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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重逢在狱中

《《戮炼》(炽色战记)》

封魔狱比黑洞谷的情形可要复杂得多了,整个铁笼般的建筑采用了涅迦大陆最坚硬的材料,弥钢板和沥铜块。

从空中向下看去,如同一个直径达数百丈的圆型铁盘生在奥利丁森林的边缘。

从第一扇门向里行进百尺的距离之后便是放置封印开启装置的厅堂。在第二道门之后,便是牢狱中心近百丈见圆的大堂,两边向外扇形张开数十条过道,密密麻麻的排列着铁笼般的牢狱。

这些铁屋很大,这也是因为这些牢狱在数千年来,大多都是关押蛮骨族的囚犯的,所以自然对于空间的要求会更加大一些。

当戟烈走到这个封魔狱的第二扇门后猛地醒悟,这个构造根本不像是一座堡垒!那漆黑的墙壁隐现金属的光芒,反倒像是一个铁笼子!

他猛地想起了一个令无数蛮骨人动容惊恨的名字。

那里曾让无数蛮骨人勇士身陷于此,永世都再也不见天日!

这里是封魔狱!

戟烈恨恨地一咬牙,果然上了阿塔尔的当了。

他猛地转身,一拳向那刚刚闭阖的巨大铁门捣去。

弥钢炼制的门板虽然堪称世上最为坚硬的物体,但仍旧顶不住戟烈全力的一次重击。

两扇大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中间被轰得深深弯凹了进去,两块门板之间被挤开了一条可容纳一人通过的大缝。

戟烈双手一分,将大门彻底推倒,壮实的身躯立即从门里撞了出来。守在门前的十多名守卫顿时被他的气势骇得手脚发软。

总算典狱官还能保持一定的冷静,这时已经走到了封印的启发装置旁边,见戟烈已从里面闯出来,立即大吼一声:“拦住他!”同时右掌已经按在了封印的启动装置上。

戟烈右臂轻轻一扫,就把扑上前来的十个守卫推倒在一旁,如果不是大督军手下留情,这几个对他来说实在太脆弱的身体这时甚至连一根完骨都保不住。

还剩下的八个人甚至连戟烈的衣角都摸不到,想要冲过来阻拦,却都只能只能看到那硕大的背影。

典狱官看着咒碑上符文放出淡淡光芒,心中一喜,忽地肩上一紧,身体突然不受控制,被一股大力掀翻起来,腾云驾雾般地飞了出去,重重向屋顶撞去。

虽说整个封魔狱都是以坚固的沥铜和弥钢建成,但是看戟烈刚才破门的威势,弥钢的对他来说和干硬的泥巴没什么两样。

典狱官知道背后屋顶很快就会被自己撞出一个大窟窿,而自己的脊梁多半也会被厚厚的弥钢板撞成两截。

很明显,这也正是戟烈的意图。

啪地一声,他的脊梁果然撞上了天花板。不过幸运的是天花板出人意外地变得韧性极好,典狱官的身体好像命中了一张弹床,整个天花板凹进了一个大坑,然后狠狠地被弹了回来,径直落向地面。

几个下属连忙冲过来将他扶起。典狱官惊魂未定,抬头呆呆望向如山般屹立在跟前的蛮骨人大督军。

戟烈淡然一笑道:“祝贺你,你成功了。”

一群人赶紧抬头向屋顶看去。

天花板完好无损。

封印起作用了!

典狱官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大声下令:“上,把他给我扣起来!”

他们知道,现在的戟烈已经不具有任何可以威胁到他们的力量了。而这些守卫的力量都已被封印认知,不会被禁锢。

于是,一群刚才还吓得脸色发白的家伙立刻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住手!”

一声清脆冷峻的娇叱生生将这帮里所有人的行动僵在当场。

戟烈的身体如遭雷殛!

那声音仿佛是一枚直入心坎的冰箭,将他的心跳在刹那冻结。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如此令人神伤。

说话的人,竟是孔雀。

帝国昔日的第一魔法天才从黑暗中缓步行出,只是那纤柳一般的身体不再氤氲着浩瀚无垠的魔法波动。

“你果然在这里?”

“你怎么也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问话,顿时让僵硬的气氛疾转暧昧起来。

有眼睛的人都看见素来孤傲的末日孔雀那羊脂凝玉般的俏靥上忽地蕴出一团殷红的霞色。

典狱官咕嘟咽了口唾沫,好像是要掩饰自己的讶异之色,然后他疾速反应过来,非常明智地向孔雀打了个哈哈道:“大符术师,我们,呃……这个,这个蛮骨人就交给您处理吧。”

紧接着他回头向属下们一挥大手,嚷道:“我们……到那边去巡查一下。”

守卫们赶紧异口同声地答应着,跟在典狱官的背后一溜小跑,消失在了幽暗的长廊深处。

戟烈呆了半晌,才道:“你……还好吗?”

他心里有一股莫名的热气往上撞,撞得他咽喉一阵哽塞,说话竟有些困难起来。粗壮的手臂前所未有地发出一阵颤栗,剧烈到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痉挛。

孔雀的呼吸也好像有些急促,戟烈从那张一直如同冰雪般淡然无色的表情上看见了一丝激动。

“你怎么会进来的?!殿下她……怎会……让,让你进来的?”她焦躁不安地说着,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她的脚动了一动,好像很想走近过来,但终究没有迈出脚步,只仍站在原地,纤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贴住了起伏不停的胸,好像是。

戟烈心头一阵悸动,大跨步上前,两只粗壮的胳膊忽然用力捧住了孔雀的双肩。

好像是扶住了一只柔弱无依的小莺。

虽然这只小莺数月前还刚一拳打裂了暴月天堂。

可是,戟烈此刻分明感觉得出,现在的孔雀浑身上下半点符力波动都没有。

现在身为九阶大符术师的的她甚至连一个一阶法术都释放不出来。

此刻站在他身前的孔雀,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女子。

虽然他一身元息被封印的符文禁锢了,但是他强大的感应力未尝失去,仍能正常探知对方的能量,

这间屋子的灯光有些昏暗阴冷,然而两个人的身体和精神,却好像在火炉里烤一样炙热。

戟烈蹙紧双眉,他明显感觉到孔雀一身符文几乎荡然无存。换句话说,这封魔狱的一十二道封印禁锢法效对于现在的孔雀来说,有和没有并没有什么不同。

现在的孔雀只怕敌不过这封魔狱随便哪一个看门小卫。

他奇怪地问道:“孔雀,你怎么了?你的符力……”

“我身上的封印被解除以后,我的符力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孔雀轻轻一笑,好像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戟烈怔了怔,他本以为阿塔尔公主是因为孔雀功高盖主,对其有所忌惮,才将她擒入封魔狱内,这样看来,自己原先的想法,完全是错了,不禁奇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孔雀苦笑了一下道:“我看到了我不应该看到的事情。”

“哦?”戟烈奇道,“怎么回事?”

两人已有许久未见,这时重逢,竟有说不出的亲切感,孔雀蒙冤入狱,本就有一肚子说不出的委屈,这时再也忍不住,一口气便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向戟烈吐露了个干净。

孔雀本来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几乎只有在在很小的时候,才在生母宁曦茹和女皇依依露之前落过泪,那也是儿时的事情了。

流泪是什么感觉,她几乎早就已忘记了。

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淌下,缓缓地流到了颊边。

戟烈心里莫名一痛,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伸到她脸上,轻轻帮她拭去一颗颗珍珠般的泪滴。

“这里的守卫,似乎还是对你很敬畏啊。”戟烈见她在这里似乎并没有失去自由,不禁有些欣慰地道。

“说来也巧,这里的典狱官,我曾救过他的命,所以他很记我的情,允许我在狱中自由走动。”孔雀微微一笑,道,“那正是在和你们的战斗中。”

那粗糙的皮肤在孔雀的吹弹欲破的脸上摩挲,她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孔雀觉得有些好笑,在此之前,她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粗犷野蛮的蛮骨人,会有这样细腻温柔的举止。

她能从对方指尖的每一个动作清晰地感觉到戟烈生怕弄疼自己的心思。

她心里透起一种旖旎的滋味,如蜜糖般直腻入心脾去。

这个传说中如同虎豹般凶横的异族蛮夷,竟会这样对自己小心。

她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戟烈一生征战沙场,终日浸淫血腥拼斗,对这种女儿家的心思,倒真是全无经验来应付,看见见孔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反倒惊了一跳,急道:“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孔雀露齿轻笑,那含羞俏面在幽幽的灯光下无比艳丽,宛如一株青涩的含羞草。

她忽地左右四顾一番,然后略带羞意地看向别处,佯装不经意地道:“你,你在我床边说的话……我,我都听到了。”

戟烈闻言一愣。

“除了你,这里没有人可以说。……不知道这一走,我们……”

这两句话在当时的情况已经是暧昧之极。如果当时孔雀是清醒着的,戟烈决计是说不出口的。

“呃,这个……你都听到了……这样啊……”

孔雀见他满脸尴尬,忽地心头一紧,暗忖:我这不会是想多了吧,他现在可是名满整个涅迦大陆的头号勇士,而我……我这一身符力却已灰飞烟灭,他会不会……

她一阵慌张,赶紧提醒自己:孔雀啊孔雀,你这样胡思乱想,真要遭他笑话了。

第廿章 同室操戈

末日孔雀赶紧镇定了一下心神,正容道:“戟烈,你说一直出现幻觉,现在好些了没?”

戟烈做贼心虚,险些倒把说过的这事给忘了,此时被她一言提醒,才省起道:“哦,那个啊……没事。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便把神庙一行的事详细说给了孔雀听。

那一路的惊险,听得孔雀忍不住用力捏住了戟烈的臂膀。

尽管那一幕已经过去了很久,她还是会止不住地位这个粗壮的大汉当时所遭遇的险情紧张。

得知了戟烈终于跨入亚神级的领域,末日孔雀心里不禁为他又惊又喜,却又惆怅万千。

这两个人都是内敛的性子,很不善于表露自己的情感。

本来人类和蛮骨族之间积怨颇深,能走到一起根本就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

当年东藏王和依依露初识,那时的依依露青春年少,正是对感情勇往直前的时候,对感情的最终想法考虑不了很多,但这恰恰也是让东藏王难以抵挡的魅力之一。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恐怕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场异族之恋从一开始就会被两个互相敌视的心抹煞在萌芽之中。

而这时的孔雀,经历绝不像当年的依依露那么单纯,所以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仍是颇多顾忌。

孔雀和戟烈虽然曾一起前往化心净地,有过十多天日夜相处的日子,但都因阵营相对而彼此互存嫌隙。

一直到中途遭到阻击而分手,戟烈要去刺杀戒古拉的豪言壮语才让两人的关系开始有了更加微妙的变化。

后来孔雀在魔骨潭亲眼目睹戟烈坠入毒水中,误以为戟烈已死,再到天堂上见到戟烈重现自己眼前,对她芳心无咎是一次重撼。

而她为了戟烈奋不顾身冲上前欲与戒古拉同归于尽的行动也同样深深地触动了戟烈。

这才有了戟烈从群星港临出发前在孔雀房中的那一段柔声倾诉。

而孔雀自从大仇得报,失去符力之后,心底里竟有少许庆幸。

眼看蛮骨族和人类帝国关系日益密切,自己的力量在这时候散失,或许对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好,那反而可能会让自己与戟烈更容易在一起。

所以这回两人在封魔狱中重逢,倒真可以说是苦尽甘来,却正是可以互诉衷肠的大好时机。

孔雀甚至觉得戟烈被骗入封魔狱都是上天为自己做的安排。

那也许是这种纷乱时刻,唯一能让两个人在一起的机会。

可是,从戟烈对神庙之行的详述中得知心上人已进入亚神级的级别之后,孔雀却又暗暗生起自卑,觉得眼下的自己和戟烈已经相去太远,只怕……只怕戟烈已经不会象当初那样看待自己了。

他会不会看轻自己呢?

这种想法让她不禁陷入了一层无边的深深恐惧之中。

在戟烈将两人分手后所经历的一切前前后后说完的时候,已经是在黎明时分。

而在封魔狱外面,萨雷摩已经从腰间拔出了那一双曾让东源大藏最魁梧勇猛的战士倒下的利斧。

精明的阿塔尔公主早早地就看出萨雷摩在敷衍自己,这虚张声势的一拳根本伤不了敌人的一根头发,其根本目的实质上只是将婕儿和老乌藏在这个大坑里,等冰块化开,帝国军队退去,就可以溜出来了。

但尽管她识破了萨雷摩的计划,可对萨雷摩的战斗力,小公主也是十分忌惮的。所以阿塔尔并没有直接揭穿萨雷摩的小把戏,而是赶紧赶往哈尔希德的元帅府邸。

她只对新元帅说了一句话。

“我是特地来恭喜你的,我的元帅。现在,你有一个成为大元帅的机会,哈尔希德.吉尔斯先生。”

哈尔希德有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当听到这句话之后,有一种期盼的光彩强有力地从那双眼睛里激射出来。

他想也不想便披上了战甲,即刻集结手下最为得力的一百位精英,匆匆与公主一起,赶到了封魔狱前。

在萨雷摩到这里的一小时之前,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下来了。

“萨雷摩,我很抱歉。”哈尔希德从山头上一跃而下,站到了萨雷摩的面前,引得老乌呼哧呼哧发出了好一阵低吼。

“刚才殿下已经说了,您已经被撤去了大元帅的职务。由我,接替您的位置,掌管剑港和水晶之剑第三团所有军务,并接管永翼城的防御部署。李兄,请您立刻交出您的那一双‘金色獠牙’,跟随我进入封魔狱。”哈尔希德象背书一样面无表情地向他道。

哈尔希德长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眉骨突出,却光秃秃的一根眉毛都没长,古铜色的皮肤,身材魁梧粗壮,身披一套深蓝色的坚实战甲,湛着海浪般的色泽。

他的手里有一根红得发黑的藤棍,大约四五尺来长,然而歪歪扭扭,好像是几条硬被捆在了一起的蛇,在这阴冷的黎明时分,烁着阴森诡谲的光芒。

萨雷摩皱了皱粗大的乱眉,他记得有一年,学院组织在奥利丁森林边缘地带实习试炼,哈尔希德曾不小心走失,误入了奥利丁森林中更危险的区域。

对于一个九岁的男孩儿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如同为自己的生命画上了一个可怕的句号。

然而最后,他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虽然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自那以后,哈尔希德便成了帝国军校初级班里的一个传说。

“对不起,哈尔希德,”萨雷摩毫不退让地道,“我是西利卡帝国的大元帅,我的职务是由女皇陛下钦点赐予的,如果要撤除我的职务,必须要有女皇陛下的手谕,如若不然,我是不会接受的!”

公主忿忿地在后面一跺脚,怒道:“哈尔希德,你还跟他啰嗦什么?皇母现在在前线督军作战,难道还要她分身来管这些小事吗?萨雷摩.李对我不敬,玩忽职守,无视我的命令,私自放走要犯,甚至擅自纵容凶徒对我,怎能让我放心把这元帅重任交付与他?!”

哈尔希德冷酷至极地笑了笑,道:“殿下放心吧,我是不会受他蛊惑的。现在陛下在前线操劳,我自然要全力协助您,确保奥尼陆域后方的安全和稳定,令殿下安心,也好让她老人家全无后顾之忧。怎么会被这个乱臣贼子胡说八道的一面之辞就乱了阵脚呢。”

萨雷摩气得哇哇大叫,怒道:“哈尔希德你自己才是乱臣贼子!你明明知道,公主这样做是有欠妥当的……”

“放肆!”哈尔希德暴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道,“无耻奸佞,竟然敢对殿下妄断非议!你当真是罪孽深重!活得不耐烦了?!”

萨雷摩素来不善言辞,性子暴躁,如果不是面对着公主殿下,他心底里还是不太愿意撕破脸皮,早就要暴跳如雷了,哪还会有那么多废话。这时再被哈尔希德几番挑衅,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扫开双斧就冲了上去。

阿塔尔一摆水晶法杖,娇叱一声。

“就地执法!”

哈尔希德手中怪棒猝然闪出数十条异芒,向萨雷摩撒开一张大网。

萨雷摩双手一搅,就把这团碧芒绞得粉碎。

他右手里的斧头神乎其技地瞬间钩在了左斧上,空出一条臂膀斜刺里伸过来,粗短的手指突起有力的骨节,一把抓住了哈尔希德右腕,狠狠甩向边上的石壁去。

哈尔希德高大的身体竟被这个矮人信手抛出,好像扔出了一块碍手的石头。

可是这块石头却比萨雷摩自己的身形还要大出将近一倍。

矮人的脚步如同滑溜的鱿鱼一般,移动的速度甚至能追上哈尔希德飞出的身形,两把金色獠牙骤然出现在哈尔希德背后,重重劈向那宽大的脊背。

婕儿眼见萨雷摩已经占尽优势,不由拍手大喜,喊道:“好呀!”

这两个字刚迸出牙来,哈尔希德翻滚得全然失去平衡的身形猛地一搐,头下脚上,朝上抖出一棍,棍身急遽伸长,捣向正猛扑下来的萨雷摩。

萨雷摩应变之快,实在令人难以想象,那藤棍本来已经从他两把利斧之间穿了进去,直刺他咽喉。

他竟然狠狠一低头,腰腹急缩,把那棍梢避了过去。

火红的赤钢头盔弹起数丈高的半空中去。如果不是有着近九阶位的强大元息护体,萨雷摩的这个脑袋上已经捅了一条沟出来。

但无论如何,这距离已经太近了,矮人元帅那粗糙的额头,还是被擦破了一道寸宽的白痕。

“好头!”

哈尔希德低哼了一声,单手撑地,双腿飞旋,仍旧是头下脚上,竟转出一阵飓风,重重腿影,把萨雷摩粗短的身体围在当中。

萨雷摩额上吃痛,怒气不禁如潮狂涌,双臂连抡,向哈尔希德腿上一斧又一斧地劈过去。

就好像当时劈向符脊足部的斧势一样。

甚至更急切,更凶猛。

一连十多斧,滴水不漏地斫向哈尔希德飞卷上来的脚底。

可是却好像是全数看在了一团漩涡之中!

萨雷摩被一股风暴般的力量卷得险些飞出去,好不容易落到地上,站稳脚跟,心坎里禁不住惊鼓擂鸣。

怎么可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哈尔希德的双腿竟然带出了空气漩涡,将他手中的双斧劲势绞了个四分五裂!

这是何等强大的元息!?

竟能缠住萨雷摩手中金色獠牙的连连重劈?

萨雷摩坚信就凭哈尔希德的元息是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

刚才他一把抓住哈尔希德的手腕的时候,就感应到对方的护身元息并不如自己来的凶狠。

第廿一章 血心葩

但是萨雷摩还来不及惊讶,哈尔希德的藤棍已经象一条猛虎的铁尾从地下反弹上来,再度窜向他腰腹之间。

矮人大元帅想也不想,沉肘拧腰,用斧尾叮地一声撞在疾杵过来的棍头上,震得哈尔希德手腕发麻。紧接着横步挥臂,逼近对方身后,对准哈尔希德的后脑勺又劈出一斧。

这一斧破空急至,寒气瞬时逼入对方脊椎,待生感应,已经避无可避,哈尔希德只好疾扑向地面,躲过这一斧。

但他身形歪斜,步法大乱,显然已经失了阵脚。

萨雷摩抓紧机会,抽起一脚就向对方胸口踢去。

哈尔希德人倒在地上,双手握棒,本来绝对躲不过去,可霎那间失控的身形却兀然升起,打着旋子飞起来,竟逃过了这一脚当胸重踢。

同时,他手肘奋力转动,又自空中狠抽下一棒,向萨雷摩头顶劈去。

萨雷摩双斧反撩,一斧拨开藤棍,另一斧又紧追上去,再次拦腰砍向哈尔希德小腹。

可是仍旧没命中中油滑象一条鱼的哈尔希德。

此刻的哈尔希德,更象是一条会飞的鱼。

帝国新任大元帅就好像坐在了一团看不见的云上,呼地一转,在空中扭了个角度向后一撤,又把这两斧躲了过去。

萨雷摩大惊失色。

对方的身形转换太匪夷所思,实在不符合常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武道家能在空中四不着力地自由移动。

这一回,他反应再慢,也明白过来了。

这个高大壮实的哈尔希德,居然不仅仅是一个纯武者,更也是个风气系高阶符术师!

象这样奥武双修的高手,总是能用元素修行来弥补自己身体极限的不足。

就像巧栖棂在风气系元素的帮助下使自己本已灵巧的身形变得更为敏捷迅速一样,哈尔希德同样如此。

他笨重的身形本来是无法持续这样高速的行动变化的,但是在空气元素的协助下,他不仅能让自己的动作更加快,更加致命,甚至能作出一个纯武者全然无法做到的动作。

这时,已经不仅仅是萨雷摩,婕儿,老乌,公主都已经看出来了。

论格斗武技,萨雷摩显然更胜一筹。但哈尔希德竟然也是罕见的奥武双修。他究竟还私藏着多少绝活没有使出来,实在没有人知道。

就连阿塔尔公主事先也毫不知情。

不过,阿塔尔也是决计不可能将所有的宝都押在哈尔希德一个人身上的。

她手里的水晶法杖在空中优雅地画了一条小弧线,然后指了指还在下面全神贯注地看着萨雷摩与哈尔希德大战的婕儿和老乌。

山后立即涌出了的一批全副武装的军士,黑暗中人头拥挤,刀光乱闪,直向娇小的树神族丫头和壮硕的巨型野猪飞快地围拢了过来。

阿塔尔公主一开始没有真的想要萨雷摩的命,毕竟,萨雷摩是对帝国忠心耿耿的优秀战士。

对于这一点,她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但是婕儿和老乌就不一样了。

这些强大的异族高手,随时随地都会给帝国和自己带来难以预测的威胁!

有时候,这种威胁不仅仅是存在于战场上,她咬牙切齿地想。

那本日记给她带来的答案,在小公主这时已经扭曲的心境上产生更加破坏性的影响。

她一字一句地向中军喝令道:“不,留,活,口!”

此言一出,萨雷摩果然耐不住了。

他怎肯让婕儿和老乌枉死在自己面前!

他心头一颤,便要分神。

“住手!”他大吼一声,如同宁静晨曦里的一个霹雳炸响!

同时粗矮的身形疾退,一斧猛劈在婕儿身前一丈处。

一条裂缝惊心怵目的在地面上喀喀裂开,将那些精英军们阻在了裂隙之后。

“放肆!”阿塔尔勃然大怒道,“你敢怂恿军士们抗命?!”

萨雷摩毕竟是臣子的身份,见殿下动了真怒,也不敢用强,赶紧向阿塔尔稽首道:“殿下,婕儿和老乌罪不至死,何苦要把他们逼到死路?若是女皇陛下亲临,她也不会同意您这样做的!”

他手持巨斧,渊渟岳峙般站定在婕儿和老乌的面前。

萨雷摩终究是帝国大元帅,曾带领过这些精英军几番浴血奋战,同生共死。众军士也都对他有几分敬畏,见他竭力阻挡,竟一个个都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阿塔尔的冷笑能冻碎一颗夜空中的星子,阴测测地道:“杀了他们再擒住你,这里没人会说,皇母何从知晓?”

萨雷摩虎躯一震,全然没想到公主会说这样的话来。

他心中哀戚,知道阿塔尔这次是真的动了杀机。

萨雷摩知道再不能迟疑了,翻身跃起,手中斧身横撞,斗劲向外如澜翻卷出去,将十多个军士掀翻在地,口里大喝道:“你们两个,快跟我来!”

婕儿和老乌闻声紧随,跟着他朝右侧的山谷疾奔而去。

有萨雷摩的雄威凛凛,围在前面的众军士竟不寒而栗,纷纷向后退却。

“都敢我拦住他们!”哈尔希德眼色一寒,咆哮声中,手里的藤棍猝然消失。他口中念念有词,一条紫红色的藤枝毒蛇般从地底下转眼窜出十多丈的距离,出现在萨雷摩的脚下。

随即藤枝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十六,竟转瞬裂开成数十条藤蔓,紧紧的缠住了萨雷摩的双脚。

紧接着,血红色的藤条里瞬间生出无数锋利的棘刺,穿过了萨雷摩的火色战甲,扎进了萨雷摩的身体里。

“血心葩!”萨雷摩惊怒交集,失声大吼,“原来你藏着这个鬼东西!”

他一边怒吼连连,一边持斧向荆藤乱挥乱砍,欲要将已快爬满了整个下半身的妖异茎枝从腿上扒拉下来。

“畜牲!”暴躁的矮人双斧激舞,把那些荆藤砍得枝叶乱飞,可是荆棘韧性十足,并不能轻易割断的。

于是便有无数的小刺拼命地向他糙厚的皮肤里钻进去,发出嗞嗞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吸食着他血管里的每一滴鲜血,并在这些新鲜的血液供给下,迅速地长出翠绿的叶子来。

萨雷摩觉得脚底已经开始有些麻木了,两条腿愈发酥软,快没了力气。

哈尔希德哈哈大笑道:“萨雷摩,你没想到吧,我不仅仅是一个武者,更是一个五阶生命系符术师和一个三阶风气系符术师。”

周围的军士见状,即刻便向其围拢过来。

萨雷摩咆哮着舞动利斧,劲气飞溅四散,周围丈许距离,无人靠得近来。

偶有一个高大的武士胆大,举盾要往里冲,猛地嘭地一声闷响,盾上如遭巨锤重击,身形反撞出去,砸飞了四名同伴。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五个人一倒在地,便再也没有起来过。

哈尔希德见状双掌一分,已经蕴起一对飓风刀,向萨雷摩直冲过来,刀劲凶狠犀利,嚓嚓破空声中,气劲刺破斧风,向萨雷摩头顶射去。

另外一边的老乌借着对雷符术免疫的优势,瞬间扑倒了一个雷符师,把那可怜的家伙又拱起在半空,一甩蹄子,将其踢到一拨刚接近了婕儿的军士头顶,把那群人压了个四脚朝天,着急地呼噜呼噜直叫,意思是喊婕儿快走。

婕儿一脚踹开了一名军士,腕子一翻,又刺穿了另一个从她右侧冲上来的一名剑手的手臂,听见老乌急催,不由一阵悲戚,大声哭喊道:“不,我不走!”

萨雷摩正全力抵挡着对方的飓风刀,这时听见婕儿大声呼叫,心里噌地一亮。

婕儿本是个树神族啊!

她是个长古氏族人,她的天赋异能可是神乎其技的天遁术啊!

她完全可以从众目睽睽之下轻而易举地消失的。

萨雷摩心想:只要能让婕儿去到伊西兰群星港,将这事禀报给女皇陛下,末日孔雀和戟烈就能被放出去。至于自己,阿塔尔小殿下多半还不至于会狠下杀手,毕竟自己是帝国知名的大元帅,那么多士兵有目共睹,至少也需要女皇的手谕才能正式除掉自己,不然不足以服众。

公主虽然这时心境大坏,行事乖张,可这样的重要环节,还不至于会不管不顾。

矮人一个筋斗倒纵出去,利用粗短的身躯以颠毫之差避过了哈尔希德的双手飓风刀,落向婕儿的身边。

脚还没落地,公主的声音已经在脑后响起。

“哼,想走?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身边的空气立即狠狠地一僵,寒冷如同是瞬间在空气里冻成的千千万万把看不见摸不着的利剑钢针,直往皮肤上,眼睛里深深扎了进去。

可以用眼睛看得见的白色渗透在整个空间里,甚至是空气里。每一处草木,岩石,土地,和人们身上的衣着,眉眼发梢,都激起水晶般的光芒。

婕儿的修为比阿塔尔还稍微差一些,一手还捏着弯刀,一手更推着一个军士的脑袋,却已被空间霜冻术冻结在原地。

萨雷摩可就大不一样了,这样强猛的元息哪里是阿塔尔这点冰霜元素的能量可以冻结住的。那粗短的身形只是稍稍一滞,便奋力一抖,震破了对方的空间霜冻术。

紧接着他右手腕子一振,金色利斧化成一条弧线飞出,在晨曦的光辉下滑开一道弯弯的厉芒。

风声狂啸,众兵将惊呼成一片,纷纷低头躲避。

第廿二章 忐忑的典狱官

萨雷摩顺势探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婕儿的肩膀,把小丫头举过了头顶,与此同时,他还用左手里的斧刃挡开了两次哈尔希德飓风刀的攻击。

老乌的想法与萨雷摩正是不谋而合,见矮人将婕儿举了起来,赶紧带着一身被众军士看出的累累伤痕,硬是左突右闪,闯了过来。

巨大的身体带着一身四溅的血滴,如同一辆钢铁战车临空飞至,悲壮地一头撞在哈尔希德的身上。

哈尔希德闷哼一声,被弹出数丈开外。

他只觉得自己右肩里的骨头好像花瓶坠地般碎裂开来。

那种痛楚锥心般深入脑髓。

哈尔希德咬了咬牙,刚收回的妖藤棒二度飞出,血心葩疾速张开,茎枝卷开数十条藤蔓,一转眼就将奄奄一息的老乌捆成了个大粽子。

趁着这个瞬间,萨雷摩已经将婕儿体内的寒气驱尽。

他沉腰转身,振臂抡圈,吐气开声,将婕儿甩出重重包围,落向山岗之后,

阿塔尔水袖飞舞,冰霜箭如雨激射,萨雷摩身形闪动,元息横纵方圆数十丈,竟拼尽全力,将小公主所有的符术攻击尽数截下。

阿塔尔面色惨淡,恨恨地一跺脚,身形飘飘,直入高空,欲要追上前去,忽地脚下一重,小腿却被大元帅一把抱住。

“快走!——”

矮人急切地对远处高声呼喊。

这弹指一隙间电光火石,变生肘腋,而婕儿落地后身形微微一顿,终于消失在这个清晨的阳光下彻底隐去了行踪。

阿塔尔眼睁睁地看着婕儿的天遁术令那纤巧玲珑的倩影在空气中蒸发,心头怒火不由得如山呼海啸般狂涌起来。

“殿下,请恕我无礼,可是……唉,公主……”萨雷摩长叹一声,单腿下跪,拜在了阿塔尔的跟前。

阿塔尔缓缓回过头来瞪住他,满眸赤红,本来婷婷玉立的腰肢在风里抽搐得叫人心魂俱碎。

她忽地不由分说,袍袖疾舞,又狂射下一团寒冰箭雨,再紧接着补上数十记飓风刀,周围山岩顿时被磕得碎屑飞溅,带着强大的气浪,炸开向四面八方,在空气里尖利地撕开阵阵咆哮。

这里的军士大多修为不浅,倒也不是十分忌惮,但却担心硬抗会让已经暴怒的阿塔尔更加抓狂,还是低调为妙,赶紧纷纷地向后退散闪躲。

小公主紧紧地捏了住拳头,把贝齿咬得咯吱发响,脑中这时已经是一片紊乱,完全陷入了几欲崩溃的狂怒里。

萨雷摩哪里知道,他刚才抱住公主的那一瞬间,令阿塔尔遽然想起了那一夜的不堪。

痛苦,悲戚,屈辱,羞愤,狂怒……

不约而同,一涌而至。

她大肆发泄了一通,发现萨雷摩全无半点回应,心中微有讶异,暗想:不好!可不要死了,这里那么多人,日后皇母闻起来,不好交代。

阿塔尔俯首看去,只见霜息袅袅消散,被她冰霜法术冻脆了的大地龟纹碎裂,而萨雷摩依旧单腿跪倒在原地,满身的鲜血,在黝黑的皮肤上斑驳夺目。

曾被称作帝国第一勇将的矮人大元帅口鼻间都有不少热血向外源源不断地溢了出来,气息紊乱,显然被公主排山倒海的连连重击伤得不轻。

其实如果萨雷摩真的要防御甚至反抗,以小公主现在的实力,只怕也还是不能伤到他。

但他却情愿用自己的身体,任凭公主宣泄愤怒。

山的那一边,熊熊燃烧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起,温馨的光芒将这片刚发生了一场恶斗的地方耀得分外绚烂。

而萨雷摩的一身鲜血在旭日下艳得尤为凄美。

这令人热血沸腾的色泽描绘了一个西利卡元帅的满腔忠义和铁骨铮铮。

哈尔希德捂着肩膀,那肩膀里碎骨给他带来的痛楚拼命地在他额前沁出豆大的汗珠。他勉力抬头向公主望去,沉声问道:“殿下,大元帅如何处置?”

阿塔尔一甩袍袖,无情地道:“什么大元帅……立即把这个无礼的……恶徒,给我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

哈尔希德挥了挥手,一群人立即七手八脚地将被血心葩捆得严严实实的一人一猪抗了起来。

“快将牢门打开,大元帅来了,有要犯押到!”一名少将佐走到紧紧关闭着的封神狱前面大声叫门。

狱门打开了一个小窗口,典狱官小心翼翼地在里面问道:“公主殿下命我们小心关押,外面有可能还会有高手来劫狱,外面的是谁?可有公主手谕?”

哈尔希德走上前,朗声道:“我是新任帝国大元帅哈尔希德.吉尔斯,我有这里公主手谕,命我捉拿要犯,并押往封神狱。”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手谕,从小窗里递了进去。

隔了片刻,巨大的黑色牢门缓缓打开,典狱官从里面诚惶诚恐地一溜小跑出来,带着一群属下一字排开,迎接这位刚上任的帝国最高将领。

“大人,您好……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刚想说上一大段谄谀之辞来讨好一下这位新大元帅,却一眼见到了旁边奄奄一息的萨雷摩,一时惊呆了,把后面一大堆话都硬缩了回去。

数十天前,正是萨雷摩把末日孔雀带到这里来的,他眼力再拙,也不会认不得这个事先前的大元帅阁下。

“这这这……大大大元帅……你,你们……”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萨雷摩.李玩忽职守,以权谋私,先革职查办。”哈尔希德面无表情地道,“带我去第一千零一号牢房。”

典狱官愣了愣,面上疾转数种神色,片刻才道:“大人,这个,这个第一千零一号牢房,已经有人住了。是……”

哈尔希德诡异一笑,面露不屑地打断他道:“你是想说,孔雀被关在那里,对吗?”

“呃……是的。”典狱官感到有些不详,战战兢兢地答道。

哈尔希德眼神闪烁,哈哈一笑道:“走吧,典狱官先生,我也没说要把萨雷摩关在第一千零一号牢房啊,来吧,咱们进去,一边走一边说。”

两个人走在长长的狱中长廊上。一群人押着萨雷摩和老乌跟在后面。

典狱官注意到哈尔希德特地吩咐那几个扛着老乌的彪形大汉走在中间,而扶着萨雷摩的那几个则走在了后面。

那群扛着巨大野猪的人身负重担走不快,他们后面的人自然走得更慢了,这样一来,就远远落在了他和哈尔希德的身后,与两人越离越远。

他心中暗忖,相传哈尔希德少将佐与大元帅素来不合,在军学院时就是一对冤家,现在大元帅终于落到了他手里,会不会想趁这机会下黑手呢?

他眉毛轻轻动了动,心想:大元帅为帝国鞠躬尽瘁,我可不能让他得逞,先探探他口风看看。

想到这里,他便赶上几步,走近哈尔希德,低声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就说吧。”

“呵呵,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哈尔希德怡然自得地笑道。

“过奖过奖……”典狱官谦逊地道。

“你的记忆力也不错啊……”哈尔希德意味深长地道。

这次典狱官没有搭茬,他还摸不太清楚这位新任大元帅的意思,没敢乱回话。

哈尔希德漫不经心地道:“七年前,伏尔基山脉那场与蛮骨族的遭遇战,如果不是末日孔雀及时赶到,你和你手下的那支百人小队,只怕就被对方巨人族铁锤碾成一堆肉饼了吧。”

典狱官这次更不敢搭腔了,心中暗想:这个新任元帅说这个干什么?难道……他知道我在狱中任孔雀自由走动的事情?这可不太妙,末日孔雀是公主殿下指名道姓要把孔雀打入牢中最深处的第一千零一号牢房。如果被上面知道我没有照做,那可是欺君重罪。

“我听说过,您可是个很念旧情的人啊……”哈尔希德放慢了脚步,回过头来笑眯眯地向他道。

典狱官倒抽一口冷气,慌忙站住脚步向哈尔希德道:“大元帅阁下,您千万别误会!孔雀救过我没错,但,但是……我绝不会为此而徇私枉法的!请大人明鉴啊!”

典狱官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是他也是早有防范的。只要有上面的人来查访,他就会事先跟向里面的的手下发出信号,让他们及时把孔雀转入设施最是糟糕到底的第一千零一号牢房。

所以他并不十分担心。

想不到哈尔希德也立刻停了下来,半转过身子,小心地看了看后面越走越近的其他人,向他笑了笑道:“典狱官先生,我可是从来不误会别人的。您现在带我去第七号牢房吧。”

典狱官闻言大惊,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

在封神狱中,牢房条件最好的是零零号,和第一号到第九号,专供于那些来头不小的贵族轻案犯。

譬如当年秋枯客,当时的典狱官知道西利卡大帝只是一时冲动,不久就会让帝国头号魔法天才秋枯客重见天日,因此不敢怠慢,也不敢放松警惕,就让秋枯客封神狱最深处的零零号牢房里。

而第七号牢房就更妙了,这间牢房就在中央大厅附近,离食堂和活动室很近,住在这里的人必然是受到特别优待的。

通常情况来说,要住在这间房里,那和典狱官的关系自然是非同一般。

而自从末日孔雀来这里以后,就一直住在第七号牢房。事实上,这当时也经过了萨雷摩的默许。

昨天晚上戟烈大驾光临之后,因为孔雀的关系,也被安排在了七号牢房的隔壁,九号牢房。

第廿三章 对戟烈的期望

可是这些事,本来除了萨雷摩和封魔狱里面的狱卒外,没有人知道……

哈尔希德怎么会知道呢?

如果这一切他都知道得那么清楚,那这个看似密不透风的牢狱……还有什么事情能瞒住哈尔希德?

典狱官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胀了开来。

他生硬地咽了一口口水,额头象蒸锅一样不停地沁出汗来,结结巴巴地道:“这,这……大人……孔雀,她……”

“好了,你不用说了。”哈尔希德用身体挡住了后面众人的视线,向他摇摇手,紧接着便迈开步继续往前走,沉声道,“给我一个房间,把戟烈,和孔雀都都找来,我要见他们。”

“啊!这……”典狱官浑身一震,道,“大人,您要在这里会见他们吗?”

“是,”哈尔希德微微一笑,道,“我希望能在前十号中的牢房里找到个房间,可以吗?”

“这……”

“如果你说你很难帮我这个忙,那么有关于孔雀的事情明天就会被阿塔尔殿下知晓,你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吗?”哈尔希德淡淡地道,“你会从你现在住的那个房间转移到这里的任何一间房里……我估计你不会有那么走运,住进前十号牢房的。”

“这……好吧。这个……当,当然没问题。”典狱官忙不迭地答道。

典狱官是个非常机灵的家伙,他及时想起了第十号牢房。

那里可以用来关押三名以上东源大藏的巨人。

孔雀和戟烈很快出现在哈尔希德面前,萨雷摩躺在一旁的床上接受狱医的治疗。典狱官则小心翼翼地站在了一旁听候差遣。

最让人心生讶异的是老乌,虽然被血心葩紧紧缠住了很久,但是那吸血的藤蔓竟然没有让老乌虚弱很多。

“我可以操纵我的妖藤,这是我毕生修炼的结晶。”哈尔希德解释道,“我所有的法术修炼几乎都用来炼制这根血心葩了。它几乎就是我的分身,老乌是大陆勇士的爱宠,我怎会伤害它呢。”

“这可真是个好办法,”萨雷摩的精神似乎看起来好了些,忍不住靠在床上插嘴道。

“谢谢你。”戟烈向他点了点头,道,“不过我还是需要纠正一下你,老乌不是我的爱宠,而是我的弟兄,我的战友。”

哈尔希德微微怔了一怔,脸上浮起一层敬佩,重重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你找我们干什么?”孔雀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来找你们是请你们帮个小忙。”哈尔希德笑眯眯地道,“整个西利卡帝国,除了这里以外,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囚禁你们这样的强者。所以公主殿下和我,只能将你们这些人都送到这里来。我也知道,你们是并不甘愿被囚禁的。”

他怡然自得地扫了几个人一眼,好像是在观察自己的话题是否如愿以偿地引起听众的兴趣。

效果似乎不错,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静待他的下文。

“然而公主毕竟还年轻,我心里却很清楚,这里是无法禁锢你们的。”他继续向下说道,“所以我希望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然后我就可以让典狱官先生立刻将你们受到的禁锢解除……”

“啊!”典狱官骇然变色,失声惊呼道,“大大人,这,这可是……”

“别担心,所有的责任有我承担,有什么情况,公主那里我自会有交代,你不必害怕。”哈尔希德向他微微一笑。

“你要我们答应你什么条件?”戟烈蹙眉道。

“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直到我给你们讯息,才可以离开。”哈尔希德还是在尽力和蔼地微笑。

而他并不完美的相貌让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像是一条狼。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孔雀感到大为讶异,不由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不怕一旦事情暴露,公主殿下会迁怒于你?”

“我自有我的原因,”哈尔希德想了想,道,“公主殿下受了不少挫折,性情大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不方便直言她的不是。可是涅迦大陆眼下一片风雨飘摇,妖族高手潜伏在这片穹天之下,始终隐忍而不出,这对我们有着极大的威胁。戟烈,你是已进入了亚神级的强者,你自问你现在,能与戒古拉相匹敌吗?”

@奇@戟烈想也不想地道:“不能!”

@书@“如果他不变身,或许还能拼个旗鼓相当,可是他如果变身之后,我绝不是他对手。”

@网@“哼!”哈尔希德居然重重地嗤之以鼻,嘲讽道,“连魔王戒古拉你都不是对手,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妖主典异?!只怕就连已经偷偷进入涅迦大陆的血魔王克克鲁斯和魔使旭狨,你都敌不过!”

众皆默然。

半晌,戟烈才黯然道:“你说的是,我和克克鲁斯交过了手,虽然当时情况很复杂,但是我心里很清楚,即便是一对一的公平决斗,我的实力和他还是相去甚远。”

“就是这样!”哈尔希德忽地走近过来,盯住戟烈的橘色双眸,一字一句地道,“所以,我,希望你,变得更强!……”

“跨入神化级!”

“什么?!”众人都不禁齐声惊呼。

要进入神化级,谈何容易?!

古往今来,上古六尊之后,除了万年前的奥丁古神,至今还没有第二个。

“你……你在开玩笑?!”萨雷摩靠在柔软的沙发床上,吃力地道,“跨入神化级这种事……只可,只可顺势应天,不可强求。戟烈虽然是我们涅迦大陆屈指可数的高手,但是能进入亚神级,已经是他天大的运气。更何况还要成神?”

“他说的没错,”孔雀忽地开口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所有人一起把头转过来望向孔雀煞白的脸庞。

只听她沉重地道:“因为典异就是万年以来,奥丁之后唯一一个进入神化级的人。”

她伸手捋开落到额前的一络长发,轻声叹道:“事实上,数十年前,他已不是一个凡人了。他已飞升成神,却不愿进入神界,因为他嗜杀成性,嗜血难戒!我母亲就是因为反对他,才遭到追杀,因一个偶然的机会逃到涅迦大陆来的……”

末日孔雀说到这里,似乎有些犹疑,想了想,终究没有将从前的事往下说,只是将前面有关典异的叙述作了个总结道:“他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邪神!正确的说,他并不是飞升成神,而是入欲成魔!”

“我也想能够打败他!”戟烈眼里火光一闪即逝,略作思忖,又问道,“那我要如何才能跨入神化级呢?”

哈尔希德耸耸肩,把两手一摊道:“这个我就帮不了你的忙了,我现在能帮助你的,就是解除封魔狱对你的禁锢,虽然我无法将封印关闭,但是却能让封印认知你的力量,然后让这个牢狱的结界协助你闭关修行。可是能否再次超越自我,可全看你自己了。”

“如果能找到空间之匙,或许会有帮助的……”孔雀忽地插嘴道。

哈尔希德闻言点点头,道:“我会试着让人帮忙找找,不过这东西失踪年代实在太久远,不能寄予太大希望了,只能尽力而为吧。”

“那这段时间里妖族突然造访怎办?”戟烈不禁担忧地道。

“你不用管那么多了,化古净地之前还有陛下,碧火寒,侍神尧等众多高手。东源大藏还有炼苍穹,据说他也是亚神级高手不是吗?足可顶一个克克鲁斯吧。”

哈尔希德胸有成竹地道:“而且妖族现在潜伏起来,本就也是心有顾忌,不敢轻举妄动。依我看,他们的忌惮一来是两界之间的通道尚未打通,希望在最后的总攻前保存实力,其次,就是因为神庙毁灭之后,神庙其中隐藏着的秘密,对他们有极大的威慑力。戟烈你到达帝国的消息已经被我传播出去,这一定会让他们更为惊骇的,绝不敢肆意妄为。这时,你是最神秘的。你不出现,不暴露实力,他们绝不敢轻易露出头来。”

戟烈崭露了一个会心的笑容,他舔了舔那颗森森的断牙,点点头道:“很不错,想得很周到,这个条件,我答应了。不过,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整个大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上忽然蕴起一种若有似无的淡芒。

哈尔希德脸色一变,惊道:“你……你已经自行破除禁制了?!”

“还没有。”戟烈又是咧嘴一笑道,“我只解开了其中一个符文阵的少许力量,但是如果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就能全然脱困。所以,你先头说的没错,这里,已经是禁锢不了我的。”

他炯炯有神地看着哈尔希德惊呆了的脸,道:“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你这样做,省了我不少力气,也对我的朋友们表示了一种友善。你能为大局着想,我非常敬佩。”

哈尔希德呆了半晌才回过头来,摇头叹道:“厉害厉害,到底是亚神级的强者,就连秋大师当年都无法解除的一十二道禁魔符文阵,你只来了几个小时,就已经有所突破,真是令人惊叹。”

他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我更有信心了。”

走到门前,他拍了拍典狱官的肩膀,道:“好好照顾涅迦大陆的勇士们,我这就告辞了。”

典狱官赶紧把头点得跟捣蒜一样道:“是是是,我绝不会辜负大元帅您的期望的!”

哈尔希德朝他嘿嘿一笑,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向众人道:“对了,那个树神族姑娘婕儿,我会派人保护。”

“多谢了。”戟烈点点头道,“婕儿年少,需要多照顾。”

第廿四章 大元帅的私心

哈尔希德向几个人挥了挥手,大步就向门外走去。

“等一等……”

萨雷摩忽地开口,喝止了这位昔日同窗的脚步,大声喝问道:“我还是不太明白,哈尔希德,我不觉得这是你的作风。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两个人,哈尔希德.吉尔斯和萨雷摩.李,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在学校里是一对对手兼好友。

但是从这一生的功绩来看,萨雷摩.李始终稍胜一筹。

但萨雷摩也知道,自己的贵族身份,给自己带来的机会远远比出身平民的哈尔希德药来得多得多。

他更知道,哈尔希德一直都耿耿于怀的就在这里。

他认为自己能做上大元帅的位置,全凭了李氏贵族在帝国人脉最广,势力影响最大的优势。

而吉尔斯氏族却是几代家境贫寒,哈尔希德自幼便是一无所有的。

萨雷摩不得不承认,在这点上,上天确实对哈尔希德不公。

象哈尔希德这样能力杰出,天赋优异的将领,早就该荣升元帅的。

可是命运始终对他若即若离。

但他也知道,哈尔希德一向把名利看得很重,他究竟为什么样这样帮助自己和戟烈他们呢?

在门口稍稍站了一会儿,这位自小历遍世态炎凉的新大元帅缓缓转身,向他望了过来。

“也许你没有在意,但是对我来说,这一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认真地道,“你不这么认为吗?你在公主殿下面前的失意,让我们之间的斗争这次终于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萨雷摩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哈尔希德说的是事实。

“可是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占你便宜的。不错,你大元帅的位置我确实是一早便觊觎的。”他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有些激动地吼道:“那本就该是属于我的!”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稍定了定神,才又续道:“我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来夺取,占你这种小便宜,我本是极为不屑的。”

“所以我要告诉你,我也并非像你想象的那样,只会谋些蝇头小利。”

“你听着……”他重重地道,“不要以为,只有你才会为这个世界着想……”

“千万年后,我要哈尔希德.吉尔斯的名字依然在流芳百世!”

他丢下这样一句话,离开了第十号牢房。

“立即解除这几个人的符文禁锢!”他向典狱官下令道,“给戟烈一个房间,决不能打扰他的修行!”

“那……万一他跑了呢?”典狱官有些担忧地道。

“他不会的。何况,我们还有末日孔雀。”哈尔希德的嘴角信心十足地扬了起来。

十号牢房内,遍体鳞伤的萨雷摩还需要接受治疗,他喘息着把在戟烈进入封魔狱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两人。

孔雀检视了矮人身上被冰霜箭冻裂刺穿的累累伤痕,不禁大皱眉头道:“殿下她……唉……遇上这种事,也难怪她……”

萨雷摩把脸上的麻子挤成了一团,乜着眼小心试探道:“孔雀,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

孔雀淡淡看了他一眼,道:“这个答案,你不该问。那不会是你想得到的。”

萨雷摩虽然鲁莽,但也算伶俐,心领神会,知道孔雀拒答,也是不愿自己有危险,便不在多问。

“咦……这几个小洞是什么?”刚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再次走进来的典狱官忽然指着萨雷摩腿上的无数血淋淋的小孔惊呼道。

“是哈尔希德妖藤转化出的血心葩。”萨雷摩不在意地道。

“天哪……真可怕!”典狱官咋舌长叹。

萨雷摩听到这话,忽然抬头扫了众人一眼,认真地道:“其实,他人不坏。”

“或许吧……”典狱官的语气明显有些不以为然。刚才哈尔希德那阴险而又诡异的笑容犹在眼前。

“他从小因为出身贫寒,受到过不少歧视和冷遇。但是他可是个才华横溢的人啊!这对他确实是不公平的。”萨雷摩回忆着过去的林林总总,道,“阿塔尔是帝国唯一的王位继承人,他要配合阿塔尔,也没什么过错。何况,他并未失去大义。”

“也许是吧。”末日孔雀若有所思地道,“希望能出人头地,这点私心,人人都有,并不为过。他也算是一个为自己信仰坚持战斗的勇士吧。”

“他也是你的朋友吧,”戟烈眸中神色流转,别有深意地道,“他让我想起一个人。”

“也是你的朋友吗?”萨雷摩好奇地问道。

“不是……也算是吧。”戟烈答道,“但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敌人。一直到他在我面前战死之后,我才发现,其实我与他如出一辙。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哦……”萨雷摩似有所悟。

孔雀向典狱官示意要好好照顾他,本来还要和萨雷摩打招呼,却见他正自出神,两只眼珠子不知道落到哪个角落里去了,便与戟烈先行离去了。

萨雷摩独自坐在那儿呆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只要他对你忠心,我死了……也不要紧。”

走在深深的狱中长廊里,孔雀忽然问戟烈道:“你说的那个人,是雪枫蓝吧?”

“嗯。”戟烈点点头,“虽然他并不是我所见过的最强的对手,但是我们却如此相像,如果我们的位置互换,那我们做得也一定是相同的事情。”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或许,方式会不太一样吧,但是目的一定是殊途同归的。”

“那……如果,萨雷摩换到哈尔希德的位置,他也会这样吗?”孔雀怀疑地道,“他也会为了保全自己,与公主虚与委蛇,为了两面讨好,巩固自己日后的功臣名位,到我们这里来说好话?依我看,他是不会让婕儿到陛下啊那里去报告情况的。我只怕那小丫头,会有危险。”

“是的,他不会让自己现在的靠山阿塔尔遭到威胁,这对他今后的前途影响太大。”戟烈想了想,又道,“但不管怎么说,我想他们俩都不会对涅迦大陆的危机坐视不理的。”

他轻声叹道:“但愿婕儿能躲过这一劫,安然无恙。”

孔雀深邃的眸里掠过一丝酸涩的意味。

虽然她与婕儿没见过几次,只在暴月天堂与戒古拉大战前匆匆晃过一眼,但已经足够将婕儿神色间对戟烈的关切之情尽收眼底。

那个远比自己青春年少的女孩子,应该对男人更有致命的吸引力吧,她不无感慨地想。

比起我这个身世不明,现在已经一无所有的女人,那个阳光般明媚的树神族女孩儿本也应该更适合他。

这么想着,末日孔雀不由悄悄地开始陷入感伤。

戟烈见她沉默,不由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哦,我是在想,你如何才能进入神化级呢?”孔雀赶紧转移了话题。

“谈何容易……”戟烈将神庙里最后塌陷时的那奇遇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道,“如果不是凑巧有那个奇怪的东西掉到我头上,我现在已经死了。还谈什么再进一步。”

“那也是你的机遇,”孔雀笑道,“如果不是你当初凑巧看到了玄离镜的幻象,后来又跌进了魔骨潭下的圣泉中受浴,也没那么容易跨入亚神级吧。”

戟烈点点头道:“是,甚至当时阿丽丝在我身体里埋下的精神暗棘也对我的升级大有帮助。”

“刚才典狱官说了,这里最好的修炼场所就是封魔狱最深处的第一千零一号牢房,宽敞坚固。只是那里设施简陋,看来,你要吃点苦头了。”孔雀似笑非笑地道。

“没关系……这是最起码要抗住的小障碍。”戟烈挥挥胳膊,拧了拧腰,兴奋地道,“这个哈尔希德,也算是抓准了我的小辫子了。”

孔雀看着他轻轻微笑。

她身体里的热血,被这个蛮骨人身体里那种渴望强大的愿望挑得愈发滚烫起来。

她发现自己很是为他骄傲。

虽然这个蛮骨人越来越深厚的修为,此刻与自己还说不上有什么关系。但这并不妨碍她为了戟烈的日益强大而感到高兴。

她只是很单纯地希望,他能成为这个宇宙间最强的战士。

有这种想法的唯一原因,仅仅不过就是因为他是戟烈。

戟烈.炽色风暴——那个她爱上了的蛮骨人。

她心头一动,忽地忍不住道:“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哦?”戟烈欣喜地回头向她望去道,“真的?什么办法?”

“我母亲曾经是妖界数一数二的高手。”孔雀轻声道,“当时妖界都知道,她若假以时日,必然能成为玩年来自奥丁之后进入神化级的第一人。”

“你母亲吗?”戟烈眉目间忽然闪过一丝调笑的意味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们两个都是天才。”

孔雀啐了他一口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油腔滑调了?”

戟烈憨厚地一笑,忽然轻轻将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道:“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他放慢了脚步,先是深深呼吸,然后认真地道:“这些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的。若不是想着还要见到你,只怕我早已死在迪尔迦罗神庙里了。”

孔雀脑袋里嗡地一声响!

心里一股热气呼呼地向上疾涌,她觉得心里好像有一团拼命燃烧的火,灼得整个身体暖暖软软的。

她一时迷糊起来。

第廿五章 附魔

这个家伙,心里……还是有我的吗?

在这些日子里,他真的是一直都想着我的吗?

他不嫌弃我是域外的异族吗?

现在已经弱不禁风的我,还有能与他平起平坐吗?

这些这些……所有,他会在乎吗?

孔雀心里乱成了一片。

她嫩如雪脂般的娇靥很快烧得如火般赤红。但只一会儿,却又狠狠地煞得惨白。

戟烈鼓足勇气说出了心里的话,也是有些忐忑,见她脸色变幻不定,不禁又感到自己这话太过唐突。

他一生征战,从未害怕过什么,此刻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颤抖,呆了半晌,才收回手臂,期期艾艾地道:“你,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我,我说错话了?”

“啊……没,没有,怎么会。”孔雀咬着唇,低头四顾,极力掩饰自己的心如乱麻。

她感到自己的心就好像一个充盈着熊熊烈火的容器,燃得通红通红,烧得她浑身滚烫。

可是若不慎轻轻一触,就会碎了。

而两个人之间所有的阻隔,都会是碰碎她这颗心房的顽石。

“孔雀,其实……你不必如此,”戟烈忽然叹了口气,黯然道,“我以为你知道……嗯,看来,是我误会了。”

孔雀一怔,知道这不谙人心事的傻大个儿一定是误解了自己的惶恐。

他以为自己不愿意呢。

这时的戟烈虽然还是故作镇定,可是在孔雀眼里,就连那平日里如火舌般扬起的赤色粗眉此刻都像是满怀沮丧地挂了下来。

这个呆子,她抬头细细端详着他,暗想道,我怎会不愿意。可是,即便我愿意了,我们也不能在一起的吧。

戟烈悻悻地道:“孔……雀女士,我也许是太失礼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笨蛋。”孔雀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然后又自顾自向前走去。

戟烈愣了愣,觉得这个回应太深奥了,一时之间实在是很难领会。

如果说她这是拒绝自己,好像笨蛋这样的斥责显得又太亲近太暧昧了,而且这个时侯说出口,怎么解释也不合时宜。

但如果,这算说接受了自己,那为什么不明确告诉自己呢,又故作冷漠地没有任何表示,算什么嘛。

戟烈有些懊恼,一来后悔自己过于心急了,二来也有些埋怨孔雀总是遮遮掩掩的,不肯把心里的想法挑明。

孔雀心里这时则也是一片迷惘。

事实上,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是想接受戟烈,还是拒绝他。

从感情上来说,那答案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爱情来得如同一枚致命的妖焱波,那令人酩酊的温度让她无法抗拒。

可是她又觉得这幸福是那么烫手,即便真的走在了一起,也会有重重艰险等在前面。

她可以相信爱情能排除万难。

只是万难之后,仍有万难。

即使自己能挺过去,戟烈能吗?

自己的那些与众不同,会不会影响他呢?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气氛多少有些尴尬,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幽深的长廊灯火忽明忽暗,两人有些不知所谓地向前走着。

而前方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孔雀觉得这条路和自己的人生颇有相同。

前面那看不见的尽头里,等待着自己的只是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戟烈好不容易想起了最初的话题,才开口道:“呃……孔雀,你刚才说的那个有办法帮我……是吗?”

“喔……”被他这么一提,孔雀也想了起来。但这时她再说起,却已不像刚才的不假思索了,眉宇间增添了不少犹豫。

想了一会儿,她才道,“我很小的时候我母亲教过我一种附魔术。”

“附魔术?那是什么?”戟烈粗眉扬动,赶紧问道。

“那是我母亲的自创的一种符术。”孔雀停住了脚步道,“有时我们会将别人身上的符力或潜藏着的能量铭刻下来,但是这些符力如果不能被归还到原来的主人身上,也无法使用。而我母亲所使用的附魔术,则就是将这些符力再附魔到其他人身上的法术,只不过这种法术虽然能把别人的符文守卫己用,却很不稳定,难以肆意操控。”

“什么意思?这对我的修炼有帮助吗?”戟烈闻言大惑不解。

“是这样的,我身体里还存在潜藏着妖族变身的妖力。小公主殿下担心我再次魔化,便令帝国皇家发师团合力用附魔术将我的妖力汲取出来,现在就存放在封魔狱中。我可以用这种方法将它附魔到你身上。如果你能将它们融会贯通,控制下来收为己用,一定对你十分有利!不过能否成功,全只能靠你自行摸索的。”

孔雀咬了咬嘴唇,又稍作踌躇,才吞吞吐吐地道:“这或许不能帮助你进入神化级,但如能收效,至少能将你的力量提高数倍以上。”

戟烈橘眸神光暴湛,大喜道:“那太好了,还犹豫什么,快些行动吧。”说着赶紧就往里走。

“不用去里面,在七号牢房就行。只是,我担心……”孔雀一把拉住他,她的眸子比天上的星子更忧悒。

那里面有一种楚楚的神色。

她不无担心地道:“炼取符文中的妖力很危险。这毕竟不是你自身修行所获得的能量,不可能那么容易被你转化的,如有差池,可能会危及你的性命。我,我是担心……”

“你要相信我。”戟烈向他咧了咧嘴,舔了舔唇角的断牙,露出一个轻松自如的笑意。

孔雀忽地心头一痛,她清晰地记得这颗牙齿是怎么断的。

是那为了打败亚历山大的冰川封印被戟烈自己扳断的。

孔雀觉得那标志着戟烈至死不灭的决心!

“好,我这就去找典狱官,让他把我的那段铭文给我。”

深夜,在封魔狱最深处的第七号牢房中,孔雀开始了她最后一次符术工作。

附魔术是一件并不消耗符力,但却极为复杂的符术操控工作,由现在的孔雀来做,确实再合适没有了。

末日孔雀集中精神默念出咒语,使魔法效力成型,再将其以符水写在戟烈宽大的背脊之上,然后催动剩余不多的符力让这些符咒里与戟烈的生命力紧密相连。这样,就能让符文保持一定的活力,不会让里面蕴藏着的妖力消散。

曾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鬼符术师自此之后便将彻底失去进入战场的资格。

在她身体里潜伏着的那种力量被阿塔尔命人汲取殆尽之后,她本就更加虚弱了。

而现在,光是把符咒附魔在戟烈的身上就足以让她耗尽最后一滴符力。孔雀想想过去的风光,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沮丧的。

不过,此刻更让她担心的,还是身前这个大个子。

在进入这个封魔狱最深处的那间黑色牢笼之后,他是否还能在某一天,生龙活虎地回到这里,回到她的身边。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敌人与以往的全然不同,那不是呼风唤雨的符术师,也不是崩山裂地的元息武者,而是戟烈自己。

孔雀不无担忧地想,也许自己这一次真的不该这样插手。

弄得不好,戟烈的性命或许将自此成为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传说。

她有些不敢往下想去,这样的心绪已经让她纤细的指尖发出了不易察觉的颤栗。

戟烈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异常,便想回过头看看她。刚一动脖子,就被末日孔雀一把按住。

“别乱动!”

她的语气虽然还是那么骄横,但咽喉深处却清晰地带了某种涩涩的味道。

戟烈虎躯微震。

他知道孔雀骄傲任性的脾气,竟不敢再强要去看她,怕伤了她那脆弱的自尊。

戟烈只好拼命攥紧了拳头。

可他哪怕一言不发,却仍总觉得自己情难自禁地想说些什么。

虽然战场上血肉横飞的生离死别他早已见惯,但却依然抵受不住看到向来坚韧不拔的她为自己这样忧心。

一滴泪水悄悄滴落在他的背上。

戟烈实在忍不住了,沉声问道:“你……哭了?”

“哪有,”她倔强地道,“看你背上的肉紧,想吃了,所以流口水……”

戟烈不由莞尔,没想到往日里名动天下的九阶位大符术师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直到今天还有绝大部分的人类认为蛮骨族喜欢食取人类的肉,可能也只有她才会想到对一个獠族大汉提议要吃他的肉。

这或许便是这位习惯了冷峻的末日孔雀所表现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幽默了。

他觉得应该配合地笑笑,但全身上下的肌肉都莫名僵硬着,喉咙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附魔终于结束了。

孔雀觉得很疲惫,然而她并没告诉戟烈工作已做完,只轻轻地用指尖抚着戟烈的脊背。

戟烈只觉得有一股热血向上涌。

他还是盘腿坐在地下,孔雀还是半跽在床上,两个人都依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没动。

静静地,很久都没有动。

仿佛是时间在两人心中作了一次永恒的定格。

过了一会儿,戟烈感到有两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无法抑制地去一把抓在手里。而这两只小巧的手掌则前所未有地柔顺,任他拖曳到了自己的胸前。

忽然,孔雀在他左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有些意外,一身强横无比的护体元息险些反震出去,硬是生生屏住,还是将孔雀的嘴角震出血来。

戟烈很歉疚,因为他感觉自己似乎能明白她咬自己的意思。

他忽然一把将孔雀拉到了身前,放弃了所有一切顾忌,将她相对瘦小的身躯拥在了怀里。

第廿六章 一定要回来!

结实的紫锡架床板上下晃动,两人一阵恍惚,汗如雨下,随即蛊火焚心地展开了一场如火如荼的鏖战。所有的顾忌都在刹那间滚烫的空气里灰飞烟灭。

孔雀感到戟烈的鼻息如同那炉火纯青的炼狱符焱,在她的耳畔熊熊燃烧。一直焚入她那颗薄如蝉翼的心里,好像惊动了一只全身颤抖的小兔,将她浑身的血液都用一种极端温柔的方式沸腾起来。

情绪混乱成一团,如烟似雾,缠绵难尽。

孔雀已经无法控制住那种云腾水飞般的感觉,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抱住戟烈壮硕的躯干,使两个褪尽了一切遮蔽的身体再没有任何阻碍地紧紧相拥在一起。

戟烈那岩石般的肌肉充盈着让她失去呼吸的力量,在每一个回合的冲刺中饱含着蛮骨族那种粗犷雄浑的激情。

“……阿烈……阿烈……嗯……你……”

孔雀失控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她用力地闭上双眼,四周即刻涌来一片黑暗,身体一阵失重,她感到别无选择,只好将自己完全融入了那钢铁般的臂弯里。

略有痛楚时,有一种如遭雷殛般的激爽感。

孔雀本能地想最后做一次欲拒还迎的挣扎,忽地听见戟烈使尽全力,在她耳边压重了喉咙道:“孔,孔雀……我,我……爱你。”

“啊……爱……”

如同中了一场古往今来,弹无虚发的魔咒。

孔雀猛地一阵昏厥,胸口仿佛中了一箭般透不过气来,身体里好像被以无上神力埋入了一座口吐烈焰的火山,那令人窒息的炽热一吐一纳般地抽动着,让她感到自己已在这一场血肉横飞的决战中已完完全全地开始融化。终于与戟烈如胶似漆地粘合在了一起。

这一生,那魂魄再也无法分离。

戟烈用四肢百骸的每一处肌肉感受到孔雀的悸动。

当他将自己的手用力按在那对雪莲花苞般的胸时,而孔雀将那平坦而嫩滑的小腹紧紧地贴着他时……

还有,当那修长的腿疯狂地在他身上蹭动时。

即便是孔雀咬他,掐他的时候,用恨恨的眼神嗔他的时候,他都能从这个人族女子的倔强中意会到那种刻骨铭心的温柔。

两个人将疯狂的汗水完全滴在了一起,当孔雀听见戟烈那久久未停的低嘶时,她也不由自主地喊出声来。

封魔狱潮湿的空气会将这一场爱的呻吟永远沉淀在这里。

“我……没弄痛你吧?”戟烈疼惜地抱着美丽的符术师道。

孔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刚才真是疯了,怎么会让你得逞……那么大!”

“这……”戟烈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又挠挠头皮,故作关心地道,“要紧不?我再帮你揉揉?”

“去去去,”孔雀拼命打他伸过来的手,娇嗔道,“别装模作样了!人家……还是第一次,哪经得起你这样乱来,别在弄我啦……”

戟烈见她半嗔半娇,心里一柔,经不起来,就低首去吻她。

“呜……”

孔雀狠狠地捶着他,但还是很快屈服了,不停地喘息道:“你……真是……没完没了……哎……”

床板又嘎吱嘎吱地摇晃起来。

第六号牢房本来是空的。

因为最近一段时期,除了孔雀,戟烈,萨雷摩,和老乌之外,封魔狱并没有很多的特殊囚犯。

不过今天晚上第六号牢房已经客满了。

趴在最上面的是萨雷摩,侧着脑袋把耳朵贴住了石墙在听隔壁的摇床声。

他下面就是野猪流氓老乌。最下面,居然是典狱官……

“不愧是蛮骨族的头号战士,刚战斗了那么久,我趴得脖子都酸了,才结束。休息了不到十秒钟,他又剑拔弩张了。”萨雷摩揉了揉后项,压低了声音感叹道。

老乌摇头晃脑地吭哧吭哧呼噜了一阵,意思是说我老大嘛,那还用问?你们这些小人物怎能与之相比。

当然,婕儿不在,这儿没人听得懂。

可苦了最下面的典狱官。

尽管老乌只有一半身躯压在他身上,但要不是数十年的元息之力修炼,他还是会被压成一块平整的大饼。

此时他极为伤心,当时怎么那么老实,哈尔希德说将这几位特殊囚犯的力量都解禁,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好心,连这头猪的力量也解了。

“我说猪哥,你就别动了……”典狱官吃力地呻吟道,“你那份量,压得我骨头都快变形了。”

萨雷摩勃然大怒,低声骂道:“典狱官,你少来这套,你在这儿是占尽地势啊,要不是下面有个小洞可以偷窥,你这鬼精灵会肯趴在最下面?”

“我现在后悔了。”典狱官无比懊恼地道,“这个角度太低,只能看到戟烈的脚底板。哎……要是我早知道蛮骨族人的脚丫子那么大,我才不选这个位置呢。”

“活该。”萨雷摩轻轻地骂道,“这里房间那么小,老乌往这儿一趴,你也只能在下面做垫脚石了。还居然什么也看不到,真浪费。”

“别喊别喊……”典狱官忽然兴奋起来道,“他们现在换了个体位……”

八号牢房里顿时鸦雀无声。

好半天,萨雷摩才小心翼翼地从最上面把脑袋伸下来道:“怎么样?看到了没有?”

“天哪……”典狱官悄悄地感叹道。

“什么什么?”萨雷摩着急了。

“哦……我的九天神尊……”典狱官开始有点忘乎所以。

“到底怎么回事?”萨雷摩愈发不耐烦起来。

“真是……难以想象!”典狱官的表情拧成了一团惊诧,“真强悍……这样也可以?!”

“究竟怎么了?”萨雷摩低吼道。

“呼噜呼噜……”这次连老乌也无法再沉默了。

“蛮骨族果然名不虚传啊……”典狱官这句话没说完,头顶上就狠狠地挨了两个暴栗。

一个是萨雷摩打的,还有一个是老乌用猪蹄子敲的。

“你是猪啊!……”萨雷摩怒骂了半句,想想不对,又改口道,“依我看来,你远不如猪!”

老乌用力地点点头。

“快说点实际的!”

“你们不知道……唉,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原来我们的末日大符术师……还是很有料的。”典狱官看得津津有味地道。

“真的真的?”萨雷摩脸上的麻子又开始跳舞了。

“你们想想,戟烈那双手多大呀,一把抓下去,也不过正好抓满而已。”

“哇……”

“哦呜……”

萨雷摩和老乌齐齐发出了一声不能自己的感叹。

“真了不起……”矮人元帅由衷钦佩地道,“孔雀以前毕竟是我们最强大的符术师啊,在战场上飞来飞去的,那是一定要束得很紧才行,也真是辛苦她了。”

身下一个猪头和一个人头捣蒜一样地点。

接着典狱官又惊叹道:“天……还能这样做?!”

“怎么了怎么了?”萨雷摩气急败坏地问着,再也忍耐不住,从最上面跳了下来,抢典狱官的位置。

“哎呀,不要抢……”

两人一猪很快忘乎所以地乱成了一团。

“轰——”

“砰——哐——”

七号牢房里的戟烈还在挥汗如雨。

“什,什么……声音?”孔雀紧张地道。

“不知道……”两人东张西望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样。

“不管他。”戟烈向她展露了一个狡黠而温柔的眼神。

“我们继续……”他道。

“哎呀……你……轻点……”孔雀的表情似怨似欢,八爪鱼般缠住戟烈宽大的脊背,将头埋进他山岩般结实的胸肌里。

快接近黎明了的封魔狱,好像刚在一场玄妙地震中苏醒。

戟烈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轻柔地抚着孔雀的长发。

“不好意思,我太兴奋了。”

孔雀笑了笑,又把微羞的脸钻入了他怀里。

戟烈不知为什么有些感叹。今夜之后,他便将闭关修炼,不知道出来的时候,孔雀会怎样。

虽然说哈尔希德和典狱官都会尽力保护孔雀,可是一旦公主殿下想要对孔雀杀人灭口,却也是他们无法阻止的。

幸好,依依露女皇还在,暂时来说,如果阿塔尔真想要对孔雀下毒手,只怕还要有个能在母亲面前交代的过去的理由才行。

如果不是这样,戟烈绝对不能放心地在这种时候去闭关修炼的。

忽然,身体里有一种力量闪电般震动了一下,他的呼吸在瞬间紊乱,然后恢复平静。

“符文开始起作用了。”孔雀感觉到了他的异样,抬头道。

戟烈微微一愣,黯然道:“孔雀……我要走了。“

孔雀眼波有些无依地绽出晶莹剔透的光芒来,她一把抓紧了戟烈的手道:“阿烈……我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害了你……”

“别傻了,你还不信任我么?”戟烈镇定自若地笑道。

孔雀点点头,两人对视许久,气氛伤感却温柔。

隔壁同样闹腾了一宿的三哥们儿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末日大符术师忽而低垂螓首,又探到他胸口,用尽全力去咬了一口。

这一次可真是用上了全劲,即便戟烈皮糙肉厚,也被咬出了一道月牙型的血痕来。

“我可再提醒你一次,附魔一旦失败,这些与你的生命力已紧密相连的能量就会反噬,那时你绝难活命!所以,千万要小心!”她忿忿而又霸道地道,“听着,我……给你敲了图章了!”

“所以你一定一定,得答应我!”

“——一定要回来!”

第廿七章 婕儿的谎言

南伊西兰群星港繁华依旧。

天上星光闪烁,地下灯火通明。

自从这里来了树神族万众之后,港口的酒吧比从前一下子热闹了很多。

这些树神族的吟游诗人都是极具才华的歌者。

调弦弄管仿佛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领,高亢悠扬的歌喉常为这里经过的游船留下惊艳难忘的怦然心动。

他们好酒,却不贪杯,他们爱色,却不乱本。

他们望向月光的眸中总是带着神圣的向往。

他们的诗歌里有离乡背井的淡淡忧伤,但也充盈了对明天始终执着的期望。

一叶小舟缓缓地向港口靠近,船头坐着的旅人被岸上传来那阵阵委婉动人的曲调引得黯然神伤。

“这便是家乡的曲调,真好听……”婕儿喃喃自语道。

“烈哥……不知道怎样了。”牵挂之情溢满在她那张俏生生的小脸上。

她想起萨雷摩曾经说过,只有依依露和阿塔尔能下旨解除封魔狱的封印。

婕儿并不知道哈尔希德已经私自帮助戟烈等人解除了禁锢,因此她心里仍旧在为他们担心。

所以她暗自打定主意:必须立刻找到女皇,才能将烈哥救出来!

一上岸,她便准备去丁香城堡寻找女皇依依露。

一个多月以前,婕儿也来到过这里,对群星港还是比较熟悉的。但是刚准备出发,婕儿的肚子有发出一阵咕噜噜的肠鸣。

小丫头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祭祭自己的五脏庙才对,于是便走进了港口的小饭店馆“蓝玛瑙之心”。

日夜不停地赶路,小丫头一跨进店门,就闻着饭菜香,那肚子立马更加凶狠地咕咕叫唤起来。

“小姐,想要点什么?”服务生走上前招呼道。

“一份铁板翠花鱼,一盘酱爆龙顶犀舌,一份炒羊枯菜心,一整只烤烈火鸡,一份清蒸蛇肚,一份银鳞电鳗汤,记住哦,是银鳞的,别拿黄鳞的来忽悠我!嗯……再来两份雷豹胆三明治,里面要加个鹅蛋。啊对了对了,再给我来一瓶大鹿果子酒。就先来这点吧……等会儿吃完了再弄两个萄松果冰激凌路上吃吧。”

“您,您……还有朋友来吗?”服务生瞪大了眼睛问道。

“我一个人……有问题?”婕儿大惑不解地反问他。

“啊……没事没事,我这就去上。”服务生擦了一把额上的汗,赶紧进去上菜了。

婕儿旁若无人,风卷残云地扫了一顿,看得边上的几个吟游诗人目瞪口呆。

“哇……饱了饱了。”婕儿一脸幸福地擦擦嘴,心满意足地喊服务生过来买单。

“对了小哥,问你个事,陛下现在还在丁香城堡么?”婕儿站起身问道。

“是啊是啊,最近陛下她可忙坏了呢。妖族前些日子又将禁古通道的裂隙破坏了一些,过来了不少凶人,她老人家正忙着处理这事呢……”

婕儿哪有耐心等他扯完,摆摆手就抬步跨出店门,向丁香城堡的方向走去。

二楼有两个吟游诗人样子的人正倚着窗子闲聊,听到这两句对话,都停住了嘴,探头向下看来。

其中一个向婕儿匆匆离去的娉婷倩影仔细端详了片刻,小心地压低声音向另一个道:“大元帅要我们抓的,应该就是这个小姑娘!”

另一个白了他一眼,不屑地道:“你肯定?”

“当然肯定了!”第一个说话的人脸上有些气急败坏,“你怎么不信我?我可是你大哥啊!”

“大哥啊……我都想叫你大爷了!”那个后说话地忽然跳起来恨恨地道,“这三天你已经指认了八个了,其中三个是碧水氏的,两个是雪鬃氏的,两个是神虚氏的,还有一个是丛林氏的,而且年龄性别各不相同。我实在搞不清楚,大元帅派你来指认的是谁,你自己到底知不知道啊?”

“我,我当然知道!”那个大哥恼羞成怒,一把抓紧了另一人的衣领道,“听着,前两天我纯粹是为了试试你的功夫,才给你多指认了几个排练一下,这次可是真的了,明白不?!”

“你说真的?”另一人半信半疑地道。

大哥焦急地抓抓头皮向外望去,婕儿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他不由脸色发青,戟指点住对方鼻孔,一字一句地喝令道:“快,给,我,去追!”

婕儿酒足饭饱,当下力气顿生,一转眼跑出十多里地。

后面两个鬼头鬼脑的伙计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在两个风气系符术师的修为总算也有六阶位以上,论实力本在婕儿之上,总算在离丁香城堡百丈外追上了小丫头。

“哎哎,小姑娘,你快站住!”那个叫大哥的风一般掠过婕儿身边,堵住了她的去路。

婕儿被吓了一跳,正惊异间,后面又响起一个声音道:“小姑娘,你等等,咱哥俩有点事要问你。”

婕儿横行半生,戟烈已经算得上是她崇拜敬服的对象,兀自我行我素,全无拘谨,何况是两个形貌猥琐的陌生人?当即哼了一声,嘴一撅,眼一翻道:“你们俩个是什么东西?找我干吗?警告你们,没什么事别来阻我的路!”

那大哥听得脸都气白了,大吼道:“小丫头,你少在我面前耍横!告诉你,我可是少将佐尤基!这位是我的搭档,团督梅克斯!我们都是六阶位符术师。他奶奶的……你你你,快说,你是不是婕儿?是不是和戟烈一起的那个树神族小鬼?是不是来找女皇陛下的!?”

婕儿心思玲珑剔透,闻言怔了一怔,立即想到这肯定是帝国追兵,专门被公主派来阻止自己面见女皇的,心头不禁微微一紧。

“什么婕儿??”她装作莫名其妙地道,“我不认识。”

后面的梅克斯淡然道:“小姑娘,你不要在我们勉强耍花样,现在树神族大部分人都住在化古净地之外的碧麓山附近,你却从奥尼陆域的客船上来的。如果不是婕儿,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婕儿银眸闪动,急中生智道,“哼,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

这两人见她骄横异常,毫不惊惶,倒也有些慌张。尤基朝梅克斯使了个眼色,才向婕儿道:“你……是谁?!”

婕儿一捋碧蓝长发,趾高气昂地说了三个字。

“符羽烟!”

“什……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口。

“我是符羽烟.长古幽冉!”婕儿道。

小丫头说这话时真是黛眉微扬,神色飞舞,就好像她自己也确认就是那么回事一样。

“啊……你你你,你是符羽烟,符羽烟……长古幽冉?!”尤基嘴角拼命地抽筋。

“不可能!”梅克斯略作思忖,沉声道,“你可不要瞒我,符羽烟.长古荆棘可是十多年前就已经成名了的高手,怎么会是个十多岁的小娃娃?!再者,你的元息波动,不怎么样啊……”

婕儿不回头看了他一眼,满目哀怨地长叹一声道:“唉,你有所不知,多年前我被他们关入了暴月天堂的裂瞳窟之内,你们知道那是一个何其可怕的地方吗?”

梅克斯眉头挤了挤道:“好像说是一个上古咒阵,能将人的正与邪分开。”

“哼,那还不过是咒阵其中之一的力量。”婕儿满脸神秘地道,“这是暴月天堂的秘密,一个外族人我们也没说起过,你们多半不知道。”

尤基小眼一翻,不服气地道:“那……那是什么?”

“不行!我怎能告诉你们?!”婕儿又横了他一个白眼。

梅克斯比较机灵,赶紧道:“这个事高级机密,估计您也不见得清楚……”

“放屁!”婕儿一口粗话就把梅克斯后面的言语撞顶了回去,心里却暗自好笑,心想你还给姑奶奶我下激将法呢。也行,那我就顺着你的话头说好了。

“我当然知道了!她可以用操控时间和生命的无上神力,将你的符力缩减!”婕儿忽然神秘兮兮地道,“你们知道侍神尧为什么是个小男孩儿?”

两人一惊,侍神尧圣洗司是个未满八岁的小男孩儿,这个消息已经震动天下,无人不知。其中的缘由,虽然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但有时候,越是说得坦白,人们越是不信,可越是神神秘秘的,却有人爱听。

于是这两人便齐声讶道:“……难道也是因为那个上古咒阵?”

“哈,你们俩还算聪明。”婕儿给了两人一个赞许的眼神。

她再次哀伤地叹道:“想当年,我也算是树神族的一个人物,没想到今天,也只落得个跑腿的下场,唉……”

其实真正的符羽烟.长古幽冉是个风符师,如果她真出现在这里,光那一身不亚于孔雀的符力波动就能把这两格符术师吓得手脚发软。

可问题在于,整个涅迦大陆,知道符羽烟是符术师的人本来就不多。

何况婕儿撒的这个谎,还扯上了年幼的侍神尧,误打误撞,倒也有模有样。

另还有一点,符羽烟在一月前的月食之夜的那场战斗中,便已经重伤昏迷了,根本不可能在这时候从奥尼陆域又跑回来。

如果这两人本是群星港这里水晶之剑的军团编制,也决不能相信婕儿的谎言,可偏巧这两个人是哈尔希德最近刚从奥尼陆域派过来的,最近又一直偷偷摸摸地躲在酒店二楼盯着港口的游人。

于是这两个呆子对符羽烟重伤的消息竟也一无所知。

要不然他们再笨,也不可能婕儿这个满是破绽的拙劣谎话诓倒。

第廿八章 符羽烟的风

此刻的婕儿神情楚楚,弯弯的睫毛颤动得如同哀伤的琴弦。

尤基看得心里一伤,忍不住道:“唉,这个……原来如此,您经历坎坷,也真是不容易啊。”

“是呀……”婕儿赶紧挤了两滴眼泪出来,她自小古灵精怪,每次惹师父生气了,眼泪立马流得予取予求,比潇鹫的动作还快,何况是骗这俩傻冒。

比起尤基,梅克斯还稍微好一些,但这时也在小丫头面前着了道,轻声安慰道:“别难过了幽冉女士……那个,既然如此,您是去永翼城报信的?”

“是啊。”婕儿点点头,她忽地面色一变,狠狠一跺脚道,“糟糕,跟你们废话了半天,我忘了我还得去送信呢,你们这两个混蛋,我这可有十万火急的消息要带给女皇陛下啊,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耽误得起吗?!”

两人闻言大窘,把两张老脸立时涨的通红。尤基即刻支支吾吾起来道:“这这这……您……我们……”

“什么你呀我呀的!”婕儿脸一板,娇叱道,“还不快给我滚开,别挡道!”

“是是是……”

虽然这位“符羽烟”能力大减,不再像当年般呼风唤雨,可是毕竟是树神族的重要人物,何况身上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面见陛下,两人哪敢再拦,眼巴巴地任婕儿绝尘而去。

婕儿拔足狂奔。

她知道自己撒的这个谎堪称平生最差的一个,这两家伙虽然脑子有点进水,但万一醒悟过来,那可也不太妙。

这毕竟是两个六阶位符术师啊。

能躲远一点就躲远一点吧,她想。

梅克斯和尤基正在往回走向港口的路上。

“我总觉得这里有些问题。”梅克斯犹豫不决地道。

“怎么了?”尤基看到路边有一个卖烤肉串的小摊贩,欣喜若狂地跑了过去,“哇,这可是奥尼陆域的幻影蛇肉串啊。”

梅克斯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深吸了一口气道:“嗯……真香啊……”

两个人不禁欢喜得口水直流。

尤基狡黠地眨着眼睛道,“嘿,伙计,你这个肉新鲜不?”

“那当然!”小摊贩哈哈大笑道,“这是上一班货船刚到的的新鲜肉。要想比他更新鲜,那除非是用符文传书送过来。”

“呵呵呵……”三个人一起相顾大笑。

“那好,买一点……”尤基流着哈喇子道。

梅克斯忽然笑容一僵,道:“不对!尤基,我们上当了!”

“上当?”尤基哈哈笑道,“难道你想吃用符文传书送过来的幻影蛇肉串吗?哈哈哈……”

他和小摊贩一起笑得前俯后仰。

梅克斯恶狠狠地看着他。

尤基的笑声一点点开始干瘪起来。

“两位要几串啊?”小摊贩还在问。

“我们确实上当了!”尤基猛地跳起来,大吼道,“快追!”

一阵风扬起一大团尘土迎面扑在那可怜的小摊贩还自欢喜相迎的笑脸上,两个风气系符术师的风行术猝然施出,两道影子应风飘起,箭般激射而去。

有符文传书这种东西,需要符羽烟.长古幽冉这样的高手来送信吗?!

婕儿已经跑到了丁香城堡的面前,正准备敲门,背后忽地响起一声哇呀呀的大喝。

“小丫头,你你你你敢骗我?!”

正是尤基的声音。

婕儿赶紧捶门大喊:“让我进去!——”

可是一阵狂怒的风声瞬间将他的呼喊淹没。

婕儿咬了咬牙,不能再犹豫了!

她腰间的短刀转眼间出现在手中,反手疾挥。

然而短刀命中的不是人,不是兵器,不是任何实物。

而是一袭狂暴的风!

尤基的五阶位飓风刀将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她手上反震了回来。

婕儿觉得自己那纤嫩的虎口几乎要被撕裂了。

可是她毕竟也是潇鹫大师的爱徒,天资不弱,急促间一个拧腰翻身,直向空中蹿出去。

紧接着她人在半空,又纵步转向,再度避过梅克斯随即而至的三根风锥,顺势还在城堡那巨大的铁门上重重地蹬了一脚,向外激射出数丈,才落回地面。

铁门厚实的钢板上深深凹陷下一个大坑,并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向四面八方徐徐传出。

但飓风的声音似乎半点也没有被这重击发出的响动给比了下去。

当她落到地上的时候,一股飓风,已经变成了两股。

梅克斯只是比尤基慢了那么一丁点儿而已。

他们两人合力刮起的风暴将婕儿控制在一个六尺方圆的范围内无法动弹。

飓风刀排山倒海地从这两股气流漩涡的每个角落里弹出来,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向婕儿身上弹射过去。

梅克斯和尤基齐齐施出两个漩涡之缚,本意是如能将婕儿活捉,最好也不想辣手摧花。可是婕儿行动迅捷灵便,竟然屡屡已黯优氏族的诡异步法躲过漩涡之缚的中心。

那么两人便是有怜香惜玉之心,也不敢放任婕儿逃脱的。

哈尔希德为了阻止婕儿向陛下禀报有关永翼城的一切,对下面的命令本就是:“尽一切努力阻止婕儿晋见陛下,不分死活!”

婕儿竭力把一柄短刀舞得风雨不透。但她心里很清楚,这也仅仅只能做片刻的僵持而已。

这两个人虽然脑袋不太灵光,但是五阶位的风符术修行倒还真不是假的。

叮地一声脆响,婕儿手里的短刀终于被绵绵不绝的飓风刀打出了第一个缺口。

“叮叮——”

紧接着,第二个和第三个也即刻出现了。

婕儿心头一阵酸楚。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自己这条小命将会在弹指间报销。

尤基开始得意洋洋起来,他止不住放声大吼道:“小丫头片子……竟敢骗我,你是符羽烟?就算是符羽烟,你也准备受死吧!”

他左手五指眼花缭乱地舞动,将一把数丈长的飓风刀在空气中凝结,然后以一种能将闪电折断的速度疾刺开数丈宽的空间,向婕儿微微隆起的温软胸脯直扎过去。

婕儿横刀胸前,奋力格挡。

那明晃晃的银色短刀虽然不是什么神器,却也是潇鹫赠与门下的上等好兵器。即便谈不上削铁如泥,至少也能劈金断玉。

却在这尘沙滚滚的风暴中心,咣当一声断成了两截。

刀风钻入衣襟,寒气入骨。

婕儿疾撤步后退,可是风劲迅猛,她每一个姿态的变换都耗力甚巨。何况这么近的距离,婕儿被那刀气逼得几欲窒息,哪里还躲得过去。

要死了……

这讯息在她脑间一掠而过的刹那,婕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冻成了一块冰。

就连每一根神经,都好像凝成了无数的冰锥子!

烈哥……我要……见不到你了!

她这么想着,胸口已有比冰还寒冷的气息袭了进去,呛得她直想咳嗽。

还真的咳了!

她咳得弯腰弓背。

可是不对……

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一刀刺入胸口……我不是死了吗?!

她低头向周身察视,却什么伤口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有死?!

风还在呼啸。

甚至比刚才咆哮得更猛烈了。可却都不对着她来,反而向外扩散了出去。

婕儿忽然发现尤基和梅克斯都愣愣地在向天空张望。

她抬头向上望去。

一个白袍飘逸的女人像叶子一般漂浮在头顶十丈高的天空中。

她将一头蓝丝绒般美丽的头发在空中散开,双手叉腰,风姿绰约地鸟瞰大地,望向众人的双眸中闪着怡然自得的微笑。

她唇角微扬的弧线有一种秀外慧中的气度,很难不让人为之倾倒。

不要说是尤基和梅克斯,就连婕儿也不禁暗自钦羡这位如同天使降临凡尘般令人惊艳的白衣女子,竟会出落得这样不食烟火。

不过,尤基和梅克斯是不认识这个女人的,但是她却很熟悉。

这个貌若天仙的树神族女人,自然是真正的符羽烟。

“符羽烟,是你这样的九流符术师能惹得起的吗?”她嫣然轻笑道。

尤基性情浮躁,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虽然知道对方不好惹,但还有些不死心,大喊道:“我奉大元帅之令前来捉拿要犯,你是什么人,敢来阻扰?!”

符羽烟淡淡哼了一声,顿生风情万种。

看不清她指尖一瞬之间的动作,只见得到水袖急遽挥舞,数十把劲锐的飓风刀便已撕开了一团漫天乱舞的刀光剑影,向下方席卷过来。

尤基和梅克斯当然知道这片纷乱白芒之中的力量,立时惊骇失色,身形激长,向远处疾退。

同时间两个人一并出手,竟然前所未有地默契,甩出了大把大把的飓风刀和少许风锥。

另外,还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之缚,好像一张巨大的手掌,向符羽烟当头罩下。

婕儿把整个身体蜷成了一团,那一片白茫茫的刀剑在她的头顶叮叮当当地拼得天昏地暗。

她不敢抬头,只觉得整个天地在极力呼吸!

凭空塌落一整片紊乱狂卷的气流,狠狠地拧转起来,象一条临空盘旋的巨蟒,将符羽烟裹在了里面。

“烟姐姐!”她禁不住大声惊呼。

“这就是你们的风?”符羽烟咯咯轻笑,那声音如天堂传来的吟摇。

她周围的气浪急转倒流,随着她指尖上的舞蹈,化为漫天汹涌澎湃的波涛,好像掀动了一场以她为中心向外暴翻出去的海啸。

百丈高的空气如同将天地连在一起的巨澜,飞沙走石,铺天盖地地向两个拼命逃窜的身影扑去。

所过之处,参天老树被连根拔起,房子一般大小的巨石被卷入百丈高的半空中去。

第廿九章 血色禁锢山

转眼之间,尤基和梅克斯这两个倒霉鬼便被缚在滚滚的尘烟之中,声势浩荡地消失在地平线上。

符羽烟飘然落地,亲昵地搂住婕儿的肩膀,像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亲妹妹般,关心地道:“小丫头,好久不见啦。”

婕儿好像兀自还在为刚才那风暴里传来的尤基和梅克斯的鬼哭狼嚎分神,呆了片刻,才回头向符羽烟道:“烟姐姐,你……好厉害,这样就被你打飞了……他们……是死了吗?”

符羽烟晃晃脑袋,居然很痞地打了个响指,狡黠一笑道:“小意思。不过没死,我不想杀人,只是赶走他们。对了,神庙的事,解决了吗?”

婕儿毕竟年少,她与符羽烟也算是故知,此番重逢极是亲切,再者戟烈虽然被公主扣押,但性命暂时无碍,她一时竟也忘了自己拼命赶来这里的目的,只顾挽着符羽烟的手臂,一边向丁香城堡里走,一边唧唧咕咕说个不停。

她一古脑儿就把两人从永翼城出发开始,在森林与间极诡的相逢,到弯刀河遇险,再到神庙里的一路坎坷,最后克克鲁斯出现,神庙崩塌,以及戟烈突破亚神级从废墟破土而出,都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符羽烟。

“你们这一趟,可真是一波三折,也算戟烈反应快,否则若是让玄离镜落到妖族手里,涅迦大陆的前途,可就是一片黑暗了,”符羽烟连连轻叹,她刮了一下婕儿细嫩得几欲滴水的俏靥,忽地想起一事,道,“对了,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的戟烈大哥呢?”

婕儿怔了一怔,这时才想起要面见女皇的事来,噌地原地蹦起三丈高,大叫道:“哎呀,我险些给忘了,烟姐姐,烈哥他,他被关进封魔狱了!”

“什么?!”符羽烟见她一下子急得满头沁汗,赶紧拉住她,好生安慰道,“怎么啦?别急别急,慢慢说。”

婕儿这才将戟烈在永翼城所遭到的不公待遇也告诉了符羽烟,然后告诉符羽烟,自己这次急急赶来,就是想让女皇陛下能前往永翼城,或直接发下旨意,释放戟烈。

符羽烟驻足蹙眉,道:“妹子,你来得真是不巧。”

“为什么?”婕儿奇道。

符羽烟咬了咬唇道:“今天早上,女皇与侍神尧,碧火寒三人,已经一起动身,急急赶往艾雅基大陆去了。”

“什么?!”婕儿诧异道,“她们……全走了?不会吧?怎么会全跑了的?”

符羽烟摇头叹道:“很奇怪,昨天晚上,圣洗大人忽然告诉我们说邪侍神尧已经在怨息之巢战死了!我们还奇怪呢,却突然注意到,圣洗大人的能量大增,甚至已超过了当初在暴月天堂上的尸魔王戒古拉!”

戒古拉在暴月天堂上掌毙十万余人,那令穹天呜咽的能量整整炸裂了天堂上的一大段河床,足令婕儿毕生难忘。

“怎么会这么厉害?!”婕儿略作回忆,便想得脸色发青,不由喃喃道,“那圣洗大人该强成什么样子啊。”

符羽烟霜叶般的眉紧了一紧。

那天晚上,侍神尧自从树神族在群星港外建立的树神村冲到丁香城堡的时候,着实让众高手倒抽一口冷气。

侍神尧好像瞬间从八岁的儿童成长为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黑发雪肤,银眸隆鼻,神俊非凡。

他的身体被一种隐约可见的银色光芒覆盖,如同月光下的流水般在他皮肤表面折射出极不安定的涟漪。

立刻就将在床上躺了数十天的符羽烟治愈得活蹦乱跳。

依依露为之惊叹不已。

但是侍神尧接下去说的话让她更为惊愕。

“我的邪恶分身死了,他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幸好死了,否则他一旦回来找我,我必定不是他的对手。”侍神尧面色凝重地道,“裂瞳窟将我分成了两半,若出不了咒阵,必然互拼至两败俱亡。但现在闯出了咒阵,命运就开始扑朔迷离了。一旦其中一个分身死了,力量和记忆就会被另一个得益。”

依依露是一方国君,见事最快,立即道:“邪侍神尧怎会那么容易死?他可是修为极近亚神级的罕见高手。”

“他死在怨息之巢!”侍神尧道,“他本是想利用怨息之巢的邪恶力量提升自己,从而打败我,汲取我的力量。可是不料有人闯入巢穴,在他成功之前将他杀死了。”

“是谁?!”碧火寒,依依露和符羽烟不禁齐声相询。

“黑暗中只见得这人相貌丑陋,满身灰毛,不似是涅迦大陆人物!”侍神尧一字一句地道,“依我看,十之八九就是旭狨!”

“旭狨?!”碧火寒哼了一声道,“他到那里去做什么?”

依依露咬了咬牙道:“我立刻符文传书东藏王,让他们去看看,他的小红龙脚程快。”

侍神尧来回踱了几步,脸色愈发难看起来,沉重地道:“不对,怨息之巢下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我看他们去到那里用心险恶!光是东藏王一个人去,只怕还是太凶险了,不行不行,我们也去,若晚了,真是来不及!”

“什么?!”依依露奇道,“那怨息之巢,究竟有什么古怪?”

侍神尧额上沁汗,神情有着说不出的异样。

他若有所思地道:“实际上,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那里有奥丁古神设下的一个封印,唉……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很不好。”

几个人一作合计,除了符羽烟刚从重伤痊愈,身体还比较虚弱,留下来坐镇之外,另三人便赶紧回房准备,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直赴艾基大陆去了。

而这份十万火急的符文传书,也是当夜就传到了旷古壁垒。

可是,在壁垒中心的议事厅里接受这个消息的,却不是东藏王,而是狼族族长柯古伦。

“酋长,您看……这事怎么办?”鬼袭在一旁小心地问道。

柯古伦背负双手,面色冷峻地看着窗外的圆月。

今晚的月光不知为何有些灰暗,反倒不如禁锢山漫山遍野那连到天边去的白雪来得纯亮。

“急报东藏王。”他斩钉截铁地道,“妖族是涅迦大陆共同的敌人。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怨,做天下的罪人!”

鬼袭颔首称是,想了想又道:“东藏王现在在格隆半岛平原,那里没有符文传输装置,您看这……如何是好?”

“看来我们也许只能用飞鸽传书了。”柯古伦挥挥手道,“虽然慢了些,可也别无他法!”

“好,我马上去办。”鬼袭答应一声,躬身退出。

柯古伦背对着他,依然看着窗外。

他并没有发现自己一向最信任的这个侄子的眼神里,掩藏着一抹诡谲的煞气。

但他总觉得今夜的月光里,隐隐泛着暗红色的诡芒。

鬼袭走出议事厅,却并没有去传送什么书信,而是七拐八弯,缓缓地走到了壁垒北部,靠着禁锢山石崖的一排小屋中。

他走近其中一间屋,左右四顾了一会儿,见没人跟在后面,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一开,烛火便随着袭进来的夜风轻轻摇曳。

于是昏暗的灯光下,影子便扭来扭去地来回晃动,却有两个人静静地坐在床边,还有一个人则躺在床上,气氛寂静得阴森。

坐着的是血魔王克克鲁斯,鸠萝姑妈,躺着的是丛林十二。

鬼袭恭恭敬敬地向克克鲁斯行了个礼,然后把那书信对克克鲁斯双手呈上。

克克鲁斯略略扫了一眼,叹了口气,又低首看看尚未苏醒的丛林十二,那目中竟有万般柔情。

“大人,怎么办?”鬼袭轻声问道。

克克鲁斯回过头来,一张刚才还柔肠百结的俊脸竟霎时变得阴冷狠毒。

“今晚,就动手!血洗旷古壁垒!”他不带一丝热气地下令道,“旭狨在怨息之巢一定是想要撕开新的裂缝。这样虽然不是上策,但是我没拿到空间之匙,化古净地的通道又在敌人的严密控制之下,此刻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在我们的大军能顺利过来之前,我得让我们有个新的基地才行啊。”

“是!那……我们如何做?”鬼袭眼中竟不知所谓地兴奋起来。

“呵呵,你放心吧。我已经将我的血咒附魔在了诸多将领的身上,只要我动动手指,立时能操控他们,将这里变为人间地狱。”克克鲁斯皮笑肉不笑地道,“今晚,我便让你看看我血魔王的威力。鬼袭,我教你的控血术,练得如何了?”

“还刚刚摸到些门道,”鬼袭小心应道。

“慢慢来吧,你是初学,还需要勤加训练,今晚,可真是你练习的好机会啊。这样吧,你去前厅看看你那位刀啮老兄,看看他的行动是如何被我控制的,感应一下他的血液流动状况,多动脑子,好好想想。他一旦身死,他的精血,便是你的了。”

“是!谢谢老师。”鬼袭目绽烈芒,浑身的热血都仿佛开始沸腾起来,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这个狼族的叛逆,居然为了能学到血魔王那惨绝人寰的吸控血术,不惜屠杀自己的同胞亲友。而且不但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足被人害死,还要吸食其精血以供自身强化,这份心肠实在真是令人发指。

只怕柯古伦知道了此事,是死也不能瞑目的。

此刻身在格隆半岛平原的炼苍穹是怎样也无法想象得到,旷古壁垒竟然会在他离去后半个月都不到的时间里,就面对了这样一场血腥的劫难。

而且,已经无可挽回了。

壁垒的午夜伸手不见五指,连那皑皑的白雪都变得浑浊起来。一股刺鼻的腥味在整个山间的空气中漫溢。

这一夜禁锢山的落雪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