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十九章 相处

《《戮炼》(炽色战记)》

河边,戟烈一边气急败坏地洗着头,一边向刚一溜小跑过来的老乌低声喝道:“喂,老兄,你刚才有没有把我偷偷丢给你的那包辣椒粉扔在烤野兔上?”

老乌撇了撇嘴唇,在边上的小树上啃下一根小枝桠在嘴里咂吧咂吧地叼着,露出了满脸的流氓相,伸出蹄子往戟烈宽厚的肩膀上一搭,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模样。

戟烈点点头,噗通一声,又把自己的头塞到了溪水里漂了好几下。

老乌看着那水里漂出了好多细小透明的生物,不禁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来,吐出长舌,啊啊地干呕了几声。

戟烈呼地抬起头,狠狠地从头上抓了一把小零叶蠕虫下来,厌恶地甩在水里道:“这个狡猾的人族小丫头,看我们东源大藏的火头椒不辣断她的舌根子!”

等到戟烈回到篝火旁的时候,那烤野兔已经不见了。戟烈微感诧异,存心怒道:“哎,你怎么不等我们,一个人把一只野兔吃了?”

见孔雀不理自己,他又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拿出了一串萄松果,悠哉悠哉地道:“还好我看见河边有棵果树,摘了点果子吃。哎,你吃了整整一只烤野兔,女孩儿家一定吃不下了,我可就不分给你吃了啊。”

孔雀早就一把将那只辣得她直流眼泪的烤野兔烧成了灰,还自饿着肚子呢。

她自然知道河边根本没有什么果树,肯定是戟烈另寻的晚餐,这时见着一人一猪吃得津津有味,气得真是七窍生烟,却也没奈何,径自倚到大树下和衣睡了,不再理睬戟烈。

戟烈翻了一下行囊,发现水壶里的水全都没了,心里不由暗自好笑。

这人族女子一定是辣翻了,还要装模作样,不肯示弱。

他拍拍老乌,翻身睡下。

后面的路还长,两个人还要继续合作,戟烈瞥了已经开始装睡的孔雀一眼,又忍不住伸手去抓自己的脑袋,看看还有没有没洗掉的虫子。

这个人族女符术师,人品真是比想象得还要糟糕!

唉,没办法,要互相了解的,该还很多呢。

东藏王让自己与这孔雀一起前来执行这个任务,多半是别有深意的。

这位人类的王牌符术师向来比西利卡帝国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先知秋枯客更可怕。据传闻,她的天赋都是来自于幼年的经历。

戟烈记得自己曾问过孔雀有关雪枫蓝死而复生的问题。

无论以往多少仇怨,毕竟此时此刻双方还是盟友,何况这次双方的首领都清晰感受到了那种大敌临近的预兆。

但是他的话仿佛触动了孔雀的心事。

她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用一种冰冻三尺的语气道:“戟烈,你想知道什么?”

“这些所谓尸奴……”戟烈让自己的表情尽量放得自然,道,“你以前见过,不是吗?”

空气很快僵硬起来,柔和的风仿佛正在磨骨的尖刃。戟烈看得见对方身上那件玄冥战袍无风自舞,飘然欲起,在末日孔雀身上已隐现出鬼妭淡紫色的身影。

老乌呼地跳了起来,呼哧呼哧地发出浓重的喘息,它被孔雀瞬间发出的强大杀气惊醒,顿时显得暴躁不安起来。双眼碧色骤涨,四肢肌肉紧绷,用一个半蹲的姿势撑在地面,显然进入了备战状态

戟烈伸出大手去拍拍老乌的脊背,安慰道:“没事没事,放心吧老乌,我们只是聊聊,没事。”

老乌转过头看看戟烈,再看看末日孔雀,满猪脸的不相信,却也稍稍安定下来,来回踱了几步,仍是站定了直直地瞪着孔雀。

末日孔雀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但她依然让人觉得不可靠近地有种未知的危险。

戟烈早料到她情绪波动会十分强烈,他并未慌乱,只是平静地看着末日孔雀,全身上下,气息没有一丝紊乱。

眼前也许是自己个人遇见的最可怕的敌人。

这名看似柔弱的女子,随时随地可轻而易举地在自己鞭长莫及的距离外对自己施放极其致命的攻击。

“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态。”孔雀叹了口气道。

戟烈闻言暗吃一惊!以末日孔雀平日里的性情来看,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情绪肯定还未平复下来。以她这般傲慢的性子,平日里必然极少对别人说出道歉的话语,这只有一种可能让她这么做,便是在她极度不安的状态下。

是什么样的遭遇,能让她这样一身修为如此惊世骇俗的符术师慌乱成这样?

末日孔雀恢复了千年冰山般的常态,她站到林边的一棵老树下,背转身去,冷冷地道:“我不记得了。”

戟烈虽早知会是如此,见她这样冷淡,也不禁心里有气。暗想我这也算是以大局为重,以诚相见,你却遮遮掩掩,一昧藏私,如何共抗外敌。哼,不说也罢,我戟烈几回输给人过了。

他刚要罢休,却不料听得末日孔雀的声音又淡然响起:“尸奴本身完全不过是一具刚死的尸体,以某种死灵符术加秘药炼制而成,并能吸蚀活体生命力以修复自己。但其本身却完全没有思维能力,所以必须有他的主人,也就是控尸师在附近操控。但是控尸师却不一定就能同样对我们造成相当威胁,大多数甚至敌不过你手下那些蛮汉。”

末日孔雀说到这里,停滞了很久。

戟烈只能看到她的背面,但还是能轻微地感觉到末日孔雀体内的血液流速少许地增快,这应该是她在深入回忆中受到了刺激所造成的。

修炼到他这种境界的元息武者整个世界上不出七人。在极静的时刻,他的元息场如同有着遍布身体周围的敏锐触手,轻易便能察觉出对手身体上的任何异处或者弱点。

他很快发现孔雀左耳下的那块疤痕。

戟烈不得不注意到那里有着极不寻常的能量缭绕。

他的语声依然平静,但是却有意无意地咄咄逼人起来,“你对它怎会这样熟悉?”

末日孔雀并不答他的话,却淡淡地道:“你该小心的是那个雪枫蓝!他这样的强者若炼制成尸奴来操控,只会使他失去了以往战斗中特立独行的应变能力。”

“哦,什么意思?”戟烈粗大的赤眉象一团火正开始燃烧。

他橘眸闪动,试探地道,“你指的是不是雪枫蓝并非真正是死而复生,他与那些尸奴一样不过是被控制了的一个早已死去的尸体,对不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末日孔雀转过了一个侧脸,她脸颊的轮廓和嘴角的唇线透着秋叶般萧瑟的清煞之气。她晃动着惆怅的睫毛,明显的心不在焉地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也需要有人在附近操控吗?”戟烈急切地问道。

“不,他有自己的思维,比尸奴高级得多了,不过,我以前也没有见过。”孔雀轻声答道。

戟烈记得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孔雀那雪白的面上如同笼罩了一层悲凉的雾气。

这女人心里有很多秘密,他想着,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开始分配有关于饮食的工作。

“我们现在去找东西吃吧,我们打猎,你采点果子。”

“呼哧呼哧……”

“我负责生火好了,你们去打猎包括采果子。野外生活你们不是擅长吗?”

“负责生火?”

“呼哧呼哧……”

“是啊。”

“你开玩笑?你是符术师。生火只要动根手指头就搞定了,然后就坐在这儿不动?”

“呼哧呼哧……”

“我等你们啊!等你们很辛苦的。”孔雀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大义凛然,“何况我要准备佐料来烹饪,难道你们来煮东西?我可不要吃生的。”

“你……谁说我们吃生的?中午已经是我烧的了,现在你烧也合情合理啊!”

“呼哧呼哧呼哧……”

“你那也算是烹饪?算了吧,午饭的时候我已经领教过了,反正你烧的东西我不要吃。”

“这……一开始是你说你不会烧饭的!你骗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了!”

“呼哧呼哧呼哧……”

“才不是,我说的是我不擅长。那是当然的,我经常在皇宫和军营里,很少烧的,所以我并不擅长,”很难想象末日孔雀在强词夺理的同时依然保持了她惯有的表情冷漠,“但是我吃过你做的饭之后对你彻底失望了,还号称是最能在野外生存的民族呢,唉……啧啧……”

“……”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你,还有你啊——不要大喘气!要是因为你的臭气让我失去食欲,你会后悔吃不到我给你留的晚餐的!”

“……”

“呼…………”

戟烈第一天是让让她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是第二天他觉得如果不让这个狡猾的人类女性为自己和老乌做饭的话实在太对不起他们两个打猎的辛苦了!

到了第三天他觉得这个狡猾透顶的人类女性做的饭确实比自己做的好吃多了!何况,总得来说自己和老乌包办了每顿餐的98.1743%,不能算很吃亏。

第四天他为末日孔雀不肯打理午饭而开始感到有那么点愤怒了。因为本来是孔雀每天中午吃前一晚留下的菜,而他和老乌因为胃口极大,只能另行捕猎,但孔雀居然拒绝专门为他哥俩烧菜,这……真是太太太——过分了!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第八,第九天……

这些日子的午饭可以用“惨绝人寰”四个字来表达,戟烈十分肯定这种感觉!

第十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戟烈已经决定完全把自己会做饭这件痛苦而愚蠢的事情忘掉!他一边和老乌啃着孔雀做的桑叶包烤火牛腿,一边想,以前自己一个儿吃饭是怎么搞定的?居然一直活到现在了,真是一场噩梦!

第廿章 联手

今天是第十一天,饱餐一顿之后,戟烈在有关饮食问题上就以后要尽量想办法让末日孔雀绝对包办烹饪一天内所有用餐这一关键点上邪恶地与老乌达成了一如既往的一致。

他满意地站起身,伸了个巨大的懒腰。一眼瞥到了天上的月亮,忽然身子一僵,问道:“碧麓山还有多远?这是哪里了。”

“前面就是化心净地,穿过这片平原,再走半天就到了。”末日孔雀见他紧紧地盯着天上,不由也警觉地站起身来,“你在看什么?怎么了?”

“还没进入化心净地么?”戟烈把眉毛挤成一团灸热的焰,全身的肌肉开始逐渐聚集起他那可摧岩裂壁的力量,低声道:“你看那颗月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绿雾缠绕?!”

末日孔雀抬起头,向遥远的天际望去。

碧蓝深邃的夜空里,那颗本该是洁白如玉的浩月四周果然缭绕着一团似有似无的绿雾!而且还在不断游动聚合,越来越重。

老乌也似乎感觉到了有些不妥,昂起首来呼呼地喷着粗气,喉头发出狠狠的低吼,不断用前肢蹭踢着地面。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同时有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每次那团绿色雾气浓重一层,这种感觉也加深一分。

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迅速地阴沉恐怖起来,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象无数森森冰冷的刀剑正向他们步步逼紧。

此刻的月亮象一颗恶魔的巨大眼珠,无比险恶地绽放着被异雾染得墨绿的邪光,悬在半空之中死死地盯着他们。

“不对!”末日孔雀眸中寒光迸散,玄冥战袍外焚起幽碧色的地狱烈焰。她背后不知何时伸出了一只若隐若现的鬼爪,轻轻扒住了她刚从战袍里裸露出来的酥肩。

戟烈皱了皱眉头,他发现这只鬼爪好象是从那条疤痕里钻出来的。

末日孔雀的左耳下紫光如泉水流泻,在她由颈至肩,玉雪凝脂般的肌肤上划出一段妖艳的轮廓来。

更诡异的是,自那条奇怪的疤痕上轻轻散放出一团淡紫色的烟雾,飘渺缭绕,朦胧氤氲。

而那只鬼爪,却正是由烟雾里缓缓地伸出来!

“我们就快进入化心净地了!”末日孔雀并未注意到戟烈的异样眼神,她寒霜般的声音愈发带着刺骨的余音道,“能在这里埋伏我们的绝非等闲高手,不然根本不能发出如此强大的鬼霾!”

“那墨绿的烟,你说是……什么?”戟烈的兽戮早已紧紧地握在手里,他向老乌使了个眼色。老乌竟收住了浑浊的喘息,它巨大的身体紧绷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姿态,黑鬃倒竖,双目鬼火摄魂夺魄般犀利,竟然一改平日里的躁乱,大显一派高手风范。

“那是死灵符术的一种,叫鬼霾,可以用来干扰普通的焰符力波动,可以说是一种结界!”末日孔雀身上已经完全被暗青色的守护烈焱保卫起来,背后的魑魅诡异地摇晃着脑袋,“哼哼,看来他们对我挺了解的,做得也很隐蔽,这是我在感应之外便布下的结界。……真可惜,要让你们失望了……”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隐匿着的敌人说的。

“他们不会离我们太远的。”孔雀阴着脸,抽动了一下鼻子道,“好重的尸气,多半又要动用控尸大法了!”

话音刚落,东边的黑泥里“扑”地一声,一只灰色的枯爪颤巍巍地从裂开的地里扒了出来。一只尸奴带着浑身朽坏的尸气,先是缓缓伸出了脑袋,然后再把另一半肩膀艰难地挤出地面,当探出两只死灰色的干枯长臂之后,微微按了一下地面,才嗖地从地里跳了出来。

它半蹲在那里,咧着黑洞般的嘴朝戟烈等人摇晃着脑袋,深陷的眼窝里仿佛是塞了一团浑浊的白色腐肉,样子十分令人厌恶。

很快,西面,南面,和北面又各跳出来3只样子差不多的尸奴,他们的眼睛都是一对浑浊的白球,一个个露出残缺不齐却又分外醒目的黄牙,死灰色的尸气在它们身上层层缭绕,还不时从已经腐坏了的唇角流进流出。

末日孔雀看着那破烂的裹尸布下干瘪的躯体,一想到那里还有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蛆虫在成群蠕动,就感到胃里阵阵翻腾。

戟烈显然也对敌人的丑陋十分不满,他掀了掀粗大的眉毛,沉声问道:“这些家伙,是怎么打都不会死的吗?”

“哼,我可以把它们烧成灰。”

“另外,还有一个更好的法子,”末日孔雀看了一眼老乌道,“这几个家伙我来抗就足够了。让老乌去把它们的头干掉,它们就没用了。”

戟烈听了哈哈一笑,道:“怎么,我休息?”

末日孔雀居然一不小心崭露了一个妩媚的笑容,狡猾地道:“大督军,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该去对付那个将月亮遮起来的家伙,干掉他。”

她低声道:“我能感到那家伙的符力波动,你注意看我手势。”

戟烈当然听得出孔雀这是把最麻烦的对手丢给他,也不放在心上,大度地笑了笑,回身向老乌打了几个手势。老乌会意,发出几声呜呜的低嘶,低头专心地寻找任何值得怀疑的味道。

而那四只尸奴自然不愿意给他们任何机会,它们姿态妖异地摆动着枯峋的四肢,只是稍稍整齐了一下队伍,便一起飞快地逼近过来。

末日孔雀背后的鬼妭摇晃了一下可怖的脑袋,这位浑身缭绕着玄冥战火的冰川美人眼里紫气大湛,忽然间顿失所在,骤闪至南首那只尸奴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妖焱波!

这一下看似平淡无奇,但实际上距离切算的奇准,连边上的戟烈看得也不禁暗暗佩服。

末日孔雀不是什么身体经过高强度训练的武者,居然能根据尸奴的急速逼近算准下一步对方所在的位置。然后出现在对方的伸手可及的距离,这若无数百次实战的经验,是无法做到的。另外,在这么短的瞬息间,她手上没有任何时间可积聚能量的火球如果不是拿捏的十分精确到位,如此靠近一名近战敌手,也是极端危险的。

当然,末日孔雀这帝国王牌符术师的名头确实不是盖的。

那尸奴的鼻梢前淬然出现一只白皙的手掌。

然后是火光——

砰的一下炸了开来,那只尸奴立刻冲势全消,还被轰了个筋斗。

力道恰到好处——

孔雀没有立即跟进大的进攻,只用推出小火球的右手,径直指了指尸奴背后的灌木丛!

戟烈早就等着这一刻,几乎是与她纤指伸出的同时,人已经暴然弹起——惊雷疾射般将十丈多远的距离瞬息跃过,竟不比孔雀的火息飘移慢了分毫。这样的默契,不用说末日孔雀,倒是连他自己也未曾想到。

他人未落地,手里的兽戮已幻成一个丈许宽的半圆,周围十丈之内任何大小巨细,树木藤蔓,都被寸寸震裂开来,摧枯拉朽,喀喇喇塌倒一片。

这片区域内的可藏身之处已经完全被毁坏了,但敌人却出人意料地影踪全无。

然而戟烈并不为此惊慌失措,他脚一沾地,巨大的身躯即刻马不停蹄地移到不远处一块山石边上,那速度完全超越了正常物理运动的理念。

他身后原来那片树丛上方约8丈高,一个身着绿衣的符术师漂浮在半空中,右手上升起一枚拳头大小的冰色光球。

在地上枝桠断坍的喀嚓声此起彼伏之间,他手上的冰霜球体气势汹汹地开始嘎吱嘎吱作响。

另一边,末日孔雀的工作对她来说委实比较简单,戟烈冲出去之后,另外两只距离较近的尸奴立刻化成两条灰色的长影激射过来,那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竟比戟烈的身形相差无几。

而她身前被打跌了一跤的那只尸奴也一早便跳了起来,它的脸上一片焦黑,散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几条蛆虫从鼻孔和灼伤的裂口处进进出出,开始忙着修复。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家伙虽然不知疼痛,但却也颇有些气急败坏似的,呀呀呀地怪叫数声,再次向她急扑而至。

但是孔雀双手轻舒,好象只是优雅地伸展了一下腰肢,指尖疾速舞出一个四方形,内嵌火焰符文的圈,四周的空气便即刻凝结!

三只怪物都在眼见便可触及她纤弱娇躯的那一瞬间,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毫,都死死地被凝结住了,象是三具被存封百年之久的石雕。

她身前的这一只,右爪离她的咽喉不过九寸。

背后那两只,则也都在她脑后四尺处僵硬着穷凶极恶的身形。

然而十丈之内,无论是地上的花草,荡起的砂石,还是三只满目苍痍的尸奴,甚至就连空气中浮游的尘埃,都保持着那一刹间的千姿百态,有一股炙热无比的气息在凝固着这个空间里的任何物体。

自从上回的凝点攻击首度失败之后,末日孔雀自然不允许这种情况二度出现,她知道尸奴本身没有血液,缭绕在它们身体周围的腐气是身体主要运输能量及控制模式,虽然不如血液容易打散和侵犯,但是只要稍作改变,换做对尸气采用凝结控制,一定也能取得效果。

果然,这一次她干脆把整个空间里的气息全部凝结起来,三只稍靠得近些的怪物统统无一漏网地张口结舌,束手束脚地顿在当场。

只有第四只蹲在北面的尸奴离她最远,本来也已冲了过来,老乌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猪吼,撒开四蹄,象一座飞行的小山般往西北面的一株大树直撞了过去。

第廿一章 异族

第四只尸奴猛然刹住冲向末日孔雀的势头,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脚步踉跄地扭过身来,稍作犹豫,便以一个空间跳跃——直接出现在老乌的头顶。

于是它幸运地逃离了孔雀空间凝结术的生效距离。

只可惜,末日孔雀一早预计到了这种情况的出现。她飘然浮起10多丈的高空的同时,亦断然甩出一枝迅疾无比的妖焱波,及时把第一只伸向老乌头顶的尸爪硬生生地击断了。

青色的小火球里有一张诡异的面孔若隐若现,带着阴险残忍的笑容,在把对方的一只右臂打断之后,又及时折返,狠狠一头栽入了对方的左肩,然后在里面随着孔雀手指的动作乖巧地炸了开来。

看来,那片鬼霾对她的影响好像没什么作用。

如果尸奴会疼会叫,它恐怕不会对着自己横飞出去的一整条臂膀愣愣地发呆。

老乌在最恰到好处的时分应机地抬起了大脑袋,用它粗大的獠牙径直挑入头顶这个尸奴胸腔里,在听见它肋骨喀喀断裂的同时,脖颈使力一甩,便将这怪物打横里撩飞了出去。

三只原被凝住了的尸奴在稍微能动弹了之后,便逐一跃起,要向空中的符术师发起大举进攻。

但末日孔雀的空间凝结有相当大的后滞作用,他们的动作显见迟缓,根本无法象平时那样作出有力的跳跃。九阶符术师能够达到的飞翔高度对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根本望尘莫及。末日孔雀轻轻舞动修长秀美的手指,之用一个小火球打得他们咿呀呀直叫。

玄冥战火裹住的美女好整以暇地看着老乌气鼓鼓地一头撞断三人都无法合抱的大树,脸上浮现起一个轻蔑的冷笑。

树后传来了一声凄惨的悲嚎。

四只尸奴,包括那只被老乌甩在地上滑出去几十尺,断手开膛之后本还蹲在那里呀呀低吟着等待自己身体里的蛆虫骨碌骨碌地修复自己的那一只。霎时便全都静了下来。

一个个都扑通扑通地瘫软在了地上。

仿佛是几具牵线木偶被切断了操控他们的吊丝,终于要永远地停止上演他们这一出出邪恶血腥的节目了。

孔雀心里闪过几丝悲怆,这些人死后始终不得安宁,还要到处吸蚀活物令以延存,直到这时才终得了安息,这控尸师的邪术,实在阴损得很。

这时二十丈外的半空中,突然传来了戟烈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当那名绿袍符术师聚起一枚脸盆大小的冰球向着戟烈脑后飞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了。

他的玄霜弹已超越了7阶符术的威力,四周的气流都仿佛有一种僵硬的趋势,甚至在毫无媒质的状态下听得到冰雪摩擦的尖嘶。

戟烈的耳朵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来得灵敏。自然听得到。

实际上,他即使没有耳朵,也一早就感觉得到。

他的身体已经预知了危险的临近。

可是他没有回头。

他不仅没有回头,还收起了那令人望而却步的巨斧。

戟烈忽然出人意外地把兽戮往肩后一放,稳稳地伸出双手,一把就将一颗5尺见圆的巨大山岩拦腰抱起。

紧接着他沉腰错步拧身——

那两条本来就粗壮得骇人的胳膊上,肌肉再度急剧挣起,他大喝一声,全身的力量汹涌迸发,狠狠地将少说也有十吨以上的岩石,向符术师猛砸了过去!

山岩先是迎面撞上了冰球,把一团凝聚着强大霜寒能量的符术冲击波撞的四散分裂,然后余势未消,直向符术师当胸袭来。

那绿袍符术师吓得魂不附体,他做梦也想不到竟然有人可以把一块跟一辆投石车大小的石头当成暗器打到十丈外的天空里,情急中连忙挥手,召出一道符力屏障来挡。

巨石打到屏障上,立刻碎裂成无数小石头炸开去。

原来这符术师的玄霜弹功力确实不小,石头本来已经被冻脆了,只是戟烈先投出的力量太大,劲道凝住未散。到这时被屏障一阻,外部压力一撞,再也聚集不起来,即便爆开四散。

饶是如此,绿袍符术师仍旧被余力震退数尺。

空中没有落脚之处,他刚稳了下身子,就见戟烈猛虎出山般地压了过来。

虽然戟烈只是一个人,但他那气势静时渊停岳峙,动时便排山倒海,铺天盖地。

顷刻即欺近眼前。

那符术师脸色发紫,总算是未失神智。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小的符力护盾根本吃不住戟烈的巨斧一斫。

要是挨到这一下,就算不死,多半也震得他心脉重伤。赶紧双臂振展,立时将7丈内的空气冻结起来。

戟烈的虎扑之势转眼被终结在8丈高的半空中。

那符术师惊魂未定,风行术也险些失效,空中跌落少许,翻过两个狼狈不堪的筋斗,才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稳住了身形。

可难看归难看,这样一来局势已然逆转,戟烈眼看就能将他砍翻的这一斧,却被他硬是封住了攻势,完全失去了效用。

而且绿袍符术师情急之下已经施出了最强劲的空间霜冻术,此刻戟烈全身表面接触到的所有空气已经变成了无数根刺入肌肉纹理的寒针,寻常人在这种锥心的痛楚之下甚至要晕厥过去。

绿袍符术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释放火球术的末日孔雀,他知道一定要尽快将戟烈解决掉。不然,那名尸奴之主就要遭殃了。他现在不再担心戟烈手中的巨斧了。此刻即使戟烈脱身出他的霜冻术,也会径直落向地面,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没有任何一个符术师会惧怕不能靠近自己的武者。

他谨慎地向后退了几尺,手里再次聚起了气机萧煞的玄霜弹。

只可惜,他太小觑东源大藏的首席战士了。

戟烈.炽色风暴那令人胆寒的身躯里所蕴含着的力量还从未在任何战场上被禁锢住过!

他脸上闪过一丝令人战栗的冷笑,猛然橘眼圆睁,爆发出一声山摇地动,天崩地裂的大吼!连不远处的末日孔雀,和老乌都被震得心神一乱。

绿袍符术师更是气血翻涌,险些从空中掉落下去,他强自镇定,心中暗骂:这头野兽,叫吧叫吧,看你能怎样,立刻就将你打个形神俱灭!

但他很快发现戟烈的身体能动了。

却不出其所料地向远处的地面坠了下去。

他正暗自欣喜,手里的冰球也已经聚足了能量。

他正要发射出这颗比刚才的威力还要大出整整一倍的巨型玄霜弹。却看见眼前飞来一样黑糊糊的东西。

这东西以他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打破了他的护身屏障。

径直命中了他的左颊!

接着先后挤碎了他的颧骨和鼻骨,在他的嘴唇上划开一道深长的裂缝。

当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牙齿掉落的声音以后,这才明白过来。

这玩意儿竟是刚才那块巨石的碎片!

在戟烈扑过来的时刻,正是那块石头爆裂开来的同时,一定是他顺手抓住一块,暗暗捏在了手心里。

这头可恶的野兽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了!他懊恼地想。

符术师的身子被打得旋转了两个圈子,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辨不出东南西北。

他连忙拼命地寻找面向戟烈位置的方向。

一种极度恐惧的感觉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终于找准方向了。

不过他没看见戟烈。

他看见的是一爿巨大的斧刃!

猩红的斑纹和深黑阴冷的斧身……

还有刺鼻的血腥味……

深深地嵌进他的前额里面——

脑中……冰凉……

天上鬼霾渐渐散尽,末日孔雀已经收了法象,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那个倒霉的人从半空中掉了两半身子下来,喃喃地道:“果然是厉害啊……炽色风暴……一个近八阶位的符术师,就这样在一瞬间被干掉了……”

老乌嘴里叼着一个同样穿着绿色衣服的人一路小跑过来,一点也不理睬那人的哀号,把他不屑地丢在地上,呼哧呼哧地用它独特的方式恐吓着那名心惊胆寒的控尸者。

戟烈从容地接住刚从天上落下来的兽戮,习惯性地舔舔近尺长的獠牙,缓缓走近。看着老乌正朝地上的控尸巫踹了一脚。

这一脚正踢在被老乌踩断的右腿骨上,痛得这小子杀猪般嚎叫起来。

戟烈瞥了一眼静静走开一边的末日孔雀,虽然这女子依然雪峰冰川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但眼下每一次遇到的敌人,都仿佛与她心中的秘密有相当大的牵扯,形势愈发紧迫,相信孔雀也一定感觉得出来,她那记忆中的伤痕对这场战争的影响已越来越明显。

地上躺的是一个奇怪的人。

戟烈从未见过这样一个种族。

不过,从他的外表来看,应该更接近人类。

只是这名绿衣男子的头发有着与獠族的血统相近的火红色,这种发色在人类之中分明是极为少见的。可他的五官却又有着明显的人类特征。而皮肤惨白,这又却象腐族人。

他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仍旧象是一个人族的近亲种群。

戟烈冷冷地盯着这名控尸师。这人满脸阴狠之色,即使在被俘之后,眼中那毒辣的光芒也丝毫未减。

“你是人类?”戟烈沉声问道。

“哼……不错。”这人咳了一大口浓血出来,又看了一眼末日孔雀,忿忿地道:“想不到帝国的王牌符术师造诣如此惊人,鸠夫的鬼霾都不能制住你的炼狱符火!”

站在一旁的末日孔雀闻言,转身快步走了过来,她的眼神很像街上无所事事的小流氓,痞痞地打了个响指,跳出个大概只有拇指大小的小火珠,绕着孔雀的食指转了两圈,滴溜一下钻进了这个人的身体里。

第廿二章 禁古封印

“不……”孔雀绽露了一个很凛冽的微笑,“已经很有效了,我的焱劲已经被降低了30%都恐怕还不止。但是现在……结界已经没了。”

绿衣男子睚眵欲裂地看着那颗小珠子钻到体内,他很快开始满头大汗,用脚趾头都能想像的到这个东西钻到身体里会有什么样的痛苦。

他皮肤下面出现了一个拱起的包包,飞快地到处游走,所到之处便留下一条青紫色的痕迹。绿衣男子惨叫连连,额上的青筋挣得几乎要爆裂扭断,痛得在地上来回翻腾。他拼命想抓住那颗在身体里肆无忌惮地作孽的小坏蛋,抓着自己的法袍一阵乱撕,很快扯了个稀巴烂。连自己的皮肤也被抓出一条又一条的血痕。

戟烈两眼电芒激涨,虎躯震动,突然一把将那人从地上揪了起来,又重重地往地上一摔,然后用他豪迈的喉咙把这控尸师的拼命惨叫完全地压了下去。

他象炸雷连震般地喝问道:“臭小子,你少蒙我,你是人类?你是人类身上怎么会有树神族的先天符文??”

“你不用问了……”末日孔雀不带半点尘嚣之气的声音冷然响起。

“他们是太古妖族的人!”

“太古妖族?!”戟烈脸色微变,“他们……这几个是太古妖族的人?”

末日孔雀没有说话,只是咬了咬嘴唇。她弹了下食指,那颗小火珠在绿衣男子背后“扑”地炸了开来。

随着一声凄惨的哀嚎,这家伙终于平静了下来。

太古妖族是千百年来最为神秘和可怕的种族。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老巢究竟藏身何处。他们究竟有着多少人口。

他们每过数百年,甚至千多年才偶尔出现一个或两个高手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他们每一次的涉足世间,都会带来流传千百年不减的离奇恐怖的传说。

大约万年前,甚至就连泰古商国都还未建立的时候,就曾经出现过一个自称是太古妖族的神化级高手。

这名妖族高手纵横整个大陆十载无人能敌!不少已在当时已是超级高手的强者向他挑战,都命丧其手。而且这人蛮横残暴,到处行凶作恶,视人命为草芥,相传曾在某地与一商贩发生争执,之后竟将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血洗一空。

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的人们聚集起兵向他大举进攻,却被他以一人之力灭了当时的三十万大军。

可最奇怪的却是,过了十年后,他便就与其党羽一起,自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

更有许多历史文献记载,当时天地一片昏暗,生灵涂炭,鬼神公泣,整个世界陷入一片血泊。但后来却不知为何,太古妖族离奇一众消失,据说被封印在另一个界位中,但他们侵略大陆的野心却并未消失,一直蠢蠢欲动,随时伺机卷土重来。

这些种种,仅仅是太古妖族神秘传说的冰山一角。

千百年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最少也已接近神化级的强大妖族高手出现在世界上。用他们可怕的邪符术和超级元息震撼和威吓着整个大陆。

而且,有趣的是,他们每次的消失也依旧不为人所知。不过大部分情况下,人们也只是推测他们回妖界去了,但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千百年来无从知晓。

这些传说并不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人淡忘,相反却伴着每次太古妖族在大陆上的出现,悄然散放着无尽神秘和可怖的气息。

戟烈自然也听说过那些几近于神话故事的传闻。虽然他已经是世上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但不要说神化级,即是亚神级也还是有一段距离。

放眼历史,上万年来踏入神化级的人物总共也只有一两个。对于修炼者来说,涉足这一境界即要万里挑一的先天优势,又必要有刻苦奋进的信念,还需几分千载难逢的机遇,却一而不可。

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只可偶得不可强求。

绿衣符术师好象见到了什么希望,连忙道:“小姑娘……你……你倒是有些见识,居然知道我们太古妖族的名头!怎么样,还是放了我……啊……呃呃呃……”

戟烈和末日孔雀都还没来得及听他把话说完,老乌就已经看不下去了,呼哧呼哧地冲上来,对准他伤腿上狠狠甩了一蹄子。痛得这家伙险些晕了过去,额上冷汗豆大豆大地滴落下来,话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把一声惨叫整个儿闷进了喉咙里,只嘶哑地拖出一口被掐死了的长音。

戟烈轻蔑地一笑,道:“太古妖族要是都象你这票货色,那真太令人失望了,”他又一把将绿衣符术师揪起来道:“说,你们这帮妖人究竟打得什么鬼主意?”

老乌跺着脚在一边张牙舞爪地帮腔,呼噜呼噜地发着恶狠狠的怪声。

这妖族控尸师的神经已经完全崩溃了。那头猪的残酷行径也不用提了,一个照面就咬断了他的大腿。眼前这巨汉刚才把他往地上一砸,险些没把他的心脏从喉咙里撞出来,右肋下至少有两根骨头是保不住了。他还记得刚才自己的搭档被这家伙劈成了两半。

他小心地瞄了瞄边上的那个象冰块一样的女人。刚才那个好像鬼火一样的小球足够让他此生难忘,末日孔雀那双比冰还冷的眸子就象两把剔骨的利刃,还不断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符术师感觉她好象每次盯到自己身上的哪个部位,哪个部位就立刻被剜了两块肉下来。

“我叫辛克巴……”他战战兢兢地道,“我,我们在这里埋伏了两天,一切……都是鸠夫……”他哆嗦着指了指那血淋淋的两半身子,“他布置的,他说,你们是来破坏我们的计划的……其他的,我可真不太清楚。”

“你说话最好小心一点,”末日孔雀拢了拢一头乌黑的长发,象幽灵一般靠近过来,目色如雪地看着他道,“你们有什么计划?说清楚!”

“呼哧呼哧……”老乌不失时机地在一边作着恐吓的表情。

“这……这我,我也不太清楚啊。”辛克巴眼神闪烁。

戟烈轻蔑地伸出一根粗大的食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又指向那两片鸠夫大师,冷冷地道:“你,想学他?”

辛克巴感觉前额被捅了两个包出来,连忙把头摇得跟抽风一样道:“不不不不不不,没有没有!”

在这三对令人窒息的目光逼视下,辛克巴外强中干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溃了,他嘶哑着嗓子道:“我,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将那些尸奴接手过来,然后将他们带到尸魔王戒古拉大人那里去,还……还有两个死囚,似乎已经被戒古拉大人的蚀魂大法变成了役灵……”

戟烈将他放在地上,闻听此言心中一动,道:“那个戒古拉的蚀魂大法是怎么回事?”

“那是控尸术的升级法术,可以使死者在拥有自己生前记忆和思维的情况下被操控。因为如果死者生前是十分强大的武者或符术师,用控尸术肯定是不能全然发挥他们的实力的。”辛克巴答道。

戟烈想起末日孔雀提到雪枫蓝时所说的话,禁不住回头了看了看末日孔雀,只见她神色淡漠,显然对这些邪符术早有所闻,并不感到丝毫惊异。

“你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孔雀问道。

“这……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晓得听我们队长的……就是那个符术师鸠夫的叔叔,他让我们把这几个尸奴带到戒古拉那里去。”辛古巴对孔雀显然十分忌惮,。

当他再次提到戒古拉三个字的时候,戟烈见到末日孔雀的眼中森然一闪,心中不由一凛,忖道:她认识这个什么戒古拉!这女人的背后真是迷雾重重。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带我们到戒古拉那里去,我直接问他就行了。”戟烈站起身来,向老乌挥了挥手道:“老乌,这家伙的腿断了,只好麻烦你背他一下了。”

老乌嗷嗷地叫了几声,十分不满地踱到辛克巴的身边,呼噜呼噜地向辛克巴低吼着,多半是在说你要敢在我身上不太平,我直接搞死你算了之类的话。

辛克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戟烈道:“你,你要去见戒,戒古拉?”

“有什么不妥吗?”戟烈走向一边去拿行李,连头也没回。

老乌正咬住辛克巴往自己身上拖,直把他痛得呲牙咧嘴,只是浑身骨折筋裂的地方太多,哪里挣扎得掉,一时根本来不及回答戟烈的话。末日孔雀却发话了道:“我们到不了那里的。”

戟烈停住收拾行李的手,回头望向她,道:“为什么?”

“他说的这个戒古拉,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戟烈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进一步说明。

“他们就是禁古封印后那个通道另一端的人。”末日孔雀垂首轻叹,似在回忆一段噩梦般的往事,“那个神秘的通道,就是妖界与涅迦大陆的相接处。据说每过九百年,才会有一次开阖。平时绝对没有任何人能通过那里。”

戟烈意味深长地笑了:“原来如此啊。”

末日孔雀避开戟烈的眼神,走向辛克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说!”她一脚踩在辛克巴的手上,冷喝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第廿三章 阴谋

一股滚烫的灸热从对方的脚上传来,辛克巴拼命想抽回自己的手。

老乌意外地配合着末日孔雀,一翻身把他已经搭住自己背脊的另一只手闪下来,还伸蹄把他的手臂压住了。

一股滚烫的灸热从对方的脚上传来,辛克巴拼命想抽回自己的手。

老乌意外地配合着末日孔雀,一翻身把他已经搭住自己背脊的另一只手闪下来,还伸蹄把他的手臂压住了。

很显然,这头生性残酷的猪非常欣赏这种逼供方式。

“哎呀……啊!——”辛克巴在一连串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投降了。

“近些年禁古门的封印力量已经消退很多了。再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长老们集结他们的力量,可以将禁古封印开启一条小裂缝。这样,放少量的人进出,是不成问题的。”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孔雀闻言好象有些紧张。竟被辛克巴趁机抽回了已焦黑的左手,“你们出来了多少人?”

“也就是八九个吧,”辛克巴艰难地喘息着,胸前断裂的肋骨可能挤到了肺,呼吸越来越困难,但他知道要是不说的话可能死得更快,只好硬撑着道,“这是最大极限了。我们都是戒古拉大人的属下,奉命到这里来接手新扩张的尸奴部队。”

戟烈皱紧了眉头问道:“新扩张的?你们是第几批的人了?前面一批人派出的任务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辛克巴惟恐两人不信自己,拼命地辩解着,“我只是听鸠古的吩咐来接手尸奴,他是我们的头。他只说该让我们知道的,我们不该知道的事,他从不提起,我们也不敢问……”

末日孔雀不屑地挥了挥手问道:“你们有九个人出来,这里却只有你和那个鸠古,其他人在哪里?做什么去了?”

“这……”辛克巴犹豫了一下。

戟烈看出端倪来了,这是紧要部分。

他缓缓地道:“你听着,如果你不说,我也不会杀你……”虽然这时戟烈的语气很平和,言辞间也没存心吓人,辛克巴却听得直打寒噤,只听他道:“……你现在的右腿胫骨折了,右胸第四,第五和第六根肋骨骨裂,这些伤都不严重,我身上有最好的药。你说,我就放了你走。只要过几天,你就可以象以前一样蹦蹦跳跳。”

他顿了一顿,扫了辛克巴一眼,又道:“但你要是拒绝回答我或者回答我假话,我就把你的剩下所有完整的骨头……”他从地上拣起一块小石头,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挤成了一片粉末,“都象这块石头一样碾成灰。相信我,这种事情我经常做,我会做得很慢,而且很细致的。”

他轻描淡写地拍拍手,道:“你知道吗,这样捏骨头很费力气,所以我通常习惯捏碎十块就歇几分钟,然后再捏。”他说到这里,居然还想了一想,道:“对了,有时候,一块骨头没完全捏碎力气就用完了,我只好睡一会儿再捏一次……”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辛克巴哪里还敢隐藏,生怕他再说出更恐怖的情形来,连忙打断他道:“他们去暴月……”

说到一半他语声乍断,脖颈上猝然炸起一道生死决裂的蓝芒。

戟烈的身体顿时及时地做了一个巨大的抽搐。

这个抽搐令他以一个难以想象的姿势和手法将背后的巨斧拔出,并同在那一眨眼的瞬间里已自辛克巴右臂与身体之间,寻到了一个极为狭小的位置,将宽厚的斧刃穿过了辛克巴的右肋之下,象一道鬼魅般的暗电闪过他的身后,才将积蓄已久的力量肆无忌惮地迸发出来!

血从辛克巴的喉咙处惊艳疾烈地溅射出来。

而他的身后,却居然也射出了一道更为疾烈惊艳的血光!

猩红的血滴四散飞舞!老乌长啸一声,向辛克巴背后身下一个几乎无法看见的虚影扑了过去。

作为一个符术师,末日孔雀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所作出的反应已经快到极限。在飞快地一惊之后,那纤柔的身体便已出现在辛克巴身后9丈外的半空里。紧接着,在老乌的咆哮声中,孔雀的转身带起了一团惨绿色的炙焰,精准无比地打在那团鬼魅般飘忽的影子里。

末日孔雀的妖焱波,素来单无虚发。

但是,面对当世两大高手的合击,辛克巴只是将身体倾斜在一边安安静静地流血,他背后那窄小的倒影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被兽戮斩裂的大地里一个齐肩而宽的深穴,里面尽是被妖焱波烧化的黑色焦泥。

戟烈抬头望向末日孔雀,刚想说些什么,冷艳的九阶大符术师忽然像一枝从上元古弓的弦上奔射出的虚空之箭,嗖地划出一道把天空分割成两半的黑芒。

戟烈稍稍一愣,马上明白,孔雀发现了什么新的状况!

不错,末日孔雀对符力波动的敏感程度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其身体对四周的敏锐度自然是不能与戟烈这样的人物相提并论。如果敌人是非法系兵种的超级高手,咫尺间的感应必然远不如戟烈这样的武技大行家。但若对方是符术师,除非是同级别高手有意隐匿,否则他的符力波动只要进入末日孔雀身周千尺距内,便可心生知觉。

在她的妖焱波射入辛克巴背后的一刹那,她敏锐地感到北面不远处有一瞬明显的符术震荡,以相当快的速度在移动。

她立刻飞过去。

这名九阶符术师的飞行速度可以追得上一名普通角族射手射出的利矢。

戟烈本也要追出去,但他只跃出半步便戛然而止。

四周有一种隐然未发的死寂。

他静静地站立在这一片山谷的中央,西南面有一处林子在随着晚风沙沙地摇曳它们枝头的密叶。东边那两片符术师鸠夫的尸体躺在一大片血污之中,身体里的最后一点血也已经流失,有一群啮尸蚁正卖力地把他们刚发现的新鲜晚餐,咬下很小的一块块往家里搬,忙得不亦乐乎。

辛克巴静静地躺在那里,咽喉处一道凄烈的疤痕,一片殷红如注般喷泻出来。不时便染红了一整片泥土。他身上的热量还没有失散殆尽,所以那些蚂蚁们还不敢动他。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可戟烈却把双眉凝成一团噼啪作响的火,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

戟烈看了看东北面那座小山,那正是末日孔雀飞去的方向,他向老乌打了个手势。

老乌仿佛不愿意似地呼哧呼哧发着粗鲁的怪声。

戟烈拍拍他的头,老乌晃晃了脑袋,才像一辆跳跃的战车般蹿了出去。

“这个家伙,居然还没有走吗?”戟烈感到有一种被蔑视的愤怒,这个杀手在他面前行刺辛克巴得手,还在他与末日孔雀两大当世高手的合力阻击下全身而退!居然,还没有走!还引走末日孔雀,欲与自己单打独斗?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愈发深沉的夜空。

月淡风轻,暮色惨重!

戟烈咧了咧牙,将身体几乎完全凝结成了一座难以撼动的山岩!

而末日孔雀这时则正对着她足下那颗令她疾飞近千丈的小东西火冒三丈!

她也立时意识到了某种巨大的危机正在临近!

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令人窒息。

她以能让无数风气系高级符术师的御空飞翔术黯然失色的速度追上的,居然是地上这颗奇异的宝石。

它冷冷地泛着栗色的光芒。在与孔雀体内强大炽热的火系符力波动接触后便会擦出数条紫电闪烁。

整个大陆的任何一颗符文宝物都不能瞒过末日孔雀对符力波动敏锐的知觉力。但是这一颗,她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捡起它仔细端详,这颗刚才蕴含着鲜活的符力波动的石头根本不像是一个以前所见过的任何一种符文器具所能具备的。

毫无疑问!

这颗宝石是专门用来对付她的陷阱!

孔雀在一瞬间里在脑子里电光火石地转过了数个念头。

她立即想到的是在另一边的老乌和戟烈。那里一定有伏兵在等着他们!

然后是现在正等候在克罗城堡的依依露女皇陛下。天下何以为继?

最后是自己——

谁?!

——来——杀——我?!

她的大脑猛然被一片极大到无垠的空白充斥了。

周身的每一处神经在都急遽收缩!

致命的危险像霹雳般殛中她的躯体!

思维瞬息间停止!

与此同时——

末日孔雀十指一颤,袍袖鼓胀,身子四周陡然放出一大片无比眩亮的光!

一个纯净透明,隐含炽热色泽且缭绕着恐怖的血红色镭暴光芒的圆球,将她牢牢地包裹了起来。

熔炉火盾!

符文屏障是以符力波动形成的一个由自我个体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约三尺见圆的球型护盾。当然,每个符术师的护盾所能承受的抵抗力和属性都会因符术师本人的修为而异。

虽然她不能和戟烈一般感到偷袭者的元息之力,但她毕竟修为深厚,瞬间感到了自背后袭来的汹涌杀气。

任谁也看得出末日孔雀这个命悬一线时全力施出的符文护盾,比刚才戟烈杀了的那名妖族符术师所召唤出的符文屏障可要强悍出百倍不止。

然而,这屏障只刚是现出绚丽的形态,就即刻发出一阵刺耳的喀嚓喀嚓声。

紧接着那光华四散炸开,伴随着末日孔雀的轻哼崩裂成了一片一片。

这场景如漫天火舞般惊艳。

而孔雀的右肩上翻起了一大片猩红的颜色,更如同绽开了一朵凄厉的血花。

偷袭者是瞬间蛰伏到孔雀后面,直接对准了咽喉的致命部位下手的,若非孔雀反应快,及时打开了护盾挤开了那一刀的劲力,这时肯定已经一命呜呼了。但这一刀的威力却仍犀利异常,否则以孔雀的符文屏障之坚固,怎能被轻易击碎。

第廿四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孔雀一个踉跄,并依靠熔炉火盾的那一挡之力,恰巧化解了致命的一击。然而剧烈的疼痛仍让末日孔雀几乎要晕厥过去,这一刀离颈上的大动脉不过5寸,所幸刀锋激偏,没伤着要害,但入肉还是很深,约有一寸多,已划伤了她的锁骨。

可是在偷袭者的第二刀仿佛附骨之蛆般顺势再至的时候,末日孔雀居然平平向前倒了下去,以巅毫之差躲过了这一记反手刀,这让偷袭者不得不大惊失色。

接下来的事情更令这名刺客强烈地失望和震惊!

孔雀的身体几乎已经平平地躺倒在了地上,她左肩上凄惨的伤口和背后被撕裂的战袍仿佛已坦白了这一回合的颓败,但是末日符术师的娇躯并不如看似的那样虚弱和不堪。

年轻而骄傲的刺客还来不及暴跳如雷。孔雀的在空中优雅而迅捷的转身已经带出了一颗闪耀着诡艳碧光的青色焱弹。

这一次她终于看见了。

这个二度出手的树神族少年杀手,还果真是一个不怕虎的小牛犊。

神采飞扬的淡紫色面容,细薄的眉眼,飞扬的鼻翼,寸立于顶的雪白短发不同于绝大多数树神族人留长发的喜好,银色的眼珠放着炯炯而兴奋的光。右手上执了一柄宽约一掌的奇形刀刃,歪歪扭扭的剑脊厚重粗笨,看起来极不趁手,只有弯曲的锋刃处时不时流闪过一溜灵动的蓝光,标志着它也是一件不凡的神兵利器。

好一个自负的少年!末日孔雀咬着牙想。

他左臂挂红,一定便是刚才刺杀那个妖族符术师时被戟烈斫伤的,但他居然还敢于湮伏在旁,伺机二度出手,单是这份自信已足以叫人叹为观止。

要知道他所面对的可是这个世界上分别在武技和符术两个领域令天下群雄俯首称臣的两大王者啊!

末日孔雀释放妖焱波的速度在任何时候都足以令人乍舌。

而这次更为可怕的是这一颗小火球的大小比以往的要大上两三倍,用她自己的话说,可以燃尽奥利丁森林的每一片絮翎叶。

在整个大陆的奥符术师中,只要是一个二阶以上的符术师就具有意念锁定能力,在所有炼符术中,只有土符术由于元素能量较为沉重,性质特殊,会导致其准心在离本体一定距离外便无法控制,除此之外的大部分符术都会死死地盯住目标而去。换句话说,除土符术之外,二阶以上的符术攻击就是一定会命中目标!

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让他们失手!

就是在即将要命中的那一刹那移动开目标的位置。

这样的移动速度无论在任何种族的绝大部分人眼里都已经超越了体能极限,放眼天下,这样的武技高手也是屈指可数。

至少,末日孔雀不认为戟烈是其中之一。

但可惜,今天就遇上了一个。

这名年轻的刺客只用一个无以伦比的横撤步便闪开了妖焱波的首度进攻。

如果不是妖焱波会回旋攻击,那么这一次的出手孔雀就再次败北。

然而暗青色的小骷髅在火球里崭露着阴险的笑容,狠狠擦过刺客的左鬓,撕去了一片白发。

孔雀摇摇头。

这个少年的反应实在太快了!

她从未见过身手如此敏捷的武者。

如果她没有及时引爆妖焱波,那么这一轮符术攻击对对方的伤害近乎于零!

对方竟然在命中要害的瞬间闪开了足足3寸!

末日孔雀的身体已经笼罩在一片青焰里,右肩上刻骨的剧痛和首轮回合上的劣势无不在熊熊燃烧着她的愤怒和战斗意志。

她背后的鬼妭像地狱深处探出触须的凶灵,在这圆月当空的夜晚摇曳着它诡异的利爪。

“呀——————————”

一向沉默冰冷的九阶位大符术师发出了令人怵然胆寒的咆哮!

末日孔雀一双幽深如星子的眸此刻涨成了酱紫色,一个个最高级别的焰符术吟唱接连不断。

如果帝国先知秋枯客在这里,恐怕会急施一个九阶空间霜冻术把自己血脉都封住以免心肌梗塞而当场翘辫子。

——真元爆。

——心火涌动术。

——逆日潮汐。

——炼狱三环。

……

几乎每一个符术攻击的效果都可以毁灭一支百人甚至上万人的军队!

几乎每一个符术攻击的吟唱都有数十个以上的音阶变换和十余种以上的节奏转化,然而末日孔雀一气连下成串出口,连换口气时间都省去了。

身下的平地在风雷交鸣声中转眼狼籍一片,震耳欲聋的超负荷轰炸在无际的夜空中撕拉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赤色暴芒直冲云霄。

硝烟弥漫,空中一个碧火缭绕的人影象末日的枭神般飘浮在半空鸟瞰大地,几个能放得下一辆投石车的深坑里,只剩下焦土和着碎石苟延残喘地呲着青烟。方圆百丈之内根本不可能再残留下活物,哪怕是一根残草都寻不到。

暗红色的火焰还在噼噼啪啪地肆虐着整片目可及见的荒原。

夜幕低垂,极灼之处的黑焰甚至无法用眼睛能见到,热浪的吞蚀波及地下数尺,本来的几处荆棘矮树现在连根都烧成了一抹炭灰。

孔雀冷然注视着身下这一片死地景象。

战斗还未结束,少年刺客依然消匿无踪!

肩膀上的疼痛愈发猛烈,她的符文召唤和施展无可避免地牵动到伤口,那里仿佛有一把挫刀在轻轻地磨着她那脆弱的肩胛骨。她几乎错觉自己听到那吱呀吱呀的声响。

只是她那像雪玉雕砌而成的脸颊上依然绷着极冷而残酷的无瑕线条,似乎一丝儿也没有为神经末梢带来的折磨而更换过任何表情。

这个一头雪发的紫肤少年是树神雪鬃氏族的人。

他们先天技能是在百丈内瞬移的天行术。

但是这种神乎其技的天赋自然不可能连续不断地使用,不然天下间还有谁能匹敌!刚才那一轮狂轰乱炸,那黑色皮甲里裹着的矫健身躯在霎那里仿佛在错开成一片虚影。

除开天行术不说,他那令末日孔雀叹为观止的速度已经是闻所未闻的可怕。单孔雀仍敢百分之一百地肯定!即便对手躲得过自己的重炮轰击,也必然要受伤不轻!

何况她清晰见到炼狱三环的利刃在他的身上切出飞舞的血练。而且还有背后那可怖的鬼妭在吸蚀对方所能施展的任何生命力。

再加上还有戟烈留在对方左臂上的那一斧。

只是……只是……她也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末日孔雀面上唯一能暴露她的虚弱的便是她如雨般不断淌下的豆大汗珠。她无法再持续长久的飘浮,也不可能再放出刚才那样极具毁灭性的法术。|Qī-shū-ωǎng|但若是此刻降落到地面,那个神鬼莫测的杀手恐怕立即会在她白皙的粉颈上留下足可令她毁灭的印记。

重伤之下的末日孔雀,只怕再难抵挡住行刺者的任意一次攻击。

她微微皱了下眉,依然慢慢地降落在被黑焰持续烧烤着的土地上。着陆的瞬间又带起一圈眩目已极的火色花环。

但这时释放出的热量已明显不如刚才那样骇人了。

孔雀小心翼翼且艰难地向前移动着,她的长发在暗色的火光里舞成了一卷灼人的云烟,竟让她冰雕般的脸色在这充满杀机的夜幕里分外刺目地令人心悸。

“还不出现吗?”她心里默默倒数着自己还能行走的步数。

“一……二……三……”

她脚下本来柔和婀娜的倒影忽然不可思议地抽动了一下。

“……四——”

背后的碧色火舌由于空气被猛烈带动的原因而卷起一袭炽热的浪。

无法用眼睛捕捉到的黑影再度鬼魅般在末日孔雀的后腰上绽出一束冰蓝色的刀光。

这是碧火寒.雪鬃截影第一次执行刺杀任务。第一次的任务便已是艰巨到无法完成的难度。

行刺戟烈.炽色风暴!

行刺九阶位末日符术师孔雀!

这分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这有何难……”

那时的表情是那样豪气干云的!

是啊,这算无遗策的计划原来是如此周详!

辛克巴理所当然地被强大到无敌的战法双人组生擒住了。

他也在最好的时刻以天行术闪入其背后及时将他诛杀了。

但戟烈.炽色风暴的反应无咎于是人间极限,几乎是在同时间里伤了他的左臂。

如果不是同行的符术师以地行术助他急撤,他发现自己完全不可能在两大绝世高手的合击下逃离当场!

幸而战友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取出了魔曜石。

妖界的这颗不同寻常的储法宝物在被同行符术师扔向空中后又自行飘移了数百丈远,果然牵动了末日孔雀的疑心。

于是在一个俘虏被灭口的情况下,她迫不及待地追寻下一个可能有迹可循的目标。

至此,他们成功分离了这两个光是想一想就叫人毛骨悚然,手脚麻软的作战搭档。

碧火寒仍冷静地躲在原地的暗处吸引戟烈的注意力,只到孔雀拿起了魔曜石,她身上的焰符波动引起了魔曜石的能量反应爆出电光的时候,真正的绝杀才按部就班地使出。

盟友符术师奥卡伊努是雷符术与土符术双修的8阶位符术师,除了能借石土遁行之外,竟还有一个空间瞬移法术是以雷电为媒介的霹雳闪!世界上虽然有许多符术师能一修双系甚至多系,据说西利卡帝国的先知秋枯客还竟是五系精修的九阶符术师!

但是能同时悟通两系空间瞬移法术的符术师大概只有这一个了。

当碧火寒的天行术借助霹雳闪来到末日孔雀身后的时候,他欣喜地想:这才是行刺时最好的搭档!

第廿五章 双空间通道

但,末日孔雀的强大却出乎任何人的意外!

在刀已触喉的这种完全劣势的瞬息之间,这名传说中的顶级符术师颠覆了以往倾诉符术师近战弱小的任何理念!竟然直接用一个拥有近乎于炸弹般攻击性的符文屏障,硬是冒着符力场爆毁的反噬危险,强行崩开了他已经贴在对方喉咙上面的宝刀!

碧火寒被这爆炸性的能量反冲震的手臂发麻。

如果不是这样,他第二刀就能要末日孔雀的命!

如果不是一上来就被戟烈伤了左臂,他第一刀后接下的左手反削便可以取下末日孔雀的首级!

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接下来他看见的这一幕场景足够在碧火寒之后的岁月里生根!

虽然后来他经历过更加辉煌和伟大的战役,但这无论如何抹不去这一次,这第一次使他骄傲飞扬的生命里出现“毁灭”这两个字的记忆。

这一瞬间是永恒!

也许第一个流动着诡丽色泽的小火球在左耳旁的爆炸对他来说还不算是致命的威胁,但接下来天地咆哮,星空变色的场面就不能不是一种逼至死境的压迫了。

一个个象小房子那么大的火球从天上往地上拼命地掉,然后又泻下一条火色瀑布,紧接着绚丽无比的光环就一个又一个地像海潮般从瀑布落下的地方朝外圈绵绵不绝地翻涌出来。

碧火寒很快就发觉自己失去了速度这一强力优势……闪?朝哪里闪?完全没有地方闪避和隐匿!再快的速度,即使肉眼无法觉察的速度,在这种翻天覆地的符术攻击下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整个地表凸起的物件被接下来一条百丈多长的火焰软刀像剃头一样刷成几乎能泛出光泽的平面。

然后是第二条。

居然还有第三条!!!

碧火寒几乎要崩溃了,树神族天生不俗的魔抗能力也许勉强还能撑住前面那种炙热的灼烤,但是这样席卷整个空间的刃形火焰却让他再难抵挡得住!

他还隐约感到孔雀背后那只诡异的魔物在以某种特异的方式遏制着他身体里的机动力。

所幸,万幸他的天行术感应终于在最后回复到足够运行第二次的水平!

地底,一株老树错综复杂的根枝里总算有了一个狭小空间。

天行术无视一切屏障的奥妙让碧火寒得以逃出生天。

接下去唯一能做的事情——

就是等。

他相信那在肩颈处的一刀必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何况估算一下时间,奥卡伊努也该在向这里来的路上了。

“我靠,”碧火寒突然想起刚才那个白胡子的老头符术师喷着满嘴的烟臭味说过的这句粗话,“这个小姑娘居然他妈的飞得比我见过的龙都快,还好我把那石头扔得够远……”

“我靠……”他暗想,“谁让你这笨蛋扔那么远的。”

碧火寒抓着连末梢都烫得出烟的根枝。把身体艰难而痛苦地紧紧贴住空间里每一处滚热的角落。

这里实在没有地方容得下任何可以舒坦开四肢的地方,若非上层的部分已经烧成了碳灰,他都没法躲得进来。

这时年轻的刺客才意识到这个任务是凶险到多么恐怖的地步!

为什么当时筹划这个计划的时候所有人都个个发言踊跃,真正定人选的时候清一色的哑口无言。

那个戟烈的压迫力,作为高阶武者的他明确清晰地感受得到,而这个末日孔雀的符术之强悍……是自己掉以轻心了!

——眼下,他也再无一丝一毫的小觑。

放弃是碧火寒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我是衔着凝断灵玉出身的不世奇才!

还是个婴儿之时便开始日以继夜地习剑!

未及幼学之年就格杀过灾害一方的邪龙妖兽!

我是迟早有一天会超越长古老师成为树神第一高手的人!!

我怎可能怎可能——就此服败!!!

碧火寒的神经象根绷紧的弦,聆听着地面上每一分细微的声音。

她知道我没有离开……

所以她也一定不会走的!

何况,她多半即使想走,也无法轻易走脱!

这个人类女子应该已经很虚弱了。

碧火寒的心跳伴随着兴奋的血脉起伏象战鼓般擂动,右手的“凝断”融成一片氤氲着的蓝光聚在他右手的掌心蛰伏。

当孔雀的步子以微乎其微的声响进入他的射程时,他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一,

二,

三,

——

杀!——

凝断刺进肌理的感觉像是从小刻在他脑海里的烙印,没有任何可能使他忘怀。

所以这一刀刺出之后仿佛即刻触发了他的一次痉挛!

他猝然侧步滑身,身形仿佛是一股烟。

而被他刺中的末日孔雀却真的是一团焰!

在被他刺中的刹那,孔雀倩影一虚,竟幻成一团碧火立时反噬。

碧火寒几乎是在同一刻里移动了四个位置,不但没躲开暗色火焰的侵袭,反而被一圈火包围了起来。

树神族的天才少年立即醒悟过来,自己行动太快了,空气会被带动,火焰随空气流走跟随自己。

虽然这样速度的火焰攻不到自己,却无疑为自己打上了个鲜明的标记。

碧火寒脸色紫黑,形势陡然翻转。

本来敌暗我明的大好局势,居然转眼让自己变成了别人的瓮中之鳖。

孔雀的焰符术已经任意施为到极点,虽然已经几乎不能施出任何伤害性符术,但既然奥卡伊努能学会地行术,霹雳闪,那么对火了如指掌的她自然也能借火隐遁,移形换位!

这一刻的孔雀就是火,火就是孔雀,到处都在燃烧,无处没有孔雀。暗青幽深的炼狱符焱还在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温度,碧火寒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出末日孔雀的本体,可以说完全一点机会都不可能有。

那些不断扭曲的火姿态婀娜,妩媚红靥频频颔首,已经非他的物理攻击能够完成刺杀的范围。

碧火寒只好放慢行动,四周火舌涌动,普通人沾上一星点便会被化作尘土的烈焱一分一毫地向他作最后的逼近。

随着后腰上一种沉重无比的炙热感觉象针一般袭入体内,碧火寒的身体随着血液迅速凝固。

孔雀用仅存的最后一点符文作出了凝点攻击。

但是凝断也在分毫不差的同时间里穿过了她的脾脏!

战斗终于告一段落!

末日孔雀的伤极重,但却还不致死。而碧火寒虽然仅受了轻伤,但却完全失去了战斗力,身体在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内被彻底控制住了,无法动弹,做不出任何再有威胁的举动。

碧火寒的经验不足明显在这一场战斗中暴露了致命的劣势!

末日孔雀已然稳稳地站在那里,即使血拼命地从他黑色的法袍里咕嘟嘟地向外流淌出来,她的身体依然坚毅地挺立在平原上!

因为与此同时,八阶位妖族符术师奥卡伊努也已到了。

孔雀早就心生感应,但却再也无力应付。

这个奇异的符力场波动才是刚才那颗宝石里所储存能量的本体。

如果瞬间移动可以同载本体和附带者,两人同时瞬移到此,末日孔雀恐怕早就战死于此了。

而若非是双空间通道领悟者,甚至根本不能让非主体的其他人通过自属通道。所以,奥卡伊努是这整个计划的至关必要人物。没有他,所谓一举击毙两大当世高手的梦想只能用来在睡觉时流流口水。

孔雀此刻虽然已经猜到了一点对方阴谋的根柢,但是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修为只在八阶左右的老符术师竟会是双通道领悟者。

站在削平了的坡顶的那个老头子,穿着一件脏得勉强看得出是绿色的法袍,褴褛的下摆象被一群狼狗洗过牙齿的抹布。嘴里叼了一杆生锈的烟枪,发黄的眉毛猥琐地乱作一团,头发更是象极了寒号鸟的弃巢。

令末日孔雀更为恶心的是,这个老头子一对绿豆大的眼睛里,那猥亵的目光比他的衣着更邋遢。

老头子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凡经过的地方立即飞沙走石,竟直接把还在焚烧着的火焰给掩灭了。连地面都起起伏伏地开始自己修整起焦石碎土。

但这个奥卡伊努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美女,想不到你不但修为超凡入圣,相貌也那么漂亮,哈哈哈……”

孔雀站在那里像一座碧火凝成的晶体雕塑,除了随着夜风微扬的衣衫,两处重伤口不断向外流淌的热血,她全身上下纹丝不动,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老头子流着口水笑了:“如果换个时候与你相见,我一定敌不过你的炼狱符焱,但是现在么……嘿嘿嘿……”他越笑越得意,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道:“你甚至还点不亮我的这杆烟枪。”

“你早就到了……没可能感应不到我的位置”末日孔雀的口气简直能冻裂了刚被烧焦的荒原,“为什么不上来帮他杀掉我?!”

“噢,是这样的,”老头不由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狡猾地道,“要刺杀末日孔雀和戟烈炽色风暴这样怪物一样的超级高手,没有几个小卒子的牺牲就有些不合乎常理了,不是吗?”

碧火寒中了凝点攻击的结果并非是失去知觉,两人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自然听明白了这老头儿的话中有话!

——原来这可恶的老头一早就连自己也算计在内!

若非现在他自己不能动,否则,碧火寒一定过去把这老头剩下的最后几颗牙都拧断。

第廿六章 老乌来也

末日孔雀身上的血泊染红了整个右半身的黑色法袍,被凝断刀风袭碎的领口大开,暴露出她玉琢般亮丽的脖颈,那两条娇嫩而坚韧的锁骨溅着几朵极艳的红,隐约在碧色的光影里挑动着孔雀胸前的雪嫩肤色。

看得这老色鬼流了好一阵哈喇子。

立得笔直的修长娇躯终于微微晃动了一下,鬼妭已经消失在末日孔雀身后,玄冥战火也开始变得隐约模糊。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趁着自己还有力气说话,孔雀想要知道最关键的答案。

美女符术师现在已然是强弩之末,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奥卡伊努自然也不例外,他知道戟烈虽然不如八阶符术师能御空飞行的速度,但在这样武技超群的人面前,百丈距离不过弹指一息。

奥卡伊努的眼珠子狡黠地眨了眨,答非所问:“唉,美女……把你杀了可真可惜,我还是把你献给戒古拉大人做役灵吧。”他又看了一眼碧火寒,皮笑肉不笑地道,“小伙子,至于你,戒古拉大人早就看上你了哈哈哈……”

从碧火寒出现在这里之后,那边的戟烈估计只须花一眨眼的功夫就能领悟敌人的用心,他一定会立刻向这里赶来。

虽说上面已经对戟烈另外单独安排了一场好戏,但是对付这样出类拔萃的超级高手,谁也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所以,没有多少时间好浪费了。

奥卡伊努自然也不敢托大到轻视这样当世罕见的人物,之所以还要跟孔雀调笑两句,一来因为他确实是个老色情狂加性饥渴,二来是因为孔雀确实连最后一点战斗的能力也已经消耗殆尽了。

他真的很想在还没有人赶到之前,把这个小姑娘带到没有人的地方去腐败一下然后再杀了也不迟。反正末日孔雀的伤势不可能允许她在短时间内恢复平日里那罕见的战斗力。

“你的小脖子真好看,”老流氓咽了口口水,越笑越淫荡地凑了过来,伸手摸向孔雀胸前那道浅浅的沟,欣喜地道。

年少轻狂的碧火寒从小在暴月天堂以好打抱不平出名,他名字里那个火字可是一点都没负了他暴烈的脾气。如果他能动,殴打奥卡伊努的原因已经不是为了自己。

这实在让人听不下去。

可就在他懊恼和愤怒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的半空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像一座小山般从天而降。

原始荒野的袭袭晚风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来了一股浑浊且野蛮的气味。

随着一阵呼哧呼哧的低吼……

老乌来也!——

奥卡伊努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危险临近时即刻知觉。一个土行术便往地里溜。作为一个符术师,他本能地需要与对手拉开安全距离。

整个身子入了地,他还没忘记把手伸出来,留给对方一个掌心雷。

他的想法很精湛。

可惜这一次,奥卡伊努相当失策。

来的是老乌。

老乌从小生长在东源大藏最西南处的厄盐沼泽,那里成年雨季,每天大小雷暴不下三十次。它自己就是因为被雷殛中时的机缘巧合,才成长为一头7阶灵兽。在后来的岁月里,对于它来说侵吞一次雷爆比吃饭还家常。

老乌一口就咬住了奥卡伊努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掌。把那颗七阶掌心雷径直吞了下去。

老符术师一时措手不及,竟被生生被老乌把掌骨咬裂了。整个身子在惨叫声中随着老乌的一个甩头,便像一颗硕大的青萝卜一般从地里被拔了出来。那杆烟枪像一条可怜的干草被甩出三个筋斗跌在焦黑开裂的地上。

老乌也不好受,那颗在他看来比一颗耗子脑袋坚韧不了多少的小手,突然变成了一块精铁锭一般坚硬的铁坨坨,险些把它的牙齿崩断。

它喉口挤出一声不满的忿恨,甩出前蹄,在奥卡伊努作出任何反应之前,踹断了奥卡伊努的四根肋骨,这恰巧及时掐断了奥卡伊努的一个法术吟唱,躲过了一次变成巨猪石雕的威胁。

但老练的奥卡伊努在胸部和手掌齐齐剧痛的折磨下,居然依旧拼尽全力,默念了一个变形咒。

毕竟一个八阶位的战场老油条是不那么轻易会被逮住的!

老乌的喉咙下面忽然被兀然凸起的一块变形地面重重地撞了一下。虽然它皮厚肉硬,但是这下撞得好狠!又是软肋部位猝不及防,顿时被顶得两眼发黑,嘴巴也不由一松,总算放开了奥卡伊努的手。

奥卡伊努如释重负,跌下地时站立不稳,连连向后踉跄退去。他已经感觉到老乌体质特殊,竟能对自己的符文有所稀释!自己的雷电攻击伤不了他,一身本事等于去掉了一半。心下暗自为自己刚才的大意愤怒,右手的伤此刻痛得他满头大汗。如果不是及时用“血肉成钢”将自己的右手金属化,整个掌骨铁定废成一堆碎片。

老乌身边的地面突然仿佛大海中的惊涛巨浪一样跌荡起来,忽左忽右地卷成了几堵三丈多高的土墙,并都接连不断地向老乌的身体压了过来。

老乌跟着大督军那么多年,对于墙的理解已经很极端地成为只不过是用来破坏的一种玻璃。压根没放在眼里,左一晃脑袋右一甩屁股,就从里面闯了出来。

它低着磐石般的脑袋直冲奥卡伊努,这势头简直可以撞断一座山。

奥卡伊努咬住唇,忍住右手的剧烈疼痛,左手不断释放着一个又一个的空间变形术,召唤地面幻化出层层阻碍,务必要保持住得来不易的距离优势。

一旦被一个符术师拉开了距离,对于任何强大的武者来说,都是极端危险的。老乌倒也算是个元息武者,这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在他身上自然也没有例外的可能。

奥卡伊努十分猥亵地在它的腹下的地面猛凸起了一块石柱,差半分便被命中要害,老乌恼得四蹄直蹬,吃痛下也识得厉害,也不敢再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免得一个不小心,被伤成了一等残废,以后还怎么勾引母猪。

奥卡伊努逼退老乌,心中少许一宽。他又退后几步,正站到末日孔雀边上,而孔雀这时已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坐倒在地上。顺势将一只手搭住了后边被凝着无法动弹的碧火寒身上。

奥卡伊努心中一动,忽然回头一把抓在末日孔雀头顶,喝道:“臭猪,再向前乱跑,我把这女人变成一堆废铁。”

老乌的动作一滞,倒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虽说他不喜欢孤芳自赏的末日孔雀,但毕竟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搭档。

不过他也只犹疑了短短一瞬。

奥卡伊努的这句话刚一说完,浑身即刻仿佛瞬间跌入了一座冰窖。

一道碧蓝色的光芒自他的背上弯弯地绽了出来。

碧火寒脱困了!

末日孔雀跌倒的时候,在他身上抚了一把,即刻便有一种凝重得几欲窒息的热量从他身体里泻了出去。

他听见孔雀轻轻道:“你们在你们的盟友心中的价值,你真的清楚么?”

碧火寒心里仿佛被点起了一簇火!

他觉得自己本来果真是不太清楚。……不,根本是相当糊涂。

这些家伙根本没有要与本族同生共死的大好心肠。

这个狡猾猥琐的老头儿一路上还在与自己称兄道弟地表露今后同进退共甘苦的志愿,一转眼,便是这等模样!碧火寒想想气就往上冲,一出刀就是重手。

“凝断”在奥卡伊努的背脊上切开一道一尺长,寸余深的口子。

艳丽的颜色在焚毁的荒原上仿佛一壶沁入心脾的极烈陈酒。

没有杀他,是碧火寒隐隐觉得,盟友们不简单!

这里面相当不简单!

老乌碧眸一亮,又发狠地逼近来。

幸好八阶位符术师奥卡伊努对于死亡临近的感觉即使不如末日孔雀难般敏锐,却也足够拯救他在这时的逆局。

背后的伤口瞬间凝固成了一快裂开条缝的铁。

郁闷至极的奥卡伊努没想到大好形势陡然翻转。他自然还不能死心,忍住痛,假装不支蹲倒了身子,抓住孔雀的手却开始发出暗金色的光芒。

碧火寒眼疾手快,不等他的化石术释放出来,便一脚踢开了他的左臂。手中刀抵到了老头儿的脖子。

“老流氓!再耍花样让你脑袋搬家!”碧火寒恨恨地咆哮。

奥卡伊努汗如豆大,却笑得像个老狼人:“末日孔雀眼下性命危在旦夕以致符力尽失,光凭你们两个,就要活捉我?”

“办不到!”

他猛一仰首,一个土行术向地下一转,便没了影子。

老乌和碧火寒面面相觑,却也没有办法。

只有末日孔雀感觉得出奥卡伊努的符力场移动走向,却已因失血过多已无力开口说话。

她此刻的呼吸都开始愈发地困难了。

老乌狠狠地向地下刨着,好像要挖地三尺把老头拉出来一样。挖了两下停了,又抬头恶狠狠地瞪住碧火寒呼哧呼哧地喷着鼻息。

碧火寒知道这头猪对自己没有好心情,只不过经历了刚才的同仇敌忾才没有发作出来。他也不以为意,倒暗叹这只丑兽灵气非常。忽然想起来一事道:“你主子呢?他们有人埋伏你主子了你知不知道,你……”

话没说完,老乌噌地蹦起来,调转门板大的屁股就啪唧啪唧往回跑,跑了没两步有转回来。又瞪了一眼碧火寒,一副老子不管你的表情,叼起满身是血的末日孔雀往身上一抗,才撒开蹄子跑了个没影。

碧火寒揉了揉眼睛。

没办法,每个人第一回看到人的表情在猪脸上展现出来的时候都会揉眼睛。

然后他嘟囔了一句自以为没有人听见的话,凭空消失在了萧杀的月色中。

第廿七章 从未有人成功过

地上伸出了一只左手,干枯得像一株万息谷的啮人参。

吃力地摸索了一会儿,抓住了两截生锈的烟枪,缩了下去。

“想通知圣洗司,嘿嘿嘿……哪会让你那么容易……”

一个声音在焦黑的地表下也渐渐地远去。

这情形显然有些阴森。

但是这种恐怖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显然不会出现在老乌这时的脑袋里。

他正抗着已晕过去的孔雀拼命向原来戟烈所在的地方跑去。

在巨大身躯的不断震动下,孔雀神智有些清醒,她强作精神,垂下的手轻拍了下老乌的肚皮,低声道:“老乌,快些……你老大他被几个符术师围起来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是这一刻虚弱得难以动弹的末日孔雀,对符力场的波动感应还是极为敏锐。

老乌呼哧呼哧地答应着,跑得更快了。这头极具灵性的巨兽感到身上不断顺着背脊向下流淌着热乎乎的液体,在竭力奔跑的同时也尽量调整身姿不去让这个人类女性的伤口受到过多的震动。

孔雀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开始能听明白老乌的猪语了。

但是大脑无法持续思考这些事情,由于供血不足而导致的缺氧,致使头越来越晕……

尽管在这种世界局势产生微妙变化的情况下许多事都是难以预料的,但数小时之前乃至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末日孔雀与戟烈.炽色风暴彼此都没注意到,自己身为本阵营巅峰的极位高手,会为了相救对立方的顶尖杀手而至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孔雀此刻的失血量已经相当危险,她最需要的肯定是停下来歇息,敷药养伤。

而戟烈则在最需要老乌协助的时候,也半点没有犹豫地把老乌遣去帮孔雀。

至于老乌,在看到孔雀躺倒在血泊中被老流氓欺负的时候,一路上与孔雀始终不对眼的他居然也愤怒了个一塌糊涂。

也许孔雀与戟烈都在骨子里有着作为一个高阶军士的职业道德感和责任感。但老乌没有受过那么多训练和教导。

他把自己的这些反应完全归咎于孔雀的厨艺。

她死了谁烧饭?!

戟烈在遣走老乌之后,忽然发觉,身上仿佛被压住了的一座山在霎那里消失不见了。

碧火寒已经成长得颇为可观的杀气猝然无影无踪。

那感觉怅然若失,浑身已经兴奋起来的力量一时间压力无从释放,他竟在地面轰出了一个大坑。

戟烈稳了稳心神,双目紧闭,心念电转,——这一切发生的太莫名了!

这个杀手的忽然离去,究竟代表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阻击落单的末日孔雀?!

戟烈张开眼,起身便准备向老乌和孔雀的方向追去。

但他庞大的身形刚起,背后一袭刺破空气的声音便急遽扎入耳里。

戟烈心头一沉,手里的兽戮疾返转来,“碰——”地挡住了背后犀利的攻击。

刺骨的寒意即刻自斧刃上电般侵入手臂肌理,整个右腕,几乎都被冻得麻木了。

手里捏的兽戮仿佛变成了一根极地里的冰柱!

“寒冰箭……”戟烈忿忿地向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拳,重新捏紧了兽戮,转过身来冷冷地道,“看来,你们是专门留着来跟我玩的了?”

发寒冰箭的人白发披肩,墨绿色的眸里涣散着令人心寒的尸气,刀一般尖削入骨的眼眉鼻唇,身着一件银红色的法袍,但尽是污糟和破口,几乎不能看清原来的样子,只有左肩上的徽章标明了那曾是一件象征着尊贵地位的西利卡帝国皇家法袍。左袖已完全地被撕去了,从那宽大的衣服里伸出一根瘦如枯藤的臂膀,几根枝桠般的手指轻轻拈着一柄纤细灵巧的紫色魔杖。

西利卡帝国前皇家符术师亚历山大.乔库斯闪着冰蓝色的双眸,笑得象一头饿极了的狼,道:“不错,大督军,久仰大名了……我们是特地来照顾你的。”

他指了指边上站着的另几个与他一样满身尸气萦绕的符术师道:“这几位是我的战友,迈克尔.琼斯,吉利.比尔,老金,和小豌豆。”他一一介绍,道,“在战场上杀死你,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便是我们的目标。”

他说话的同时,戟烈的周围的地面,又骨碌骨碌地爬出7只满身缠着裹尸布,眼窝里弹着一对淡黄色腐球的尸奴来。

从他们身上浓重的尸臭味便可以辨别出来,这几只明显是刚加入这种令人恶心的傀儡杀手行列里的

戟烈看也不看这些牵线木偶,似是早已知晓他们的存在。

他的獠牙不屑地扬了一下,赤红如火的头发在夜风里微扬。

“说过这话的人已经太多了,”他俯身紧了紧绑腿,然后再检视了一下护腕和束腰,完全没把周围的敌人放在眼里地道,“却从未有人成功过……”

这句话还没落地。

远处小山后边,轰鸣阵阵,孔雀令人发指的法术爆裂开始震撼着这片原本宁静淡泊的土地。

戟烈的攻击也与此同时摧枯拉朽地开始了!

吉利是那个站在最左边的矮胖子,张了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他早已牢牢地用意念锁定住了三十丈外戟烈的巨大身躯,默念一句飓风术咒语对一个超7阶符术师来说难度不算非常大,他已经念完了最后第二个音节。

他险些就快念完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戟烈一斧子让他的脑袋连着臃肿的左上半边身子离开了原位。

他发现惨叫比默念7阶咒语更艰难无比!

迈克尔作为一个符术师,他的身体反应已经处到了最快的极致。冰火双修的他顷刻便施出了一个空间霜冻术。

他绝对确信这是自己做得最快最好的一次。

但是他发现戟烈的斧子被直接冻在了自己裂开的胸腔里。

“杀了他!!!”亚历山大咆哮声音这时才刚刚炸开在这片燥热的夜空中。

他的脑袋在嗡嗡作响。

在5个符术师的联手下,杀死一名纯武者原本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但是由于自己的一个大意,居然反而让对方一个神乎其技的冲锋便击杀了自己的两名属下!

戟烈竟然在刹那判断出孔雀法术冲击的声响对这里一群符术师心理上造成的瞬间影响,果断地把握住这微乎其微的机会发动了可怕的抢攻!

这无咎是奇耻大辱!

亚历山大额上青筋暴涨,不由暗中叹息,这戟烈的可怕已远远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而山那边还有一个法术界神鬼般的存在。

即使是在成为役灵后符文大涨,他也已经明显感受到,自己决计不是末日孔雀的对手!他的头上冷汗一下子尽数冒了出来。

小碗豆一直被认为是下一代符术师中年龄最小但是最有天赋的符术师。他也是最得他们头头亚历山大器重的小跟班。

对于生命符术的精神领域有着特殊天赋的他敏捷地放出一个死亡幻觉,站在最右侧的他看得出,如果还不能阻止这个相貌凶悍的大块头的动作,下一个死的恐怕就是头头亚历山大.乔库斯。

死亡幻觉和空间霜冻术的效果非常有作用地滞住了戟烈的身形。在他无法腾挪移动的这一瞬,7只尸奴像7缕轻散漂浮的烟一般,疾扑向戟烈头顶。

戟烈橘眸骤挣,再度大吼一声!

山摇地动,南边的小树林叶子瑟瑟的往下掉。北面那座小山上的石头也稀里哗啦地到处乱滚。

亚历山大的破冰刀险些被震消了,但总算如愿以偿地发了出来,狠狠地劈向戟烈的左胸。

即使谁都想到戟烈会以吼声来震碎封冻,却任是谁也依然无法阻止他。

戟烈额上紫筋根根凸起,力量已聚集至顶,这些疯狗般扑近过来的尸奴在近距离或许让末日孔雀会有些顾忌,但对戟烈来说,即使被抓一下也当是挠痒痒。

兽戮绞成了一团花。

那些碎尸块成了邪恶而丑陋的花瓣。

尸奴的确可以再生,但是成了碎块就不太一样了,就算能恢复,恐怕没个把小时也是做不到的。

而且它们还成为了戟烈用来阻挡周围火球冰箭等各式符术攻击的屏障!

如果没有亚历山大见缝插针的破冰刀,这先前的攻击对戟烈来说连个热身运动都算不上。

破冰刀的锋刃尽将戟烈左肩自前胸到后背划开了一条伤口。比刀锋更割肌裂骨的寒冷侵透了肌理,在戟烈的左半边身体里相当程度地减缓了血液的流速。

戟烈的脸色发白,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亚历山大的冷笑开始现形,他早已闪至一旁,挥了挥手,小碗豆和老金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上前去。

小碗豆又对地上的藤蔓施出了一个生命棘刺。那些枝桠像蛇一样从地下钻出来,从泥土中爬过来,仿佛是无数个妖娆女子的腰肢,要去纠缠住戟烈的双腿。

而老金和末日孔雀一样也是纯粹的焰符师,一个又一个的火球灼烧着戟烈的身体和意志。

这些火球是不可能打偏的,戟烈竟硬是用身体和斧子去迎接这些火球术。老金被这个猛汉的魔抗能力唬得满头大汗。

亚历山大又开始聚集破冰刀的力量了,他看出两名手下的攻击明显不能得到效果,因为他惊讶地发现戟烈居然在利用老金的火球术积集身体流失的热量。

荆棘藤蔓满地乱窜,戟烈却不肯轻易被禁锢住。

他刻意杀了6只尸奴后,留下了一只尸奴没将其绞碎,只是顺手砍掉了胳膊和脑袋。

于是这只尸奴就用脚踢他的腿和腰。

第廿八章 凝住呼吸的死缓

戟烈毫不在乎,狠狠地将其砸在地上,用以扰乱肆意纠缠的藤蔓。然后它又被举起用来挡住了一颗大火球,在他身上的裹尸布被熊熊点燃的同时,戟烈将这具燃烧着乱蹬双腿的怪物扔向了小碗豆。

小碗豆身手非常矫健,及时向边上一跳,倒被他躲了过去。

没料想这件暗器还有一双灵巧的腿。砰地一脚踹中了小碗豆的后背。

小碗豆虽然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七阶符术师,但毕竟是个16,7岁少年人的身体,那经得住一个尸奴这样狠地一脚,当场扑倒。

戟烈对这种大好机会绝对不会有半点迟疑,脚尖猛起,扫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像一个突如其来的雷精准地砸在小碗豆的脑袋上。虽然这些天从与孔雀的进一步交流中得知,不把重生后的妖人首级取下来,是不足以致命的,但这一下,已足够终结这名小符术师在后面的战斗中再爬起来的可能。

紧接着他一个箭步就向老金虎扑过去。

他的头发和眉毛被烧焦做一团,在这条疾行的路线上划出灿烂的轨迹。

亚历山大蓄谋已久的破冰刃意外地擦着戟烈的头发落了空。

老金的脑袋离戟烈的斧子只有三寸,若非亚历山大及时赶到,一个空间霜冻术再次把戟烈冻在当场。这条老命铁定就报销了。

险些瘫倒在地的他惊魂未定,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大块头,确定戟烈这次千真万确是被冻住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道:“哈哈哈,你这个怪物,还是被我们制住了吧。”

说着,他用力去扳戟烈手中的兽戮。

亚历山大死死地盯住戟烈,手里再次蕴起一把势可劈山的破冰刀,提防这个传说中的不败之神。

戟烈始终没有动。

老金终于把兽戮拿了下来。亚历山大的霜冻效果在斧面上甚至结起了一层薄冰,寒气侵入肺腑。老金咳嗽了一下,回头向亚历山大举起斧子,大喜地道:“头儿,看——兽戮啊!戟烈.炽色风暴的斧子!!”

他突然注意到亚历山大的脸孔扭曲成一团惨淡的芥末糊。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

“永远不要离一个武者太近!永远——”

亚历山大暴吼一声,魔杖一抖,一把百丈长的破冰刀遽然长出,在空中匪夷所思地折弯,自半空疾坠下来,直射戟烈头顶。

戟烈拿回自己的斧子,左手直接用被捏断了脖子的老金去挡破冰刀的锋刃。

他毫不手软地发力,在手中的敌人断气同时,撕开了老金的脊椎骨。

地面在自己的前面和背后划开一道磕出白印的深痕。

而当中则有已经在地上成了两爿冰尸的老金挡住了。

戟烈的嘴角溢了一丝血。

破冰刀的刀锋不能伤他。

但寒气已侵入心脾,他的嘴唇很快被冻成了绛紫色。

身体如同一块冰冷的铁坨,不,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一件冻坏了的机器。身各处的关节几乎都失去知觉了。

他早料到亚历山大会用霜冻术救人,便在冲过来前及时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让那一小滩血积蓄住热量以解冻,幸好刚才老金的火球在自己身上也留下了少许热量,这才令人意外地提早从亚历山大的霜冻术中解困,杀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这毕竟是一个西利卡帝国第三号符文高手的九阶位符术攻击!

戟烈已快没有余力再与亚历山大争斗下去了。最后的力量全都用来挡了这一记破冰刀。

他左半边身子中的寒气尤为重烈,元息暂时可以护住心脉,但肩膀至手指的每个关节几乎都麻木不觉,连左部腰腹间的肌肉都有少许僵硬。

这些让他呼吸困难。

只不过亚历山大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心绪澎湃。

瞬间又倒了两个战友!

他几乎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愤怒和懊恼让他全身肌肉都在痉挛。

这些都是他以往,一直以来最得力的手下和心腹!

即使在与妖族人对战时,他们也不曾如此脆弱。

但是在面对这个血统中还有一半是禽兽的下等种族时,他们的不堪一击还不如几只雏鸡!

他眼睁睁地看着老金被那可怖的怪物直接拧断了脖子。

他几度怀疑自己还能否杀死这个传说中从未有过一败的蛮骨人。

这个家伙甚至两度抗下了自己全力一击的破冰刀,还在那里稳稳地站着不倒!

本来主人是要喊雪枫蓝来的,自己却自告奋勇了……真是……他犯得是比碧火寒更严重的小觑之心!

本以为5个符术师对戟烈足够稳妥了,他们莫说是偷袭,连先控制住他都不屑。以至于站位的愚蠢让戟烈瞬间捏住了一击致死两名高手的战机。

亚历山大紧张地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他攥着拳头盯着炽色风暴山一般屹立的身影。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戟烈发紫的嘴唇和左半边身子的僵硬感终究逃不过他锐利的眼睛。

“哼……”亚历山大饿狼般的眸子再次抖出残忍的芒,嘴里恨恨地迸出一个词,“困兽犹斗!”

他把魔杖扔在地上,双手合十,一时间白光乍现,十丈之外的戟烈为之一僵,鼻口立时被一阵极凛冽而狂躁的寒风逼得几欲窒息,胸口透不过气来,连眼皮上都仿佛有万剑穿刺,痛得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愈发狂暴的飓风散发着刺骨透心的寒气,还未近身就让他鼻翼僵紧,呼吸困难。那冻得几欲裂开的手和脚象是粘在肌肤里的几块冰。

乜了一眼边上昏厥未醒的小豌豆,戟烈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当然不可能!”

他立刻明确地答复了自己:“我可以死,但是我决不可以放弃!”

戟烈“噗”地一口喷出一大团血来。

热血!

舌尖的剧痛让戟烈的神经像被焚烧出一段新的枝桠,眼中的一对橘色火焰大绽光彩。他用斧子抗住自己冻僵了的左臂向上一拗,然后猛地就径直顶着寒风向亚历山大冲了过来。

僵硬的左臂发出不听使唤的咯吱声,他没有理会那是肌肉还是盔甲发脆的声音。

速度明显不如第一次冲锋时那么快了,但是在十丈内冲到亚历山大面前,戟烈仍旧不需要一秒的时间。

亚历山大已经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反应。他的护身法盾在一片冰蓝色的华采中骤绽成型,周围寒气缭绕,

戟烈就如同劈头劈面地撞上一堵千年冰壁。仿佛是千万根针劈头盖脸地眨入肉里!

说实话,在他这戎马一生中,墙对他来说并非是用来分割空间的,基本就是用来破坏的。戟烈这辈子就算没撞坍过一千堵,至少也顶塌过七八百堵,但这么坚硬的墙。显然是他之前没有撞过的。

更何况这面以冰霜浇筑而成的墙壁上还有无数用肉眼都能看得十分清晰的冰锥。虽然被戟烈强猛的力量撞断了不少,但是戟烈自己也被这些尖利的冰霜之牙扎得皮开肉绽,有几处甚至触到了骨头。

他磐石般的身躯被死死地顶在了亚历山大身前的5尺之外。

戟烈微微后撤,稳了稳身形,全身上下的骨骼肌肉都在瞬间从向后行进的姿势被调配到一个最佳的进攻状态,这一次再度进攻的力量并没有比刚才迅猛的冲撞差了分毫!他的调整如同一次无声的雷闪。单臂抡起兽戮,又随着他的再度大步跨向着亚历山大拦腰横扫。

亚历山大一早就知道自己的法盾无法支撑住戟烈的二度猛击,他要求的只是一瞬间。

一瞬息之间!

足够他召唤一个冰川封印的时间!

霜符术的伤害力恐怕不比雷符术,焰符术,死灵符术这些猛烈的符文能量攻击,但是它的控制力却仅次于最难练的土符术。奥卡伊努已经是天赋异禀的奇才,天下唯一的双通道瞬移符术师,能雷土双修。但他的血肉成钢也不过才到七阶成就,隔空化石只有六阶,唯有土行术与塑形法则到了九阶。这也就是为什么老流氓选择的第二个系是招数最简练的雷符术的原因。

金石系的修炼实在是难如登天,即使许多符术师用脚趾头也能想象到挥挥手就能把一个人变成一座石雕是什么效果,但绝大部分人都情愿修炼通俗易练的霜符术而难得去招惹金石系的复杂繁琐。

亚历山大也不例外。

他从很小就开始修炼焰符术,他捏一个寒冰箭的速度比迈克尔.琼斯要整整快七成,冰力也要冷出四倍以上。

但冰川封印这样的九阶高级法术,如果是在半年前,他自己也仍不敢轻易尝试,如果不是成为役灵让自己的控法能力大为提高的话。

亚历山大墨绿色的眸中流动着碎冰般的乱芒,双手凝固着空间中可将岩石冻裂的能量。

戟烈的兽戮砍破了他的符文护盾,两个人都被禁不住身躯剧震。

如果是平时,亚历山大根本无法承受住戟烈的力量压迫,但眼下,他身周4尺内,连地上的小草都会被戟烈的无意间碰出嘎崩嘎崩的断响,空气凝结成隐约可见的微粒,即使戟烈的盔甲是烙痕谷中熔炼的极品,此刻也已有部分开始脆裂,甚至跌落。

戟烈越是接近亚历山大,速度就被压迫得愈发缓慢。

亚历山大开始反以往一切道而行之,他暴露着微微的冷笑,竟不退反进,将手按到了戟烈已经僵硬的左臂上。

“你死定了。”

寒冷,像一根从亚历山大掌心里猛刺过来的针,又在血肉里滋生出无数根密密麻麻的针来,扎到肌肉里,骨头里。

这种寒冷是凝固住呼吸的死缓。

第廿九章 天堂月暴

兽戮在亚历山大的脑袋上方被亚历山大的左手抓住了。尽管它的速度已经在这个超低温的空间里大大减缓,但是当亚历山大的手捏住了斧刃的时候,他的左手仍旧被兽戮的凶残锋刃割出了一道血痕。

血很快结成了冰溜子。

整个斧身都开始泛出霜冻的光。

兽戮上的那些赤红跳动的血符失去了嗜血的兴奋。它们凝固在斧刃上,像是几条堕入深深冬眠里的小血蚺。

亚历山大知道没有人能抗下冰川封印可以将一整条河流全部结冻的冰力。

他发誓要将戟烈在接下来的数秒内变成一堆冰渣。

他注意到戟烈放开了自己心爱的兽戮。

亚历山大能感到自己的冰力已经逐渐侵至戟烈的咽喉,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戟烈呼吸困难的感觉,他想:看来现在这个可怕的蛮骨人已经神智模糊了。

他想象不出一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样的可能会不死在他的手中!

毕竟感到呼吸困难的戟烈,现在全身上下都只剩下一条胳臂可以动了。就连双腿也已经被亚历山大通过地面传递来的寒气结冻在地上。

可是——

哪怕只有一只手,戟烈也依然是世间最耸人听闻的战场传说。

他的右手空着。

他便折返回这只手来,抓住自己的一根獠牙。

——扳断了。

血流如注。

血热得发烫。

飞溅在半空里四处轻散的液滴用绚丽的颜色洒出一幅兽血沸腾的画卷。

疼痛让戟烈本已开始迷离的双目倏然一振。

这微薄的热量也让他右臂的动作更加舒展了些。

亚历山大倒抽一口凉气。

接下来戟烈的动作更让他魂飞魄散。

他居然把这根牙齿当作了一柄五寸多长的短匕,狠狠地扎在亚历山大按在自己左臂的手掌里面。

他又用力向里面磕了一下,使对方和自己的左臂牢牢地钉在了一起。

这个动作在这个低温空间里行进的并不快速,但是亚历山大却因自己冰川封印的输送而无法闪躲,招架。

他一只手抓着兽戮,一只手黏着对方的臂膀,眼睁睁地看着戟烈恶狠狠地把这枚大钉子生生塞进自己的手背,在对方自己那条缸口般粗大的胳膊里面磕碰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空气在随着这种可怖的声音升温。令人谈之色变的冰川封印被戟烈令人发指的反击严重破坏了。

“永远不要离一个武者太近!”戟烈刚才那粗沉的语声犹在耳边回响。

蛮骨人眼里的杀机比他的法术更冷。

亚历山大手上鲜血直流,痛彻心扉,这才发现对方的姿势以及与自己的距离都有一种潜藏已久的协调,他喉头如同梗住了一根刺:“你……一早都计划好了……”

“说对了。”戟烈口中血沫四溅,含糊不清地回答他。右手再度探出,粗大的手指缓慢但却有效地捏住了亚历山大的颈动脉。

不远处小坡上的老乌,看着戟烈对面的符术师脑袋耷拉下了一个反角度,满意地呼哧呼哧了两声。

孔雀趴在他背上拍拍他,她的头晕得抬不起来,身体虚弱得如同压着几座山,呼吸愈发困难,但是她还是勉力道:“老乌,那小树林里……有个控尸师,快去……把他的大腿咬断……”

老乌眨巴眨巴小眼睛,撒开蹄子就往那边跑。

自从孔雀喊他快来救戟烈之后他对这个女性人类已有了不经意的变化,当然这一切也要感谢孔雀的一手好厨艺。换作几天前它们还互相不对眼呢……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建议都出奇地合乎老乌的风格和喜好。

孔雀也自然没发觉这两个搭档那种从头发到脚趾甲都弥漫着原始野性的风格已经在自己内心深处已经产生了共鸣。

战斗很快宣布结束。

一个控尸师的本体力量太弱小了。

这个化古净地旁的深夜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

戟烈在给末日孔雀包扎伤口。他毫无顾忌地撕开孔雀的法袍衣衫,给孔雀腰腹间的伤口敷上药草。又扯下他领口,裸出她的肩膀来包扎她肩上的伤势。

如果在一百年前,一个男性蛮骨人对一个女性人类这么做,他一定会被以亵渎罪被凌迟处死。但是这一刻孔雀即使百般地不情愿,但也实在是一点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身体里的元素能量空空荡荡,一点也聚集不起来。她久经杀场风云,虽然平时为人并不拘束,对戟烈的无礼倒也不以为意,心里只是暗叹,这一次损耗太大,估计符力场没两三个月的积聚,是恢复不过来了。

她木木地看着不远处小碗豆的尸体发呆,年轻的小符术师的身体和头之间竖着一把巨大的斧子。

这个小符术师聪明伶俐,与孔雀也有过数面之缘,虽然不太熟悉,但毕竟也同属西利卡的皇家内庭符术师部。孔雀看着这些旧日同僚转眼都死了,心中感慨复杂可想而知。

但尽管万般的不情愿,但是她也知道,役灵是不可能背叛役主的,停止它们的唯一办法只有杀死他们。让他们的生命彻底终结。

彻底了断小碗豆昏迷中的生命甚至还是她提议的,若是再迟些等他清醒过来,恐怕即使不是一个致命的大威胁,在己方这边战斗力严重受损的情况下也讨不了多少好去。

老乌没想那么多,一对小绿豆眼里闪着狡黠而残酷的光芒。

他大摇大摆地从控尸师大腿上走过去。

然后走过来……

然后又走过去……

控尸师痛苦地惨叫!

戟烈不去理会他,只管往末日孔雀嘴里塞草药。

“这是什么啊……很苦的!……”末日孔雀真是痛苦……她又痛又苦地反抗。

戟烈虽然左手还麻着没什么力气,但是阻止她把药吐出来毕竟只要两根手指就够了,他老实不客气地捏住她的嘴,恶狠狠地道:“这是东源大藏最好的伤药!撇断后就得马上吃下去,不然精元一散就没用了!你们人类用十箱黄金才能换一包呢,你快给我吃下去。”

“有那么夸张吗?”末日孔雀拼命躲开他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满脸不情愿地往下吞,那模样仿佛在咽一捆树皮。

她很不情愿地承认这堆看起来很粗糙的黄色杂草虽然尝起来辛辣涩苦,但确实让自己已萎顿的精神恢复不少。看来确实是很有功效的灵药。

“那个刺客呢?”戟烈问。

“不知道。不过我看也是被利用的。多半一时不会再与我们为敌。”末日孔雀微一思忖,“我们迟早还会见到他。”

“树神族的吧?”戟烈胸有成竹地道。

“嗯,”末日孔雀点点头,牵动了伤口,不由秀眉微蹙,抿紧了双唇。

戟烈知道她得多休息休息,也不管她满不愿意地挣扎,把她抱起走到一块大石旁让她依靠着坐下,然后回过头,作了个手势让老乌的恶作剧停下来。

“你们和树神族的老巢在什么地方?”

控尸师的脸上明显在犹豫。

戟烈牙疼得厉害,不愿多说话,挥挥手让老乌继续走。

“啊……不要不要!”控尸师的神经要爆裂了,忙答道,“在暴月天堂……”

“废话!”

两个人一起啐他,连老乌也随身附和地把浑浊的鼻息呼哧呼哧喷在他脸上。

“怎么去?!”戟烈脸上紫筋乱抽,愈发不耐烦了。

“天……天上。”控尸师战战兢兢地道。

如果不是牙疼得厉害,戟烈绝对会跳起来,把这个名叫阿尔法特的妖族控尸师当作一个手锤在地上砸两个坑出来。

当然现在这个可怜的战俘也没舒坦到哪里去。

等交代得差不多的时候,天已近黎明了。

控尸师阿尔法特的两条腿基本上已经没有恢复形状的可能,痛得他几次都生生昏死过去。

老乌在边上打着哈欠,末日孔雀和戟烈这两个天生就从骨子里把残忍二字深深印到毛细血管里去的旷世奇才对这个战俘的痛苦毫无任何怜悯的反应。眼下对于他们而言从阿尔法特的嘴里断断续续得到的真相比什么都重要!

这其中最足以令天下震惊的消息是——万年前妖界与大陆禁古界通道的封印力量正在日渐萎缩!再加上妖界谋划进攻涅迦大陆已近万年,现任的妖族霸主典异雄才大略,野心勃勃,是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是以典异手下三巨头之一的尸魔王戒古拉已经来到了涅迦大陆,眼下便在暴月天堂!

按阿尔法特所述,暴月天堂四分五裂的势力已经被戒古拉趁虚而入,树神族已名存实亡!

末日孔雀与戟烈听到这样的消息顿时面色凝重,互望一眼,彼此心里都想,若这一切都是真的,与妖族的开战已迫在眉睫,片刻也等不得了。

根据许多文献的记载,太古妖族早在上古时代便入侵过涅迦大陆,造成天地无光,世界一片黑暗。如今他们蓄谋已久,终于竟又觑到了机会,准备再次蚕食整个大陆!

那群传说中个个都拥有不死之身,奥武双修的骇人怪物若真如历史记载中得那样恐怖,那这个世界岂非都要被这些妖物变成修罗炼狱?

两人看看眼前的妖族控尸师,都颇觉像这样的几个控尸师,让传闻中太古妖族的强大显得真是徒有虚名,但此事事关重大,无论怎样都需慎重以对,也不敢妄以小觑。

阿尔法特也交代出碧麓山脚下村庄的屠戮确实是戒古拉催动亚历山大这群役灵所为。另外,在东源大藏以及西利卡帝国边境其它地方发生的人口大量失踪事件也是他们做的。

其目的,正是壮大戒古拉麾下不死尸奴大军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