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
1大周王朝国都
夏日炎炎。
年届50,两鬓微斑的大周天子周赧王在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的太庙里心情无限郁闷地踱着步。
字幕:公元前289年大周王朝国都洛邑
回首大周王朝的旷世辉煌,又联想到眼下王朝的无限衰落,一片幽暗中,周赧王内心感到彻骨的冰凉。
不知不觉中。周赧王在太庙中供奉着的那把长达八尺的‘鹿卢’宝剑前停下了步履。八百多年前,大周王朝的开国君主周武王正是用这把剑指挥千军万马,一举摧毁了殷商王朝,创建了显赫的大周王朝。但是现在,这把凝聚着祖先无比骄傲与自豪的名剑,却尘埃满布,在尘封的岁月里蒙受着与大周王朝后世子孙同等的没落和羞辱。
回想自即位以来,几十年间蒙受诸侯的冷遇与欺凌,周赧王不禁羞惭难当。冲动之下,他一把取下宝剑,奋力拔剑,不料剑躺在剑鞘中纹丝不动,唯有剑鞘上的灰尘不断往下溅落。
周赧王涨红了脸,一再用力拔剑,始终无法拔出。无可奈何中,他把剑重新放回剑架,瞅着手中沾满的灰尘苦苦一笑,转身无限消沉地向大门口走去。刚走几步,身后猝然传来清脆的声音,周赧王大吃一惊,连忙收步回头,只见那把宝剑自动出鞘,现出一截夺人心魄的寒光,随着一声龙吟,又自动入鞘。
周赧王急忙用袖袍擦了擦眼睛,疑心自己看错了。但剑入鞘的铿锵声分明在大殿里回旋。他心有余悸地扫了一眼供奉着的众多牌位,慌慌张张地不断躬腰作着揖,退了出去。
2.寝宫
灯影朦胧。
周赧王斜躺在软裘上,心烦意乱地独自喝着闷酒。
白发苍苍的太卜申庸走进来,向周赧王下拜:“大王。”
周赧王懒懒地做了一个手势:“你来啦。坐吧,自己倒酒喝。”
申庸席地而坐,斟了一杯酒,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大王深夜传唤老臣,有何要事…”
周赧王直起身,灌了一口酒,神情无限沮丧:“申庸啊,我荣登天子大位近30年了,平日里除了斗斗鸡、赌赌马、喝喝酒、玩玩女人之外,竟无事可做。这样的生活太庸俗,这样的人生对于一般男人来说可能求之不得,可我是天子啊!难道我的一生竟然只能如此无味?!”
申庸:“老臣十分理解大王的心情…”
周赧王把酒杯重重放在几案上,痛心疾首地:“不!你不理解。当今天下大乱,多少年来诸侯们耀武扬威,互相征伐不息。多少个诸侯国在烽烟战火中沦亡了,而我贵为天子,却只能忍气吞声地望着锦绣河山千疮百孔,只能为大周王朝的衰弱一遍遍叹息。纵便是一条狗也会昂头狂吠几声,可面对如狼似虎、肆意称王称霸的诸侯,我是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啊。我在心里后悔过一千遍一万遍,我后悔自己掌控着定夺天下的大权,却连一个骂街的泼妇都不如。”
申庸饱经风霜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大王,自平王东迁,我大周王朝历经春秋五霸、吴越争霸之乱,又遭遇楚、齐、魏、赵、韩、燕、秦七国相继称雄之祸患,风雨飘摇数百年。天下之乱,早已经乱到极点,我大周王朝之衰弱,同样已弱到极点。可是却数百年来弱而不亡。一个衰败的王朝在战火纷飞中能历经数百年依然存在,与其说是奇迹,不如说是运气。从这种意义上说,大王在乱世之中仍靠祖上的余荫有一方净土做逍遥天子,还有什么可抱怨和沮丧的呢?”
周赧王叹了一口气:“但好运气不会永远光顾我大周王朝。就像一个人的命生得再好,可是不努力进取,到头来终究只是废物一样,如果任由诸侯越再强大,我大周王朝越再衰败下去,灭亡是早晚的事。申庸啊,你身为太卜,有鬼神不测之机,难道对我大周王朝的安危无动于衷吗?”
申庸颤了颤嘴唇:“…大王,有些话老臣…恕老臣不能泄露天机…”
周赧王眯了眯眼睛:“泄露了会如何?”
申庸稳定了一下情绪,坐直了身子:“那样的话,我大周王朝必遭天谴。”
周赧王忍了一忍:“…那…算了,穷算命富烧香,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把鬼神搬弄出来,都是为了一时的苟且富贵。有些话你不愿说,我也不想强求你。今晚叫你来,主要是长夜难捱,想让你来陪我喝喝酒。来、来,喝酒…另外,有一件事,我想向你请教。”
申庸呷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大王请讲。”
周赧王:“据传说,在69年前,九鼎震动,当时我大周王朝的太卜洪涛曾恳求先王烈王拔‘鹿卢’神剑,但遭先王拒绝,可否真有这回事?”
申庸点了点头,深沉地:“不错。”
周赧王:“据说当时先王命洪涛请天兵神将下凡佐护我大周王朝。我的问题是,作一次这样的法,可保我大周王朝多少年的安危?”
申庸沉默。
周赧王观察着他的神色:“我问的这个问题,是否太荒唐了?”
申庸轻摇了一下头:“不。只是老臣准备回答大王的下一个问题。”
周赧王举杯喝干了杯中酒,神色凝重:“今天下午,我独自参拜了太庙。在庙里,我一时冲动想拔‘鹿卢’神剑,可未能如愿,但当我准备离开时,剑却自动出鞘又合拢,这预示着什么?”
申庸想了想:“这预示着大王有欲振兴大周王朝的强烈愿望,可祖宗告诫大王应该安稳不动。”
周赧王皱紧了眉头:“再这样不死不活地耗下去,无异于坐以待毙。我日前收到从秦国传来的消息说,秦昭王准备公然在天下称帝。这不等于说秦国要彻底凌驾于我大周王朝之上吗?几十年前,秦武王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搬弄九鼎,意图吞并我大周王朝的野心就已经昭然若揭。现在如果任由秦国称帝,岂不是意味着我大周王朝的末日到了?”
申庸:“那大王的意思是…”
周赧王:“我准备号令诸侯,讨伐秦国!”
申庸清醒地:“大王切不可轻意发动战争。几百年前,先王桓王愤恨郑庄公假传王命,号令蔡、卫、陈三国讨伐郑国,结果惨败。桓王被箭射伤,自取其辱。那时的大周王朝在天下声威显赫,竟已遭到诸侯的抵抗。何况今日王朝衰落,早已无力号令诸侯。我大周王朝举国之兵不过三万,如何能与秦国几百万雄兵抗衡?大王啊,秦国经过商鞅变法,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强国。其后张仪又成功地瓦解了诸侯的合纵联盟抗秦阵营。时至今日,昔日强大的楚国半壁江山沦陷秦国之手,韩、魏、赵三国随时被秦国掠城夺地;燕国经28年复兴由乐毅统兵在诸侯国的扶助下击溃了齐国,事隔三年,田单又率兵夺回失地,重振齐国。这诸多国家多年来饱受战火摧残,已经疲惫不堪,统统只有屈服于秦国的淫威,哪还有力量能听从大王号令,与秦国抗衡呢?”
周赧王:“赵国经过赵武灵王的军事变革,不是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吗?”
申庸:“赵国的军事实力比从前大大增强不假,但大王似乎忘记了赵国由此引发的内乱。赵武灵王作为一代枭雄,竟被自己的两个儿子围困在沙丘宫活活饿死。尽管现在赵国的内乱得以平息,可要和秦国对抗,仍无限吃力啊。”
周赧王沉吟片刻,强颜一笑:“那我是否还是应该像往常一样,以不变应万变,坐观天下纷争?”
申庸忍了一忍,终于说出来:“大王刚才问老臣昔年洪涛大人作法,可保大周王朝多少年安危,这个问题是否还需要老臣回答?”
周赧王脸色阴晴不定:“我现在心很乱。以后再说吧。”
3.离宫
周赧王设宴款待东周公杨慎和西周公姜雍。
酒过三巡,周赧王挥退乐工舞伎,幽幽叹息一声,开了口:“你我君臣几十年来虽然天天见面,可碍于礼仪,难得在一起喝酒叙话。说来也实在是世事难为啊。杨慎,自从你父亲杨博过世后,你替位辅政,这些年来为王朝日理万机,实在是辛苦。还有姜雍,从我即位起就数十年如一日料理国务,可操碎了心啊。我常常想,大周王朝能维续几百年的香火,列代周公实在是功不可没。”
杨慎恭谦地:“臣才德卑微,匡扶环宇,全仗大王英武。”
周赧王摆了摆手:“歌功颂德的话就不要说了,免得我心里难过。自齐桓公挟天子以令诸侯,几百年来,我大周王朝历朝历代国君无不是在诸侯的威慑下苟且偷生。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至今我大周王朝在天下威信尽失,衰败到连一个小小的诸侯国都不如的地步,与历代天子的懦弱有直接关联啊。这些天我前思后想,觉得沉沦下去任岁月蹉跎实在是天大的罪过。因此我决定放手一搏,率兵亲征,讨伐秦国!考虑到王朝国库空虚,兵丁单薄,所以,一方面我准备向王朝统辖范围内的富户借钱筹款;另一方面我准备把王朝所辖七十二城一分为二,交托两位治理,然后向紧依东西两面的韩赵两国发出勤王诏书,诏令这两个国家长期维护划分出来的东西二周王朝的安危。这样两国就会出兵资助王朝讨伐秦国了。两位意下如何?”
姜雍:“大王有心振兴江山社稷,实在可喜可贺。只是臣和东周公能力有限,恐怕有负大王重托。”
周赧王:“姜雍,你们治理国家比我有能耐,就不要谦虚了。”
杨慎:“大王,我大周王朝的军队已经有近两百年没有实战经验,而秦国连年征战,有白起、魏冉、蒙骜等一大批能征善战的将帅,更有训练有素、勇往直前的纠纠雄兵。我大周王朝仓促出兵,恐怕会得不偿失。”
周赧王信心十足:“历来征战,打的是士气。我天朝之师讨伐暴秦,可谓是替天行道,师出有名。此役一定会得到天下诸侯的支持。秦国作威作福几十年,几乎得罪了天下所有国家。我兴正义之师,正好为天下人出一口恶气。你们俩加紧办理一切事务。姜雍,你随我亲征。”
姜雍:“遵命。”
周赧王:“杨慎,你监国。打起精神来,别愁眉苦脸的。”
杨慎:“是。”
4.秦国国都
后宫中,几名侍女陪着白发如霜的太后魏妍宣在楼台亭榭间散步。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一名侍女匆匆赶来禀报:“太后,左丞相大人求见。”
魏妍宣:“噢…请。”
她在一座凉亭里坐下,挥退了众侍女。
一会儿,白须飘飘的魏冉风风火火而来:“太后,今天没见您上朝,可否是身子不适…”
魏妍宣招呼他坐下,摇了摇头:“我好着呢。不用担心。”
魏冉:“您主持朝政几十年,文武百官突然见不到您,感到非常不习惯…”
魏妍宣轻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有些好习惯实在害人不浅。当年,稷儿年幼即位,我和碧玥太后以及三位王叔辅政。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碧玥太后和甘茂、樗里疾、魏章这些老臣已先后过世。你我也老啦。稷儿作为大秦国的君王,已经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各方面相当成熟,完全可以挑起国家的重任。所以我准备退下来养老。”
魏冉:“目前我大秦国占据天下半壁江山,如果您退位,恐怕朝纲不稳。”
魏妍宣:“难道你认为稷儿是一个无能的君王吗?”
魏冉:“不。只是大臣们听您发号施令惯了…”
魏妍宣一拍大腿:“所以我说好习惯实在害人不浅。大哥,如今你高居相位,手握重权,我又主政,实在让稷儿没有伸展的余地。尽管我兄妹二人一心为国,但长此以往,难免给世人落下专权的口实。俗话说,知子莫如母。稷儿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为了国家,这些年来他不争名、不贪功,虚怀若谷,忍辱负重。一国之君有这份胸怀,我大秦国的未来无限光明啊。”
魏冉点头表示认同。
5.朝堂之上
魏妍宣居左,秦昭王居中,接受朝臣朝拜。
礼毕,魏妍宣料理政务:“各位臣工,周赧王纠结周朝军队和韩赵两国军队组成联军,以20万之众讨伐我国。边关告急,如何应对,请各位献计献策。”
魏冉启奏:“太后、大王,几十年来,我大秦国军队东征西讨,所向无敌。我国国运如东升旭日,光耀四方。而大周王朝如秋后的草木,衰弱不堪。周赧王不顾国衰兵弱,贸然向我国发动战争,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老臣以为应调集精锐兵马,给予周赧王迎头痛击,一举捣毁大周王朝。”
大将军白起启奏:“老臣赞同丞相大人的主张。我国兵强马壮,摧毁大周王朝,易如反掌。”
大将军蒙骜启奏:“韩赵两国出兵资助周赧王,等于公然和我国对抗。臣以为在打击大周王朝的同时,对韩赵两国也应给予沉重打击。”
嬴樛、张唐、胡伤等高级将领纷纷附议。
一派鼎沸中,上大夫唐中期出列下跪:“太后、大王,臣以为若按丞相大人、白大帅、蒙骜大将军以及众位将军的提议行事的话,我大秦国的末日就到了。”
朝堂上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指责唐中期。
魏妍宣示意众人肃静,然后沉声地:“唐中期,大家都指责你妖言惑众,你有何话说?”
唐中期平静地:“以我国目前的实力,摧毁大周王朝确实很容易。但臣试问,摧毁天下诸国容不容易?当今天下,论单打独斗,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是我国的对手。可一旦我国毁灭了大周王朝,必然会引发众怒,促使各诸侯国再次合纵联盟,攻击我国。凭我国目前的实力,依然抵挡不住天下诸国的联合进攻。为此臣奉劝诸位不要头脑发热,一失足成千古恨。”
魏冉反驳:“我国雄兵百万,名将如云,粮草充足。就算齐、燕、楚、韩、魏、赵诸国同时对我国发动进攻,我国也有能力反击!唐中期,你认为满朝文臣武将,就你一人明智吗?”
唐中期:“进攻与对垒,属军事范畴。丞相大人,你我既然身为大秦国臣子,所思所虑所为的每一件事皆要从为大秦国统一天下奠定基础的高度上权衡。倘若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商君当年为何呕心沥血制订大秦律法?张仪大人为何奉行攻心为上、攻城为辅的主张,为瓦解合纵联盟阵营不惜以身殉国?时至今日,大秦国依托先辈们开创的伟业而强盛,可先辈们的丰功伟业,岂能成为我等骄傲自大的资本?臣自认不是什么明智的人,但大秦律法很明智。”
魏冉哑口无言。
魏妍宣沉吟片刻:“唐中期,那你认为应该如何打这一仗?”
唐中期:“将近两百年来,天子亲征诸侯,尚属首次。臣以为我国应出奇制胜,小胜就足够了。彻底摧毁大周王朝,目前时机还不成熟。”
魏妍宣:“大王的意思呢?”
秦昭王:“寡人赞同唐中期的主张。”
魏妍宣:“那么请大王定夺。”
秦昭王起身步下台阶,扶起唐中期,微微一笑:“寡人既然采用你的主张,就请你统兵十万去迎敌吧。”
唐中期呆了一呆:“满朝名将如云。臣是文臣,带兵打仗,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秦昭王:“就当是一场军事演习。各位将军,谁愿做唐中期的副手?”
众将纷纷响应。
秦昭王握住唐中期的手:“还是寡人和你的出征吧。毕竟周赧王是天子啊。寡人若不出面,岂不是让他一点面子都没有?”
魏妍宣隐约地笑了。
6.前线
大周王朝、韩国和赵国的军旗迎风招展,战车林立。周赧王站在一辆竖着‘替天行道’大旗的战车上,统兵20万,严阵以待。
前方马蹄声骤响,烟尘滚滚,千军万马如蝗虫般奔涌而来。
面对秦国军队的汹涌来势,众多联军将士面露惶恐之色。
姜雍驱动战车来到周赧王面前,深沉地:“大王,秦国军队以骑兵为主,速度奇快,来势凶猛。请大王乘秦军尚未展开攻势,下令擂鼓主动出击。”
周赧王展开手中的一卷竹简看了看,收起来,慢条斯理地:“我军是正义之师。正义的军队岂有偷袭别人的道理?待秦军列阵后,寡人宣读檄文,宣布秦国的十大罪状后再出击也不迟。”
姜雍不无担忧地:“秦军凭借良马强弓,一贯喜欢采用出奇制胜的战术。请大王不要墨守成规,先下手为强。”
周赧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凡事总要讲原则。寡人是天子,讨伐诸侯,总要有一个堂堂皇皇的说法。姜雍,秦国有百万军队,可秦昭王仅带了十万人马上阵,说明对寡人还是蛮尊敬的嘛。”
姜雍无奈,驱车退回原地待命。
一会儿,秦军铁骑呈扇形包抄上来。
周赧王以手遮额观望,喃喃地:“两军对垒,应隔一箭之地立阵,然后双方擂鼓应战。这个秦昭王,用一个书生当主帅,真不懂兵法。”
话音方落,千万只火箭遮天蔽日射来。
无数战车中箭,起火燃烧。
周赧王猝不及防,连忙扑倒在战车上,用手捂住了头。
绣着‘替天行道’字样的大旗中箭起火。
秦国大军呐喊着一面放箭,一面冲锋。无数骑兵用大刀横斩联军拉车的战马,用铁钩掀翻战车。
一时间,人仰马翻,联军溃不成军。
姜雍把周赧王从起火的战车上拖下来,佐护着他突围。
熊熊火光中,秦昭王和唐中期勒马相对微笑。
秦昭王:“请唐大人鸣金收兵吧。否则把天子吓死了,罪过可不小。”
唐中期挥舞手中的旗帜,下达了收兵的号令。
秦军鸣金收兵。
秦昭王:“唐大人很有大将风度。”
唐中期:“大王就别作践臣了。您文武双全,实在令臣钦佩万分。臣想请教大王一个问题。臣学会了上马,可不知如何下马,请赐教。”
秦昭王:“你若答应写一幅字送给我,我就教你。”
唐中期:“不行。臣写的书法从来不卖也不送人!”
秦昭王:“那你只好在马上过日子了。”
唐中期:“未必。臣现在是三军主帅,对不对?”
秦昭王:“对。”
唐中期:“军令不可违。本帅命令您教本帅如何下马!快点,本帅的屁股太疼了。”
秦昭王愕了一愕,笑了:“是,是。唐大人,唐大帅,你真的很有大将风度。”
7.大周王朝王宫门口
宫门紧闭。
许多人聚集在王宫门口,叫嚷着让周赧王赔钱。
字幕:大周王朝国都洛邑
申庸坐在马车上,瞅着喧闹的人群叹了一口气,吩咐马夫绕道而行。
8.寝宫
冷月高挂,夜凉如水。
周赧王孤零零地坐在一座高台上,远远地俯瞰着手执火把在宫门外喧哗的人群,羞愧难当。
申庸手拎一个食盒,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地走上高台。
周赧王听到脚步声,连忙缩在一根柱子后,十分紧张地:“…谁……是谁……”
申庸走上高台,大大喘了一口气:“大王不用紧张,是老臣。这台筑的也太高了。”
周赧王抚了抚心口,从柱子后闪出来,一脸尴尬地:“申庸,你怎么来了…”
申庸把食盒放在一块地毯上打开,往外取酒菜:“老臣听说大王独居高台,所以给大王送吃的来了。”
周赧王赶忙上前,跪坐在地毯上一番狼吞虎咽。
申庸充满怜惜地看着他,心中万般叹息。
周赧王吃喝一阵,对申庸勉强一笑:“…你也吃一点……”
申庸:“老臣不饿,大王快吃吧。”
周赧王啃完一只鸡腿,啧了一番鸡骨头,叹息声声:“唉…我悔不听你的话,借债征兵讨伐秦国,结果惨败而归,债台高筑,自取其辱。唉…唉…这兵败的滋味不好受,欠人钱财的滋味更不好受。我身为天子,竟然为了逃债东躲西藏,真是无地自容啊。”
申庸:“前悔容易后悔难。大王既然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无论成败,都不必后悔。大王不要过份焦虑,东周公和西周公已经在想办法筹钱替大王还债了。文武百官对大王的举措也没有横加指责。不管怎样,大王不畏强暴,敢于挑战强秦,不失为一条硬汉子。”
周赧王满腹郁闷地:“可叹从此之后,秦国在天下会更加肆意妄为了。”
申庸:“天道苍茫,人世沧桑。兴衰更替,无尽轮回。天下的兴亡仅凭个人意志根本不可改变。既然如此,大王就把荣辱统统抛开吧。有时候终生没有作为,比有作为幸运。至少不作为,就避免了许多创伤。”
周赧王苦笑:“也许。请你明确告诉我,大周王朝还有多少年运数?”
申庸:“老臣说了,大王是否应允老臣告老还乡?”
周赧王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申庸倾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赧王脸上现出一抹痛入骨髓的悲哀:“我明白了。我会牢记你的话…对了,你泄露了天机,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应…”
申庸宽慰地一笑:“横竖都是一死,没什么可怕的。大王,请您多多保重。”
周赧王:“你也是。”
申庸俯身向他叩了三个头,起身往台下走。
望着他的背影,周赧王怅然若失,按捺不住地:“申庸,我死的那天,希望你来接我。”
申庸回首一笑,飘然而去。
天地苍茫。
9.魏国国都
雪花飘飘。
大街上人来人往。
字幕:魏国国都大梁
一个搭棚摆在路边的豆浆摊上,年近古稀的侯易张罗着豆浆烧饼生意。
食客如走马灯般轮换。
两名小伙计一面忙着给客人端豆浆烧饼,一面忙着收洗碗筷。
申庸进棚。
侯易迎上来:“老哥,好大的雪啊。您老吃点什么…”
申庸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碗豆浆,一个烧饼。”
侯易:“好、好,您坐,您坐。”
申庸觅了一个地方坐下。
少许,小伙计端来了豆浆烧饼。
申庸闻了闻食物,抚了抚胡须,感慨万分:“很多年没吃过这么地道的东西了。”
侯易给几位客人结了账,来到申庸身边坐下:“老哥是大梁人吧?老朽看您挺眼熟…”
申庸仔细瞅了瞅侯易,试探地:“老朽瞅您老也十分眼熟啊…您是侯易?”
侯易:“…您是……”
申庸一把握住侯易的手,无比激动:“老哥哥,我是申庸啊。”
侯易又惊又喜:“哎呀,老弟,真是你!几十年前就听说您在大周王朝官居高位,我还以为今世我们哥俩再无缘相见啦。”
申庸:“人生何处不相逢。落叶归根,落叶归根啊。老哥哥,这些年您还好吧…”
侯易:“好,好。我不愿为官,这些年来甘守清贫,倒也悠闲自在。只不过身逢乱世,想让日子过好一点,只能是梦中的奢望了。”
申庸叹了一口气:“您40多年前就满腹经纶,才智超群,却在浊世中沉浮,可惜了,可惜了。”
侯易:“俗话说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人生苦短,不为功名富贵所累,两袖清风,未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快尝尝我碾的浆,烙的饼。”
申庸:“好,好。”
两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
这时,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下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洒脱地走进来:“侯老先生,侯老先生…”
侯易应声:“老朽在这里。”
青年男子走上前,恭谦地向侯易施了一礼:“瑞雪兆丰年。晚辈诚心邀您老人家一同去赏雪。”
侯易:“玩物风雅,是有钱人的游戏。老朽是俗人,没那份闲心。再说,老朽刚和分别了40多年的至友重逢,恕不能陪公子去游山玩水。”
青年男子微笑:“既是您老人家的至友,理应也是晚辈尊敬的人。那就请两位老人家赏脸一游如何…”
侯易征求申庸的意见:“既然公子诚心相邀,老弟,您看……”
申庸:“这位公子是…”
青年男子施礼:“晚辈魏无忌。”
申庸稍稍一愣:“莫非是仗义疏财、礼贤下士,与孟尝君田文、平原君赵胜齐名的信陵君魏无忌?”
魏无忌:“惭愧,惭愧。”
侯易介绍:“公子,这位是老朽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至友申庸。”
魏无忌再次向申庸施礼:“太卜大人,恕晚辈眼拙,失敬了,失敬了。”
申庸:“老朽已经辞官,公子不必多礼。”
侯易提议:“老朽作东,我们不如去朱亥开的狗肉馆里共谋一醉,如何?”
魏无忌:“恭敬不如从命。”
10.狗肉馆
食客盈门。
一脸络腮胡子的朱亥忙里忙外地招呼客人。
一个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青年男子冒着风雪而来。
朱亥连忙上前为青年男子拍打身上的雪花,热情地:“范雎先生,下这么大的雪,您应该打把伞,可别冻坏了身子。”
范雎:“单身男人从不打伞。有买伞的钱,还不如在你这里买杯酒喝。”
朱亥:“您就是抬举我…呃…我是一个大老粗,说话不知轻重…我一直想问问您,您光顾我的小店很多次了,可总是只喝酒,不吃狗肉,是不是嫌我做的狗肉不好吃…”
范雎微笑:“这不是你的问题。我口袋里的钱总是逼着我在喝酒和吃肉之间作选择。所以我一贯选择喝酒。”
朱亥恍然:“原来是这样。我们都这么熟了,我完全可以免费请您吃肉。”
范雎:“多谢。我已经习惯以书下酒。”
朱亥:“读书人就是值得人尊敬。小二,招呼范雎先生。按老规矩上好酒。”
一名伙计应声过来,殷勤地引范雎入座。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店门口停下。
魏无忌下车,然后搀扶申庸、侯易下车。
朱亥赶忙相迎:“侯老爷子、信陵公子,好几天不见了…”
侯易:“我们这不是来了吗?朱亥,来见过申老爷子。”
朱亥:“申老爷子,您老人家好。”
申庸:“好、好。小伙子,听侯老介绍,你做的狗肉是大梁一绝啊。”
朱亥:“侯老爷子太抬举小人啦。”
魏无忌:“朱亥,两位老人家分别几十年,难得重逢,你我就陪两位老人吃顿饭吧。”
朱亥:“当然、当然,里面请。”
几个人觅了一方席分别入座。
朱亥吩咐伙计上酒菜。
雪花飘飘。
满堂笑语喧哗、栈盏交错声中,范雎独居角落的一方席,捧着一卷竹简一心读书,偶尔有滋有味地喝口酒。
一位身着狐皮大衣,容颜清丽的女郎牵着一位白衣如雪,披散着长发,身背长剑,双眼蒙着一条黑丝带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伙计连忙上前相迎。
女郎支开伙计,牵引着中年男子在厅堂中央站定,向四方抱了抱拳,朗朗地:“各位老少爷们请了。小女子名叫黎悟,这位是我的恩师唐举。古来伯乐善于相马,当今我师父善于相人。时下天下纷争,动荡不休,我等凡夫俗子皆无宁日。正所谓物极必反,乱世出英雄。俗世中藏龙卧虎。我师父不占婚姻、不卜富贵,专为久困英雄指点迷津,点拨光明。哪位英雄有心问课?”
短暂的肃静之后,有人搭腔:“姑娘,你师父是一位盲人,若说会算命还有人信,看不见怎么给人看相?”
黎悟:“草木兴衰是观颜色,人生荣辱是凭气质。我师父是凭各人散发的不同体味推断运程,不是看表面的东西。何况我师父从前并不盲。只因错失机缘看一个人的相,悔恨之下才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有人好奇地问:“你所说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中龙凤,竟然让你师父悔恨自残?”
黎悟:“此人本是魏国舞阳人,名叫张仪。”
众人大哗。
有人叫嚷:“张仪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奸诈之徒!算什么英雄豪杰?”
黎悟叹了一口气:“唉,魏国人就是心胸狭小,难怪容不下公孙鞅、张仪这类旷世奇才。师父,徒儿以为没必要跟这些浅薄的人打交道,我们还是游历别的国家去吧。”
魏无忌站起来:“两位请留步。在下有心占问一课。”
唐举站在原地,背对魏无忌,沉默片刻,冷冷地:“公子想问什么?”
魏无忌:“前程。”
唐举:“所谓男生女像,必成帝王。公子生在帝王家,本是帝王命,注定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只可惜公子宅心仁厚,委曲求全,最终只能在花街柳巷怨叹人生。”
魏无忌:“恕在下冒昧,先生怎么知道在下是谁?”
唐举:“看得见的人往往内心混浊,看不见的人却时时心如明镜。天地拥有你,可叹你心中最终没有天地,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魏无忌上前,取出两颗明珠交给黎悟,然后向唐举施了一礼:“谨受教。”
说完退归原位。
朱亥起身:“在下也有心占问一课。”
唐举依然保持原来姿势:“前程?”
朱亥:“是。”
唐举:“公子声若洪钟,有气吞山河之势,堪称大将之才。不过公子屠杀生灵过度,血腥味太重。俗话说玩火的人必死于大火之中。公子威风一时,却不免丧生虎口。”
朱亥:“先生之言太耸人听闻了吧?”
唐举冷冷地:“睁着眼睛的人才会随意说瞎话。在下29年前就已经瞎了,为此老天爷罚我句句讲真话。”
朱亥上前递给黎悟一片金叶子,默然归位。
申庸端起酒杯闻了闻,端杯在手,哈哈一笑:“金口玉牙点迷津,佩服,佩服。老朽也愿占问一课。”
唐举面无表情:“最高明的医生也治不好自己的病。既然如此,请问。”
申庸:“老朽敢问生死。”
唐举缓缓转身,冷漠地:“卜者不测生死。不过对您,在下不妨破例。您泄露天机之时,三魂已经升天,七魄已经飞散。您竟然自驱残躯回归故土,就安息吧。生死荣辱,何必再问!”
申庸大笑:“好,好。”
黎悟轻扯唐举衣袖:“师父,这位老人家谈笑风声,您却说他…怎么可能?”
唐举面无表情。
侯易疑惑地瞅了唐举一眼,轻轻推了推申庸:“老弟…老弟……”
申庸微笑,端着酒杯一动不动。
魏无忌轻唤申庸:“太卜大人,太卜大人。”
申庸没有反应。
侯易起身用手在申庸眼前晃了晃,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向魏无忌和朱亥摇了摇头,然后向唐举深深施了一礼:“先生心亮如镜,真是神人。”
唐举:“古人说每一次相逢都是离别的开始。点明了人生始于聚,终于散。请老先生节哀顺便,让至交好友早些入土为安。”
侯易感伤地点头。
朱亥和魏无忌亲自把申庸的遗体抬了出去。
众食客十分敬畏地看着唐举。
范雎依然看着书,仿佛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唐举站到了范雎面前。
范雎放下竹简,抬头从容一笑:“先生有什么指教…”
唐举:“我想让你请我喝杯酒,不枉我千里而来。”
范雎:“抱歉。在下只有买一杯酒的钱。这杯酒我已经喝过,所以不敢请先生喝。”
唐举似乎笑了一笑:“你的意思是,这杯酒是残酒?”
范雎:“当然不是。一坛酒是酒,一杯酒是酒,一滴酒同样是酒。”
唐举沉默片刻,对着酒杯微一吸气,杯中酒奇异地如一根线般被他吸入口中。他抿了抿嘴:“好酒。”
范雎呆了一呆:“好身手。”
唐举冷冷地:“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喝了你的酒,要奉送你一句话。”
范雎:“在下洗耳恭听。”
唐举:“看着我的嘴。”
范雎依言行事。
唐举启了启唇,转身面无表情地招呼黎悟往外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范雎皱紧眉头,喃喃自语:“诈死!什么意思?”
11.相国府
夜幕下,豪华的相国府灯火辉煌。
无数间客舍连成一片。房内,有人三五成群地聚赌、有人喝酒猜拳、有人吹牛谈天、有人蒙头大睡…
一间客舍内,范雎和室友郑安平席地而坐,埋头读书。另一名室友须贾却无所事事地在穿衣打扮。
装扮一番后,须贾调侃地:“长夜漫漫,枯坐房中实在无味。范师弟、郑师弟,我们不如一起出去走走…”
郑安平:“天上下着雪,天寒地冻的,有什么地方可去?还不如读几本好书,陶冶陶冶情操。”
须贾:“存心想找乐子,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外面赌馆、妓院、酒楼、茶坊林立,消遣的地方多的是,怎么会说无处可去?不是我说你们,我们做门客的,只要学会奉承巴结讨好主人,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官也有得做。像你们只知道埋头读书、只知道学武练剑,纵有天大本事,不讨主人喜欢,到头来终无出头之日。你们想想,这几年我们中间被主人提拔到朝中作官的人,有谁不是善于吹嘘谄媚之辈?有真才实学的人就是吃不开。普天下作官的,有几个愿意用比自己有本领的人?”
郑安平:“那依须师兄的意思,我们做门客的,只要学会巴结主人,想着怎样去享乐,怎样去发财,怎样钻头密缝去作官就行,而根本不用思考去作官的意义是什么了?”
须贾:“是啊。不为了享受荣华富贵,我们有什么必要寄人篱下,梦想得到主人提携出人头地呢?什么为国为民分忧解愁的陈词滥调,都是假的!范师弟,你说是不是?”
范雎:“是,是。小弟也指望能学会混迹于官场的那一套口是心非、偷天换日的本事,可惜总学不会。日后还请师兄多多指点。”
须贾:“你还算开窍。你们不去玩,我就去了。”
说着,推门走了出去。
待他走后,郑安平对范雎不满地:“范兄,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对须贾这种心术不正的势利小人,跟他客气什么?”
范雎微微一笑:“各人对待人生的态度不同。历来都是急功近利,贪图一时享乐的人多,有远大志向的人少啊。我们可以自律,却没有权利指责别人的行为。”
郑安平叹了一口气:“原以为投身相国府,可以和一群有识之士结交,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报国。没想到几年一晃而过,却终日只能和一群玩物丧志的家伙鬼混,真让人心烦。我听说信陵君礼贤下士,善于发掘人才推荐给朝廷。范兄,不如我们离开相国府,去投奔信陵君吧。”
范雎:“作人不要一味苛求责难别人。你我至今未获相国大人赏识,肯定是我们自身尚有诸多不足之处。我们唯有更加勤奋读书,更加勤于思考。哪能一山望着一山高呢?继续读书吧。”
两人继续看书。
须贾推门慌慌张张地进来:“…快…赶快收拾一下,相国大人亲自查房来了。”
246:第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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