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
茶馆内设置典雅,烛光闪烁。
屋子一角,一名身着紫袍的古稀老人席地而坐,正在吹奏笙管。另有两名身着蓝袍的老者正在下围棋,四名年龄不一、气度非凡的男子站在老人身后侍候。
屋子中央的坐席上,一名身着青袍的老者正在吟诵诗歌,另一名身着绿袍的老者一面微笑倾听,一面用竹棍芦草在制作一条龙。
与外面的纷乱繁华相比,这里显得清雅悠幽。
南瑶引着洪晔向正在吟诗的老者走去,轻声介绍:“这位就是我的老师弦横子。当年若不是他老人家的曾祖父弦高矫命以二十头肥牛犒劳秦军,郑国早已经被秦国所灭。”
回首往事,洪晔不禁感慨万分:“弦高孤胆救郑,滑国却因此沦亡。不过一个人敢于为国挺身而出,抵挡百万雄兵。这份英雄气概古往今来无人能及。”
南瑶抿嘴微笑,走到弦横子面前,施礼:“老师,弟子斗胆领一个人来拜会您老人家。”
弦横子放下手中的竹简,微微一笑:“噢。”
洪晔施礼:“晚辈洪晔拜见弦横先生。”
弦横子作了一个手势:“公子不必多礼。”
南瑶介绍:“洪公子是洪暄大人的弟弟。他很喜欢诗歌。”
弦横子上下打量了洪晔一眼,淡淡地:“你有两个很会作官敛财的哥哥,真让人艳慕。”
洪晔泛起一丝微笑:“一个男人真的让人羡慕,除了德才,还需要具备很多条件。女人则不然,很多时候只需拥有美貌和一点点智慧就行了。”
南瑶闻言有些不乐意,却又不便发作。
弦横子再次打量洪晔:“你对诗歌很有研究?”
洪晔:“谈不上。不过晚辈对先生刚才吟诵的《风雨》以及《鸿雁》这两首诗欣赏备至。”
弦横子瞅了坐在身旁忙于编织的绿袍老者一眼,脸上一点点绽放笑容:“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洪公子,请坐。”
洪晔看了看南瑶,后者轻推了他一下,乖巧地站在弦横子身后。
洪晔解下佩剑放在剑架上,然后脱鞋入座。
伙计很快端来了茶。
绿袍老者编织完毕,把一条栩栩如生的龙放在几案上,呷了一口茶,笑眯眯地望着洪晔:“老夫不才,想请教公子,龙在古代是八种吉祥物之一,现在人们为何对它情有独钟?”
洪晔不假思索地:“因为它太完美。”
绿袍老者:“那么公子喜欢龙吗?”
洪晔:“不喜欢。”
绿袍老者眯了眯眼:“为何?”
洪晔:“因为越完美的东西,越狰狞可怕。”
绿袍老者看了弦横子一眼,把目光移到洪晔脸上:“私欲越多,自由越少。古往今来,世人为了追求完美,往往不择手段,不惜撞得头破血流,结果适得其反。公子胸怀大度,实在令老夫钦佩。眼前的这件小玩意儿并不完美。老夫愿送给公子作一个小小的纪念。”
说着,把龙送到洪晔面前。
洪晔双手接过龙,恭谦地:“多谢前辈抬爱。”
绿袍老者含蓄地一笑,起身穿上鞋,向屋内的人抱了抱拳,走出了茶馆。
待他走后,弦横子冲洪晔一笑:“我现在真的有点羡慕你了。能得到公输般亲手做的礼物,你应该感到三生有幸。”
洪晔大感意外:“公输般?您是说天下第一能工巧匠鲁班?”
弦横子含笑点了点头。
洪晔看了看手中的龙,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却不料那条龙宛如活了似地腾空而起,在屋中上下翻飞,尔后,平平稳稳地落在几案上。
洪晔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龙,又看了看南瑶,一时说不出话来。
南瑶亦十分激动,从弦横子身后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摇着他的手,娇嗔地:“老师,您骗我。”
弦横子慈爱地一笑:“老朽从不骗人。”
南瑶:“您说楚王准备攻打宋国,特意请公输先生去楚国制造云梯、冲车和强弩……”
弦横子:“可是我又说墨翟先生听说这件事后,步行万里,脚底磨起了厚茧,赶到楚国去劝说公输先生,并劝说楚王彻底放弃了攻打宋国的计划。”
南瑶欲开口,正在下棋的一名蓝袍老者轻声一笑:“南瑶啊,你的老师确实骗了你。那年我虽然走坏了几双鞋,脚上却没有磨起老茧。”
南瑶闻言转过头,一脸欣喜:“墨翟先生!”
墨翟抬起头,现出一个微笑:“禽滑黎、随巢子,去见过洪公子和南瑶小姐。”
洪晔和南瑶连忙起身,与禽滑黎和随巢子见礼。
礼毕,南瑶马上纠缠40出头、一脸忠厚的禽滑黎:“师兄,据说你对古往今来的兵器了如指掌,快说给我听听。”
禽滑黎恭谦地:“晚生不敢在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南瑶转了转眸子,悄声地:“这里的人还有谁比师兄更懂兵器?”
禽滑黎笑而不答。
南瑶:“师兄……”
弦横子插话:“风胡子,你就替我管教管教这丫头。”
吹笙管的紫袍老人停止吹奏,轻轻嘘了一口气:“老朽延续祖上名号,痴活百岁,但始终没有铸出一把象样的兵器来。既然弦横先生开口,老朽只好把听说过的兵器说一说…老朽曾听说数百年来,天下最出名的一柄宝刀,名叫孟劳;最厉害的一张弓,名叫大屈;最犀利的箭,名叫透骨风;最霸道的一对金钩,分别叫吴鸿和扈稽;至于连弩,首推陈音;宝剑嘛,有湛庐、盘郢、鱼肠、莫邪、干将、步光、邓师、宛冯、龙渊、太阿…对了,还有属镂。这些兵器每一样都有一个血腥的故事…不提也罢。”
南瑶忍不住问:“那么‘鹿卢’宝剑算不算名剑?”
风胡子:“此剑长达八尺,是公认的剑中之首。至于它的来历……”
说到这里,老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闭目吹起笙管来。
乐声如泣如诉,无尽悲凉。
南瑶垂首回到弦横子身后站立。
洪晔乘此机会下了席子,对50出头,面孔黝黑,虬须乱舞的随巢子施了一礼:“晚辈多年来一直对《山海经》18卷爱不释手,‘夸父追日’、‘嫦娥奔月’、‘精卫填海’、‘女娲补天’等故事不知感动过晚辈多少回。今日能有幸见到先生,实在不枉此生。”
随巢子眨了眨闪烁着智慧的蓝眼珠:“公子言重了。在下一直以为,只有专业的巫师,才有心情阅读拙作。”
墨翟接过话来:“当今天下有资格称为巫师的人,除了鬼谷子王栩,就是洪公子的父亲洪涛大人了。”
随巢子:“原来如此。”
说着含笑退回原位,与禽滑黎一起恭恭敬敬地立在墨翟身后。
与墨翟对弈的老者把一枚棋子推在棋盘上,缓缓抬起了头:“我,不是巫师。”
墨翟微笑:“那么谁是巫师?”
洪晔不由自主地来到王栩面前跪下,叩了三个头:“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请鬼谷先生恕罪。”
王栩淡淡一笑:“男儿膝下有黄金,快快请起。”
洪晔俯身再拜,然后站起身来。
王栩:“庞涓、孙宾,见过洪公子。”
年青英俊的孙宾恭谦地向洪晔施礼,庞涓则傲然抱了抱拳。
见过礼后,王栩对洪晔慈祥地:“令尊大人可好?”
洪晔:“家父身体还算硬朗。只是九鼎震动之后,整日郁郁寡欢。”
王栩点了点头:“心忧天下,难免食不甘味,顾虑重重。”
洪晔轻叹了一口气。
王栩:“公子此次远游,第一站造访郑国,是自己的意思呢,还是令尊大人的吩咐?”
洪晔:“晚辈临行前,家父说郑国曾是大周王朝东迁之后最强盛的国家,亦是天下之枢。此话莫非有什么特别的含意?请鬼谷先生明示。”
王栩脸上抹过一丝难言的痛楚,目光无比深邃:“烛光什么时候……最亮?”
14.郊外
秋风送爽,艳阳高照。
洪晔和南瑶沿着一条流水淙淙的小溪散步。
南瑶兴致勃勃地:“不知是托你的福,还是托我的福,总之我们在一夜之间竟然遇见了这么多名震天下的旷世奇才。哎,随师兄所著的《山海经》真的非常好看吗?”
洪晔:“岂止是好看。那是一部包罗天地的书。”
南瑶:“可是我觉得随师兄长得非常丑。”
洪晔啼笑皆非:“一个人的外貌和才干有什么关系呢?”
南瑶抿嘴一笑:“当然有。一个女人如果拥有美丽的外表,只需再加上一丁点儿智慧就足以令人羡慕。”
洪晔愣了一愣:“……对不起,昨天我说这话并没有贬低女人的意思…尤其是你。”
南瑶不自觉地红了红脸。
一时之间,两人突然感觉无话可说。
默行了一段路之后,南瑶偷瞥了洪晔一眼,轻声地:“你在想什么?”
洪晔:“我在想鬼谷先生说过的话,你说烛火什么时候最亮?”
南瑶不假思索地:“当然是即将毁灭的一刹那。”
洪晔浑身一震,脸色苍白:“毁灭??难道说郑国即将沦亡?!”
南瑶看了看他,咯咯一笑:“假如郑国将大难临头,只有鬼才会相信。近七、八十年以来,各国都忙于清理内患,国与国之间除了小规模的摩擦,几乎没有大动干戈。郑国差不多有50年没有打仗了,凭什么会沦亡?青天白日之下,难道要发大洪水?难道要大地震?占卜算命的人总是喜欢说一些很离谱的话吓唬人。”
洪晔深沉地:“鬼谷先生不是普通的巫师。换句话说,他是一个预言家。”
南瑶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几丝秀发,明丽的脸上绽放笑容:“那么,你也应该是预言家。请你告诉我,我将来要嫁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
洪晔窘迫地:“我……不知道。”
南瑶眼含秋水:“我知道,是像你一样的人。”
洪晔竭力避开她的目光:“……是吗?”
南瑶毫不做作地:“你觉不觉得,找一个贤惠的妻子很容易,找一个红颜知己却难上加难。”
洪晔:“也许,真正的知音在天上。”
南瑶:“除非你否认世上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洪晔沉默。
南瑶抬头看着蓝天,动情地:“我现在倒是希望天地马上灭亡。混沌中只剩下我和你。”
洪晔瞅着溪水,但见无数落叶随水眨眼而逝。
天上掠过一只白鸽的踪影,南瑶追寻着鸽子的身影,脸上现出一丝醉人的笑容:“我看见一只可爱的白鸽。但愿它带来醉心的幸福和温馨的安宁。”
鸽子越飞越远,最后失去踪迹。
15.韩国国都
夜静更深,细雨缠绵。
一只白鸽幽灵般地飞进一座岗哨林立的深宅大院。
片刻之后,房廊灯火陆续燃亮,人影晃动。
字幕:韩国国都平阳
卑恭的男画外音:“大帅,郑国密函。”
威严的男画外音:“马上备车,去相国府。”
16.相国府
厅堂上红烛闪亮。
精明强干的韩国相国申不害设宴款待魏国使臣公叔痤和西门豹。
酒酣之际,公叔痤抚了抚灰白的长须,拉开了话匣子:“九十一年前,雷击九鼎,天下震动。顺应天意,韩、魏、赵三大公族受天子册封,平分晋国。田氏公族也顺势取代了姜氏王族,掌控了齐国。作为新兴的国家,韩、魏、赵、齐四国这些年来励精图治,发展迅猛。如今九鼎再次震动,相国大人可否认为这是上天明示韩、魏、赵、齐四国雄霸天下的信号?”
申不害微微一笑:“申不害才疏学浅,还请公叔痤大人进一步剖析厉害。”
西门豹开门见山地:“申相国有经天纬地之才,治理韩国有方,天下皆知。”
申不害:“西门豹大将军文武双全,与你相比,申某自愧不如。”
公叔痤:“相国大人过谦了。自七年前齐、燕、楚、韩、魏、赵六国结盟,齐威王、魏惠王称王以来,韩国在列国之中发展最为迅猛,相国大人的雄才大略由此可见一斑。”
申不害微笑着挥退了侍从、侍女,收敛笑容,一脸郑重:“两位大人屈尊光顾敝国,大概不会只为和在下喝一杯薄酒吧?”
公叔痤:“相国大人大概有所耳闻,九鼎震动的第五天,楚国相国昭阳率六十万大军,大举进犯越国。”
申不害:“楚国历来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国家。这个国家历来注重军事,政治上却没什么建树。所以,即使当年楚庄王一鸣惊人,一飞冲天,也终究不能问鼎中原,称霸天下。”
公叔痤:“相国大人的意思是……”
申不害:“楚国外强中干,虽然庞大,并不足惧。”
公叔痤抚了抚掌:“英雄所见略同。在下受我王和田文相国之托,前来与相国大人磋商,我王愿与韩侯联盟,出兵攻伐秦国,共分其地。”
申不害沉吟片刻,微叹了一口气:“秦国地处西域,政治、经济、文化落后,少数民族杂居,制国无章法可依。虽然从前百里奚、蹇叔、由余等旷世奇才辅佐秦穆公成为西域霸主,但仅凭威德治国,秦国根本无法跻身列侯之列,图霸天下。可是,二位大人别忘了,秦国建国四百多年来,前后三十三代国君,竟无一人荒淫昏庸。其中更有十二位国君在沙场上壮烈殉国。这些年来,秦国虽然没落,国运却未衰败。因此,当年贵国任用吴起大将军这样的军事天才率兵攻伐秦国,也只能打到黄河以西,筑吴城固守,却不能攻破函谷关,直捣栎阳。”
西门豹:“此一时,彼一时。眼下秦国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庄稼颗粒无收,牲畜纷纷死亡,百姓流离失所。这是上天送给韩、魏吞并秦国的千载难逢的机会,请相国大人勿错过建功立业,光大贵国的良机。”
公叔痤进一步地:“目前秦国国君秦献公年迈身弱,秦廷文无贤臣、武无帅才,实在不堪一击。”
申不害转了转眸子:“这么说,贵国横扫秦国的决心已定?”
公叔痤:“正是。”
这时,有人在门外禀报:“相国大人,严震大将军求见。”
申不害瞟了瞟公叔痤和西门豹:“请。”
说着举杯向公叔痤和西门豹劝酒。
公叔痤:“严大将军出身豪门,实在是贵国的栋梁之材。”
申不害微笑。
西门豹:“严大将军的祖父严遂成就了一名闻名天下的刺客聂政。”
申不害:“若无聂政的姐姐聂罂为弟弟扬名,敝国的这段宫廷惨案会永远成为悬案。臣不和,误君乱国。这是一个教训。”
门洞开,严震身着戎装进来。
屋内的三人起身相迎。下人迅速摆席侍候。
严震:“不知公叔大人、西门大将军远道而来,未能远迎,请恕罪。”
公叔痤:“在下和西门大将军微服私游,实在不敢惊扰严大将军。”
申不害:“现在正好,大家可以叙叙旧,拉拉家常。”
严震走到申不害面前,掏出一方丝巾呈上去:“相国大人,您托我办的家事办妥了。”
申不害接过丝巾瞅了瞅,微笑:“烦劳将军了,请入席畅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严震入席,举杯邀公叔痤和西门豹喝酒:“旧友重逢,先干为敬。”
杯盏交错中,申不害思绪飞扬。
17.寝宫
寝室内,韩国国君韩昭侯正在床上和宠妃珺儿共叙鱼水之欢。
极尽缠绵之时,外面灯火霍然大亮,急促的脚步声此起彼落地传来。
珺儿伏在韩昭侯身上,娇喘嘘嘘:“主公……我……害怕……”
韩昭侯搂紧她,强作镇静:“别怕,我和女人睡觉,从来没出过事。”
传来敲门声。
申不害(画外音):“主公,申不害专程来给主公道喜。”
韩昭侯松了一口气,提高了嗓门:“斜风细雨,正好和美人共眠。申不害,(奇*书*网^_^整*理*提*供)你这家伙为何总在这种时候来打扰我的好梦?”
申不害坦然一笑:“温柔缠绵之后,喝杯酒,吃点甜点,才是会享受的男人过的日子。主公一贯是会享受的男人。”
韩昭侯(画外音):“稍候,等我穿衣服。”
申不害瞅了瞅端着酒水点心侍立一旁的侍从、侍女,静心等候。
一会儿,韩昭侯衣冠不整地拉开门,侍从侍女们鱼贯而入。
韩昭侯瞪了申不害一眼:“我像不像一个偷情的奸夫?”
申不害一笑:“不像。”
韩昭侯:“你像。半夜三更,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非奸即盗。进来吧。”
申不害进屋。
侍从侍女们迅速退了出去。
两人先后席地而坐。
隔着薄纱,珺儿躺在床上,微睁妙目,肆意袒露着身体。
韩昭侯喝了一杯酒,悄声地:“我花高价从郑国购来的这名美女,床上功夫一流。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荡妇。”
申不害拿了一个梨在手中玩弄着:“那恭喜主公没有花冤枉钱。”
韩昭侯:“我从来不喜欢装腔作势的淑女,也不喜欢遮遮掩掩的臣子。有什么事,直说吧。”
申不害:“我想送主公一笔财富。”
韩昭侯:“我的钱历来比你的钱多。”
申不害:“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之处在于,女人一生所追求的往往是珠宝金玉,而男人在达到一定的高度后,在乎的不是钱,是权力。”
韩昭侯轻咳了一声:“我贵为一国之君,权力还不够大吗?”
申不害微笑:“当可以拥有一盘梨时,您难道还只愿拿一个梨吗?”
韩昭侯:“我不喜欢吃梨。不过如果可以拥有一大群国色天香的女人,我绝不会只选择其中一个。”
申不害切入正题:“既然这样,我要恭喜主公。魏惠王专程派使臣前来,有意和我国结盟,联手征伐秦国,平分其地。”
韩昭侯眼睛一亮:“我记得五年前你就在操练兵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可否是最佳时机?”
申不害:“请主公定夺。”
韩昭侯:“韩、魏、赵三国唇齿相依,进退同步,若无异心,互为联盟,争霸天下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魏国抢先称王,令我很不舒服。”
申不害:“振兴国家事大,个人荣辱事小。”
韩昭侯:“是啊。可是我国若要出兵秦国,就要花钱向郑国借道。这可是一大笔钱。”
申不害:“我可以为主公省下这笔钱。”
韩昭侯:“哦?”
申不害:“我国可以马上和魏国签订盟约。这样魏国挥兵东渡黄河,直接和秦军交锋。我军以迅雷之势攻伐郑国,一举摧毁郑国。如果魏国战胜秦国,我军可以一路长驱直入,挥师秦国,倘魏国失利,我军按兵不动,享受胜利果实。”
韩昭侯咽了一口口水:“郑国是一个大国。”
申不害冷冷一笑:“当一个国家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以追求金钱和享受为目的的时候,这个国家无论大小,无论有多么辉煌的历史,都不堪一击!”
韩昭侯:“你有把握吗?”
申不害:“我刚收到飞鸽传书。现在郑国从上到下都在忙于盖豪宅,修美池,穿华服,享美食。五年来,我日夜操练兵马,筹聚粮草的目的,就是为了吞并郑国。因为郑国是天下的中心。一旦摧毁郑国,主公傲视列国,称雄天下的梦想就等于实现了一半。”
韩昭侯热血奔涌,心潮涌动:“……我会成为霸主……我一定会成为霸主……”
申不害:“兵贵神速。请主公更衣,连夜召集文武大臣上朝,封将点兵。”
韩昭侯点了点头:“你先喝杯酒,我去替美人盖一盖被子,免得她着凉。”
申不害:“主公历来很会怜香惜玉。”
韩昭侯起身,笑了一笑:“谁让我生了一副小白脸的脸孔。对了,以什么名义讨伐郑国?”
申不害:“历来要数落国君的罪过,随随便便就可以安上几十条。比如沉溺酒色,奢靡腐化。残忍暴虐,荼毒四海。不敬祖先,不信忠良……”
韩昭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这些罪过都好像在说我。现在我明白了,从中原一直拓地千里,使长江中下游一气贯通,使中原和东南部联结共同繁荣的商王帝辛其实并不是暴君。可大周王朝一取得天下,就把他说成罄竹难书的纣王。他美貌的王后妲己也被说成是万恶的荡妇。男人谁不喜欢风情万种的女人?”
说着,转进了内室。
珺儿从床上支起身子,无限妩媚地:“主公真是一个善恶分明的君子。”
韩昭侯更衣:“我喜欢女人,喜欢酒,这些是我生活的乐趣。你知不知道,古往今来,最好色的君王是谁?”
珺儿:“谁?”
韩昭侯:“周文王。不算女儿,他的儿子就有一百个。待大周王朝创建分封诸侯时,有一百七十七个诸侯国的国君是他的儿子和孙子。可惜,他的子孙都是些不争气的家伙。”
珺儿瞅着他穿上王袍,佩上玉带,戴上王冠,从床头摘下宝剑递给他:“在我心中,主公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韩昭侯接过剑,吻了吻她的脸颊:“珺儿,你也是我最爱的女人。你…你听见我和申相国的谈话了……”
珺儿点了点头:“我预祝主公旗开得胜,心想事成。”
韩昭侯:“你的祖国即将遭到灭顶之灾,你不伤心?”
珺儿楚楚动人地一笑:“我是主公的女人,只会对主公要做的事赞赏和支持,怎么会伤心呢?”
韩昭侯:“你的父母兄妹可能会惨死在屠刀之下,你也不伤心?”
珺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若伤心,会对主公有怨言。我爱主公,所以不会伤心。”
韩昭侯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为了爱,可以抛弃一切。我得到你这样的女人,真是比世上所有男人都幸运。谢谢你爱我。”
珺儿眉开眼笑:“主公……”
韩昭侯突然拔剑,一剑斩下了珺儿的头。
申不害听见响动,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
韩昭侯在珺儿倒卧的躯体上拭去了剑上的血迹,收起剑,转身不动声色地:“一个人若连自己的祖国都不爱,若连自己的父母兄妹都不怜惜,很难想像这个人还会有什么爱心?”
申不害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脸色阴晴不定。
韩昭侯:“你真的有把握打下郑国?”
申不害:“是。”
韩昭侯:“当今郑国最美的美女是谁?”
申不害想了想:“是卫国的相国南文子的妹妹南瑶。”
韩昭侯:“南氏一族出美女。当年晋文公称雄天下,得到倾国倾城的美女南之威。可是晋文公这个老家伙怕迷恋南之威,失去图霸天下的雄心,所以忍痛把南之威溺死在井里。哼,男人干事业和喜欢女人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我既要争霸天下,也爱女人。吞并郑国后,把南瑶带来给我。有把握吗?”
申不害:“有。若做不到,我甘愿自刎以谢主公。”
韩昭侯:“别开玩笑。”
申不害:“我有时开玩笑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韩昭侯把珺儿的头踢到一边,目光炯炯:“立即和魏国签盟约。倾全国之兵,攻伐郑国!”
18.黄河渡口
阴冷的天空下,魏国大军架设浮桥,强渡黄河。
人喧马嘶,车轮滚滚,矛、戈、戟、长铍等兵器和迎风招展的旗帜遮天蔽日。
年过七旬的魏国相国田文在一群足蹬长靴,身披精制的彩色鱼鳞甲,头戴双卷尾长冠,腰佩宝剑的将官簇拥下,站在渡口,踌躇满志地看着大军渡河。
田文:“四十五年前,老夫随吴起大将军出征,仅用了三天两夜时间,就夺取了秦国黄河以西的全部土地。那年,老夫就是站在这里,看着溃败的秦军如丧家之犬,纷纷被黄河之水溺死。西门豹啊,我记得你当时只有十七岁。”
西门豹:“田相的记性真好。微臣当时是您老人家的传令兵。”
田文:“昔日的毛头小子,如今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了。魏成、王错,你们也一样,身经百战,成为了一代名将。”
魏成恭敬地:“末将有今日,全仗田相提携。”
王错:“田相的雄风不减当年。”
田文哈哈一笑:“等踏破函谷关,直捣栎阳,生擒秦献公那个老家伙后,再拍我的马屁吧。传令三军,日夜兼程,全速前进!”
19.秦国国都
朝堂上气氛异常沉闷。
须发皆白的秦献公端坐在王位上,逐一瞅着伫立在朝堂上的文臣武将,脸色阴晴不定。
字幕:秦国国都栎阳
过了一会儿,秦献公起身,绕过几案踱下两级台阶,然后在阶上坐下,开了口:“寡人今年八十有二,心中不服老,可终究老啦。我今天才发现,可能是因为我坐的位置太高,各位臣工够不着跟我讲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比诸位还矮,应该能听到几句话了吧?”
群臣连忙下跪。
上大夫杜挚哽咽地:“主公是万金之躯,臣等岂敢凌驾主公之上。请主公归位。”
秦献公:“寡人倒情愿你们在我之上,能替我撑着大秦国这片宽广的天空。”
众臣无地自容。
秦献公幽幽叹了口气:“俗话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我大秦国刚遭天灾,国库空虚,赈济灾民的粮草奇缺。又逢魏国30万虎狼之兵来犯。国家危难,生死存亡之际,满堂文武竟无一人挺身而出,为寡人分忧献策。真令人心酸胆寒哪。”
大将军甘龙叩头:“主公勿忧,臣愿率5万死士赴汤蹈火,与来犯之敌决一死战!”
公子少官附议:“儿臣愿献出全部家资,赈济灾民。并愿随甘龙大将军征战沙场,虽万死不辞。”
太师公孙贾禀奏:“主公,为保江山社稷安康,灾民不至民心涣散,臣等大小官吏愿自削俸禄,赈灾安民,扩充军饷。”
中大夫公子虔亦禀奏:“臣等门人家丁愿随军上阵,与来犯之敌生死决战。”
众臣纷纷附议。
秦献公缓缓起身,作了一个手势:“大家都起来吧。乌云终究遮不住太阳。只要我大秦国君臣同心,只要万民不对国家失望,再大的艰难困苦也压不弯我们的脊梁。”
众人脸上纷纷现出坚毅之色。
秦献公:“目前边关告急,烽烟四起。魏国30万大军正马不停蹄地向函谷关逼近。函谷关地势险峻,堡垒坚固。可再险峻的设防,再坚固的堡垒若无我大秦国军民万众一心作为支撑,又怎么能抵抗如洪水猛兽的来犯之敌呢?眼下,除了镇守各边关的将士,还有在各地赈灾护民的将士,举国能抽调赴前线迎敌的士卒仅有5万人。敌我悬殊太大,纵有以一当十,视死如归的雄心,又怎能确保大好河山不被掠夺?千万子民不被蹂躏?”
朝堂上气氛无限压抑。
秦献公回到座位上坐下:“寡人思来想去,唯有亲自带兵亲征,拒敌于函谷关外,方能消除外患,给列位臣工腾出时间排解内忧。”
众臣闻言色变。
杜挚出列下跪,神情悲凉:“国不可一日无君,主公万万不可涉身虎口。”
秦献公一脸镇定:“寡人既是一国之君,也是万民的仆人哪。我大秦国历朝历代国君皆以建立一个伟大的国家,为万民谋福为毕生的追求。大丈夫能为国捐躯,死而无怨。”
杜挚双目含泪:“主公……”
秦献公:“太史何在?”
太史胡风出列下跪:“臣在。”
秦献公:“我大秦国自建国之日起,风风雨雨四百余年,一路泥泞走到今天,可曾有贪生怕死之君?可曾有胆小如鼠之臣?”
胡风:“不曾有。”
秦献公:“国家危难,身先士卒可否是历代君王的风范?”
胡风:“是。”
秦献公:“如此,为了国家,寡人还有什么不可舍弃的呢?”
胡风:“主公一生忧国忧民,多年来日理万机,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微臣无能,不能为主公分忧,实在无地自容。若主公为国捐躯,臣愿殉葬陪主公在九泉之下遨游。”
秦献公:“身为大秦朝臣,只应活着为国为民操劳,岂能随意结束性命?祖宗订下的以活人殉葬的制度,既残酷又贻害无穷。从前先君穆公若不使子车氏三兄弟陪葬,我大秦国的国运怎会一落千丈?从寡人之后,永远废除活人殉葬制度。”
胡风:“若废除此项制度,怎么能体现出君王的威严和尊荣?”
秦献公:“倘国家富强,万民受惠,君王的尊荣尽显其中。”
胡风叩头:“主公圣明。”
秦献公:“杜挚、少官、公孙贾、公子虔。”
四人出列下跪:“臣在。”
秦献公:“太子正在忙于赈济灾民。你们四人负责辅助太子料理国务。景监。”
上大夫景监出列下跪:“臣在。”
秦献公:“两日之内,你负责招募5万壮丁,制备10万套白衣素甲。”
景监:“遵命。”
秦献公:“甘龙,你随寡人亲征。”
甘龙:“是。”
20.戈壁
风卷残云,龟裂的土地上,枯死的胡杨树在风中颤抖。
秦献公带领10万身着白衣素甲的将士,浩浩荡荡向前线开进。
21.旷野
天上下着沥沥细雨。
秦、魏两军列阵对峙。
兵器闪亮,军旗猎猎。
隔一箭之地,魏军大阵上手持盾牌的士卒排在最前面,掩护着张弦以待的弓弩手。在弓弩手后面,是一千辆高大战车,上面站着威武雄壮的甲士。战车左右,伫立着手挚大旗的旗手。旗手之后,是击鼓士卒和鸣金士卒。然后是一望无际的骑兵和步兵。
与魏军相比,秦军显得势单力薄,人虽少却充满悲壮。红色的旗帜和白色的铠甲相互映衬,烘托出一张张坚毅果敢的脸。
田文手撑宝剑,昂首挺胸地站在魏军大阵中央的战车上,对左右将帅语调轻松地:“秦献公这个老家伙倒有自知之明,怕死后无人送葬,先穿起丧服来了。”
西门豹:“区区10万乌合之众,怎能抵挡我30万精锐之师!田相,敌我悬殊如此巨大,我军实在已不战而胜。”
王错:“田相,我观秦军阵势,大有鱼死网破之态,我军切不可掉以轻心。”
田文:“秦献公这个老家伙妄图拼死抵抗,我偏不给他狗急跳墙的机会。兵法上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军待秦军进攻三次之后再出击,击鼓向前,鸣金后退。”
众将异口同声地:“田相英明。”
战场的对面,秦献公站在秦军大阵中央的战车上,面前摆着一面金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偏头对持着一杆长戟站在战车上的甘龙一笑:“天佑秦国,老天爷终于肯掉几滴眼泪来滋润这片土地了。甘龙啊,身为秦人,你感到羞辱吗?”
甘龙摇了摇头:“不。”
秦献公:“寡人感到羞辱。我穷一生之力,也未能改变秦国的落后面貌,更没有使大秦子民能够安居乐业。我愧对列祖列宗啊。”
甘龙:“主公。”
秦献公:“我指望今日这一战能维护大秦国尊严,尽洗我一生的耻辱。传我号令,誓死保家卫国!击鼓向前,向前,再向前!”
甘龙振臂高呼:“主公有令,誓死保家卫国!击鼓向前,向前,再向前!”
秦献公手持鼓槌,擂响了战鼓。
一时间,万鼓齐鸣。甘龙率领千军万马,高呼着誓死保家卫国的口号,向魏军大阵冲锋。
魏军大阵万箭齐发。
秦军人仰马翻,但仍冲锋陷阵。
魏军再一次放箭。
一大批秦军将士中箭身亡。可后续的秦军将士依然拼命冲锋。
魏军将士为之色变。
鼓声震天。
魏军大阵被冲破。
人喧马嘶,血肉横飞。
在视死如归的秦军面前,魏军全线崩溃。
秦献公指挥擂鼓士卒不断击鼓向前。
魏军兵败如山倒,大旗纷纷坠地。田文身受重伤,被王错等人佐护着仓皇而逃。西门豹、魏成等一代名将则死于乱军之中。魏军的鲜血染红了甘龙等秦军将士的征袍。
隆隆鼓声中,秦军军旗招展,乘胜追击。
秦献公擂着鼓,嘴角溢出鲜血。他的眼前泛起一片红雾,冲天的鼓声和喊杀声渐渐消退。他仍机械地擂着鼓,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鼓面上,随着雨水向下流淌……
旷野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22.栎阳城外
秦国新任国君秦孝公率文武百官和千万民众,跪在道路两旁,迎接凯旋而归的秦军。
千百辆战车载着秦献公和八万死难将士的遗体缓缓而来,甘龙和生还的将士扶灵而归。
一排乐师吹起了埙。乐声呜咽,催人泪下。
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秦孝公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欲哭无泪。
23.秦国太庙
天色暗淡。
字幕:秦国陪都雍城
文武百官在外面黑压压跪成一片。
杜挚对嬴少官轻声地:“主公即位已经100天。不上朝,不封赏有功将士,不发一言,却连续五次参拜列祖列宗,不知主公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嬴少官:“我十九弟刚满21岁,却要挑起振兴大秦国的重任。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另一边,甘龙对景监悄声地:“景监大人,您是主公的老师,去劝劝主公。先君和8万将士虽然战死沙场,但魏国也因此死伤了17万人马,大败而归。如今,大秦国上下士气高涨。乘此机会,可以重振大秦国雄风。”
景监:“此一战,已经耗尽了大秦国的精锐,虽胜犹败。现在摆在主公面前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你叫我如何去劝主公?”
甘龙垂下了头。
秦孝公走出太庙,瞅着天边的残云,出起神来。
203: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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