们也不做反抗,一哄而散”我记得,咱们在袭击元山和汉城两地军寨时,高句丽人可是拼死,反抗。甚至战至最后一人。可是后来。高句丽人似乎变得有些不堪一。

谢大哥,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郑言庆这一番话,立刻让谢科几人陷入沉思当中。

“你这么一说,耸细想来,好像的确是这样的状况。”

郑宏毅犹豫一下,“言庆。你的意思是说,高句丽人已经觉察到我们的动向?”

“问题就在这里”高句丽人如果觉察到了我们的动向,为何却不予阻拦?非但不派兵围剿。甚至守卫越来越松懈。我们虽然袭击了二十一处军寨,但仔细算算小除却元山汉城等最初袭掠之地,高句丽人死,伤甚重之外,后来”特别是最近十余日来,我们杀死了多少高句丽人?

我细算了一下,近十余日来,我们袭击一次军寨,不过斩杀八九人而已。

大多数情况之下,高句丽人不做任何反抗,一哄而散,根本不与我们做正面交锋,岂不怪哉?”

谢科说:“高句丽人在放我们去新罗。”

“正是如此。”

言庆抬头道:“只怕新罗人也已经知晓我们的到来,如今正在河对岸,苦苦等候我们出现。

以新罗人的习性二我军在平壤大败之后,他们定然会予以反复。只需高句丽人略施逼迫,他们也一定会低头服软。如果是这种状况的话,我们过了这条河,甚有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郑言庆说完这番话之后,突然间生出一丝恐惧感。

如果不是他心绪不宁。提前觉察到了不妙。等过了这条河,迎接他们的,恐怕就是,,想到这里,言庆倒吸一口凉气。

他无法确定,他所推测的这些,是否真实。这又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他推测对了,就可以逃过一劫;可若是推测错了,那么就此止步,等同于之前累日搏杀。就变得毫无意义。

过洱,亦或者回头?

郑言庆这时候,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

从南水大营之后,他就不断做选择题”此前的选择,或对或错,都已不再重要。而现在这个选择,将关系到所有人的安危。这让郑言庆有些为难,实不知,是否该渡过这条河水?

“言庆,天就要亮了!”

郑言庆蓦地从沉思中醒悟过来。

快到宣时,仲夏的白昼总是来的很早。如果不能尽快做出决定,一俟被高句丽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定然会围堵劫杀。此前,高句丽人放任他们通行,是由于言庆一行人神出鬼没,难以捕捉行迹。可这天亮之后,行迹一旦败露,焉知高句丽人还会不会坐视他们而不管呢?

“先不过河,,向东小进山!”

郑言庆做出决断,谢科等人亦毫不犹豫的执行下去。

元从虎卫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累日凝聚而成的信任,让他们毫无保留的执行命令。

沿河水向东行进,大约二十里左右,就是一座山脉。

临近新罗,丘陵和山脉密布。想要找到一个藏身之所,其实并不难。

这也是高建武为什么不愿意围剿郑言庆的原因之一。巨大的山脉,密布的丘陵,天晓得他们会躲到何处?一俟躲进山里。高句丽人也许就要花费十数万的兵力,去进行搜索,围剿。

而高句丽目前的状况。并没有这许多兵马。

所以,高建武宁肯放行让郑言庆前往新罗,乃至于付出二十一个军塞的代价。

在他看来,仓皇而逃的郑言庆,肯定急于投奔新罗。而新罗国的国王金伯净,不过是个软骨头,反天亮时,郑言庆一行人遁入山中。

好在他现在不需要担心粮草的问题,三十余匹驮马携带的粮草军械,足够郑言庆等人在山中躲藏十日而全无干系。所以。众人在找到了一座偏僻洞穴之后,就安安静静的驻扎下来。

郑言庆坐在洞口。大口呼吸着山中湿润新鲜的空气,全无半点困意。

天亮以后小细雨仍在继续。

沈光把一个卷着肉干的饼子递给言庆,“少爷,咱们现在遁入山中,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呢?”

“必须要弄清楚。新罗人的动态。”

郑言庆用力咬了一口饼子,就着水咽下。然后让郑宏毅取来地图,认真的查看上面的情况。

经过累日袭击劫掠;郑言庆的手中,可不止麦子仲送给他的那一份图。

他手里,甚至有详尽的新罗边境地图。那是从一座高句丽人的军塞中翻找出来,上面不仅仅标注有高句丽人沿河的军寨分布,还有新罗人在河对岸的城镇渡口。

“宏毅,我记得你会说高句丽话,和新罗话?”

郑宏毅一怔,点头道:“早年和老师学过”老师精通突厥蒋,高句丽语、还有西域诸国语言。我也是当年觉得有趣,所以学过一些。其实新罗语和高句丽语差不多,老师曾说过,新罗百济,本是三韩土著,没有文字。后来是效高句丽,学习中原文化,本族语言也渐渐被抛弃,而采用高句丽语,”

“那你说的如何?”

郑宏毅胸膛一挺。露出骄傲之色,“诗文我比不得你,但是高句丽语,连老师都称赞过我。”

他说完这句话小蓦地反应过来。

“言庆,你的意思是郑言庆点点头小手指地图道:“我们如今躲藏在太白山支脉中,由此处过河,大约二十里,是新罗变成,木横镇。宏毅,我需要你和沈光一起,往木横镇走一趟。以探明新罗人的动向。”

郑宏毅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这一路上小逢征伐战斗,都是有谢科和窦孝文出手,郑言庆率领雄阔海阁棱收尾。他和沈光。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再加上此前在平壤,险些丧命敌手。让郑宏毅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如今,似乎有了他施展才华的地方,郑宏毅顿时来了精神。

“木横镇是新罗重镇。新罗人若有什么动作,木横镇是必经之路,不过,据说木挂镇守卫挺严,我们这一身打扮过去,说不定会惊扰了新罗人。郑怀安。你把三号驮马的行囊取来。”

郑怀安,是郑宏毅的亲随,也是他从安远堂带出的郑氏子弟中,唯一跟随的一人。

郑宏毅在处理插重方面,颇有讲究。把三十多匹驮马全都编号,并清楚的记住每一匹驮马携带的物品。郑怀安答应一声,连忙走出止。洞。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和几名插重兵抬着一个兜囊进来。郑宏毅跑过去,在兜囊里翻了好一会儿,从里面找出来了几件干净的衣服。

“这是我之前在一个军寨里找到的新罗平民所用的衣物。原本只是”

郑言庆还真不清楚。郑宏毅手里究竟有什么物品。

于是和谢科走上前去,翻腾了几下之后,惊诧的问道:“怎么全都是衣装?”

郑宏毅得意的说:“全都是高句丽人的衣甲”呵呵,我清点过,一共有五十三套衣甲。”

“你要这东西做甚?”

郑宏毅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也没什么用处,只是既然看见了,就顺手带上。”

谢科和窦孝文。忍不住都笑了。

没想到郑宏毅还有这个毛病,怪不得三十余匹驮马上。全都是满满当当,而郑言庆却心里一动。他隐隐约约感到,郑宏毅手中的这些衣甲,说不得会有大用处。但究竟是什么用处?

言庆挠挠头,“把这些衣甲都收拾起来,妥善保管。”

郑宏毅答应一声。拿着两套新罗平民服饰,递给沈光一套,然后让郑怀安把行囊重又收拾起来。

“言庆,这些高句丽人的衣甲,留着做什么用场?”

谢科忍不住轻声询问。

言庆摆了摆手小让人取来清水,为沈光和郑宏毅把身上的血污全都擦拭干净。待两人换上了衣装之后,言庆叮嘱道:“你们记住,让你们去木横镇,不是惹是生非,而是要打探消息。

这里连同我在内。一百零三个人的性命,可就全都托付给你二人。

一俟发现情况不妙。就立刻离开。我会让大黑子和阿棱带人在山口接应你们”记住。不要逞强,不要招惹是非。”

“言庆,你只管放心好了,我从现在开始,就是个新罗普通的平民。

沈光大哥不会高句丽语,就扮成哑巴好了”我们会尽快回来。若有情况,则伺机而动。”

其实,郑言庆最不放心的人,就是郑宏毅。

沈光说:“少荐不必担心,沈光一定会照顾好宏毅少爷。”

“如此,你们速去速回,孝文,你和大黑子阿棱,带上三十个。人,护送宏毅和沈光出山。”

寰孝文答应一声,立匆下去准备。

而郑言庆和谢科送一行人离开山洞,直至郑宏毅等人在山道上消失不见,这才返回山洞之中。

“谢大哥小我有一种预感,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会用到这些衣甲。”

谢科一怔小旋即反应过来。

他压低声音道:“言庆,你的意思是说,新罗这条路,走不通吗?”

郑言庆点了点头。招手示意郑怀安过来。

“怀安,你把所有的辐重全部清理一下,列出一个单子给我。”

郑怀安躬身应命,招呼几名插重兵,下去忙碌开来。郑言庆和谢科则站在旁边小看着郑怀安等人清理驮马辐重。渐渐的。两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个宏毅啊”简直和拾破烂的没什么区别,是什么都拿啊!

两个辐重兵,从一匹驮马背上卸下包裹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从里面滑落出一个袋子。

郑言庆走过去。把那袋子捡起来。

打开袋子,他朝里面扫了一眼,瞳孔徒然一收,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谢大哥小宏毅这一次,怕是立下大功了!”

说着话,他把袋子递给了谢科。谢科接过来之后,看了一眼里面的物品,先一怔,而后轻轻点头。

“如若新罗不通。此物,当有大用。”

第卅九章新罗(四)

……山中无甲午,寒尽不知眨眼间,郑言庆入山已有七八天日。郑宏毅和沈光,前往木横镇探听消息,却一去不回。杳无音讯。

开始的几日,郑言庆还能稳住沉住气。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言庆的心思开始烦躁起来。

实孝文三人藏于山口,活动范围非常小。他们不敢脱离山口五里之地,以免被人觉察到踪迹。虽则表面上看,汉人和高句丽人乃至新罗人有些相似。但若仔细观察,还是会发现一些不同之处。

高句丽人秉承辽东藏黯人的血统,与韩鞠人颇为相似。

个头相对高挑,肌肤相对白暂,颧骨略高,发髻有些微弱卷曲;而新罗人则是饼子脸,面庞扁平,个头矮小。肤色有些黑黝。小眼睛、塌鼻梁,单眼皮,诸如此类,可一眼看出端倪。

寰孝文等人都不会高句丽语,加之相貌关系,故而不敢远离山口。

至于郑宏毅,能说得一口流利的高句丽语。加之有沈光护估,所以郑言庆不是非常担心。

可一天两天也就罢了,郑宏毅两人这一走小就是七八天。

郑言庆和谢科都有些担心,担心他二人在木挂镇里。发生什么意外。沈光性情沉稳,武艺高强,言庆不担心。可郑宏毅却是世家出身,从小娇生惯养。万一公子哥脾气发作的话,定然会惹出麻烦。郑言庆每每想到这些,越发坐立不安,有几次,他甚至想去木楼镇打探。

不过,最终还是被谢科阻拦下来。

大业八年。季暑。

炎炎酷暑即将过去。也迎来了“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的时节。朝鲜半岛的夏季不长。方季署时节,晚间的气温已开始降低,带着些许秋日的痕迹。

辽东战局。却还在胶着。

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合适的地点,用合适的方式,却由一个不合适的人进行指挥。

原本应该易如反掌的事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辽东三城反反复复,利用隋焰帝杨广好大喜功的秉性,把战事变得越发扑朔迷离。原本随同来观战的突厥人咄吉可汗,高昌国国王魏伯雅,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变化。当战事进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咄吉与娴伯雅。告辞离去。

时值六月初小雨。

殿内少监李渊带着长子建成,自怀远镇出,悄然来到辽水河畔。

远远的,就看见一辆马车,正停靠在河边。周遭有百余名军士守护,眼见李渊抵达,军士呼啦啦散开,让出一条通路。

车帘一条。从马车上走下一个英俊青年。

李渊勒住战马。甩蹬离鞍。青年则快走两步,迎上前去,一把拉住缰绳,露出灿烂笑容。

“李少监今来赴约。实士及之幸。”

“宇文奉御却是客气了青年名叫宇文士及,乃宇文述次子,宇文化及的兄弟。同时,他又是当朝驸马,娶隋焰帝之女南阳公主为妻,甚得杨广青睐。

他官拜殿内奉御,属李渊麾下。

但李渊并不以他为卑,相反待宇文士及。若忘年之交。

,“宇文奉御邀李渊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我刚得到消息,陛下的飞黄上厩御马,在送往涿郡途中,遭遇太行山悍匪杨公卿伏击,被劫掠一空李渊眼中瞳孔一缩,脸上流露出震惊之色。

“盗匪,竟嚣张如斯?”

“据闻,武阳郡承元宝藏派兵追剿,却被那杨公卿大败”如今,河北道悍匪丛生,先有孙安祖在高鸡泊造反,又有高士达随后起兵。整个河北道,已乱成一团,而山东道同样匪患不觉”陛下却对此毫不在意,一味于在辽东,与高句丽人拘泥于一城一地之争,时间久了,只怕会出现更大的混乱。

我今约兄长。正是想与兄长商议此事。小。

李渊一副茫然之色,“陛下欲振天朝雄风小以仁德之心。教化蛮夷。虽战事不利,但胜利指日可待。

奉御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依我看,那河北道也好,山东道也罢的匪患,终究是鳞介之癣罢了。”

宇文士及不禁焦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国公难道不知此理?。

“我知如何,不知亦如何?”

李渊手持油纸伞,与宇文士及漫步河堤之上,“今陛下声威正盛,于仲文与令尊业已渡过鸭绿江,向平壤挺进。此前来护儿虽有小败。却无伤元气。依我看,此战用不了太长时间,定能结束。”

宇文士及道:“那国公以为,谁胜谁负?。

“胜者不胜,负者不负”

李渊笑了笑,“胜负之说,哪有那么简单分辨?此事陛下心中自有分晓,奉御勿复再言一句话,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对于辽东战事,我不想再谈及,只需做好本分之事即可。

而深一层的含义,也许只有李渊和宇文士及心知肚明。两人相视一眼,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立于河堤上,宇文士及突然道:“我听闻,杨尚书近来在长安。颇为活跃?”

“小杨尚书为礼部尚书,素以礼贤下士而名”楚公在世时,门生故吏遍及天下。杨尚书走四,一些,到也还算正常。,宇文士及和李渊口中的杨尚书,就是楚公杨素之子杨玄感。

杨素故去之后,杨玄感得上柱国,官拜礼部尚书,留驻于长安。

宇文士及道:“弘化留守如今尚属空缺,国公何不求之?”

“弘化留守之位。杨尚书不是已保奏其弟出任。看陛下之意,似乎也颇满意,恐怕不容易吧李渊颇有些心动。

他为殿内少监,看似风光无限。

然则杨广长久不再长安,他这个少监空有其名,而无半点实权。早在此次督粮怀远镇之前,李渊就有心调离。可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加之杨广对他,也有些猜忌,一直不敢提起。

宇文士及说:”如果国公不弃弘化苦寒,士及愿向陛下保荐。

杨玄挺虽已保奏其弟,然则陛下尚未下定决断。只需稍有运作。此事想如,,不会太困难。”

“如此,渊感激万分李渊朝宇文士及拱手道谢,宇文士及则面露淡淡笑容。

话无需说的太明白,宇文士及知道,李渊已经记下了他这份人情。两人又闲聊片刻,拱手话别。

跨坐马上。李建成问道:“父亲。宇文奉御突然这般热情,为的又是哪般?”

李渊笑了笑,没有回答。

远处,宇文士及的车仗渐行渐远。终于看不见了踪影。

李渊拨转马头,蓦地询问:“昆沙门,我要你打听的事情,可有结果?。

李建成连忙回答:“我已派人前往东莱郡打探”不过听说来护儿大将军已被陛下捉拿扣押,军中完全是由周法尚周总管执掌。周总管目前尚未返回,故而郑言庆的消息,也未探知。

孩儿命人留守掖县,一俟有回信。定然会立刻得到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父亲,那郑言庆,果真是”

李渊点了点头”“莫伏勒已经打听清楚,郑言庆是郑世安于记水关外抱养。时间正好与你九叔家中遭难是同一日,此次莫伏勒在涿郡。恰好与宁长真相遇。在偶然间提及言虎之事,宁长真酒后解说。言虎当日怀抱你九叔之子突围周山后,就是往记水关方向逃逸而去。

这之间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想必是言虎突围之时,担心发生意外,故而把他藏于路边。恰逢郑仁基返回荣阳,路过当地,就抱养了郑言庆,此事有太多巧合。若非郑言庆是你九叔之子岂能如此?我已派人前往平凉,设法与你九叔联系。如若郑言庆果真是你九叔的骨肉,”小,李渊一笑,李建成立刻反应过来。

“父亲放心,孩儿定会善待言庆。”

,“走吧,天不早了”明日你还要督运一批粮草前往辽东城下。也不知这一场战事,何时能够结束?。

李渊说完,打马扬鞭。

李建成眼珠子滴溜溜打转,嘴角一翘,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

六月初,于仲文宇文述,率九军共三十万五千人马,渡过鸭绿江,直扑萨水。

而与此同时,郑言庆在太白山中。度日如年,焦急的等待着郑宏毅的消息。索性粮草还算充足,无需此担心。可这样的等待,确是一种煎熬。

十天,在郑言庆眼中,如同十年漫长。

第十日傍晚时分。郑言庆正在和谢科说话。

忽闻山洞外一阵喧哗骚乱之声,言庆与谢科连忙起身,走出山洞。

只见雄阔海和阁棱,簇拥着郑宏毅和沈光,急匆匆走来。沈光身后还有一匹神骏的战马,马背上托着一个麻袋。两人看到了郑言庆,连忙快步走上前来,插手行礼。

言庆,我们凤来了!”

郑言庆如释重负一般的长出一口气。和郑宏毅、沈光两人拥抱两下,而后问道:“你们怎么走了这么久辰光?我还以为你二人在木横镇出了差池。若你们再不回来,我就准备带人前往木椎镇一行。小“万万不可”。

郑宏毅连忙说:“新罗人在木横镇中,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咱们前去。

我打听得消息,高句丽人向新罗王金伯净发出警告,如若敢收留我等,亦或者放我等自新罗境内通过,他们就要踏平新罗,故而,金伯净派出花郎道大将金庆信,率五千新罗士卒,埋伏于木横镇周遭。只要我们一出现。他们就会立刻将我们拿下”高句丽人说,死活勿论郑言庆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心里面暗自庆幸不已。

幸亏自己多了一个心眼儿。否则现在,恐怕已成了死尸。

沈光说:“我等得知消息之后,就准备回山禀报。不成想木挂镇突然戒严,我们一打听才知道。那金伯净似不太放心金庚信,故而命其女金德曼,率花郎武士前来木楼镇协助金庚信。

我和宏毅一商量,既然新罗人意图背叛,那我们也无需客气。一不做,二不休,我和宏毅,把那位金德曼公主,从木楼镇府衙中劫持出来。若新罗人胆敢有所行动,就先杀了金德曼。”读!

第卌章新罗(五).x.

点郎,是新罗贵族的青少年团体。起源干新罗真兴王,咀,宗时期。

金多麦宗。又名深麦夫,是新罗国第二十四代国王,在位时间约二十四只左右,曾联合百济人,夺取高句丽十座城池。不过旋即遭到高句丽人的报复,惨败而回。百济人更因此而被杀死近三万人。若非金三麦宗麾下有一员将领,名曰花郎,冒死救下真兴王,新罗就将面临灭国之难。

此后,深麦夫便组建花郎道,习练武艺,在军中推广。

又因为花郎道所收弟子,皆以贵族子弟为主。而按照当时的风俗,贵族子弟好敷粉装扮,花郎之名更由此而来。

按照新罗人的习惯,以“骨。而划分阶级。

王室为第一骨,其余贵族为第二骨。之下平民,则没有资格加入花郎。是以。花郎道成为新罗国举国尊重的一个组织。若身为贵族子弟而没有加入花郎道,那就算不得贵族子弟,甚至会遭受排挤。

郑言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花郎。之名,好一番疑惑。

幸好郑宏毅师从颜师古,对于新罗的风俗也有一些了解。而后在木横镇生活十日,更加深了对这个国家的印象。他详细的向言庆解释了“花郎。的由来。郑言庆这才算是明白一些。

听宏毅所说。莫非这花郎道。就是后世跑拳道的前身?

郑言庆撇了撇嘴,“那金德曼又是怎么回事?”

对于那个还在马背上昏迷不醒,好像种猪一样被装在袋子里的新罗公主。郑言庆同样一无所知。

这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前世,中国史读了不少,可是韩国史,郑言庆是全不了解。

郑宏毅挠挠头,笑呵呵得说:“这是沈大哥的主意。本来几天前我们就该回来了”没想到这个。公主,带着二十名花郎突然抵达,使得木横镇一连几日被封锁,我们根本无法出城。

后来我打听到,这个金德曼在新罗,颇有些奇异之处。

她是金伯净和摩耶夫人所出。本为双胞胎,她是次女。在新罗国内,生下双胞胎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情,是圣骨男尽的征兆。加之当时正是金三麦宗为新罗王,王后美室当权,所以金伯净只得把她送出“金城?”

郑言庆和谢科一怔。

郑宏毅连忙摆手,“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金城郡,是新罗王都,也叫金城近韩国庆州附近”

“哦!”郑言庆有些尴尬的笑了。

所谓圣骨男尽,就是说以后再也无法有儿子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虽说男尊女卑的思想远不如后世那般严重,可没有儿子,的确是一件大事情。

郑言庆道:“你接着说。”

“金伯净要把她送出金城,但美室并不赞同,并派人追杀。

不过这小娘倒是好运气,被花郎道大魁首,哦。就是前新罗国大将军文奴所救。不过由于美室权势熏天,新罗已无法隐藏。所以文奴就派人把金德曼送往陇西,由陇西李氏保护。”

“陇西。李氏?”

郑宏毅点头道:“正是陇西李氏。据说文奴与陇西李氏关系颇为密切,文奴之女,曾嫁于陇西李氏族人。但究竟是哪一房?却不太清楚。反正新罗人都这么说,我也不好追问太多。”

“你接着往下说。”

言庆对这个金德曼,开始产生了兴趣。

听上去,她的身世很传奇啊!

郑宏毅说:“后来真兴王金多麦宗薨,真智王金舍轮登基。

不过当时掌控新罗朝政的人,依旧是王太后美室。甚至在金伯净登基的时候。美室族人也曾想控制金伯净”只是金伯净不是金舍轮,他的长女金德万甚有谋略,嫁于朝中权臣金龙树之后,凭借夫家力量,与美室相抗衡金德曼是在五年前返回新罗,甚为金伯净宠爱。

加之金德曼与新罗王室金庚信关系密切,所以隐隐已压制住美室族人的趋势。

只是美室族人与高句丽东部大人渊太诈有姻亲之好,故而金伯净想要铲除美室。也不容易。”

郑宏毅这一番解释。最能引起郑言庆关注的,还是最后一句。

看起来,新罗国国内的状况,似乎也不是很团结啊!权臣美室、王室族人。之间争斗的非常激烈。

美室又与渊太稽有关系,这就变得更加复杂。

金德曼金德万姐妹,郑言庆的脑筋。开始急速运转起来。他隐隐觉得,这其中定然有一些漏洞可以利用。但利用来做什么?他却想不出来。即便是金伯净王室与美室不合。但在高句丽的威逼之下,金伯净也不敢放任他们逃离。言庆苦思冥想,总觉得,他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言庆,沈光他们把这个金德曼劫持过来,定然会引得新罗人骚动。

当何去何从。你必须要做出决断”否则的话,一俟新罗人出动,到时候我们就要腹背受敌。”

“谢大哥。你才才说什么?”

郑言庆连连摇头。“不是这一句,是最后一句。”

谢科疑惑的看了郑言庆一眼,沉声道:“新罗人一俟出动,我们将腹背受敌。”

郑言庆闻听,却徒然抚掌大笑。

“我知道她是谁了,哈。善德,没想到善德竟落入我手中。”

当沈光提起金德曼这个名字的时候,郑言庆就有些耳熟。特别是后来郑宏毅介绍她的经历。更让郑言庆感觉有些古怪。

前世时,他并不喜欢看棒子片。

特别是那些棒子们大言不惭的说某某文化是他们创造,更明目张胆的掠夺华夏文明的时候,他就非常不快。可上层默认,几句不疼不痒的抗议之后就偃旗息鼓。郑言庆虽则愤怒,但身在体制内,有些事情也无法避免。

所以,诸如大长今之流的棒子片,他一概不喜欢看。

但棒子们有一部片子。确实拍的不错,那就是《善德女王》。

相对而言比较符合史实”至少在他看来,比某位国内知名鸟导演,耗费上亿资金打造出来的那部,所谓根据《三国志》改变,还原三国历史的《三国演义》。要强百倍,乃真千倍。

善德女王,生于隋唐之交,其父真平王金伯净。

她是新罗历史上。统一朝鲜半岛,消灭高句丽和百济两国,结束朝鲜半岛三国鼎立局面的第一位女王。

或者说,她是后世高丽棒子们的祖奶奶也不为过。

郑言庆前世在观看这部片子的时候,曾百度过一下善德女王的资料。这位善德女王的名字小似乎就是金德曼。

“把这小娘给我带过来。”

沈光等人疑惑不解,不明白郑言庆为何,突然对这个新罗娘们儿产生了兴趣。

不过既然他吩咐下来。沈光也不可能拒绝。他叫上阁棱,两人把金德曼从马背上抬下来。放在郑言庆面前,沈光用小横刀划破了麻袋,立刻从里面滚出来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呃,你怎么把她劫持来的?”

郑言庆看着眼前只着贴身小衣,裸露着光滑臂膀和修长玉腿,几近半裸的女子小忍不住好奇询问。

沈光笑了,“劫持她,又有何难?

她住在木横镇府衙里面,我趁花郎武士不在时,偷偷溜进府衙,以五鼓迷魂香吹入她的房间”没想到这小娘正在洗澡,我见时间紧迫,干脆用床单把她包裹起来,连夜把她带出木横镇,藏于河边洞穴之中。随后我又回城。杀了两个新罗武士,和宏毅少爷换上他们的衣服,第二天一早,趁木横镇骚乱之时,大摇大摆的出城,然后带着这小娘,返回山中。”

“你带着一个人,如何出城?”

这一下,连谢映登也好奇不已。

他没有见过沈光出手。几年前白雀寺一战。沈光因手臂受伤,所以未能展露本领。这一路过来。沈光偶尔会展露几手,但并不是很出众。所以,谢科虽然从郑言庆口中得知,沈光武艺高强。但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本领。

沈光笑道:“这有何难,只需一根绳索而层我把她捆在县上。然后借用城头大毒绳索,溜出城去。然后又借用绳索入城,并不困难。”

他说的轻松,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并不容易。

沈光并非一个人。而且还要躲过木横镇中,新罗武士的盘查戒严。一进一出,神出鬼没。绝非普通人可以做到。

郑言庆笑道:“沈光当年在通远市,就有肉飞仙之名。

十数丈高的旗杆。他可以轻而易举攀岩上去,并能从旗杆上纵身跳下,身轻如燕小落地无声。

呵呵,也许疆场搏杀。看不出沈大哥的本事。但若在斗室之中,与虎狼争雄,胜出者定为沈大哥。”

“肉飞仙小果然名不虚传!”

谢科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郑宏毅更是羡慕不已,“原来沈大哥这么厉害,我却是毫无觉察。

不过,沈大哥你又是如何跟随言庆呢?”

“呃,,二十贯钱!”

“啊?”

郑言庆笑着把他和沈光结交的过程讲述一遍,更让郑宏毅顿足捶。

“我住在洛阳城里,言庆住在城外,却错失了沈大哥这般人物”言庆,你着实好运。有沈大哥这种高手,又轻而易举得了大黑子和阿棱这样的猛将。为何独你这般好运气,我却没有?”

郑言庆也忍不住笑了”,是啊,回想起来。他的运气的确不错。

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呢?他嘴角一撇,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在这时,淀光眼神一凝。锵的横刀出鞘,刀刃抵在金德曼的哽嗓咽喉之处,厉声喝道:“我知你已醒,休再装神弄鬼。”

郑言庆等人一怔。向金德曼看去。

只见半裸小娘。长长的睫毛轻轻一抖,咽喉处轻轻一动。睁开了一双,明眸!

第卌一章新罗(六)

……哪言庆只经做好准备,聆听高八度的惊声尖换做任何人,醒过来发现自己半裸身子。躺在冰凉的地上,周围全都是手持兵器的凶神恶煞,都会为之惶恐。轻者惊声尖叫,重者痛哭失声”毕竟奇女子。并非天天都能够见到。

但是,金德曼并没有表露出,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恐慌。

“新罗一直是大隋卑天可汗忠实的臣民。你们竟然劫持本宫,难道就不怕将来我父王禀报天可汗吗?”

看起来,她已经猜出了郑言庆等人的来历,语气中带着一种威胁之气。

郑言庆好奇的打量金德曼一眼。不可否认。这是个小美人胚子。原来新罗人也不似她们的后代那样,全都是由大饼子脸改造而来。至少这个金德曼,颇有些妖媚,长得到是楚楚动人。

不过。郑言庆不喜欢!

金德曼看上去过于精明,过于冷静,不似个普通女孩子。

美人虽则令人着迷,但是一个过于精明的女人,未必让每个男人喜欢。

至少,郑言庆刻不会喜欢。他默然解下身上大氅,披在金德曼身上,遮住了曼妙半裸胴体。

而后站起身来,对沈光说:“杀了她!”

啊?。

郑宏毅和谢科不由得一怔,有些不明白,郑言庆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女孩儿生出杀机。

沈光二话不说,举起横刀。

,“慢着,我可以让你们平安离开新罗当郑言庆把大氅披在她身上的时候,金德曼还心中窃喜。就知道这些中原人,会向她低头。

她在陇右生荐了十年,能说一口流利的官话,更自认对中原人的习性很了解。

可没想到。郑言庆全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把大氅披在她身上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取她性命。

先前强作出来的冷静和高傲,一下子烟消云散。

郑言庆停下脚步,回身饶有兴趣的向她看去。

我是新罗的公主,我父王最宠爱我。只要你们把我放了。他一定会答应你们的条件,放你们通行郑言庆凝视半晌,突然撇了撇嘴。

“小沈光,杀了她!”

郑宏毅诧异的问道:“言庆,既然她答应让我们走,为何还要杀她?。

“小宏毅,你刚才也说过,新罗如今王室和美室族人斗的正厉害,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顶什么用处?

莫说她是公主,就算她金伯净的老娘,在高句丽人的威胁之下,也不敢放我们通行。既然不可能,那她显然是在说瞎话。一个能一下子猜出我们身份和目的的小丫头片子,岂能不知道这其中的轻重?她不过是想让我们放她回去,然后等我们自投罗网,好杀了我们雪耻。

金德曼公主,我说的没有错吧,”

金德曼顿时沉默了!

可是郑宏毅显然有怜香惜玉之心,还想开口劝说。

然则郑言庆虎目一瞪,目光陡然间变得冷戾起来,让郑宏毅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回去。

金德曼有些慌张了。

,“天朝大人,我真的有办法,令你们通行。”

郑言庆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我事情有很多。这也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吧,我洗耳恭听“小金庆信,木横镇的金庆信军主,是花郎道武士。

他对我很好,我可以修书一封,请金庚信军主护送你们登船”由木横镇顺流而下,就是金浦。那里距离天朝不远,只需登上船只。旬月就可抵达贵国东莱郡。金军主是我新罗第一骨贵族,他父亲金舒玄和母亲金万明,在鄙国素有声望,正好掌控洛东水至金浦的水路要道。

金浦是金万明娘家,驾洛国王室昔日领地,只要到了金浦,你们就可以平安的离开新罗郑言庆不动声色,看了看谢科和郑宏毅。

“二位,以为如何?”

“小如若真像她所说的那样,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郑言庆走到金德曼跟前,蹲下身子。他沉静的凝视着金德曼,片刻后伸出手,捋了一下她额前发丝。

这可是善德女王的头发啊,如果让后世那些棒子知道,他捋了他们祖***头发。会是什么反应?言庆嘴角不由得勾勒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令金德曼心里,不由得一颤。娇小的身躯。也随之向后一缩。

天晓得,这个,动不动就要杀她的男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金德曼从小流落他乡,又有花郎大将文奴的照顾,心智颇为成熟。

但是,再成熟,终究是个小姑娘。而郑言庆历经杀戮,这身上不可避免的,带有一丝杀气。

即便他没有剪意表露出来,然则对一个小丫头而言,还是极具震慑力。

“你刚才所说,可是真话?。

言庆的手指,拂过了金德曼光滑的脸颊。细嫩的肌肤,在他手指经过之后。生出细密的战栗。

她点点头,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么漂亮的美人,我真不想取你性命。

你可不要让我找到借口,说不定我心一软,会让你死的很惨。像你这么漂亮的美人,若是被刮花了脸,赤身裸体的挂在木横镇城门楼上,想必你的父亲,还有很多人,都会很心痛“我没有说谎,你要是不相信,我立刻写信给金庆信。”

此时的金德曼,还不是历史上那个冷酷高傲,坚忍不拔的蛇蝎美人,善德女王。言庆的语气非常轻柔,可是听在金德曼的耳朵里,却感到遍体生寒。

,“既然如此。那就乖乖的写信。”

郑言庆说:“小等我们离开了新罗,你就可以回家,和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姐姐,在一起团聚了。”

螓首,若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金德曼实在不想再和郑言庆待在一起,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让她无法忍受。即便是小时候被美室夫人追杀,她也没有这样的惶恐。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这个相貌清秀,但心肠恶毒的少年,会用什么办法来折磨她。

“沈光,看着她,让她写信。”

“喏!”

郑言庆站起身,往山洞里走。

郑宏毅看他的目光,有点不太对劲儿,似乎很恐惧。

“小言庆,你刚才说话的样子。真有点”。

,“可怜?

“不是可怕,是让人起鸡皮疙瘩,有点恶心。”

郑言庆笑了。一把搂住了郑宏毅的脖子,“宏毅,千万别小看了这女人。

不如此,她就不会感到恐惧;不如此,她就会像毒蛇一样,随时夺取我们的性命。这小娘,是个蛇蝎美人。”

“小她是不是蛇蝎美人我不知道,不过你刚才的样子,倒是很蛇蝎郑宏毅说完,也噗嗤笑出声来。

谢科则轻声问道:“言庆。难道我们真的要靠这个小娘,通过新罗吗?。

郑言庆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他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却让谢科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在突然间,一下子变得轻松许多,”

实在太困了,今天就少了一些,请原谅则个。读!

第卌二章新罗(七)

庾信是新罗第一骨,王室异族。

年方十八,但在」花郎,中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十二岁加入花郎,十四岁成为花郎武士,得花郎道大魁首,‘国仙,文奴看重,更被文奴视为新罗下一代‘国仙,的继承者。

国仙,是花郎首领的称呼,同时也是新罗王重要辅臣,近似于丞相一样的存在。

十八岁的金庾信,就获得这样的殊荣。不仅仅因为他是王室贵族,武艺和兵法,也属翘楚。

十五岁就进入军中,并且在与百济、高句丽一系列冲突中,立下赫赫武勋。

隋朝皇帝与高句丽人开战,金庾信可能是最为兴奋的一个。在他看来,隋朝皇帝要动真格的了,高句丽根本不堪一击。于是,他三番五次向新罗国主金伯净,还有丞相文奴谏言,请求出兵高句丽,协助隋朝大军作战。但由于美室族人的阻挠,他的谏言最终未能通过。

不仅仅如此,金庾信还被赶出金城,驻扎木槿馈。

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建议把他赶出金城的人,居然是他的授业恩师,花郎国仙文奴。

在离京之前,文奴对金庾信说:“把这次离京,当成一次历练吧……如今高句丽尚未灭亡,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一俟隋朝皇帝失败,高句丽人或许无力报复隋朝皇帝,却能报复我们。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静静等待……在合适的时机,做出合适的选择,才是我们应该欺:的事情。”

什么是合适的时机,什么是合适的选择?

金庾信刚抵达木榧锁的时候还不明白。但随着隋朝大军兵临平壤城下,旋即有诡异战败之后,金庾信似乎明白了!貌似庞大的隋朝帝国,也许无法消灭高句丽人。而辽东的战局,似乎更证明了这一点。新罗国,并不适合参与这场战争,他们要想生存,想要壮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高句丽人和那个庞大的帝国不断发生战争,消耗双方的力量,以谋取利益。

说好听一点,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如果再直白一些的话,就是做墙头草。那边强大靠向那边,一旦超过对手,就可以翻脸不认人。

事实上,新罗人一直都是采取这样的方式生存。

当高句丽人对他们温和的时候,他们就表示臣服;当高句丽人对他们表示恶意,他们就向中原人屈膝。新罗人口中说着汲取中土文明,可实际上呢?他们并不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

金德曼以新罗国公主的身份,率花郎武士前来木榧馈。

金庾信原本非常高兴,却未曾想到,金德曼在一夜之间,竞离奇失是络绑走了公主?

金庾信派出花郎武士,四处搜索。不仅仅封锁了木槿馈,而且还把木槿馈周遭,设立哨卡。

但金德曼,杳无音讯。

金庾信也不敢隐瞒此事,在金德曼失踪的第二天,就派人前往金城,奏报新罗国主。

书信送出之后,金庾信又率部继续搜查金德曼的行迹。从清晨到入夜,金庾信人困马乏,返回木槿馈。

会是谁,劫走了公主?

金庾信坐在凉亭中,一面享受着李暑夜晚的凉风,一面思索着金德圣失踪之谜。

难道说,是隋人所为吗?前些时候,高句丽人派使者前来新罗,说有一股隋军,正向新罗移动。据说是想要由新罗借道,返回隋朝。这原本算不得大事,可问题在于,这支隋军的军主,竞杀死了高句丽王高元之子高宝藏。而且据说还是一个隋国名士,立刻引起了金庾信的关注。

金庾信仰慕中土文化,所以也听说过郑言庆的名字。

甚至,他手中还有几本高价买来的咏鹅体拓本,甚至还生出过前往中土拜师的想法。

没想到,他还没有前往中土,郑言庆却来到了新罗。若在以前,金庾信说不得真会放郑言庆离开。可现在,他很清楚放郑言庆离开的结果。虽则隋朝大军还在私高句丽人浇战,可胜负难料……放郑言庆离开,绝无可能;但若杀了他,或者把郑言庆送去平壤,金庾倍又觉得可惜。

不过,如果真是郑言庆劫走了金德曼公主,那就万万不能饶了他!晚风贱月,凉亭中凉风阵阵。

金庾信不知不觉间,困意涌来,靠在栏杆上,迷迷糊糊的睡去。

就在半醒间,他陡然生出警兆。自幼习武,让他有着\\}1普通人更为敏锐的灵觉。蓦地睁开眼睛,就见一点寒光无声扑[奇·书·网]来。只吓得金庾信在凉亭中一个打滚,从席子上滚出凉亭。

砰!一支赤茎白羽雕翎苜,没入朱漆亭柱上。”有刺客!”金庾信大声呼喊,刹那间从四周窜出十数名花郎武士。”有刺客,立刻全府戒备!”

金庾信坐在地上,冷汗淋漓。只差了那么一点,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这条小命怨怕难保。

一名花郎武士走上前,把金庾信搀fuqilai金庾信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向四周紧张的眺望。

但见云淡风轻,庭院中柳树随风摇曳,那里有半个刺客踪影?若非那亭柱上刺眼的赤茎白羽箭,金庾信甚至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恶梦。几名花郎武士,纵上了房顶,也未发现刺客踪迹。

一名武士从亭柱上,用力拔下箭矢。

却见箭杆上策着一张纸,他连忙捧箭,递给金庾信。

闻新罗公主,才艺无双,心下甚仰慕之。故冒昧相邀,请小国仙三日后,欲携公主畅游洛东水,望小国仙能予以方便……一俟抵达金浦,定亲送公主还都。

若小国仙应允,明日辰时,请降东城十二面大盍;若大盍不落,自当以为小国仙不允,则后果自负之……

落款是:大隋云骑尉,左骁卫水军校尉,荥阳郑言庆。

附上还有一封金德曼的书信,意思和郑言庆留书相差不多,请金庾信设法解救她于危难中。

金庾信脸色铁青,不禁咬牙切齿,半晌说不出话。这郑言庆,未免大过嚣张。如此**课威胁,真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口中呢喃道《郑言庆,吾咎取汝项上人头。

此刻,他已全无半点婆『佩之意,只觉羞辱万分。可一想到金德曼经在郑言庆的手里,金庾信又不免投鼠忌器。

此事他也做不得主,需要禀明新罗国主。可时间紧迫,三天时间,又如何来得及呢?金庾信犹豫不决,在庭院中徘徊不停。这时候,从外面来了一人,急匆匆走到金庾信面前,插手行礼。

“真骨花郎,上大等侍卫杂宿,拜见小国仙。”

上大等,是新罗国的官职,类似于丞相的职务,仅在文奴之下。

而真骨花郎,则是指第二骨,非王室花郎。此人身高大约在七尺上下,生的敦实无比,孔武有力。

他名为柒宿,虽是花郎,但却效忠于美室。

同时还担任木槿馈的副将,一方面是辅佐金庾信,另一方面也有监视金庾信的意思。金庾信当然也知道柒宿的根底,心里颇有些排斥不过在脸上,还是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柒宿君,可普与爪到刺客?”

柒宿摇头逸:“那刺客行踪诡秘,末将根本就未曾看到他的行金庾信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决心,把手中的书信递给柒宿。

“这是刺客留下的手书,还有公主殿下的求救信。劫持公主的贼人,正是前些时候高句丽人所说的郑言庆。他要我们让出水路,放他们通行。到金浦登船之后,再放公主回来。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答应他的请求。”

“小国仙,万万不可答应!”

柒宿闻听,毫不犹豫地说:“高句丽人刚派出使者,要我们留下郑言庆。如果我们这就放他通行,岂不是视高句丽人无物?隋朝皇帝随未退兵,但胜负未知。如若隋朝皇帝战败,高句丽人定然会问罪我等。到那时候,新罗难免遭受兵戈涂炭,而你我……亦将是新罗菲人。

金庾信说:“可如若公主遇难,我等也难辞其咎啊。

“这伞一一一一一”

柒宿也颇为头疼。

金城方面,美室族人和王室之间的争斗日益激烈。如果金德曼真的出了意外,国主定将问罪。金庾信是王室,又有文奴保护。其父母皆为朝中重臣,族兄金龙树,更掌控金城兵马。

故而,金伯净或许会问罪金庾信,但绝不会重罚。

不重罚金庾信,那肯定就要问罪于他……柒宿可不敢保证,美室族人,一定能保住他的性命。

毕竟,总要有人为公主之死,付出代价。

柒宿想到这里,也不禁有些为难。他看了一眼金庾信,沉吟片刻后,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小国仙,末将倒是有一计,既能留下隋军,还能解救公主。金庾信连忙问道;“敢问何计?”“小国仙何不装作答应这个郑言庆,明日在城头降旗。

既然郑言庆要走水路,那我们可以在船上做文章。到时候在船上埋伏下花郎武士,并辅以精兵悍卒。小国仙在渡口迎接,我则藏于舟船。一俟郑言庆与公主登船,我伺机出手,救下公主。

而后小国仙在渡口发动,你我里应外合,将郑言庆所部一举全歼,即不负高句丽人,还能保住公主性命。此一举两得,不知小国仙,以为然否?”

金庾信闻听,喜出望外。这个柒宿,远非他外表那般粗鲁。怪不得深受美室看重……只可惜,他不为王室效力。故作沉吟,金庾信片刻后下定决心“就依真骨所言!”

第卌三章新罗0

品笑笑,季暑虽凡沂初秋,与温却变得更高

两日靠靠细雨之后,迎来大业八年酷暑的最后疯狂。前两日的雨,并没有让人感到多么舒爽。相反因为这场细雨。使得空气变得格外闷湿。坐在荫凉下一动不动,亦会一身白毛汗。

更不要说埋伏于渡口外的新罗士卒,以及躲藏在闷罐子似地船舱里的花郎武士。

金庚信内衬一件铁环打造而成的锁子甲,外罩一袭白袍。手握长刀,另一手负于身后,在渡口上卓然而立,流露出不群风姿。只是这天气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站一会儿还好,时间久了,也有些不舒服。即便金庚信自幼习武,这耐力和忍受力远超乎常人,亦觉有些痛苦。

看了看停泊在渡口码头上的几艘船舶,又顺着河水向远处眺望片刻。

沿河白花花一片芦苇荡中。尚隐藏了千余名高句丽军卒。这些军卒是来自元山军镇。守将名叫朴昌金。是一名身经百战,武艺高强的军主。不知道他们躲在芦苇荡中,又是什么滋味?

金庚信在决意伏击郑言庆一行人之后,和渠宿又仔细的研究一番。

两人都认为,这件事最好还是让高句丽人参与进来。否则出了事故,也省得高句丽人问罪。

所以两人连夜,送出两封书信。

一封是派人送往金城,另一封则是由渠宿手书,递交元山军镇军主,朴昌金。

看得出来,高句丽人对郑言庆的事情,的确是非常在意。也不可能不在意,先是被郑言庆杀了他们的王子,而后被郑言庆袭掠二十余军塞。这对于获得平壤大捷的高句丽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耻辱。故而得知消息以后,元山军主立刻率一镇人马,秘密奔赴到木挂镇中。

三人商议一番。决定由金庚信指挥作战,于渡口发动攻击。

渠宿在舟船中突然偷袭。以解救新罗公主金德曼。朴昌金则率高句丽人,乘小舟埋伏在河两岸的芦苇荡中。到时候三面夹击,就算郑言庆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从这里逃出生天。

一应布置,全都有条不紊的在进行着。

城头大毒也降落了。各方埋伏也都准备妥当了,接下来只等郑言庆金庚信此刻,可谓自信满满。

他有十成把握,只要郑言庆出现,必死无疑”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日当正午。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高悬于碧空之上,散发出炽热光芒。脸上的敷粉,被汗水画出一道道刮痕。金庚信从亲随手中接过水,猛灌了几大口,才算消减了几分暑气。

判、国仙,隋国人为什么还没有来?”

“呵呵,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当然会小心谨慎。估计此刻。他们也正在观察,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会出现吧。

传我军令,让大家再忍耐一下。

咱们这边难受,隋国人的情况,未必能比咱们强多少。看这辰光。估计隋国人也快出现了!”

亲随用仰慕的目光,看了一眼金庚信。

真不愧是小国仙啊”,连隋国人的心思,都能猜出来。那些自大的隋国人,竟敢劫持公主殿下。这一次死定了!

可是,一直到未时,连个隋国人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躲藏在舟船里的杂宿。终于不耐烦了。从船舱里跑出来,跳到岸上之后,快步来到金庚信身边。

判、国仙,隋国人为何还未出现?”

金庚信也感觉有些疲惫,听闻渠宿质问的口吻,不由得勃然大怒,“你问我,我又怎知道?”

小国仙,此事关乎我新罗安危,你可莫要为一己之私,而累使举国遭受兵戈之苦。若是那样,你就是新罗罪臣。”

金庚信的脸色,顿时变了。

被照晒通红的面膛,呈现出一抹苍白之色。

他咬咬牙,“不错,我确仰慕德曼公主,然则我并非三岁小儿,分不清楚轻重缓急。”

“若是如此,甚好。”

渠宿从一名随从手中接过水囊,猛灌了几大口水。“往船舱和芦苇荡中。送一些清水过去。”

他低声对金庚信说:小国仙还请勿怪,此事关系重大,末将也是不得不谨慎。”

“你我尽是为国效力。我明白。”

金庆信深吸一口气。强作出一丝笑容。渠宿也就闭上了嘴巴,返回舟船之中。

未时过去了……

申时,也过去了!

郑言庆依旧没有出现。眼见着夕阳西沉,把天边照映的如同火烧云一样,一艘小舟从芦苇荡中冲出来,船头站立一员高句丽大将,怒气冲冲的跳上码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金庚信跟前。

小国仙,隋国人为何还未出现?”

金屁信有气无力的坐在一块火烫的码头镇石上,没好气的回答:“朴军主,你问我,我问谁?”

“我管你问谁!”

朴昌金暴跳如雷,“你派人通知我,说是隋国人在木横镇出现,我要协助配合。我立刻放下军务。赶来这里策应。明明说好的事情,为什么隋国人不见踪影?莫非,是你走漏了消息?”

金庚信也知道,自己十有八九,中了郑言庆的拜可他却想不太明白,郑言庆已经到这种地步,使这样的诡计,究竟是什么意思?莫非,他不想从离开吗?

朴昌金的问话,让金庚信也来了火气。

“朴军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若想要走漏消息,缘何要通知你呢?只需秘密放郑言庆通过。而后矢口否认就是。你这样诋毁我。莫非是想要挑起新罗和高句丽之间的战事?你居心何在?”

“焉知你新罗蛮子,不是三心二意?”

这再人越说,火气越大。

渠宿从舟船里跑出来;连忙劝解两人。好不容易,让金庆信和朴昌金都闭上了嘴巴,他才算送了一口气。不过,渠宿也想不明白。这郑言庆的喉咙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呢?难道,他已经看穿了这边的安排?如若是这样的话,那这个。郑言庆,可是真不能留下”

等待,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如果这种煎熬,能有所收获。也就罢了;可偏偏,煎熬过后,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一地鸡毛。

入夜之后,已过戌时。眼见着就要到亥时了,郑言庆依旧没有出现。

虽心有不甘,金庚信渠宿和朴昌金三人,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们慨押已庆给要了!

踏着星光,三人率部返回木横镇。

洗了一把脸,在凉亭里坐下喝酒解愁。

渠宿忍不住道:“小国仙。朴军主,这隋国人,究竟是什么意金庚信没好气地说:“隋国人一向狡诈,天晓得他们有什么诡计?我只是担任,如若隋国人是因为觉察到我们所为,那公主殿下,岂非将面临危险?天晓得,隋国人是否会杀他”

“应该不会吧。”

渠宿道:“隋国人不是一向以仁德而著称,焉能对公主殿下动“你可知,那郑言庆是何许人?此人在中土就依才学而名动天下,若惹恼了他,岂能饶过公主殿下?”

“这个郑言庆,名气很大吗?”

并非所有人都像金庆信这样,有着无与伦比的身世,可以接受到最好的教育。即便是渠宿,身为真骨花郎,对郑言庆也是毫无所知。至于朴昌金,更不清楚。如果不是郑言庆杀了高宝藏,只怕朴昌金连郑言庆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两人不由得,都好奇的向金庚信看去。

金庚信喝了一杯酒。想了想。网准备开口解答。

却见一名花郎武士急匆匆沿着花间小径,从远处跑过来。

眨眼间,他就到了凉亭下。快步走上流亭后,在金庚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金庚信的脸色,徒然间变得极为难看。目光向朴昌金看过去,而后轻轻点头,沉声道:“你先下去吧。”

小国仙。发生了什么事?”

朴昌金圆睁一双小眼睛。凝视金庆信,“莫非,发现隋国人踪迹?”

金庚信咽了口唾沫,轻轻点头,面带苦涩笑容说:“朴军主,你说的没错,的确是发现了隋国人踪迹。”

话音未落,朴昌金和渠宿呼的站起身来。

“他在何处?我等应立刻点兵,追杀他们。”

“朴军主,稍安勿躁。”金庚信迟疑片刻,轻声道:“刚才元山派来信使,今日凌晨,元山遇袭。”

朴昌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直勾勾的看着金庚信。

“元山?我的元山吗?”

金庚信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隋国人今日未曾出现。是因为早在之前,已杀回元山。就在我们安排伏击事宜之时。他们已占领了元山。”

渠宿疑惑的问道:“如此说来,隋国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劫持了金德曼公主殿下,又杀回了元山?”

金庚信苦笑道:“我虽然不愿承认,但事实上,”正如此!”

朴昌金在阳光下被暴晒一日,本就虚火旺盛。闻听金庆信的这一番话,他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仰天摔倒在地。

登时,气绝身亡!

就在金庆信朴昌金三人在密谋伏击郑言庆的时候,元山城下,出现了一支人马。

元山,在后世属于朝鲜江原道首府,更是朝鲜人民军的海军基地。但在这个时候,后世的海军基地,还只是一个并不繁华的渔村。只因这里是抚守高句丽东面的一个军事要地,一方面有天然的港湾,另一方面,新罗出兵高句丽,势必要经过此地。元山,就是这必经之路上的一个战略要地。

朴昌金几乎是率元山倾城之兵,前往木横镇。

留守于元山城的高句丽军卒,也不过二百多人,由元山军镇副将镇守。事实上,在高句丽人眼中,元山根本无需留驻兵马。隋军惨败。被高建武一路追杀,逃命还来不及,哪敢袭击军镇?

唯一一支敢袭击军镇的隋军,已经出现在了木横镇。

在朴昌金军主和新罗人联手夹击之下,这支隋军的结局,早已经注是所以,当一支有五十人左右,身着高句丽骑军装束的人马出现在元山城外的时候,守城的高句丽人,也没有在意。

一名军官在城头上高声喝问:“城下是哪里来的兵马?”

“我们是长口镇镇军,奉莫离支渊太诈东部大人之命,有重要军情,禀报元山朴昌金军主。”

城下为首军官,是一今年纪并不算太大,看上去有十四五模样的少年。

说得一口流利平壤高句丽语。立刻打消了城头上高句丽人的戒心。总体而言,元山属于东部大人渊太诈的管辖范围,既然是渊太诈派人前来,自然无需担心。所以,有军兵一面禀报城中副将,同时命人打开门。

正值黎明时分,天网泛起鱼肚白。

元山城的城门,在嘎吱吱的刺耳声响丰。缓缓拉开。一支鸣镝,陡然从城下骑军之中射向天空。

刺耳的鸣镝声响。利破了黎明的宁静。

紧跟着,只听城下那些骑军中,传来两声暴喝。

“他娘的,快憋死老子了”

两个身高近丈,膀阔腰圆,如同两尊凶神恶煞一样的男子。从骑军中健步如飞,冲向城门。

一个手持双斧,黑面黑须,豹头环眼。

另一个手持陌刀,白面阔口,虎目圆睁。

城门口的高句丽人被这两个凭空出现的巨汉吓了一跳。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见那黑面巨汉,手中年轮巨斧呼的飞出手去,只听砰砰两声巨响,两柄巨斧正砸在城门之上。

巨力传来,直接把正在拉门的高句丽人带翻在地。

黑面巨汉手中出现两柄斧,左右开弓,唰唰唰三柄小斧飞出,将三名高句丽士兵劈翻在血泊之中。

“大黑子,给我留两个!”

白面巨汉立刻急了,脚下步履陡然加快,噌噌增就窜到了黑面巨汉的身前。脚下猛然顿足,手中狭长再刀,刀随身转,刷的一道匹缎寒光出现,将城门口仅存的两个高句丽人,拦腰斩成两段。

凄厉的惨叫声,在城门上空回荡。

那先前并口和高句丽人说话的少年,拧枪纵马冲进城中。

在他身后,数十名骑军架起马槊,口中发出整齐呼喊,虽仅有数十骑,却犹如千军万马冲锋。

而在远处。又有数十骑骑军出现,为首两员大将,一个挟弓拧枪,一个手持大刀,呼啸而来”

城楼上的高句丽人。这才反应过来。

立刻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敌袭,有敌袭!”

他们也弄不清楚。究竟是谁在袭击他们。

可看着架势,如狼似虎。声势骇人。黑面巨汉从城门上拔下两柄车轮巨斧,厉声吼道:“阿棱。敢与我登城?”

白面巨汉毫不示弱,“有何不敢”看我夺取战旗。”

两个人健步如飞,沿着城楼驰道。风一般冲了上去。城头上的高句丽人并不算多,也就是几十个人罢了。立刻一拥而上。刀枪并举。可是两个巨汉却毫无畏惧。大斧左右开弓,如同下山猛虎,陌刀上下翻飞,恰似出海蛟龙。两个人一前一后。杀上城门楼。高句丽人虽则人多势众,可这两位,却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绝世猛将。斧劈刀砍,只杀得高句丽人血流成河,,与此同时,冲入元山城的骑军,从马背兜囊中取出一个个桐油罐子,人随马走,油罐飞出。砸在道路两旁的房舍之上,桐油飞溅。更有几名骑军,擦亮了火折子,丢向遍地桐油。

刹那间,元山城内,烈焰熊熊。

得到消息的元山副将。冲出军府时,就见元山城以变成一片火海。

居住于元山城里的仆兵百姓。四散奔逃,而那些高句丽镇兵,更无心恋战,被杀得抱头鼠窜。

副将见势不好,率领亲随掉头就走。

街道上,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高句丽百姓,副将却已顾不上了。他下令亲随杀出一条血路,好不容易跑到了城门口下。却见一队骑军迎面冲过来。为首大将举刀就砍,只吓得那副将连忙一缩头,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二马错蹬之后。他头也不回继续往外走。耳边弓弦声响,副将抬头看去,就见一道血光陡然出现,一支赤茎白羽箭蓬的正中副将的面门。

“我乃中土天朝校尉郑宏毅”,高句丽人听真,投降不杀!”

城中少耸将军。勒马厉声呼喊。

而此时,元山城已变成,一片火海,”

元山城外,有四座山峰。分别是长德山、卧牛山、南山和北望山。

郑言庆跨坐于白龙马上。在南让,山腰向元山城眺望,清秀白净的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

“金德曼公主,元山已在我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玉蹄儿旁边的金德曼,“至于你的小国仙,此时恐怕还在木横镇外,苦苦等候吧。”

金德曼脸色苍白,咬牙切齿道:“郑言庆,你休要得意。

你还在高句丽境内,新罗和高句丽都不会放过你”就算你能逃出生天,我父王也会向你们的皇帝陛下请求,取你性命。”

“那在我死之前,定会让公主殿下,在黄泉路上等候。”

郑言庆神色淡然,似乎毫不在意金德曼的威胁,冷冷地回道。

金德曼的脸色,惨白!

郑言庆俘虏了金德曼之后。本能的是想要借用金德曼,从新罗借道。然则当他了解了新罗的政局以后,立座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原因无他。新罗王金伯净,未必敢在这时候,冒犯高句丽人。有美室族人一旁襟肘的话,借道一说。基本上无从谈起。弄不好还会丧命新罗。

郑言庆,可不想死在这群棒子的祖先手里。

于是在派遣沈光下书之后。言庆就严密的关注木横镇的动静。

包括木横镇派出信使。往金城和元山,也都在他掌握之中。既然借道新罗不太现实。那就唯有向辽东撤退。不过往辽东走。首先要经过高建武布下的层层关卡”言庆立刻计上心来。

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调动高句丽人运动起来。

只要高句丽人的兵马运动起来,那么就会产生一个个缺口。

所以,当朴昌金的兵马抵达木横镇之后,言庆的目光,就锁在了元山镇。

郑宏毅此前搜集而来的高句丽衣甲,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宏毅能说流利的高句丽语。所以郑言庆让郑宏毅诈开元山城门,并派雄阔海和阁棱藏于军中保护。

一俟元山城门打开。窦孝文和谢科率领其他人马接应。

虽则元山尚有二百余高句丽军卒。但是在郑言庆眼中,却不足为惧。这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自信。言庆手握两大凶神,窦孝文谢科和郑宏毅,也都是弓马纯熟,武艺不俗之辈。

说起来,用这些人率部攻城,言庆还觉得大材小用了。

沈光跟随在郑言庆身后。带着郑怀安等十名插重兵,一方面保护郑言庆。一方面看押金德曼。

对于这今后世的善德女王,言庆绝不会掉以轻心。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置这个女人,所以才暂时留在身边。

元山火光熊熊,喊杀声却渐渐止息。

沈光看看天色,催马来到郑言庆身旁,“少爷,应该可以下去了,”

郑言庆点点头,沉声道:“郑怀安!”

“在。”

“立刻告之宏毅孝文还有谢校尉。我们有两个时辰,让他们尽可能搜集军马辐重粮草,两个时辰以后,我们撤离元山。”

元山,不过是他撕开高句丽人防线的一个起点。

郑言庆决不可能据城而守,更不会在此做过多的逗留。在他身旁的金德曼,闻听郑言庆的这个命令。不由得好奇问道:“我听说你们攻击平壤失败,如今夺取了元山。为何又要放弃?”

郑言庆看了她一眼,冷冷一笑,“留下来等死吗?那岂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

说完,他下令缀重兵驱赶驮马下山。让沈光押着金德曼上马,随后缓缓走下南山,向元山行去。

此时,元山城中的战卓。已经基本结束。

大批手无寸铁的元山百姓。被驱赶到了城中校场上。郑元庆抵达城外的时候,阁棱手提十几个人头,背着陌刀,扛着一面高句丽人大幕,兴冲冲的上前邀功。言庆从马上下来,和阁棱说了几句话。正准备进城,就见一匹快马风一般从城中冲到郑言庆跟前,勒马甩蹬离鞍。

他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手中握着一份公文,指关节发白,手更微微颤抖。

“宏毅,你这是怎么了?”

“言庆,我刚才在军府中。发现了一份昨日才送达元山的战报,”咱们。咱们在萨水惨败!”

六千字,一会儿要去医院,不晓得晚上几点能回来。

如果回来的早,就再写一章,如果回来的晚,恐怕就这一更了。

第卌四章绝境

大业八年六月,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以右翊卫将军薛世雄为先锋,以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为左军,右屯卫将军辛世雄为右军,合计三十万五千人,强渡鸭绿江,向平壤城挺进……指挥辽东战局的,是高句丽莫离支,大对卢乙支文德。

此人先在辽水东岸火烧浮桥,伏击隋军先锋,斩杀麦铁杖、钱世雄、孟金叉等隋军大将。

随后隋军强渡辽水,于辽水东岸大败乙支文德,斩杀万余人。

乙支文德下令辽东三城军主自行作战,能战则战,不能战也可以投降,只要能拖住隋军兵马即可。在这一点上,乙支文德给予辽东三城军主足够的信任。与隋军,恰好是相反状态。

随后,乙支文德兵退鸭绿江畔。

但随着于仲文所部兵马甩开辽东,向鸭绿江扑来之后,乙支文德再也无法与鸭绿江两岸立足。

于是,他设定了一计。

向隋军请降,以拖延时间。

乙支文德更亲自渡过鸭绿江,来到于仲文的大营中请降。于仲文本来是想要将他杀死,但是隋军司马,辽东慰抚使,尚书右丞刘士龙,却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理由,劝说于仲文放走了乙支文德。

刘士龙是辽东慰抚使,更多的是关注于如何安抚辽东百姓。

他可以无视乙支文德对高句丽的重要性,但于仲文却不能无视。可偏偏,于仲文鬼迷心窍,竟同意了刘士龙的意见,把乙支文德放走了……于仲文是从乐浪道出兵,于乌骨城击溃高句丽人。等他放走了乙支文德后,便后悔不已,连忙派人追赶,试图将乙支文德抓回来。

哪知,乙支文德早有防备,在鸭绿江上备下船只。

即便于仲文追赶到江边,也未能将乙支文德抓回来。相反,乙支文德还留下一首五言绝句,送与于仲文。

诗曰:神策究天文,秒算穷地理。战胜功即高,知足愿云止。

意思是说:你于仲文很厉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过,你已经战胜了我,就应知足而止。否则的话,迎接你的可能会是一场灾难……从表面上看,乙支文德是在称赞于仲文。

可实际上,却是在挑逗于仲文的神经:你不是很厉害吗?如果不害怕灾难,就过来追我吧。

于仲文连番大胜,哪受得了这种挑逗?

加之隋焰帝听闻乙支文德过江请降,立刻下令,让于仲文把乙支文德留下,送往辽东。

前有乙支文德的挑逗,后有隋焰帝杨广的诏令,于仲文别无他法,只有追杀过江,拿下乙支文德。只是他想要过江追击,麾下将领却不太同意。毕竟分属不同兵马,于仲文协调起来,也颇为吃力。好不容易说服了宇文述、薛世雄、辛世雄等人,于仲文督帅兵马过江。

乙支文德率部抵抗,却连战连败,向平壤退却。

于仲文连番获胜,甚至一日之间,连胜七仗,渐渐生出骄横之心,越追越猛,急攻猛……哪知,这乙支文德却是在用诱敌深入之策。

不惜赔上十镇兵马,将于仲文所部引诱至距离平壤不过三十里处的清川江。早在乙支文德请降的时候,就派人通知了驻守于萨水河畔的清川城守将,也是他的本家侄儿,乙支生,在萨水尚有,筑坝蓄水。

待于仲文兵临萨水,半渡之时,乙支生在上游毁掉大坝,放水袭击。

积蓄了整整一个月的洪水,一下子卷走了无数隋军性命。

同时,高建武、乙支文德指挥近百镇兵马,从四面八方猛攻隋军。

于仲文和宇文述在亲兵拼死掩护下,狼狈而逃。一昼夜狂奔四百五十里,等退至辽东的时候,麾下兵马只余两千七百余人;而右翊卫将军薛世雄,则被困白石山,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右屯卫将军辛世雄,被乱军冲散,所部兵马,全军覆没;唯有后军大将,辽东慰抚使卫文升,得以一军独全。

三十万五千隋军,退回辽东者,不过寥寥数万人。

二十余万隋军,或战死于高句再境内,或流散于周遭,成为被高句丽人追杀围剿的对象。

乙支文德更下军令,将隋军的尸体堆积起来,筑起一道道京观,以威慑隋军。

郑言庆看罢这番战报,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辽东惨败,果然发生了“但却未曾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而告终。记忆中,只知道隋军在辽东惨败,高句丽境内,变成尸山血海。可郑言庆不知道,隋军竟然曾经胜利在望!

先有来护儿攻打平壤,险些夺城。

现在于仲文,更率部攻至平壤城外三十里的萨水,也就是后世的清川江。

明明胜利就在眼前,却偏偏莫名其妙的战败。怪不得隋焰帝会不服气,会发动第二次,第三次辽东之战。

这若是放在郑言庆身上,恐怕也无法咽下这口气吧。

郑言庆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这份战报,可曾确认?”

“已经确认……元山军司马说,战报是从平壤传来,已核实无误。言庆,我们就这么……输了?”

郑宏毅咬牙切齿,带着一丝不甘之气。

郑言庆面颊抽搐了两下,强作笑脸”,输了,咱们下次再打回来。”

他沉吟片刻,立刻吩咐道:“传我将令,收整粮草辎重,两个时辰,撤离元山。”

“那些俘虏怎么办?”

郑言庆略一犹豫,旋即低声说:“让孝文带着大黑子和阿棱,全部处理,一个活口也不留。”

“那可是有几千人啊!”

“他们做得初一,我就做得十五……宏毅,这个时候,万不可有半点妇人之仁,全部杀掉。”

郑宏毅脸色发白,但还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俘虏人数众多,要想一个个杀死,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郑宏毅在清理元山库府的时候,发现了五百坛桐油。这本是用来引火照明之用,如今却变成了杀人利器。窦孝文立刻让人把桐油全部堆积在俘虏营的营门口上,然后让人把营门堵死,纵火点燃了那些桐油。

虽比不得后世的汽油,但五百坛桐油堆放在一起,差不多有二十多吨。

这火势一起,利那间整个俘虏营,就变成了一片火海。元山靠近港口,清晨时海风很大。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不过瞬息光景,那火势就蔓延开来,向周遭房舍撒开。

郑言庆率部,已撤离元山城。郑宏毅从元山城里搜集到近百匹驮马,将库府粮草辎重,清扫一空。

一行人撤出元山城后,看着元山城熊熊烈焰。

郑言庆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马槊,瞳孔收缩,闪过一抹戾色。

“你们……把所有人都杀?

”金德曼惊恐的叫喊道!”你们不是素以仁德而称,怎能行此禽兽之事。”

郑言庆抬槊啪的将金德曼砸下战马。

“若想活命,就给我闭嘴。”

他的心情也不好。此前,他杀过很多人……但每一次杀人,他都有不得已的理由。比如杀死裴文安,是为了解救朵朵;白雀寺杀死马贼盗匪,则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然而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理由。

言庆的性子里,原本还带着几分后世人的烙印。而现在,随着这熊熊大火,那烙印,也烟消云散。端坐在马上,他缓缓从兜囊中,取出了那副鱼俱罗赠与的面具。

把面具覆盖在脸上,除了一双闪亮眼眸,只有嘴巴裸露在外。

有些时候,杀人,不需要理由……二十万兵马,被高句丽人筑成了京观。那么他,又何需仁慈?

在这个死地之上,仁慈,等于狗屎!

“天朝仁德,却只对朋友。若是豺狼,只有枪矛。”

他的语气很清冷,让人生出一丝不寒而栗的感受。

谢映登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郑宏毅,有心开口询问,但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此时的郑言庆,有一种莫名的威压,令他不敢靠近。

窦孝文和雄阔海阚棱带着一支骑军,从火海中冲出来,来到郑言庆的跟前。

“上马,撤离!”

郑言庆朝他们颔首致意,旋即拨转马头,疾驰而去。

沈光淡然道:“公主殿下,如若再不上马,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金德曼狠狠的瞪了沈光一眼。刚才被郑言庆打下马,但并未有太重的伤。只是划破了皮,这对她倒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她不明白,那个相貌清秀的隋国少年,为何在转眼间,如同凶神恶煞?

她扳鞍上马,在沈光的看护下,跟上了骑队。

这种时候,她那公主的身份,没有半点用处。金德曼相信,如果她不能跟上,沈光绝不会对她,心慈手软。

郑言庆带着众人,离开元山后,直奔北面的卧牛山。

天色将晚,山中气温陡降。

一行人在一处偏僻的山坳中躲藏起来。

经过这一路疾驰,言庆的心情,也得到了舒缓。他在一堆篝火旁坐下,用烧火棍,不停拨动篝火,思索着今后的对策。原本想从新罗借道离开,却没想到新罗国内,也是错综复杂。

事到如今,从新罗百济借道的可能性很小。

如若早知隋军能打到萨水,倒不如当初和麦子仲他们,一同向北撤离。

对了,也不知道麦子仲他们,是否和于仲文汇合一处了呢?不过又是一场大败,只怕会让麦子仲冯智玳,感觉很憋屈吧。郑言庆想到这里,嘴角一翘,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把那份战报拿出来,又仔细的看了一阵,旋即将战报丢进了篝火,面具下一双眼眸,眯成一条线。

“沈光,让大家集合起来。”言庆突然站起身,吩咐道。

沈光不明白郑言庆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突然集结人马。不过从公子日间的反应来看,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立刻下去传令。

片刻之后,除了郑言庆之外,一百零四人,全都集结完毕。

郑言庆整肃一下衣装,面覆假面,登上一块大石。

“诸君与我,自平壤兵败后,一路东征西讨,三月间杀敌无数,战功显赫。”

除了郑宏毅大概明白郑言庆的用意之外,其他人,包括谢科沈光窦孝文在内,都不知道他的想法。至于八十八名元从虎卫,和郑怀安等十名辎重兵,更是不明白郑言庆喉咙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言庆这一番话,倒是让大家颇为得意。

以一支残兵,转战千里,杀敌无数,倒也确实值得骄傲。

言庆沉声道:“郑某本想带领大家,从这苦寒之地杀出去,借道新罗,让大家安全的回家。

可是……新罗无义,我等归途已绝。”

一时间,元从虎卫们,出现了些许骚动。

谢科眉头一蹙,疑惑的看了一眼郑言庆,心中愈发感觉奇怪。

“不仅如此,由于我之前的判断错误,致使我等错失了大好机会。

就在数日前,左翊卫大将军于仲文,曾挥兵直抵萨水。”

“啊?”

“可是,高句丽人狡诈非常,在萨水设伏,水淹九军。我大军惨败,大将军率部退回辽东。三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高句丽人四处追剿,十镇兵马齐动,情况较之先前,更加凶险。

我等现在已陷入,绝境!

投降?我等难逃一邪…杀出去,虽亦可能九死一生,但终究有一线生机。我不知大家如何考虑,然则郑某,却不愿束手就擒。我们在元山,在汉城,在木挂镇,曾杀得高句丽人落荒而逃“我们能驰骋高句丽,俘虏新罗人的公主,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一切靠的是什么?是我们手中的刀枪!”

言庆的语调,陡然高亢。

先前笼罩在众人脸上的那一层绝望,也渐渐消散不见。

言庆厉声道:“如今,高丽蛮子在外面虎视眈眈,想要取我等项上人头……哈哈,简直是痴人说梦。我们能杀到木牲镇,就能杀到萨水,杀回辽东。他人视高句丽蛮子如豺狼,可豺狼却被我们杀死,烧死无数。想想元山的那场大火,想想我们在过去三个月中,驰骋纵横。

我们手中的枪矛,饱饮豺狼鲜血;我们身下的战马,更踏平了他们的军镇。

诸君,我们还没有被打倒。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一步一步,踩踏着高句丽人的尸体回家。用你们的枪矛,用你们的双手,用你们的牙齿,把所有敢阻拦在我们面前的豺狼,撕成粉碎……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们握紧你们的枪矛,随时准备战斗。若有人想要阻拦我们,怎么办?”

众人被郑言庆这番话,撩拨得热血沸腾,一个个咬牙切齿。

突然间,阚棱大吼一声:“杀死他们!”

“没错,杀死他们!”

“谁敢阻拦,就取他的狗命。”

山坳中,鼓荡着一股炽烈的杀气。所有人手舞刀枪,嘶声咆哮……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妈妈明天手术,全天要守在医院。能更则尽量更新,若是情况不好,可能会出现断更现象。

会尽力保持更新,并尽早恢复更新。情况特殊,并非是老新找借口……事实上,恐怕也不会有人用这种借口吧。

大致就是这个情况,还请大家能够原谅。

第卌五章尸山血海(一)

夜,元从虎卫自卧牛山中走出。

郑言庆在路旁土丘上勒马横巢,静静的观察。见元从虎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全无半点失魂落魄的模样,这提在嗓子眼儿的心,才算是放回肚中。

日间把真相说破,言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种事情瞒不了多久,元从虎卫迟早会知道目前的状况”与其以后知道真相,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倒不如先把真相说出来,至少还能有补救的机会。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虎卫们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至少从那鱼贯而行,整齐的队列来看,他们并未因身陷绝境,而丧失斗志。

沈光催马来到郑言庆身旁,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了两句。

郑言庆眉头一蹙,下意识手扶银鞭。

“她,果真如此吗?”

“我一直留意她……自从她听说咱们准备改道辽东之后,表面上好像很老实。但出发之后,她不断在适中留下各种各样的记号。比如折断树枝,丢弃干粮……无疑是想要暴露我们的行踪。

沈光和郑言庆正说着话,谢科催马上前。

“言庆,在商议什么?”

郑言庆说:“那个主,好像有点不老实。”

谢科凑过来“言庆,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情。咱们从现在开始,必然会面临连番杀戈……人手本来就不多,还要去照顾那女子,监视她。征战时,她半点用处没有,行军时,也有诸多麻烦。

而且她心不在此,留下来,迟早会成为一个祸害。

以我之计,还需早些处理此女。否则长久下去,恐怕会变成麻烦……实在不行,索性杀了她。

谢科毫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事实上,郑言庆颇为赞成谢科的主意。特别是在他得知了金德曼试图暴露他们的行迹之后,这杀意也随之增强许多。把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女人杀死,似乎的确有些可惜。不过正在非常时期,留着这女人也确实麻烦。一个不好,这一百零五个人,会因此而丧命……

吧。

郑言庆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既然如此,找个机会,送她上路说着,他向沈光看去。沈光点点头“卑下明白!”他改变了对郑言庆的称呼,从公子而变为‘主公,。郑言庆对这样一个转变,内心里也非常高兴。他摆了摆手,示意沈光自行处置。行军之中,并不适合杀人。不管金德曼在无从虎卫中处于什么样的地位,行军杀人,终究有些不太吉利。所以,沈光需要寻找更好的机会。

与元从虎卫汇合一处后,谢科和郑宏毅忍不住问道:“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对于这个问题,郑言庆一时间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直奔萨水?

那里刚经历一场大战,百馈高句丽人,十余万兵马正在疯狂的围剿和屠杀隋军。想要抵达萨水,免不了一路腥风血雨。

郑言庆说:“天亮以后,先撤离江原道,寻一安全之处休整,并尽快打听出平壤周遭的状况。我估计,萨水以南,高句丽人必然会设置重重哨卡。若无法弄清楚萨水南岸的高句丽人兵马分布,想要渡过萨水只怕困难重重。宏毅,你仝说高句丽语,此事就交给你负责。

郑宕毅喜出望外!

他连忙点头“天亮之后,我就去打探消息。”

“那我们现在……”

“前往三水原。”郑言庆沉声回答:“天亮之前,务必要抵达三水原……那里河道纵横,沟壑交错,又有茂密林木可以供人藏身。

位于汉城和平壤之间,更方便我们打探消息。

谢科立刻应命,催马到最前方,告之窦孝文。

随即,元从虎卫的行进速度,骤然加快……在黎明到来之前,悄然遁入三水原,藏身于一片繁茂山林中。

元山遇袭的消息,很快传开。

一时间,高句丽人,群情激奋,对隋军这种无耻的偷袭行为,表示出强烈的愤慨。同时,在愤慨之余,高句丽人又生出一丝丝惧意。这支隋军和往常的中土人马,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以前,中土大军也曾杀进高句丽,然则多以教化为主。

自汉朝以来,设立乐浪郡,中土人马始终保持着强大的克制。可这支偷袭元山城的隋军,竟然做出了屠城的举动。即便是元山城的人口并不太多,而且主力兵马也不在元山,但一下子烧死数千人,更一把大火,将元山付之一炬,其手段之残忍,心思之狡诈,简直令人发指。

可是,他们却忘记了,当他们击溃了隋军之后,又是如何筑起京观?

高元下令平壤以南四十馈人马全部行动起来,在元山至萨水沿途,设立重重哨卡,以阻截郑言庆。

高建武亲自督战百馈兵马,渡萨水围剿隋朝溃军。

而乙支文德则留守萨水,总督六十锁兵马,合计五万五千人,清剿隋军。

新罗方面,新罗国主金伯净派来使者,愿意协助高句丽人作战。一方面是为了他的女儿金德曼,另一方面,隋军战败也使得金伯净感到莫名恐慌,立刻加栗向高句丽人靠拢,以避免新罗遇难,为此,金伯净派出以花郎小将,新罗国驸马,天明公主的王夫金龙树为主帅,真骨花郎柒宿为副将,合计两万步军出兵渡河,进入高句丽境内。至于木槿馈的军主,小国仙金庾信,则因为保护公主不利,被押回金城问罪。

原本木榧馈副将柒宿,也该问罪。

但高句丽战胜,使得美室族人在新罗国内的话语权暴涨,以至于柒宿以待罪之身,入高句丽缉拿郑言庆,解救金德曼。而百济方面,则因为前些年被高句丽击败,元气大伤。所以并无大多的表现,只派遣使者前来平壤,递交国书……总之,高句丽人因此一战,而声威大震。

萨水畔,一座座浮桥搭在河面上。

高句丽人正有条不紊的从河面通过,高建武站在一辆兵车上,与乙支文德拱手道别。

“高郡王,此去北上,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乙支文德白发苍苍,眉目间透着一丝疲惫之色。

自辽东战事开启,直到萨水伏击于仲文,整整历时五个月。这五个月的时间,对于乙支文德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心力消耗。所以,乙支文德也有些支撑不住,所以才换高建武北上。

支,对乙支文德,高建武始终保持着发自内心的尊重。

他连忙躬身道:“还请莫离支指教。”

“此次我们随战胜隋军,然则隋国人国力雄厚,远非我们可以比拟。所以郡王不可穷追不舍,当以鸭绿江为界,尽快设立防线。我估计,隋国人很快就会休兵,但隋国皇帝必不会善罢甘休,迟早卷土重来。到时候,辽东已难以作为屏障,唯有以朝鲜道,鸭绿江为界,以阻挡隋国兵马。

郡王此去,当以防御为主。

并尽早与第《粥人取得联系,许以重利,请他们出兵袭扰辽东。同时还要尽快和突厥、铁勒以及契丹族人达成盟约,到时候一俟隋国皇帝兵犯高句丽,也能够起到制约隋国人的作用。

总之郡王渡河之后,当以守为主,并多寻盟友。唯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将隋国人阻于朝鲜道以西。”

高建武露出敬佩之色“此老成谋国之言,高建武定谨记莫离支忠告。”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不过,萨水以南,如今处处都是隋国人溃军,老莫离支需留意一支隋军。”

“可是那位鹅公子,半缘君,隋国云骑尉郑言庆?”

高建武一怔“老莫离支知道这个人?”

乙支文德嘿嘿笑了“我如何能不知此人?这个人在中土,有好大的文名……不仅仅是出身关东门阀郑氏,而且还是隋国前右骁卫大将军长孙晟的得意门生。听说他师从长孙晟时间并不久,但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确是得了长孙李晟几分真传……我倒想会会这位鹅公子。

听乙支文德这么一说,高建武也随即放了心。

老莫离支,在高句丽有鬼狐之称,足智多谋,算无遗策。

既然他已经注意到了郑言庆,那么这个郑言庆,肯定是折腾不出什么风浪来。

当下,高建武一拱手:“既然老莫离支成竹在胸,那建武就不复赘言。”

“哦,你也知道‘成竹在胸,?”

高建武笑道:“前些时候从来护儿的军帐里,得了一本书册,其中有一片文章,似提到这四个字。”

“那你可知道,这四个字,出自何人之口?

“这个……建武不知。”

乙支文德笑道:“正是那郑言庆。”

高建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旋即露出轻松的笑容。

“这郑言庆果然有些本事,我看过他那篇咏竹之文,中土人士,文采飞扬。老莫离支若有可能,还请将他生擒活捉为好。这等人才,正是我高句丽所需……还请老莫离支,多费心思。”

“此事,我自有主张!”

两人说毕,高建武再次拱手,向乙支文德道别。

乙支文德目送高建武离去之后,这才带着亲随,返回营寨。

不过,他刚坐下来,就见他的侄儿,萨水城军主乙支生,神色慌张,急匆匆闯进了军帐。

“叔父,大事不好了!”

乙支文德一怔“何事如此惊慌?”

“昨夜,昨夜……”乙支生气急败坏,声音里略带颢抖“昨夜,一支隋军,偷袭了石多山。”

昨日手术成功,不过陪护期尚未渡过,白天还需在医院陪护。

第卌六章尸山血海(二)

顾名思义,就是说这里的石头很多,如同山峰。不过,石多山的石头,并非普通的石头,而是一种类似于欧洲巨石文化的石头。如让,如林,散布在平壤城外。据说。这里曾经是先人祭祀天地的所在,故而颇有灵气。

于是在卫满朝鲜时代,就石多山处,修筑起一座城市。

当然,城市的规模不大,说起来只能算是一个小镇罢了。

自高句丽立国之后,此地就称毛为石多山镇,属平壤治下。修筑石多山镇的目的。当然也是为了拱卫平壤。不过小镇之所以闻名,并非是因为它有多么重要的战略地位,而在于石多山镇中,盘踞着一个大家族乙支文德所在的乙支家族,就坐落于这个小小的城镇里面。

已近子时,石多山中烈焰熊熊。

遍地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青石路上。粘稠的鲜血,夹杂着黄白且浑浊的液体,流淌一地。

顺着一道道缝隙,汇聚成一条条血色溪流。

郑言庆身着一袭淡年色战袍,手持重槊。火光映照下,他脸上的白银假面,更透出狰狞之色。

实孝文带着推阔海阁棱,押着五名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青壮,来到郑言庆的马前。

“言庆,这几个家伙,都是乙支文德的子嗣。

刚才我们攻入乙支堂的时候,这几个家伙最为凶狠,伤了我们七八个兄弟。若非阔海兄弟和阿棱兄弟。我险些制不住他们”乙支堂内,除了这五个人之外,只剩下一帮子妇孺假面后的一双眸子,在火光中,透着一抹血色。

闲棱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头发,让他的脸扬起来,正对着郑言庆的目光。

“隋狗,尔等敢伤我家人,我父定不会放过尔等?”

郑言庆带着假面,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不过,他的语气却显得极为平静,“他不放过我吗?

我还不想放过他呢”。

说话间,手中马槊扬起。噗的一声,刺入那人的胸膛。

随后单臂用力,将那人的尸体挑起,甩到了一边,“鸡犬不留,一个也不要放过。”

“你被毛支文德的儿子挣扎着厉声吼叫,但被雄阔海和阁棱按住,窦孝文上前,手起刀落。

四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地一腔子鲜血,喷出老高。言庆掐算了一下时间,沉声道:“一炷香后。撤离石多山“喏!”

寰孝文等人,立刻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郑言庆则率郑宏毅几人。沿着石多山镇的青石路,缓缓离开。

在三水原休整两日,郑宏毅也探听来一些消息。如今,往萨水的路上,到处都是高句丽人的哨卡。

不仅仅有高句丽人在清剿,还有新罗兵马,也在寻找他们。

而在萨水北岸,二十万隋军已溃不成军,四处奔逃。白石山上。薛世雄率二百铁骑,杀出重围,逃回了辽东。然则其麾下兵马,则全军覆没。三万人惨死于白石山下。尸体被筑成京观。

余者,逃得逃,降的降,死的不,整个萨水北岸,已变成尸山血海。

而高建武又被委任为朝鲜道的军主,督帅百镇兵马,不日将渡水而战。

乙支文德在萨水沿岸,布下天罗地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可谓是守卫森严。这种状况下。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渡过萨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不要说,萨水以北,已是高句丽人的天下。

郑言庆思忖许久,最终把攻击目标,放在了石多山镇。

“平壤战事已基本平息。故而平壤周遭。看似守卫森严,却不过是外紧内松。元山一战,将渊太作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江原道;高建武又不在平壤,单凭一个高元,定难以顾及太多。

要想渡过萨水,就必须调动萨水以南的高句丽人。

乙支文德先战辽水,后战萨水,是个诡计多端的家伙。想要让这个人跟着咱们的步伐动起来,绝非一件容易的事。可如果不能调动乙支文德,咱们就别想渡过萨知,所以,我们必须要打得乙支文德痛彻肺腑,打得他即便不是不想行动,也必须行动。石多山,正可试刀根据郑宏毅探听来的消息,石多山镇的兵马,并不算太多。

早在平壤之战的时候,石多山的兵马,就被高建武调动起来,清剿隋军。而后渊太诈接手军务,又把石多山的兵马,调至汉城,以追剿郑言庆等人”此后,这支人马一直未返回石多山,加之平壤的战事基本平息,郑言庆又南下新罗,以至于石多山方面一直没有补充人马。

可谁也不会想到,郑言庆竟然杀回平壤。

在得知石多山镇的防卫不严,而乙支文德的家人。几乎全都住在镇中之后,郑言庆决定偷袭石多山。

八十八名元从虎卫,全都换上了高句丽人的装束,臂缚白巾。

趁着深夜。混入石多山之后,郑言庆郑宏毅带人在镇中纵火,而后谢科和窦孝文乘势杀出。

毫无防备的石多山镇,一下子陷入火海之中。

为数不多的兵卒,还未来得及冲出军营,里面就遇到雄阔海和阁棱。这两个杀神似地人物,冲入营中之后,见人二六二人就然只带,二十八名示从涂卫,却杀品二丽人,三百余人落花流水,四散逃窜。谢科的骑军,更是凶狠无比,铁蹄过处,无一人生还。

唯一不太顺畅的,就是窦孝文所部兵马他们攻击的是乙支文德家族,遭遇到强有力的抵抗。幸好雄阔海和阁棱杀散了官军之后。感觉不过瘾,循着喊杀声,就跟了过来。这两个大杀器一出现,立刻扭转了整个战局”

“言庆,都是些妇孺,何必。

郑宏毅显然有些不太忍心。轻声想要劝阻。

可是看到那狰狞的假面,还有假面后,两道冰冷的目光之后,郑宏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宏毅,想想萨水沿岸的京观”想想我们如今所处绝境。

此时此刻,万不能有妇人之仁。我们是要调动乙支文德跟着我们运动起来,不杀的他痛彻肺腑,焉能将其调动?

对了。你刚才在军营中,都找到了什么?”

郑宏毅心下一紧,连忙从兜囊里,翻出了一副地图。

“我在石多山军府中。发现了这幅萨水沿岸的防卫图”。

郑言庆接过来。也没有立刻查看。

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他沉声道:“此地距离平壤不算太远,这么大的火势,平壤定能有所觉察。

此地不可久留郑怀安,立刻吹响角号。”

郑怀安立刻应命,从马背兜囊中,取出一支长角号。

苍凉的号角声,在石多山镇的上空响起。三通角号毕,一队队骑军从镇中奔行出来,与郑言庆汇合一处。

郑言庆也不赘言。手中马槊高举,在空中一晃,策马疾行。

谢科簧孝文率领骑军,随后紧紧跟行。身后,石多山镇浓烟滚滚。已变成了一片火海。

从平壤方向,一队队高句丽兵马,正急匆匆赶奔而来。只是,留给他们的,只有满目创瘾,遍地残尸。

你们做初一。我就能做出十五。

你们要筑起京观,我就杀得你们,尸横遍野”

郑言庆率领元从虎卫,重又退回三水原。

留守在三水原的沈光一早就等候在山口外,见到郑言庆回来。他连忙迎上前,轻声道:“主公。已经办妥了!”

郑言庆点点头。“回山再说他知道沈光的话中之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善德女王,如今已香消玉殒了!

既然决定杀死金德曼,郑言庆就不会再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沈光是如何杀死的她?郑言庆也不想过问。他现在所有的精力,是要调动高句丽的兵马行动起来,以打乱高句丽人的防御布局。

“传令下去,休息再个时辰”卯时出发,我们要尽快撤离三水原三水原已经不再安全。

石多山镇被袭,高句丽人一定会有所觉察。所以,郑言庆必须要赶在平壤方面布局之前,跳出三水原。此次袭击石多山镇,收获颇丰。不仅仅是在于杀死了乙德文支的族人,更重要的,是获得了一份防卫图。有这么一份防卫图在手,郑言庆就能更加清楚的掌握高句丽人的动向。

元从虎卫们,看上去有些疲惫。

不过他们的精神看上去。却显得很亢奋。

这也难怪。连续两次攻坚胜利,火烧元山,奇袭石多山镇,让元从虎卫们,格外振奋。原本。在得知他们陷入绝地时,虽则郑言庆用言语为他们鼓足的斗志。可心里面,始终存有一份恐惧。

然则两次胜利。特别是石多山镇的胜利,让元从虎卫们,找回了足够的信心。

郑云骑所言不差,高句丽人,不过是一群只会耍弄诡计的纸老虎而已。

他们对郑言庆的信心更足。当言庆下令休整的时候,元从虎卫们二话不说,抱着兵器,靠在石头上,和衣而卧。

郑言庆则拉着谢科和郑宏毅两人,在林中查看地图。

“但只是石多山镇,未必能打乱高句丽人在萨水南岸的部属谢科看完防卫图之后,轻声道:“我们必须要给予高句丽人,更加凶狠的打击,这样才能吸引乙支文德上钩”只是这样一来,更需谨慎小心。否则一个疏忽,就可能令我等陷入险境。

还有,尽量不要与高句丽人硬来,咱们的人手不多,石多山一战,我们可是损失了六名虎卫。”

郑言庆取下假面,露出凝重之色。

谢科说的没错。他们现在。是战死一个少一个。无法补充兵源。

偷袭了石多山镇,虽然会令乙支文德心痛,但高句丽人定然会有举措。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不会轻松。

郑言庆一想到这些,也不禁暗自头痛。

找软柿子捏,这道理大家都明白”,可问题是,高句丽境内,哪有那么多的软柿子可捏呢?

突然间,林外传来一声鸣镝响。

郑言庆心下一惊,呼的站起来,厉声喝问:“何故射出鸣镝?”

沈光腾身而起,冲出林外。与此同时,正在休息的元从虎卫们,也都一个个坐起身来,露出警惕之色。

第卌七章尸山血海(三)

元从虎卫一开始惶恐不安,毫无半点规矩可言,到现在,只需一声令下,随时彤够进行战斗。

这里面,包含了他们对郑言庆的无比信任。

郑言庆起身,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双臂张开,向外一展。八十二名无从虎卫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放下长枪,挟弓带刀,没入林中暗处。而辎重兵在郑怀安的带领下,安抚马匹,在马口中衔枚,迥免发出声息。

这一切说起来很慢,但却在眨眼间完成。

林中顿时陷入了寂静,郑言庆跨弓背鞭,与谢科藏于两颗大树暗影中。雄阔海阗棱则埋伏在林间小道两侧,警惕的向林外看去。人影闪动,沈光从树上纵身跃下,来到郑言庆身旁。

“窦旅帅发现有一支人马,朝这边过来。

“可藏身妥当?”

“窦旅帅已藏身于山口处,观察来人动静……他说来人不多,大约十余人,只在山外徘徊。

十余人?

听上去的确不是很多!

不过,也许是高句丽人的斥候小队?

“告诉窦孝文,要他不得擅自行j!!来人入山,则放他们过来;如若有后续敌军跟上,立刻发射鸣镝,而后向长口馈方向撤退。”

沈光二话不说,手中显出一根绳索。

刷的抖开,缠绕在枝桠上。身体如同灵巧的燕子,随着绳索荡漾开去,眨眼间就消失在茂察枝叶中。

肉飞仙有三绝:刀法精湛,精于搏杀;骑术高明,人马合一;身轻如燕,来去无踪。

只是他很少展露过自己的本领,特别是第三项本事,更少有人知。

一根绳索,可以履高城坚壁,若同行走平地。正是靠着这一手功夫,沈光才能把金德曼,从木槎镇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来。待他消失之后,谢科和郑宕毅,再次忍不住发出感叹。

“言庆,你这个手下,果真厉害……”

言庆徽做一笑,做出噤声手势。

谢科两人立刻闭上嘴巴,从林间缝隙向外张望。

月光如洗,洒在山中小径,如同披上一层银白色的轻纱。山中寂静,只闻山风呼啸,枝桠婆娑。偶尔会有几声夜莺鸣啼,又平添几分诡谲冷幽之气。突然,几道黑影冲天而起,在空中呱噪,却是栖息于山间的夜鸟振翅。很显然,有人走入山中小径,这才惊动了夜鸟鸣啼。

十余人出现在小径上。就着皎洁月光,来人一个个衣衫褴褛,看上去很狼狈。

三人骑马,余者步行……骑马者,坐骑瘦骨嶙峋;步行者,更是脚步蹒跚。他们小心!的在小径土行走。为首一人从马上下来,举起手中长刀,示意身后军卒止步,似是在犹豫。

看打扮,是隋军装束。

但大都是水军打扮,好像是先前来护儿的麾下人马。

郑言庆正在疑惑之际,忽听林外为首之人开口询问道:“敢问,林中是哪位将军麾下?”

声音略带沙哑,充满疲惫。但是,听八耳中,却又似乎颇为熟患。

郑言庆摆手,示意无从虎卫不得擅自行动。而后静静的观察对方……只是他们在林外徘徊,距离略有些远,以至于看不清楚相貌。郑言庆也在犹豫,要不要冲出去,和对方相见?

来人说的是汉语,但却带着非常明显的方言口音。”敢问,林中是何方人马?”

郑言庆还是没有回应,倒是一旁的郑宕毅压低声音道:“言庆,那个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我出去和他们见面,你们在这里,不得轻举妄动。”

郑言庆说着话,从暗影中走出,沿着林间小径,缓毁迈步。他才一出现,来人立刻觉察到。只见为话之人,手掌向下一压,示意身后之人不要行动,而后日光,向言庆看过来。

郑言庆就站在林边的阴影中“你们从何处来?报上姓名。”

来人乍闻郑言庆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颢,旋即语带惊讶和兴奋之意,颤声问道:“你,是郑公子吗?”

郑言庆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一步,抬手抽出银鞭。

“尔等何人,速速报名,休得自误。”

“我,我,我是冯蒸,岭南冯蒸啊……全都收起兵器,林子里是郑公子。”来人惊喜异常,说话也有些结巴。不过好在很快沉下心束,跟在身后的隋军,立刻也跟着,放下了兵器。

冯蒸?

郑言庆一下子没能想起来对方的来历。

不过郑宏毅跟着过来,在他耳边低声提醒道:“就是岭南冯家二公子,冯智玳的那个小跟班。”

郑言庆很诧异,从林中走出来。

就着月光,他仔细打量。却见冯筹《满面污垢,全无半点印象里的清秀样貌。一身战袍,血迹斑斑,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头发也不知多久没洗,以至于看上去黏在一处,好像一根根小辫子。

如果不是他身边的那匹黄骒马,郑言庆真的认不出他是谁。

“冯果,你不是和木毅都尉,早在数月前,渡水北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又变成这副模样?”

冯蒸也认出了郑言庆,兴奋的冲过来。

但靠近郑言庆的时候,他又止住了脚步。

“郑公子,真的是你们?”

“慢着慢着,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冯蒸出现的实在是太过突然,郑言庆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他退后一步,警惕的凝视着冯藉。

也难怪,他不跟着麦子仲和冯智拽,却带着一群隋兵出现三水原本身就透着古怪。

这种时候,这种状况,这种环境之下,郑言庆还真就不敢掉以轻心,更不会轻易相信对方。就在这时候,沈光从远处出现,很快来到了郑言庆身旁。他附耳低语两句,郑言庆点点头,示意沈光站到一旁。

“冯果,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冯蒸话未出口,眼泪先流了下来。

只见他神色激动,快走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郑言庆的跟前:“郑公子,还请救救我家二公子。”

“你家二公子?郑言庆脱口而出道:“冯智玳怎么了?”冯蒸闻听,顿时放声大哭。

哭声很怪异,有些高亢而尖锐,不似男子的声音。不过他的声音一向如此,郑言庆倒没有在意。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冯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等人如今有下落何处。

“我家二公子,还有麦公子……被高句丽人抓住了!”

“啊?”

郑言庆大吃一惊,也顾不得冯蒸身上的异味儿,连忙上前,一把搀他起来“你先别急,随我到林中说话……你们,且原地休整。郑怀安,准备些干粮和清水,让大家先缓一口气。”

郑怀安立刻带着人从林中走出来。

跟随冯裳的隋军,一个个疲乏的原地坐下,从郑怀安等人手中接过食物和清水,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冯蒸则随着郑言庆走进林中,言庆嘬口发出口哨声,无从虎卫也随之松懈下来。

看着那些生龙活虎,精神抖擞的无从虎卫,冯蒸心里,是莫名懊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劝说二公子,跟着郑言庆。人家虽然未能撤离,可是看这模样,却是格外精神。那像自己这些人,一个个狼狈不堪,好像过街老鼠一样的东躲西藏。到了最后,还是要求到人家跟前……郑宏毅取来食物,递给冯蒸。冯蒸饿坏了,道了声谢谢之后,立刻狼吞虎咽。

一块干饼加肉入腹,心里踏实许多。他这才开始,向郑言庆解释,他们这一路上的遭遇。

在大城山和郑言庆分手之后,木毅马元带着冯智玳等人,一路北一开始,他们是的非常顺利,并且吸收了大约六七百残兵败将。这么多的人聚集一处,目标也跟着变大。木毅等人商议之后,索性不再藏匿行踪,沿途一路征伐,袭掠军寨,摧殁村庄城馈,死在他们手中的高句丽军兵以及平民,不下千人……渐渐的,木毅等人也开始变的得意起来。

平壤之败,非战之罪!

木毅甚至想要率人反攻平壤,不过被冯智玳等∽阻。

然而,当高建武率兵开始清剿追击后,木毅等人的日子,开始不太好过。首先,高句丽人开始设立哨卡,封铺通路;萨水沿岸更在乙支生的严防死守之下,如同金池汤城,难以通过。

木毅和马元,更数次和尾随追击的高句丽人马正面交锋。

从一开始占居上风,到后来高建武集中兵力,隋军死伤惨重。木毅更是在一次战斗中,被高句丽人射杀于萨水河畔。马元为了给木毅报仇,连屠三座村馈,随后中了乙支生的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麦子仲和冯智j,帚着百余人杀出重围。

但在渡河之时,被高建武追上,重重包围起来。麦子仲和冯智玳受伤,被高建武俘虏;冯蒸则固之前负责照顾黄骠马,加之武艺高强,带着三十多个人,硬是从高建武手中逃脱出来。

可是逃脱之后,冯蒸也懵了!她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好带着一帮子残兵败将,四处逃窜。

好在,于仲文率部打过了鸭绿江,攻入朝鲜道,使得冯琵等人的处境,多多少少好转一些。

可即便如此,一路奔走,三十多个人到最后,只剩下这十余人。

冯蒸说道伤心处,忍不住再次落泪:“悔不该当初不听郑公子之言,原以为于仲文大将军能攻陷平壤,解救二公子和麦公子……未曾想,刚出来,就听到了噩耗。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偷偷摸摸,躲藏于平壤周遭。前些时日,忽闻元山被袭,我就猜测,是哪一支流落高句丽的兵马所为?昨日我们本想出来寻找些食物,不成想,却发现石多山锁大火……

故而我又生出希望,想要追上来,看看是何人领兵。没想到……”郑言庆颇感无油!还是膝忽了!被人跟着,竟然没有觉察。幸好是自己人,如果是高句丽人的话,今晚可就危险了。

郑言庆有心安慰,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招手示意郑宕毅过来,低声吩咐道:“过去查看一下他们的装备。替他们换上高句丽人的衣甲,该更换的兵器,也都替他们更换一下。

郑宏毅点头,领命而去。

“冯果,那你胱在,有何打算?”

“求郑公子念在袍泽之情,救我家公子脱离苦海。”

冯蒸说着话,再次跪在了郑言庆面前“若公子能救得我家公子,冯蒸甘愿为奴……”

这倒是个忠义之人。

郑言庆想了想“那你可知道,冯二公子和麦公子,被看押存何处?”

“战败之后,冯蒸曾打听过。

二公子和麦公子被俘虏之后,与其他隋军,就被看押在连山渡……只是后来发生诸多事情,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被关押在那里。

“连山渡?”

郑言庆闻听,眉毛一挑,从怀中取出那份萨水防卫图来。

谢科立刻燃起火折子,走到他身旁。就着火光,两人很快就找到了连山渡的位置。

位于萨水上游,靠近萨水城。

言庆眉头不由得扭成了一个‘II,字。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谢科,轻声问道:“你觉得如何?”

“连山渡距离萨水城,将近二十里。

如果咱们冒然攻击此地,萨水城的高句丽人,可以在一个半时辰中抵达……那样危险甚大。”

“那依你之见?”

“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先打长口镇。”

冯蒸闻听,大惊失色“谢公子,你……

“冯果,你莫着急。我说打长口馈,并非是不救你家公子。要想救你家公子,就一定要攻打长口馈。”

冯蒸一脸迷茫之色。

郑言庆和谢科相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露出一抹笑容。

不错,欲救冯智玳和麦子仲,必先打长口锥。只是不知道,打下长口镇以后,会刺痛几多人的神经?

郑言庆站起身,看了一眼冯蒸。

“你带上你的人,随宕毅行动。冯果,我不知道你家公子是否还活着,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要想救下你家公子,必须要听从我的命令。

否则的话,可莫要说我,不讲袍泽之谊。”

冯蒸虽然不明白,这攻打长口馈和解救冯智玳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但也知道,郑言庆是他唯一的希望。

于是起身插手行礼“冯蒸定然,唯公子马首是瞻!”

第卌八章尸山血海(四)

长口镇位于出海口,直面渤海。

向南走,一百二十里就是百济国边界,向北与海浦、汉城呈三足鼎立之势。这里所说的汉城,并非后世的韩国首都,而是特指一处军馈。早在西汉时期上,因受汉文化影响,所以命名汉城。至于此汉城和后世的汉城之间,是否存在必要的联系?郑言庆就不得而知。

此刻,他带着谢科和窦孝文,正站在山顶上,鸟瞰长口镇。一如其他城市的建筑风格,长口馈深受汉文化影响,从城墙到城市格局,全都是仿照东汉时期的建筑格局,细腻雨又雄浑。”郑校尉,长口锁可是驻扎有一馈兵马啊。

窦孝文言语之中,颇有些忧虑。也难怪,自平壤之战以来,无从虎卫虽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大都是集中优势兵力,攻打弱势敌军。似这种以弱攻强,对手兵力近十倍于己的大场面,从未遇到过。以前,若遇到这样的情况,无从虎卫毫不犹豫,会选择躲避和退让。长口镇有八百敌军,己方不过八十二人。

就算加上冯果带来的十余人,总人数也不过百。这种悬殊的兵力,而对方又有坚城为依持,一个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就算能侥幸逃出生天,对于己方士气,也有莫大影响。所以,在窦孝文看来,此战纯粹是得不偿失。但他不明白,郑言庆和谢科为什么如此坚定的要攻打长口馈。

不但是要打,甚至还要换上隋军装束,明目张胆的向长口馈发动攻击。这与送死,又有何异?郑言庆没有回答,而是蹲下来,在一块山石上,摊开地图。

这份地图,是临时绘制。早在数日前,郑宏毅、沈光冯果三人,查探了长口镇周遭地形之后,命郑怀安把地图送过来,而后就再也没有动静。除了郑言庆和郑怀安两人知道他三人行踪之外,甚至连谢科也不清楚。没有郑言庆的命令,郑怀安绝不会吐露出任何消息,这也让谢科与窦孝文有些不解。他们知道,郑言庆要强攻长口锁,但究竟如何攻打,却不知晓。”宕毅他们,已进长口馈三日了!”郑言庆没头没脑的一昝话,让谢科和窦孝文,大惊失色。”郑公子他们去了长。?”窦孝文不禁惊呼一声“他们去长口做什么?”

谢科倒是有点明白了郑言庆的心思,轻声道:“言庆,你莫非是打算里应外合……长口锁可不比石多山镇,他们兵马众多,而且早有防备。偷袭的招数用在这里,只怕不太合适吧。

郑言庆抬起头“谁说我要偷袭?”

“不偷袭,难不成强攻?”正是如此!”“言庆,你疯了?”这一次,连谢科都忍不住惊呼起来“若是偷袭,我们尚有胜算,郑言庆笑道:“兵者,诡道也!”

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谢科和窦孝支,不知该如何劝说。两人相视一眼,苦笑着连连摇头。

“既然你务发疯,那我们就随你疯这一把。”

“谁说我要发疯?”郑言庆正色道:“山人,自有妙计。”

他招手示意窦孝文过来,指着地图,耳语一番。窦孝文连连点头,但脸上却未流露出开怀之色。

相反,他眉头紧蹙,听郑言庆说完之后,苦笑道:“这样做,成吗?”“成与不成,不试一试,怎知?”

而后,郑言庆又招手示意谢科附耳过来,在地图上比划一番之后,谢科的眼中,依旧带有隐忧之色。”好了,你们既然要和我疯这一把,就听我安排。

想当年,此计可是曾令魏武帝丢盔弃甲,狼狈而逃,从此天下三分。今日,我只是效仿先贤,虽则我们无法与孙刘相比,但高句丽人,也比不得魏武帝。所以,此战胜负五五之分,若不尝试一番,岂不让高句丽人耻笑?”“你说先贤曾用此计?但不知是哪位先贤?”

谢科在离去之时,忍不住低声询问:“我也曾读过三国,但印象中,似乎无人用过此计吧。”言庆嘿嘿一笑“此乃天机,怎能泄露。”

说起来,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郑言庆越是如此,谢科反而觉得心安了……言庆熟读三国,能写出三国演义。他说有,那想必一定是有的。至于真相?谢科反而不急于去追问了。长口馈军主,名叫渊伽罗,是渊太祚的族弟。自平壤之战结束之后,渊伽罗奉命驻守长口馈,以监视百济人的行动。眼看着前方战事如火如荼,高句丽人捷报频传,乙支文德更大破隋军三十万人马,乃高句丽从未有过的大胜。(8偏他驻守在长口,整日无事可做。

百济国小心翼翼,不敢触高句丽人之锋芒。这也让渊伽罗愤怒不已,几次向他族兄请战,但都被渊太祚驳回。理由是:长口馈乃高句丽南方重馈,如今战事未息,不可以掉以轻心。

话虽是这么说,可眼睁睁看着乙支文德、乙支生等人接连立功,渊伽罗又怎能平静?

族兄测太祚,如今远赴元山,围剿隋军残部,并顺道与新罗大军汇合。渊伽罗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长口镇,借酒浇愁。这一日,他正在城中饮酒,忽闻麾下军卒禀报《有隋军兵临城下。渊伽罗醉醢醢的问道:“隋军有多少兵马?”“禀军主,不过一寨兵马。”

一寨兵马,那了不起也就是五十人而已。测伽罗勃然大怒,呼的起身“隋狗欺我太甚!

不过一寨残兵,也敢犯我长口锁?依我看,隋狗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他们既然把功劳送上门来,那我也不用客气。我那开山刀,早已饥渴万分。正可借此机会,饱饮隋狗鲜血。来人,抬刀备马,点齐兵马,与我出城迎敌。”

不多时,只听长口镇内,法螺呜呜作响。一队队一列列高句丽兵马,从城中杀出。渊伽罗顶盔贯甲,罩袍束带。胯下一匹大灰马,宇中一口大刀,一马当先,冲出长口馈城门。兵马出城,立刻列阵于城下。渊伽罗勒马横刀,凝神向对面望去,只见一支隋军,大约三四十人。为首一员隋将,身披青袍,内罩唐猊宝铠,腰系玉带,面罩银色假在他身前,站立两员大将,一个个身高体壮,膀阔腰圆。一黑一白,手持双斧和奇长陌刀,杀气腾腾。渊伽罗再往后看,亦不由得劁吸一口凉气。隋军虽只三四十人,但从衣甲鲜明!颇有杀气。

这种时候,隋军都败成这种局面,还能保持这样的精神状态,倒也不简单。不过,就算这些隋军个个能以一当十,又能如何?我麾下一馈军车,八百个人一拥而上,不消片刻,就能将这些隋狗砍成肉泥。想到这里,渊伽罗心中再无顾虑,催马上前。”隋狗,尔等残兵败将,竟敢犯我城池,真是不知死活。”

虽则高句丽人有自己的语言,但并无文字。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依托于汉文化体系。似渊伽罗这种贵族子弟,更是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所以,他这番话,倒也不难听懂。假面隋将催马上前,手中鸟巢横在马鞍桥上,红唇微微翘起,露出一抹自信,而极具魃力的弧线。”尔等蛮夷,见天朝上将在此,还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隋待言语中,满是倨傲之气。不过听他的声音,犹自带着几分童稚之气,年龄想必不会太大。

渊伽罗怒极而笑“不知死活的隋狗,尔等几十万大军,逆不是被我们杀得落花流水,焉敢在此,大言不惭?通报姓名,某家刀下,不死无名之辈。

隋将大笑道:“蛮夷有眼无珠,尔等千金悬赏你家公子性命,却为何当面不识?我乃郑言庆,高宝藏就死在我马巢之下。今日我以仙法招来天兵天将,取尔人头,实乃易如翻掌……”“你是郑言庆?”渊伽罗先一怔,旋即咧开大嘀,露出狰狞笑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我正说要寻你,不成想你却送上门来……嘿嘿,天兵天将?尔等隋狗,只会说大话,待我取你性命。说着话,他拍马舞刀,就要上前。哪知郑言庆突然大吼一声“慢着!”渊伽罗勒马盘旋“郑言庆,你死到临头,还有什么话说?”“我要杀你,何需费力。听我良言相劝,赶快下马投降……否则我仙术施展,你项上人头不保。”渊伽罗脸上挂着耻笑之意“仙术?那我倒要好生领教一番。”郑言庆见如此,似是有些犹豫。渊伽罗更加猖狂“郑言庆,你不是要用仙术取我性命吗?何不快快施展出来,让我见识一下?”“这个……”

郑言庆先是一阵犹豫,而后厉声喝道:“我仙术已施展,天兵天将就在你身前。”

饶是测伽罗胆子大,也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勒马后退。不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旋即笑道:“但不知,你那天兵天将,在何处?”尔敢大喊三声,‘谁敢杀我,否?”郑言庆大声道。

渊伽罗笑得更加灿烂“莫说三声,三十声,三百声又有何妨?今日就要你死得心服口服……谁敢杀我!”渊伽罗说罢,大吼一声。高句丽人当中,有听得懂汉语的人,已经把郑言庆的话翻译出去。

所以,当渊伽罗喊出第一声的时候,所有人不免有些紧张。可是测伽罗完好无损的跨坐马上,立于远处,高句丽人顿时放声大笑。”谁敢杀我!”渊伽罗一开始也很紧张,可是见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顿时放下心来。

这隋狗,分明是装神弄鬼,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连喊两声之后,依旧毫无动静。渊伽孑安道:“隋狗,我还活着。”“哈,那是你还没有喊第三声。”哈哈哈……”测伽罗快要笑出了眼泪,他回头用高句丽谆说了几句话,麾下兵卒,哄然大笑。”谁敢杀我……三声了!”渊伽罗仰天大笑“隋狗,尔天兵天将何在?”

话音未落,一匹战马风驰电般,突然从高句丽人的阵中冲出来。马上一员大将,厉声喝道:“我敢杀你!”说着话,战马已经接近。

只见那人骤然从马背上腾空而起,犹如灵巧飞燕,从测伽罗身旁掠过。一抹寒光闪动,血光崩现。渊伽罗的首级飞出,榨落在地上。鲜血从腔子里汩汩流淌出来,而地上的人头,依旧保持着大笑之态。刹那间,高句丽人傻了……

郑言庆二话不说,催马舞梨,冲向敌阵。雄阔海与阚棱紧紧跟随,口中同时高声叫喊:“公子无敌!”咚咚咚咚!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战鼓声,更伴随着轰隆隆蹄声,似有千军万马奔腾。

有高句丽军卒顺着那战鼓声看去,却见远处山林中,尘烟滚滚,恰如一条长龙卷起。一队骑军从烟尘中杀出,清一色长梨骏马,为首大将厉声喝道:“天军在此,蛮夷敢不下马受死?”与此同时,郑言庆已杀入敌军。大巢轮开来,呼呼挂着风声,如同蛟龙出海一般,势不可当。

渊伽罗的突然死亡,让高句丽人不明所以。被这离奇出现的兵马所震慑,顿时慌乱不堪“……城里着火了!”有高句丽人看到,长口镇里,出现一股浓烟。

这一来,却坐实了天兵天将之说。这隋将乃上天护佑,否则焉能杀死高宝藏后,驰骋高句丽,至今安然无恙?念头一起,顿时战意全消。郑言庆谢科两下兵马一冲,数百名高句丽士兵,立刻溃散奔逃“……先烧长口镇,后取平壤城!”郑言庆厉声喝道:“儿郎们,建立功业,正在此时,何不与我,一起杀敌?”“先烧长口,后取平壤!”一时间,几十名隋军大声呼喊。

陪着那越来越近的铁蹄声,在长口馈上空回荡。

雄阔海和阚棱,更是奋勇当先。两人一左一右,护着郑言庆杀进了长口馈以后,立刻循着城中小径,一路杀将过去”远处,一股股浓烟冲天而起,烈焰熊熊,长口镇中,乱成一片。那名杀死渊伽罗的高句丽将领,来到了郑言庆跟前。他插手行礼“主公,沈光幸不辱命。”

第卌九章尸山血海(五)

更为可怕的是,据那些溃败的高句丽人说,隋军主将郑言庆,有通天彻地之能,可以召唤来天兵天将助阵。长口军主测伽罗就是死于天将之手,更有数之不尽的天兵,听从调遣……

仲秋将近,气温陡降。

高句丽的天气,与辽东相似,比中原地区冷的早。

此时,在不远的洛阳,正处于秋高气爽时节。但是高句丽一些地方,已经寒风凛冽,让人瑟瑟发抖。

萨水河畔沿岸,青松苍郁。

乙支文德就站立在河堤,看着奔腾流动的河水,呆呆发怔。

一袭黑袍披在身上,身体略显佝偻,灰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飘舞。他脚下蹬着一双黑靴,散发披肩,额头上带着束发金环。手扶长刀,一言不发。从一大早,就这样站在萨水河蚌。

河堤下,百余名亲卫沉静守候。

他们用仰慕的日光,凝视着河堤上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不愧是鬼狐大人啊,奇谋妙计百出,杀得隋国人狼狈而逃……只是,这大战已经结束,听说隋朝皇帝已经下令收兵,高句丽的危机业已渡过,莫离支为何又露出忧心忡忡之色?看他的模样,似乎较之当初百万隋军压境之时,更加凝重。

亲兵们不可能了解乙支文德心里的悲苦,更不可能明白他此刻的担忧。

石多山馈遇袭,乙支家族几乎被灭族,乇支文德的亲生骨肉,乃至于老母妻子,全都惨死。

虽获得大胜,虽立下战功,可家族没有了,他又该如何是好?所有人都认为,乙支文德定然会起兵追剿郑言庆,为族人报仇。可谁也没想到,他却按兵不动。

站在河畔,寒风呼啸而来,吹拂乙支文德的衣袍,桴猎作响。

郑言庆,你想要渡河吗?

他呢喃自语,眼中流露悲伤之色“也好,我水淹你九军三十万兵马,你杀了我的全家。你想让我随你步调行动,我偏不会如你所愿。只要我守住这萨水,且看你又如何逃出生夭。

乙支文德呢喃着,不知不觉,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从水城方向,一队骑军疾驰而来。

为首的大将,正是乙支文德的侄拳,萨水城军主,乙支生。他年过三旬,生的孔武有力,体格粗壮,给人一种豪士之风。但若以为他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猛将,可就大错特错。

事实上,这乙支生继承了乙支文德的头脑,生得一副七窍玲珑心。

来护儿平壤兵败之后,他是最先展开了行动。不仅仅封锁住了萨水沿岸渡口,更出兵清剿从平壤败退而来的隋军,几乎是每战大获全胜,如今已被高句丽王册封为萨水城将军之职。

乙支生在河堤下勒马,纵身跃下。

他步履匆匆,泡上了河堤。但又随之放轻脚步,慢慢走向乙支文德。

“阿生,可是有郑言庆的消息了?”

乙支文德没有回头,沉声词-道。

乙支生连忙快走两步,在乙支文德身后一拱手:“叔父,刚得到元山方面发来的战报,前日郑言庆率部攻打长口锁,将测伽罗斩杀,并焚毁了长口锁十五万石粮草辎重,王上得知,极为愤怒。”

“长?”

乙支文德蓦地回头,惊讶的看着乙支生“这怎么可能?不是说,郑言庆不过百余人,竟能攻破有高墙厚壁护持的长口馈……测伽罗手下,不是还有一馈兵马,就算再不济,也不可能战败啊!”

乙支生神色有些尴尬。

“阿生,是不是有蹊跷?”

“据那些从长口败退下来的兵卒说,隋将郑言庆有神鬼莫测之能,可召唤天兵天将助阵……

渊伽罗就死于他召唤来的天兵天将之手,麾下更有数之不尽的兵马,故而才攻破了长口镇。他们还说,郑言庆打下长口之后,意欲夺取王都。还有人说,新罗和百济人也参与在里面,准备和郑言庆汇合一处……如今,整个平壤都是人心惶惶,许多大人也都非常的害怕。

乙支生口中的‘大人”和后世的‘大人,意义不太相同。

高句丽国中,‘大人,特制贵族阶层。哪怕是个白身,只要出身高贵,就可以称之为‘大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高句丽的国情和新罗很相似。

王室和贵族之间,亦有冲突。只不过高句丽王权极盛,加之又有一干,如乙支文德这样的人物忠心耿耿,所以不至于出玖新罗美室族人和王室争权的现象。至少在现在,还没有这种状况。

乙支文德怒道:“妖言惑众,妖言惑众……说出这些言语的人,都该斩首。”

心里面,同时也暗自吃惊这个郑言庆,不愧是长孙晟门生,诡计多端啊……总能准确的打击到我们的软肋处,更制造出这样的谣言,以乱军心。假以时日,他必将成为我国心腹之患。

想到这里,乙支文德杀心顿起。

恨之入昝,却依旧赞赏其人。

但是玖在……

“那郑言庆绝无可能召唤什么天兵天将的本事,只怕是别有蹊跷。

“叔父,这郑言庆着实太嚣张……如若任由他如此作乱,只怕迟早会酿成大祸。侄儿已派出斥候,寻找他的行迹。一俟发现,定不会和他善罢甘休。”

“不是这样,郑言庆不会这样简单。”

乙支文德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东部大人可有消息?王上又有何反应?”

“只听说,王上派人传诏,命东部大人将新罗人驱逐出境,同时屯兵南线,以防止新罗和百济生出反叛之心。”

“金伯净绝不会擅自行动,百济人元气未回复,也不可能作乱。

愚民之言,不可以轻信。王上让东部大人屯驻南方,恐怕失了算计……这样,我们立刻回去,我当上书王上,请东部大人坐镇平壤,以稳定人心。阿生,你立刻传令,命萨水各军寨,加强戒备……一俟发现敌踪,立刻燃起烽火,围追堵截。不过切记,不可以单兵出击。”

所谓单兵,并非是一个人,而是指一个早寨。

乙支文德虽然还不清楚郑言庆手里究竟有多少人马,但可以肯定,人数绝对不会太多。手于所谓的天兵天将,他断然不会相信。不过,对于郑言庆这支隋军的战斗力,乙支文德可是没有半点轻视之意。

一支能纵横高句丽境内五个月,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却连战连胜的兵马,其战斗力和士气。定然非同寻常。

单兵行动的结果,只可能是羊入虎口,平添死伤罢了。所以,发现了郑言庆的行迹之后,绝不能轻举妄动。最好是依靠军寨坚守,拖住他的脚步,同时等待援兵合击。

“如若郑言庆屠杀我村庄,难不成袖手旁观?”

乙支文德想了想,沉声道:“阿生,如若不行,就用坚壁清野之策。你立刻命人,将萨水沿岸村落百姓,全都迁入坞堡之中。如此一来,郑言庆得不到辎重补充,定然坚持不了太久。

“叔父此计,甚妙!”

乙支生,小小的拍了一记马屁。

叔侄两人立刻返回萨水城,可屁股还没等生秸,就有平壤使者前来传信:王上命乙支文德,火速前往平壤。

乙支文德大吃一惊“如今隋未灭,王上为何招我回平壤?”

使者说:“昨日凌晨,隋狗偷袭平壤城外十七里处的一所田庄,庄上三百一十七人尽数被杀。隋狗还割下了他们的首级,在平壤城外垒砌了京观……今日凌晨,隋狗再次出击,焚毁南水仓,并将一寨勇士全部斩首。卑下离开平壤时,满城惶恐。王上如今,急盼莫离支返回乙支文德闻听,和乙支生相视一眼,心道:这郑言庆,未免太过嚣张。

“那郑言庆手中,有多少兵马?”“据说有很多……据南水仓幸存者言漫山遍野,尽是隋军“……这不可能!”

乙支文德大惊失色“难道说,他郑言庆,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从何处,找来运许多兵马?”

使者闭口不言,乙支文德也知道,追问下去也无用处。

他先安排使者下去,而后在中堂上端坐不语。

乙支生小心翼翼的说:“叔父,会不会是新罗人和百济人,真的参与其中?”

“这个一一”乙支文德这时候也有些犹豫了!他不会相信天兵天将之说,但也无法保证,新罗人和百济人,不会趁火打劫。从理论上而言,隋军刚败退,新罗人和百济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冒险。可如果不是新罗和百济出兵,郑言庆哪儿来的许多人马?乙支文德心里,暗自责怪高建武当初平壤新败,为何不集中力量,消灭郑言庆呢?

“叔父那现在一一一一一一”

王上既然有命,我难以推脱。

不过,我始终不相信,郑言庆手中,会有这么多人马……阿生,我带十馈兵马,即刻赶往平壤。你留守在萨水城,一定要加强戒备。把多余的浮桥全部焚毁,只保留几座必要的浮桥。

同时,各渡口需严防死守,所有般只……勿论战船亦或者民船,全部控制起来。

如果郑言庆要攻打平壤,一切都好说,我自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但如果他别有诡计,想要趁机渡过萨水向辽东逃窜,你务必要将他留在萨水以南。还有,趁河水冰封之前,你派人与高郡王联络,请他在朝鲜道协助伏击……若是拦不住郑言庆,也务必要把他杀死在朝鲜道。

乙支生连忙插手应命。不过心里面暗自有些不快什么叫拦不住郑言庆?

哼,我倒要看看,那郑言庆是否生得三头六臂。只要他敢靠近萨水,我就让他来得,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