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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大秦英豪榜》》

申不害双手颤抖,拿起宝剑,高举头顶:“谢主公赐剑。”

韩昭侯复杂地一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申不害放下剑,拔剑出鞘,仰天长叹了一口气:“我满怀冲天之志,本欲尽展平生所学,光大韩国,纵横天下,百世流芳。不料一语之谬,竟断送了我的一生。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说完,横剑自刎。

血光飞溅,一代奇才含恨九泉。

37.严府

严震执杯在手,独自闷闷不乐地喝着闷酒。

韩昭侯身着便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严震听到响声,警觉地抬起头,见到韩昭侯,大吃一惊,连忙放下酒杯,下拜:“微臣不知主公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韩昭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天死去活来的。你我已经很久没有开怀畅饮了。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喝酒的。”

严震:“微臣马上布置宴席。”

韩昭侯:“不必了。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就共一席,喝酒聊天。”

严震:“……主公。”

韩昭侯在他身边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啧了啧嘴:“我赐给你的酒比我留着自用的还好喝。看来精瓶装美酒这句话,不切实际啊。”

严震:“微臣能饮如此佳酿,实在托主公的洪福。”

韩昭侯又呷了一口酒:“你何时学会申不害那一套。动不动就绕着弯子骂我?”

严震惶恐:“微臣怎么敢对主公不敬……”

韩昭侯晃着酒杯:“没有你们出生入死,又怎么会有我坐享安乐?我拥有的,实际上是拜你们所赐。严震,申不害死了,你难不难过?”

严震:“也难过,也不难过。”

韩昭侯皱了皱眉:“有话就直说。”

严震:“微臣怕一语不慎,徒惹杀身之祸。”

韩昭侯眯了眯眼:“你是不是认为,伴君如伴虎?”

严震:“是。”

韩昭侯喝干了杯中酒,把酒杯放在几案上,咳了一声:“天下有会喝酒的老虎吗?”

严震愣了一愣,忍不住笑了。

韩昭侯:“倒酒,倒酒。”

严震依言斟酒。

韩昭侯:“申不害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他死啦,最难过的人,是我。可是你知道我赐死他的真正原因吗?”

严震:“微臣不知。”

韩昭侯:“你只要翻开韩、魏、赵三国建国的历史,就会明白我的苦衷。从前韩、魏、赵三大公族为晋国的强大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后来庞大的晋国竟然被这三大公族瓜分,臣太强,君不安啊。倘若我继续任用申不害治理韩国,我毫不怀疑韩国会成为天下的强国。但是这片大好河山最终会落到什么人手里?或者是我,或者是我的子孙是否会被自己的臣子放逐,谁能预料?”

严震颇感苦涩。

韩昭侯喝了一口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只知道做臣子的苦处,但不知道做国君的苦衷。很多时候,我相信你们的忠诚,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却为你们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忠诚感到骇怕。一个国君的周围究竟有多少阴谋?永远没人说得清。不过至少有一点我很清楚,就是作国君的人,注定没有真正的朋友。”

严震:“主公太过于悲观了。”

韩昭侯悲哀地笑了笑:“我是一个乐观的人,不幸的是,老天爷偏偏让我坐在一个悲观的位置上。我每天都必须做许多不喜欢做的事,而喜欢做的事,永远无法去做。”

严震:“主公喜欢做什么?”

韩昭侯:“我喜欢酿酒,喜欢研制香水,还喜欢画画。可是我一旦做这些事,就会被世人认为是玩物丧志的昏君。我是昏君吗?”

严震:“主公不是昏君。”

韩昭侯:“所以,我必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而且,我还必须强迫自己去喜欢这些事。”

严震:“难为主公了。”

韩昭侯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一样。你不喜欢杀人,却屡屡被我委派上沙场征伐。你不喜欢和别人磨嘴皮,又不得不受命去唇枪舌剑。现在,你愿意带兵上阵呢,还是去和别人磨嘴皮?”

严震:“一切凭主公差遣。”

韩昭侯:“我打算派你去卫国,委婉地说服卫国做我国的附庸。相对而言,卫国是一个没落的小国。你不会觉得有辱身份吧?”

严震:“怎么会呢?”

韩昭侯:“对了,你真正的爱好是什么?”

严震:“微臣喜欢在下雨的时候,漫步在野地里吟诗。”

韩昭侯咳了一声:“难怪别人都说,喜欢诗的人,全是疯子。”

38.卫国国都

阳光普照。

卫国都城帝丘一派安居乐业景象。

洪晔和南瑶穿戴一新,携手在街上游逛。

字幕:卫国国都帝丘

南瑶:“如果没有你,我恐怕早已暴尸荒野。想想那段经历,真可怕。”

洪晔:“战争带给人们的,总是伤痛和灾难。可是若没有争斗,社会就不会进步。”

南瑶:“难道一定要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来谱写文明和进步吗?”

洪晔:“历史本身就是一部用无数白骨堆砌的血泪史。这里当年是殷商王朝的国都。周武王率兵攻陷时,从朝歌到帝丘,百里之内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统治者总是踏着累累白骨登上王位的。”

南瑶幽幽叹了一口气:“要是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能够真正的和平相处,该有多好!”

洪晔:“谁不这样希望呢?可希望终究只是希望。这几天,我拜读了弦横先生的书,感触很深。若天下是一个统一的国家,没有国与国的界线,没有民族与民族的界线,真正的和平与安宁可望实现。可要达到这个目的,不知要有多少人流血牺牲。”

南瑶:“为了和平与安宁,纵然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洪晔:“你真的这样认为?”

南瑶:“当然。”

洪晔:“我以为你的心已经被仇恨填满。”

南瑶:“我的国家沦亡了,我的亲人沦亡了。可这仅是我的命运。这世界依然美好。我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化为仇恨,报复这个世界。”

洪晔:“南瑶,你真好。”

南瑶递给他一个温馨的微笑。

这时,前方传来喧闹声。

一队官兵凶恶地驱散着街上摆摊的小贩和行人。

洪晔和南瑶退到一个角落里。她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他则本能地捏住了剑柄。

一大队车马沿路驶过来。

在卫国相国南文子的陪同下,严震和随员们高坐车上,穿过闹市。

南瑶悄声地:“我哥哥原来是去迎接韩国的使臣。”

洪晔:“你哥哥年仅27岁,就高居相国之位,真不简单。”

南瑶:“我觉得你比我哥哥有本事。”

洪晔:“别瞎说。”

南瑶皱了皱鼻子。

车队过后,街上解禁。

洪晔和南瑶继续游逛。

南瑶:“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有没有兴趣在卫国作官?”

洪晔摇了摇头:“我原先以为,只要作官,就能为民谋福,可是我错了。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制度,作官只会误国害民。”

南瑶:“你认为卫国的制度不好吗?”

洪晔:“官与民是鱼与水的关系,不是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刚才发生的这一幕至少说明卫国的体制没有从根本上把民众的利益放在首位。一个视民众为草芥的国家,是注定没有光明的未来的。”

南瑶瞅着他:“我感觉……你与众不同。”

洪晔:“可我毕竟只能生活在民众中间。”

南瑶:“哎,你不是对我说过你大哥也在卫国作官的吗?”

洪晔:“我打听过了。我大哥早已辞官,不知所终。”

南瑶拉住他的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洪晔:“我想让你静静的养病。”

南瑶颇感温暖:“你呀……高兴一点,好吗?把好多事情联系起来,就觉得这世界很复杂、很昏暗、很无奈。可是只针对某件事,就觉得这世界很美好。你说对不对?”

洪晔微笑。

南瑶:“我肚子饿了,陪我去吃一点东西。”

洪晔:“可是……我没带钱。”

南瑶调皮地一笑:“那我就把你当了。”

39.酒楼

食客盈门。

洪晔和南瑶坐在靠窗的一张席上用餐。

几个衣着华丽的青年贵族吃饱喝足,离席谈笑风生地往外走。

老板笑眯眯地上来,谦恭地:“龙公子,公孙公子,请留步。”

几个人停下脚步。

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敝店本小利薄,几位公子在这里消费很长时间了,是不是……”

龙旻打断他的话:“什么?本爵爷吃饭还用付钱?”

老板垂下眼睑。

龙旻数落:“你呀你,真是不识好歹。我们之中的哪一位不是家世显赫的世家公子?哪一位不是享宫廷优厚俸禄的世袭爵爷?我们能光顾你这里,是给你面子。别总是在我面前提钱,一提到钱,我的腿就软。”

老板忍气吞声地:“……可……”

龙旻欲说话,公孙鞅作了一个手势:“你这里的菜作得不错,如果资金周转不灵的话……这样吧,你统计一个数,然后到龙爵爷的府上去拿钱。”

龙旻叫起来:“不行!如果我老婆知道我在外面又喝酒又赌钱,非杀了我不可。”

公孙鞅:“你很怕你老婆?”

龙旻眼珠乱转:“天下的男人……都这样。”

公孙鞅瞪了他一眼,对老板一笑:“那么你派人到我府上去拿钱。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老板:“多谢公孙公子。请走好。”

几个人走出门,向等候在窗下的几辆华丽的马车走去。

龙旻:“公孙鞅,天马上就要黑了,我得赶快回家去,不然的话……你教我背首诗,我好交差。”

公孙鞅:“别烦我。”

龙旻:“我不烦你,烦谁?我自己也烦。”

公孙鞅:“我警告过你,让别你成家、别成家、别成家。整天面对着一个黄脸婆有什么意思?你看看我多自由自在,想喝花酒就喝花酒,想看艳舞就看艳舞。想要多漂亮的女人都可以。”

龙旻:“感情的事你不懂!”

公孙鞅:“我不懂感情?我天天泡在温柔乡里。我不懂感情,谁懂?”

龙旻:“那些对你投怀送抱的娼妓爱的是你的钱,不是你的人。”

公孙鞅:“如果你没有钱,别说娼妓,连你老婆都不会爱你。”

龙旻:“别说了。教我背首诗。”

公孙鞅嘘了一口气:“你听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游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龙旻:“好,好。这首男人单相思的诗肯定讨我老婆喜欢。再教我一首,我老婆希望我是一个很有思想,有所作为的人。”

公孙鞅:“不是说只是应付吗?”

龙旻眉开眼笑:“要应付,也要应付得有水平。”

公孙鞅脱口而出:“听好,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龙旻皱了皱眉:“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公孙鞅眼眸中迸出一丝悲哀:“意思是说,像你我这种自以为有权有势的人,不知廉耻、荒淫无度、苟且偷生。虽然有华丽的外表,可连鼠辈都不如。还不如赶快去死了的好,免得遗臭万年。”

龙旻开怀大笑:“骂得好,骂得好。从国君到你我,都是一班没出息的家伙。我老婆肯定喜欢这首诗。”

公孙鞅哼了一声,上车扬长而去。

龙旻默念着诗句上了车,示意车夫开路。

洪晔和南瑶看着这一幕,感慨万千。

南瑶:“这位龙旻公子外表浪荡,其实血气方刚。”

洪晔:“我倒觉得那位公孙公子才高八斗,虽堕落浊世,却不失为伟丈夫。他所吟的那首《相鼠》,是诗经之中最浩然正气的一首诗。以此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境界之高,一般人所不能及。”

南瑶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我们不要只看别人,忘了自己。在我眼里,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只有你。”

洪晔清醒地:“比我强,比我有作为的人比比皆是。”

40.国宾馆

灯下,南文子和严震在设置华贵的客房内悉心交谈。

南文子:“严帅远道而来,有招待不周之处,请见谅。”

严震:“南文相国不必客气。老夫并不介意自己的衣食住行。我注重的是如何妥善办好韩卫两国的事。”

南文子:“请您指教。”

严震:“与郑国相比,卫国的实力如何?”

南文子:“郑大卫小,不值一提。”

严震:“连郑国这样的泱泱大国,都抵挡不住韩国的进攻,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即沦亡。倘若韩国征伐卫国,试问卫国能抵挡几日?”

南文子谨慎地:“敝国并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贵国。”

严震笑了一笑:“在大海里嬉戏的小鱼虾,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横冲直撞的大鱼?弱肉强食不是规律,是生存法则。”

南文子:“依严帅的意思,小鱼虾终难免被大鱼吞噬?”

严震:“小鱼虾若要得以保全,最明智的方法就是在惊涛骇浪中主动寻求大鱼的庇护。”

南文子:“但是这必须付出代价。”

严震:“相国大人是聪明人,我就直说了吧。韩侯的意思,只要卫国愿做韩国的附庸,从现在起年年来朝,岁岁纳贡。韩国可保卫国一方水土平安。”

南文子:“敝国地小物薄,物产不丰,恐怕难以满足贵国的胃口。”

严震:“相国大人似乎忘了,卫国有一种十分抢手而且丰富的资源。”

南文子:“请严帅明示。”

严震:“卫国的美女惊艳八方,名动天下。只要卫国有组织地向列国高价出让美女,然后用换来的钱向韩国进贡,保全卫国的安康绰绰有余。”

南文子感到羞辱:“如果用这种方法来求得敝国的平安,举国上下会感到万分耻辱。”

严震淡淡一笑:“还有比一个国家被毁灭更耻辱的事吗?我来之前,韩侯再三叮嘱韩卫两国应以和为贵。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向卫国下战书,免得生灵涂炭。望相国大人三思。”

南文子权衡了一番:“此事有关敝国生死存亡,我会尽快向主公转达严帅的提议。不过纵便主公应允贵国的要求,敝国的臣民也无法接受这种令人难以启齿的主张。”

严震轻松地:“相国大人不是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妹妹吗?一旦你把你妹妹主动献给韩侯,卫国的臣民还有什么话说?”

南文子噎了一下:“这个……”

严震:“相国大人身系国家重任,难道为了国家,这一点小小的代价都不能付出吗?”

南文子脸色阴晴不定。

严震呷了一口茶:“清香爽口,回味无穷。好茶。”

41.相国府

南文子身着朝服下了车,引着几名官员走进家门。

门人迎接。

南文子:“小姐和洪公子呢?”

门人:“小姐陪洪公子在后园练剑。”

南文子对几位官员心事满腹地笑了笑:“请诸位暂且在客厅品茶。我去把我妹妹叫来。”

一位官员劝阻:“相国大人,南小姐是千金之躯,岂可让韩侯随意玩弄?不如从民间选一女子……”

南文子沉下了脸:“我既在朝堂上当着主公的面对韩国使臣应诺了此事,岂可反悔?若我不率先履行与韩国签订的盟约,以后在民间又如何征集民女?”

另一位官员握紧了剑柄:“与其卖女求荣,苟且偷生,不如拼死一战!”

南文子:“胡说!我国方圆不过160里,兵车不足百辆,士卒不足五万。何以抵挡韩国近百万虎狼之兵?鸡蛋能碰石头吗?”

众人垂下了头。

南文子调整了一下情绪,穿过回廊,步入后园。

南瑶依在花丛中,痴痴地看着洪晔舞剑。

南文子停下脚步,看着南瑶在阳光下楚楚动人的脸,心中万般不是滋味。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折回头,大踏步向南瑶走去。

南瑶听见脚步声,稍稍回头,见到南文子,现出一个微笑:“二哥。”

南文子走到南瑶跟前,看了看洪晔,对她强颜一笑:“洪公子的剑法真是出神入化。”

南瑶:“从小到大,我很少听你夸别人。想不想和洪晔比试比试?”

南文子:“别胡闹。”

南瑶:“怕了吧?有他在我身边,我看以后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南文子哭笑不得。

南瑶:“你一直以剑法出众自傲,心里肯定不服气,是不是?”

南文子:“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有几句话,我想单独跟你说。跟我来。”

南瑶:“怎么有点作贼的感觉……”

两人走出后园,南文子停下脚步,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南瑶:“二哥,你怎么啦?”

南文子扶住她的肩膀,强忍悲痛:“小妹,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责怪我……”

南瑶摇了摇头:“从小到大,你都很疼我。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呢?”

南文子闭了一下眼睛:“我确实对不起你。你死里逃生来找我,我却不能呵护你……我已经答应把你献给韩侯……”

南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哥,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呀!难道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这不是你会做的事!”

南文子垂下了头:“事实上我做了。客厅里有人正等着带你走。”

南瑶倒吸了一口冷气,甩脱他的手,一把拔出他的佩剑,欲自刎。

南文子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夺下了剑,痛心疾首地:“你这是干什么?”

南瑶浑身颤抖:“我没想到你竟然变得如此卑鄙。你还有脸问我!”

说着,跑进了后园。

南文子呆了一呆,提剑追了进去。

42.同上

洪晔正专心致志地练着剑,南瑶哭叫着跑过来:“洪晔、洪晔……”

洪晔收住剑势,寻声望去。

南瑶跑过来,扑在洪晔怀里放声大哭。

洪晔一时不知所措:“怎么啦?谁欺负你啦……”

南文子跑过来:“小妹,你听我解释……”

南瑶扬起梨花带雨的脸,紧紧抓住洪晔:“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杀了他!”

洪晔:“我……他是你哥哥呀……”

南瑶咬牙切齿地:“他是个畜牲!”

洪晔把南瑶拉到一边,挺剑上前,挡住了南文子的去路。

南文子:“洪公子,容我解释。”

南瑶大叫:“别听他的!杀了他!”

洪晔瞅了瞅南文子手中的剑,挑了一个剑花,手中剑直刺南文子。

万般无奈之下,南文子持剑抵抗。

两人相搏。

几十个回合之后,南文子渐落下风。

洪晔一鼓作气,震飞了南文子手中的剑,持剑抵住了南文子的咽喉:“若不是你心有杂念,你的剑法应该在我之上。”

南文子一脸镇定:“我也这么认为。可是我输了。但你不能杀我。至少现在不能。”

洪晔:“哦?”

南文子:“因为你杀了我,就等于杀了整个卫国。”

洪晔:“此话怎讲?”

南文子:“韩国威迫卫国作它的附庸,年年缴纳钱财,敬献美女,若不然,马上挥兵摧毁卫国。为了保全卫国的江山社稷,为了使万民免遭涂炭,我只有忍痛割爱,把南瑶献给韩侯。”

洪晔缓缓放下手中剑,脸上的肌肉不住颤抖:“你不能……”

南瑶上来,扯住洪晔的胳膊,望着南文子泪如雨下:“为什么……是我……”

南文子:“申不害带兵征伐郑国的时候,曾向韩侯许诺把你献给他。郑国灭亡,申不害因没有把你带回去,被韩侯赐死。现在韩侯贼心不死,又以卫国的存亡相威逼,逼使我把你交出来……”

南瑶:“不……我不去……我爱的人是洪晔……我不会跟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

南文子:“普天下有多少男人和多少女人是为了纯粹的感情,才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人世间又有多少刻骨铭心的真爱?”

南瑶转脸望着洪晔,泪光盈盈:“告诉他,你爱我,你真的爱我。”

洪晔眼里涌起泪花:“是的,我爱你,真的爱你。”

南瑶:“告诉他,你和我永远不会分离!”

洪晔的泪水渗出眼帘:“为了更多的人永不分离,你必须离开我。”

南瑶花容失色,痛不欲生:“……洪晔……”

南文子凄然下跪:“小妹,我替卫国的黎民百姓,求你啦。”

南瑶摇晃着洪晔的身子:“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洪晔闭上眼睛,任凭泪水飞溅。

43.城楼上

古道西风,夕阳西下。

严震带着一队人马,载着南瑶,离开了卫国。

南文子和洪晔站在城楼上,目送着车队渐渐远去。

南文子收回目光,瞅了洪晔一眼:“去喝一杯……”

洪晔眺望着远方:“为了什么?”

南文子惆怅地一笑:“你是我值得信赖的朋友。”

洪晔缓缓转过头,语气无比沉重:“我敬重你的为人,可是我们绝对不会成为朋友。”

南文子:“我知道你恨我。”

洪晔:“我没有恨你,我只是可怜你。身为一国的顶梁柱,你用南瑶和其他姑娘以及钱财,虽可换来卫国的一时平安,但不能换来卫国的世代平安。从此以后,卫国就像一根骨头,会被众多恶狗抢来抢去,直到这根骨头的骨髓被彻底吸干,被无情地嚼碎。或许你看不到那一天来临,可你将终生愧疚。”

南文子:“哪怕我被千夫所指,死无葬身之地,只要卫国的旗帜能飘一天,我也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天地。因为我不能用卫国千千万万民众的生命作赌注。至于我个人,为了国家利益,个人的悲欢荣辱根本不值一提。”

两人对视。

少许,南文子错开目光:“去喝一杯。”

两人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一步步地走下了城楼。

一辆华丽的马车疾驰而来。

龙旻跳下车,几步跨到南文子面前:“相国大人。”

南文子和洪晔停下脚步。

龙旻盯着南文子的脸:“你有一把很华丽的剑!”

南文子毫不回避他的目光:“你也有。”

龙旻的瞳孔渐渐收缩:“我曾经以你是我的朋友为荣,可现在引以为耻。我要和你决斗!”

南文子:“论输赢,还是决生死?”

龙旻:“决生死!”

南文子想了想:“明日黄昏,城郊三里地一决高下。洪晔公子作我们的公证人,如何?”

龙旻望了洪晔一眼:“我对这个人的为人一无所知。”

南文子:“很多时候,陌生人比所谓的朋友更值得信赖。”

龙旻上下审视了洪晔一眼:“那么阁下可否愿意作公证人?”

洪晔:“不愿意。”

龙旻:“为什么?”

洪晔:“因为我不想为值得结交的朋友收尸。”

龙旻:“谁是朋友?”

洪晔:“我想试试能否成为你的朋友。”

龙旻:“我该受宠若惊吗?”

洪晔:“不必。如果有可能,我想让你请我喝一杯。因为我没有钱。”

龙旻笑了一笑,把脸转向南文子:“约定不变。公孙鞅作公证人,如何?”

南文子:“如果你请得动他的话,当然。”

龙旻对洪晔作了一个手势:“碰巧我今天没有把钱全输光。只是我酒量不好,最多能陪你喝三杯。”

洪晔望了南文子一眼:“你酒量如何?”

南文子:“也不好。”

洪晔:“那一个人别喝醉了。”

南文子现出一个苦涩的笑。

44.移动的马车中

华灯初上,龙旻的车夫驾驭着马车穿行于闹市之中。

车厢里挂着一盏灯。

灯下,龙旻和洪晔坐在一张摆满酒菜的几案前,相对饮酒。

龙旻喝干一杯酒,欲斟酒再饮,洪晔捉住他的手,劝阻:“你已经不止喝了三杯!”

龙旻微笑:“我是一个赌徒,凡是好赌的人,做事只凭兴趣,不计后果。能和你这样的人喝酒,就算醉死也值得。”

洪晔收回手,苦苦一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龙旻倒酒:“你是君子。若换了我,我绝对不会容忍自己所爱的人被人抢去。你的故事伤透我的心。干一杯。”

两人持玉杯互碰,一饮而尽。

龙旻放下酒杯,坦荡地:“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再没有比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更大的仇恨了。幸好南瑶不是你原配的妻子,所以你不必太过悲伤。”

洪晔闭了一下眼睛:“谢谢你的安慰。如果你当我是朋友,请听我一言,现在取消和南文子的决斗还来得及。因为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龙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丈夫岂可出尔反尔?”

洪晔:“但是这种无谓的牺牲并不值得。”

龙旻反问:“人世间又有多少人在做真正值得做的事?”

洪晔沉默。

龙旻:“明日我若有不测,我想把老婆托付给你,我信赖你这样的人。”

洪晔:“我很感激你的信任。可我不能答应你。我想去韩国。或许有去无回。”

龙旻愣了一愣:“……我明白了,明白了。无论如何,请明天以后再走,我试试能否活下来,对你有所帮助。哦,我收回刚才所说的话。你确实很爱南瑶。”

洪晔再次沉默。

45.妓院

红灯映红颜。

一派纸醉金迷之中,歌舞声、杯盏交错声、调情声、娇笑声不绝于耳。

公孙鞅端着一杯美酒,躺在一个洒满花瓣的池盆中,五名妩媚的女郎为他揉腿的揉腿,捶背的捶背。

轻微的叩门声响过之后,徐娘半老的老板娘推开门,引着龙旻和洪晔走进来:“公孙公子,良宵一刻值千金,我实在不敢来打扰您的雅兴。可这两位公子非要见你不可……”

公孙鞅瞅了瞅龙旻和洪晔,呷了一口酒,对龙旻一笑:“是不是又赌输了不敢回家?这位朋友,龙大少爷欠了多少赌债,我来还……老板娘,我存在这里的钱,还有多少没有花完?”

老板娘:“公子年头存了两万两黄金,现在账上还有七百两。”

公孙鞅对洪晔:“够不够?”

洪晔:“抱歉,我不是来收赌债的。”

公孙鞅把目光移到龙旻脸上:“如果你偷了别人的东西,我就没有办法帮你了。”

龙旻叫了起来:“我是那种偷偷摸摸的人吗?”

公孙鞅:“据说好赌的人,都有这种毛病。”

几位女郎掩口娇笑。

龙旻上前几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知道凡是认识我的人,包括我老婆,都看不起我。因为我胸无大志,苟且偷生。可是我再堕落,也不会变成鸡鸣狗盗之辈。所以你必须马上向我道歉……还有你们,不准笑!”

几位女郎泡在水里,依偎着公孙鞅,笑得更欢。

公孙鞅:“好,我向你道歉。莫非你发了一笔横财,特意请这位朋友来这里潇洒……老板娘,挑最上等的姑娘,开最上等的房,上最上等的酒菜,好生侍候两位大爷。费用包在我身上。”

老板娘:“是。”

说完,眉开眼笑地离去。

待她走后,龙旻指了指洪晔,对公孙鞅郑重地:“这位是洪晔洪公子,他是我敬重的人。我们来这里,并不想花天酒地。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话。”

公孙鞅漫不经心地:“说吧。”

龙旻:“南文子和韩国签订了丧权辱国的条约。为了卫国的尊严和荣誉,我要和他决斗。想请你做公证人。”

公孙鞅把酒杯递给一位女郎,拥搂着两位女郎,脸上现出一丝讥笑:“卫国还有尊严吗?我怎么没有感觉?”

龙旻咬了咬牙:“你我食宫廷的俸禄,多少也应该为国分忧才是。”

公孙鞅:“卫国大小官员如蚁,整天高谈粉身碎骨报国,实际明里暗地鱼肉人民的败类比比皆是。你也要像那些贪官污吏一样,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吗?我们只要不惹事生非,不杀人放火,就对得起宫廷了。”

龙旻:“我一直认为,你是有远大抱负的人。”

公孙鞅大笑,霍然收敛笑容:“在卫国这块被脂粉和酒肉腐蚀的土地上,别他娘的跟我谈什么理想和抱负!南文子是唯一为国忍辱负重的人,你竟然要跟他去决斗。我看你是疯了。”

龙旻:“我没有疯。我是不愿意看见卫国一日日没落下去。”

公孙鞅示意女郎们为自己穿衣,然后出了水池,紧盯着龙旻的脸:“我劝你赶快打消这种极端危险的想法。否则,你今天会想着去找南文子决斗,明天就会去弑君!”

龙旻呆了一呆:“……”

公孙鞅:“别干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傻事。仅靠你,改变不了这个国家堕落的命运。而振兴一个极端腐朽的国家,比创建一个国家还难。你明白吗?假若你一意孤行,到头来必然会成为颠覆这个国家的危险分子。你不会与整个国家为敌吧?”

龙旻:“我怎么会成为国家的敌人呢?”

公孙鞅:“因为你对众人都能接受的制度公然不满。”

龙旻:“可我提出和南文子决斗,仅是私人行为。”

公孙鞅:“个人的一举一动,莫不与整个国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我沉醉声色犬马,只是空耗了生命,于国于民并无大碍。但是你若公然向掌控一个国家生杀大权的相国挑战,无论胜败,意义就不一样了。卫国绝不会容忍你这种狂热分子存在。你一定要和南文子决斗?”

龙旻:“不错。”

公孙鞅:“这样的话,如果你侥幸不死,就只有亡命天涯了。”

他拍了拍龙旻的肩膀,走到洪晔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洪公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洪晔:“我听过你在酒楼外吟《相鼠》。”

公孙鞅不动声色地一笑:“一旦喝了酒,任何人都喜欢胡言乱语。”

洪晔:“我认为公孙公子的一言一行,都不浅薄。”

公孙鞅:“洪公子过誉了。我只不过是一个酒色之徒。”

洪晔:“辅佐齐桓公图霸天下的管仲,也称自己是一个酒色之徒。”

公孙鞅眯了眯眼:“若不嫌这儿脂粉味儿浓,我想请公子喝一杯。”

洪晔:“敢不从命。”

46.城郊

残阳如血。

野地里百鸟归林。

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并排放着两柄剑。

公孙鞅和洪晔站在石头中间,身后是一大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郎。

南文子和龙旻分别站在石头两侧。

公孙鞅对南文子和龙旻:“两位是否打算放弃决斗?”

两人摇头。

公孙鞅:“不论生死,只此一战。两位的恩怨是否从此一笔勾销?不遗祸亲朋,不复仇?”

两人点头。

公孙鞅挪步上前,分别检查了两人的身体、手脚和口,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拔出两柄剑查看了一番,把剑放在石头上:“两位都没有夹藏暗器,剑上都没淬毒,符合决斗的条件。两位有何遗言?”

南文子看了看洪晔,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龙旻对洪晔一笑:“你是一个好朋友。多保重。”

洪晔点了点头。

南文子和龙旻分别拿起剑,向前走了五步,相隔一剑之地,剑尖向上,摆好了架势。

公孙鞅偏头对众女郎一笑:“你们可以下赌注了。”

众女郎叽叽喳喳,争相下注。

公孙鞅转回头望着洪晔:“你指望谁胜出?”

洪晔:“我不愿见到任何人倒下。”

公孙鞅:“你真是君子。”

一名女郎搂住公孙鞅的脖子,吹气如兰:“公孙大哥,我们十五姐妹要跟你赌一把。”

公孙鞅:“怎么赌?”

女郎:“如果你输了,就给我们一千五百两金子。要是你赢了,我们就专门服侍你一年。敢不敢赌?”

公孙鞅:“好啊。如果我赢了,我要你们整天一丝不挂地陪着我。”

女郎娇笑:“只要你有能耐,为你生孩子都可以。你赌谁胜呀?”

公孙鞅:“龙公子。”

女郎:“那我们就赌南文相国胜。”

公孙鞅拍了拍她的手,宣布:“决斗开始。”

南文子和龙旻盯着对方,握剑的手渐渐捏紧,指关节渐渐泛白。

205:第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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