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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大秦英豪榜》》

郑安平拎着一把剑从草丛中钻出来:“嫂夫人,是我。我特意来接你们。范兄,让我来背你。”

夏荷:“你还是替我拿着你师兄的拐杖和药,我来背他。真该死,夫君,君子无剑不游,我忘了替你拿一把剑了。”

范雎微笑:“君子的剑,在心中。”

56.秦国国都

魏妍宣和秦昭王高坐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跪满一地。

字幕:秦国国都咸阳

朝堂上气氛异常沉闷。

魏妍宣打破了沉默:“我国称帝伊始,征伐韩国的二十万大军就在阏与被韩赵联军夹击失利,这是我军70多年来首次战败,真是奇耻大辱!”

满堂惶恐。

胡伤叩头:“太后、大王,臣一时轻敌,误中赵将赵奢奸计,导致阏与之战损兵折将,实有损国威军威。臣罪该万死,请太后、大王按律处置。”

魏冉:“臣指挥不当,请太后,大王惩处。”

秦昭王:“相国大人、胡大将军,各位臣工,大家都起来吧。阏与之战失利,说明了两个问题。其一,朝野现在奉行的大政方针有重大失误;其二,骄兵必败。从来没有战无不胜的军队。近十万好男儿捐躯沙场,换来的教训真是无比沉痛啊。阏与之战失利的过失,寡人首当其冲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些年来,无论内政外战,急功近利,好大喜功的事时有发生。现在是从上到下都该好好反省反省的时候了。”

唐中期启奏:“太后、大王,这些年我国频频对外用兵,致使军队连年征战,无休养生息之机。更为严重的是,军队经费开支巨大,导致国库失调,广大民众负担沉重。臣担心如果六国再度联手攻击我国,在我军疲惫、国库空虚的境况下,我国实在难以应对。”

魏冉:“唐中期,你别动不动就说些耸人听闻的话,难道你是屈原在世吗?”

唐中期:“臣不知道谁是屈原。可臣觉得相国大人倒很像昭阳!”

魏冉:“唐中期,朝堂之上,岂可容你如此放肆!你别以为得到大王的宠信,就可任意胡言乱语!”

唐中期冷笑:“那相国大人又是仗着谁的威风,咆哮朝堂呢?”

魏妍宣:“唐中期,你说这话有含沙射影本宫之意!”

唐中期下跪:“臣不敢对太后不尊。”

秦昭王脸色阴晴不定。

魏冉:“大王,唐中期屡次借题发挥,攻击国政,请大王给予严惩!”

秦昭王:“寡人不是楚怀王,唐中期也不是屈原。他没有作奸犯科,触犯律法,寡人无权惩处。”

魏冉:“大王!”

公孙述出列,深沉地:“相国大人,请问您是为国作官,还是为自己作官?”

魏冉挺了挺胸:“老臣四朝为臣,競競业业,当然是为国作官!”

公孙述:“怎么下官听您的言语,很像是为自己作官!无论是谁,如果觉得自己比这个法度严明的国家还重要,如果觉得自己可以凌驾于国家和律法之上,都是极端危险和错误的!太后恐怕不会以为自己比妙玉太后更贤慧,大王恐怕不会以为自己比先君孝公更开明,相国大人恐怕不会以为自己比商君更英明,唐中期大人恐怕不会以为自己比张仪大人更精明,满朝文武恐怕不会以为自己比甘茂大人、樗里疾大人更有文韬武略。我辈既远远不如前辈,又担当国家重任,理应凡事以国家为重,更加勤奋报国。朝堂是讨论国家大事的地方。请大王议政!”

众人颇感尴尬。

魏冉挪步扶起唐中期:“唐大人,对不起。”

唐中期:“彼此。”

秦昭王扭头看了看魏妍宣。

魏妍宣:“本宫出言不慎,深感不安。请大王议政。”

秦昭王转回头,扫了众人一眼,娓娓地:“公孙述大人说的话,值得我们所有人深刻反省啊。列位臣工,寡人接到王稽大人发来的飞鸽传书,书信上明确指出我国现行国策上的重大失误以及紧急改正的策略。鉴于此,寡人决定立即撤销帝号。紧急撤回在外征战的各路兵马,拥兵自守。取消延长的兵役期限。取消近五年来增加的各种赋税。在律法原有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加奖惩条例,倡导公平、公正。另负责各国事务的外交使臣,时刻做好与各国恢复外交关系的各项准备工作。各将领认真总结与各国军队交锋的经验,限期上报讨论研究。负责国计民生的官员加紧统计各郡县的治理情况,因地制宜放宽和在律法允许的基础上附加优惠政策,确保民众摆脱贫困,实现共同富裕。”

众臣互相观望,十分欣喜。

秦昭王:“大家各负其责,去做事吧。唐中期留下。退朝。”

众人议论着纷纷退了出去。

秦昭王扶起魏妍宣。恭敬地:“母后,您对寡人刚才的决策有何异议?”

魏妍宣欣慰地:“自张仪大人过世后,几十年了,老身能听到这样的英明决策,无限欣慰啊。”

秦昭王:“如果不是及时接到王稽的飞鸽传书,我国恐怕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详情稍后再跟您禀报。您去休息吧。”

魏妍宣:“嗯。”

几名侍女搀扶着魏妍宣离去。

秦昭王踱下台阶,对垂首伫立的唐中期一笑:“你啊,总是改不了臭脾气。只会上马,不会下马。”

唐中期:“这不能怪臣。谁让您只教臣上马,不教臣下马?”

秦昭王:“好、好,怪我。为了表示道歉,我请客,请你去君子楼吃饭。”

唐中期拱手:“算了吧,每次吃饭到头来都是我付钱。没钱就别打肿脸充胖子。各回各的家吃饭。”

秦昭王:“哎,别走啊。我有事跟你商量…唉,现在很难混饭吃啊。唐中期,等一等……”

57.国宾馆

范雎和郑安平在房间里下围棋,夏荷旁观。

郑安平:“范兄,棋盘如战场,你不用老让着我。”

范雎:“有经验的渔夫在打鱼时,总是网开一面,甚至网开三面,我没有让着你。”

夏荷:“棋品如人品。我夫君的人品就是好。”

郑安平:“哪有当着人的面总夸自己的夫君好的?”

夏荷:“等你以后成了家,也巴不得自己的夫人总说你好。”

郑安平:“那倒是。不过嫂夫人你要小心,范兄太出色,一不留神就会被人抢走了。”

范雎:“行了。你们俩别总拿我寻开心。我现在这副模样,连鬼见了都怕。”

有人在外面搭腔:“那真是太好啦。连阎王爷都不敢拢您的身,您注定长命百岁啊。”

三人寻声而望。

唐中期从门外笑吟吟地走进来:“张先生、张夫人、郑先生,一路辛苦啦。卑职奉我王之命,翘首企盼三位大驾光临很多天了。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范雎:“大人客气啦。在下身子不便,无法全礼。夏荷、安平,见过大人。”

夏荷和郑安平向唐中期行礼。

唐中期还了礼,热情地:“在下唐中期,对张先生的才智十分仰慕。先生人未到,就先为我国划策建功,我王本欲用王侯的礼仪恭迎先生,因考虑到太张扬恐怕会给曾在魏国帮助过先生的亲朋好友带去不便,所以指示在下低调迎接先生。我王赐给先生和夫人的府地、奴仆及万镒黄金都配齐了,对郑先生的封赏也作了安排。请三位随在下去受赏。”

范雎:“在下多谢大王美意。我等若为了荣华富贵,就没有必要远赴贵国了。请大人把我等的心意转告大王。”

唐中期面露钦佩之色:“在下一定及时转告。”

58.长安宫

秦昭王在宫内大排仪仗,恭迎范雎。

范雎拄着拐杖,与秦昭王踏着红地毯,一路走向大殿。

秦昭王:“先生见多识广。这长安宫连绵四百里,楼宇千重,在先生的眼中应该还算豪华吧…”

范雎:“是啊。可是再豪华的宫殿楼台,如果住的是目光短浅的酒囊饭袋,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秦昭王大惭:“先生教训得是。惭愧,惭愧。”

说着示意仪仗解散。

范雎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之意。

秦昭王搀扶范雎上台阶:“听王稽说,先生背负奇冤,受尽折磨,真是令人同情。寡人一定会为先生伸冤复仇。”

范雎:“在下是来为大王效力的,无意请求大王为在下报仇。人生在世,谁都有恩恩怨怨。可把有限的生命投注在个人的所谓是非恩怨上,岂不是对生命的最大浪费?”

秦昭王由衷地:“先生的胸怀之博大,实在令人钦佩。”

范雎:“在下本是浅薄之人,如果不是遭受无妄之灾,痛定思痛,不会对人生有进一步的认识。古人说,痛苦是一笔真正的财富,承受的越多,就越富有。从这种意义上说,在下只会对带给我痛苦的人发自内心地感激,丝毫没有抱怨之意。至少,不是因为这场灾难改变了在下的人生,在下根本无缘与大王相见。”

秦昭王:“对,对,对,先生以一人之残,换来了我大秦国万家平安。要不是先生及时让王稽致函点拨寡人,大秦国的命运将毁于寡人之手。寡人对您无限感激啊。”

范雎:“倘若大王仅凭个人意志召见在下,虽然富有人情味,却不免令人失望。终因大王是一国之君,所思所虑皆要从国家利益上权衡得失。倚重个人情感,对江山社稷有百害而无一益。”

秦昭王把范雎扶上平台,俯瞰着远处的山水,无限感慨:“说得好啊,为国无私事。先辈们正是用这种大公无私的风范,换来了这无比壮丽的如画江山。俗话说创业难,守业更难。寡人自秉承天命,执掌大位以来,虽屡屡有冲天之志,却往往无远飞之力。很多时候正是因为顾及体面,被诸多人情世故牵绊了手脚啊。”

范雎:“有冲天之志,无远飞之力。世上太多男人在灯红酒绿之间、醉生梦死之余皆偶有如此这般感慨。只可惜太多的人仅仅只是感慨而已。所以古人快意思仇的风范,在我辈身上往往就变成了勾心斗角的把戏。所幸大王并非那种看似大丈夫,实则小男人的人。”

秦昭王瞟了四周一眼:“先生过誉了。外面风大,请进殿一叙。”

两人入殿。

众多内侍宫女侍候。

酒菜飘香、瓜果琳琅。

雅乐飘飘,舞女翩跹。

酒过三巡,秦昭王屏退众人,待殿门关闭,斟了一杯酒,起身来到范雎面前,屈膝长跪:“先生,寡人自17岁即位,至今32年。其间蒙两位太后扶持,三位王叔辅政,更有张仪、甘茂,樗里疾等一大批文武贤臣忠心效命,才使我大秦国国运如日中天,寡人才不至于辱没了列祖列宗的重托。怎奈近年来朝中矛盾迭生,文武百官各成党羽,明争暗斗不止。寡人有心化解矛盾,却无力促成众人同心。诸多文官武将几朝为臣,为我大秦国屡立功勋。寡人唯有尊敬之意,无责难之心。眼见众人往往各执一辞,却只能姑息放纵。古人说姑息养奸,果实往往从内部腐烂。寡人为了江山社稷,有心整顿朝纲,但不知从何下手。请先生惠教寡人。”

范雎瞅着秦昭王,并不接酒:“嗯,嗯。”

秦昭王:“寡人自痛失张仪,有如雄鹰被折断了翅膀,难以高飞。幸亏苍天有眼,让寡人得以与先生喜相逢。以先生之博大胸怀和远见卓识,定能助寡人一臂之力。恳请先生惠教寡人治国方略。”

范雎:“嗯,嗯。”

秦昭王再三恳求:“俗话说哀大莫如心冷。寡人的万丈豪情,已经在蹉跎岁月中渐渐失去温度。寡人经常是想做的事做不成,是非恩怨却纠缠不休。寡人自认是大丈夫,可总有小男人般的沮丧。一国之君若终日在多愁善感中度日,如何能给万民谋求荫实的幸福?如何能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请先生以天下为先,以大业为重,不吝赐教。”

范雎接过酒杯,饮尽杯中酒,淡淡地:“在下想说的话,大王都说了。只说不做,等于白说。”

秦昭王:“寡人有心拜先生为右丞相,总理国家一切事务。望先生不弃,与寡人同舟共济,荣辱并肩。”

范雎:“在下年轻浅薄,又身患残疾,恐难担当重任。”

秦昭王:“商君25岁为相,一腔热血,谱写万古风流。张仪身残志坚,纵横天下,独领风骚。先生胸怀经纬,兼顾两位先贤之风范,为了完成大一统的旷世伟业,请挺身摇旗呐喊!”

范雎撑起身子,艰难下拜:“臣蒙大王信任,唯有鞠躬尽瘁报效大秦国。但臣实不叫张禄,而是范雎。只因不忍连累救臣厄难的恩人,不得已才隐名埋姓投奔大王。臣犯了欺君之罪,请大王责罚。”

秦昭王闻言大喜过望,屈膝上前,扶住范脸的肩膀,哈哈大笑:“齐襄王屡求不得的大才,终为我用。范雎啊范雎,寡人求得你这只一鸣惊人的火凤凰,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责罚你呢?今日你我君臣二人定要一醉方休!寡人已经很多年没有痛痛快快地醉过了。”

59.后宫

几名侍女侍候魏妍宣梳头。

秦昭王走进来,俯身下跪:“寡人给母后请安。”

魏妍宣屏退侍女,对秦昭王慈爱地一笑:“难得看见我的宝贝儿子满脸发光。这么说,那位从远方来的张禄先生一定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了?”

秦昭王起身为魏妍宣捶背:“确实。”

魏妍宣:“人才难得。要做到知人善用更不易啊。前些天老身听你讲了飞鸽传书的事,就感觉这位张禄先生不同凡响。他多大年纪了?”

秦昭王:“年仅23岁。”

魏妍宣:“好啊,风华正茂。这样的人为我大秦国效命,正好给朝野带来新鲜的气息。你准备委任他何职啊?”

秦昭王:“我准备册封他为右丞相。”

魏妍宣沉吟了片刻:“为君者须具有慧眼识人的本事。这么多年来,你阅人无数,从没有托国于人。现在你终于找到担当此大任的人啦。老身真为你高兴啊。”

秦昭王:“寡人准备在张禄的协助下,重整朝纲,重新制订一统天下的攻略。只是改观旧貌,誓必会直接或间接地波及一些人的利益。因此儿臣想事先征求母后的意见。”

魏妍宣:“改革必定要让一部分人作出奉献和牺牲。吏制改革是所有变革之中最难的环节。先君孝公和商君为此倾注了一生的心血。墨守成规最终只会导致国家走向衰败啊。你既有心改革,老身为使你最大限度地减轻压力,集中权力,理当全身而退。”

秦昭王再次俯身下跪:“母后为国操劳数十年,劳苦功高,受万人景仰和拥戴,岂能轻舍荣华而退?”

魏妍宣抚了抚他的头,郑重地:“我老啦,为了大秦国的腾飞,该做的都做了。嬴稷,无论何时,你一定要记住先君孝公说过的话:在我大秦国未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之前,谁损公肥私,玩忽职守,不思进取,慵懒腐化,谁就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

秦昭王深深点了点头:“寡人一定时刻铭记母后的教诲。”

60.招贤馆

唐中期引着范雎和夏荷四处探视:“招贤馆堪称我大秦国事业腾飞的里程碑。这里曾先后住过商君、公孙衍、张仪、樗里疾,还有先后在朝中供职的一大批官员都是在这里被提拔的。如今大王重开招贤馆安置先生和夫人,说明大王对先生抱有非常高的期望啊。”

范雎:“这也是大王对在下的鞭策。”

唐中期:“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命,是我朝对在职官员最基本的要求。官做得越大越清廉,历年来已经成为朝野上下的一种风气。以先生的为人,定能再度成为百官的楷模。”

范雎:“唐大人是大秦国的大才子。在下只要做到不被大人口诛笔伐,就三生有幸了。”

唐中期:“怎么听着这话有点刺耳?”

夏荷:“唐大人,我夫君是夸你呢。”

唐中期:“我这人最受不了别人夸。被骂几句倒还能接受。”

夏荷:“可惜我夫君不会骂人。”

唐中期:“那要看是对谁了。夫人,男人都这样,在家是老鼠,出门就是老虎。”

几个人笑起来。

郑安平沿着走廊匆匆走过来:“大王遣人来报,太后正式宣布退位了。”

唐中期:“老太太在这种时候全身而退,真是高风亮节啊。”

范雎感到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

61.朝堂之上

秦昭王正式宣布:“列位臣工,我大秦国自商君勾画了一统天下的蓝图,一代又一代人为了实现这个宏伟的目标不懈奋斗。为了适应当今天下变幻莫测的格局,进一步明确和把握前进的道路,寡人正式宣布,从即日起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全方位的改革。在遵从律法的基础上,对行政、外交、军事、经济、文化以及各行各业同时进行整改。为了稳步和有效地实施各项措施,寡人正式宣布册封张禄为右丞相,总理国家一切事务。”

众臣窃窃私语。

秦昭王:“恭请张禄进殿!”

62.王宫外

夏荷陪着范雎,等候宣诏。

夏荷:“夫君,你作了官,我一定尽快学会赶马车,天天接送你上下朝。”

范雎:“别开玩笑了,哪有女人赶车的道理?”

夏荷:“大秦律法都允许女子从军上阵,我为什么就不能为你赶车?老天赐给我一个这么好的夫君,我如果不倍加珍惜,岂不辜负了老天爷的一片美意?”

范雎:“应该是我感谢老天爷才对。”

夏荷吐了吐舌头:“就是嘛,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宣诏声此起彼落传来。

夏荷替范雎整了整衣服:“真是风度翩翩。去吧,我会在这儿一直等着你。”

范雎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向前挪步。

夏荷:“夫君…”

范雎回过头来。

夏荷甜甜一笑:“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娶这么漂亮的妻子?因为你是最棒的!”

她的鼓励使范雎倍增信心。他闭了闭眼睛,转头一步一步地一路走进大殿。沿途无数侍卫持械向他致意。

堂上众臣见到范雎的模样,不禁大哗。

唐中期和王稽一脸担忧。

公孙述细细打量着范雎伤痕累累的容颜和身材,心头一阵狂喜。

在众目睽睽之下,范雎当堂而立,抬手向秦昭王施礼:“臣张禄参见大王。”

秦昭王:“免礼。列位臣工,张相国现年23岁,可谓是我大秦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栋梁之材。望各位今后共聚张相国麾下,同心同德为国效力。”

魏冉启奏:“大王,老臣有话要说。”

秦昭王:“请讲。”

魏冉:“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但国家大事非同儿戏。非资历深厚者不能担当大任。大王轻易托国于人,恐思虑欠妥。”

众臣纷纷附议。

唐中期出列下跪,朗朗地:“大王,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张相国尽管年纪轻轻、容颜被毁、身带残疾,可其才智经天纬地,实具有雄才大略。臣以为大王慧眼识英才,乃是我大秦国之大幸!”

王稽出列下跪:“大王,真金不怕火炼,臣以身家性命担保张相国有资格担当大任。”

魏冉:“为确保江山社稷不因大王一时冲动而凋零,老臣再次劝谏大王收回陈命,否则臣等集体辞职。”

许多大臣纷纷附议。

秦昭王镇静地:“君无戏言。寡人当众说出的话,不容更改。既然魏冉相国、三位辅政王叔以及其他大臣自认无力再为国效命,寡人准奏。”

魏冉和许多大臣惊呆了。

秦昭王:“唐中期、公孙述、白起、蒙骜、嬴樛、胡伤、斯离、张唐、王齕、司马梗、王陵,寡人命你等在短期内协助张相国重组内阁,违抗者,以逆旨同!”

上述众人纷纷下跪,异口同声地:“遵命。”

白起怆然下跪:“大王,魏冉大人、三位王叔以及诸大臣皆几朝为臣,为大秦国屡立赫赫功勋,今无故被罢免,未免让人心寒。老臣历侍孝公、惠王和武王,数十年如一日为国效命。请大王看在老臣尽忠报国的份上,赦免各位大人吧。”

秦昭王:“寡人记得白大帅是商君一手提拨起来的,对我大秦律法的认知程度应该比寡人更深。在大秦国这片朗朗的天空下,包括寡人在内的所有人,既是律法的受益者,又是律法的捍卫者。这堂下的济济众臣在过去的岁月里有功于国,皆按律得到相应的封赏。可律法也明文规定百功不抵一过,法不容情。国家利益高于一切。魏冉等人不顾大局,居功自傲,群起知法抗法,妨碍国家改革,触律抗命,罪不可赦!”

魏冉等人惶恐下跪。

秦昭王:“为了维护律法尊严,深化改革,寡人依律免去魏冉等一干人爵位职位,查封封地家产,一律逐出关外,永不录用!来人!”

侍卫纷纷而入。

范雎:“大王,臣有话说。”

秦昭王:“讲”。

范雎:“臣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就耳闻目睹了律法的威严。但臣以为律法并非是冷酷、呆板和僵硬的。诸大人没有深刻领会深化改革对于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现实意义,并非有意与律法对抗,只不过是一味盲从律法而已。臣既受命担当大任,有义务和责任化解诸位大人心中的疑惑,请大王给予臣和诸大人适当的时间和空间,如果在限期内臣不能圆满解答诸位大人提出的任何问题,不能为我大秦国一统天下清晰地指明前进的道路,臣当以渎职之罪,甘受车裂之刑!”

满堂皆惊。

公孙述启奏:“臣竭力支持张相国提议,若稍有差池,臣愿与张相国同罪。”

众臣更惊。

秦昭王紧张地思考了一番,神色凝重:“以三天为限。准奏!”

63.寝宫

秦昭王披衣坐在软裘上,瞅着摆在几案上的一支笔、一把剑和一盒银针苦思冥想。

外面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秦昭王皱了皱眉:“谁?”

一名内侍进来禀告:“大王,太子安国君带着王孙异人探望您来了。”

秦昭王舒展了眉头:“啊,让他们进来吧。”

一会儿,英俊洒脱的安国君走进来:“父王。”

秦昭王:“你来啦。孩子呢?”

安国君:“异人都快4岁了,一直没见过您。整天嚷嚷着要见爷爷,这不,带他来了,又要在外面的草地上玩。不肯进来。”

秦昭王:“孩子嘛,随性,随性。坐,坐。招贤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安国君坐下禀告:“朝中大臣都聚集在议事大厅里。第一天上午大臣们进进出出,从下午开始直到现在,除了送食物和水的人员进出外,再没见官员出来。”

秦昭王忧心忡忡:“这意味着什么?”

安国君:“儿臣无法判断。”

秦昭王叹了一口气:“张禄相国的一张嘴要对几百张嘴,实在勉为其难啊。”

安国君:“张相国有公孙述大人协助,压力应该不会很大。”

秦昭王:“凡事不可心存侥幸。太子啊,你瞅瞅这些东西。这是张仪大人用过的笔,这是屈楚大将军的佩剑,这是秦越人老太医用来救过很多人性命的银针。当年为了夺得楚国黔中的那一块土地,我心存侥幸,结果使这三位铮铮忠臣在楚国惨遭谋杀啊。几十年来,每当想到这些人,我都魂断肠裂,痛不欲生。眼下为了改革,倘稍有不慎,又枉送了张禄和公孙述的性命,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安国君:“父王勿忧,今日三日期限已到。您既然对张相国信任有加,相信他定能说服群臣,给朝野上下带来一片新气象。”

秦昭王:“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安国君:“儿臣去叫异人进来,陪您散散心。”

秦昭王:“不、不,我出去哄他玩。他是你的第几个孩子了?”

安国君:“第17个。您总是记不得自己有几个孙子孙女。”

秦昭王穿上衣服往外走:“作为一国之君,我大概记得有几个儿子女儿就不错了。你替我看看还有没有尚未批阅的奏折。这几天群臣忙着去大辩论,可把我忙坏了。”

安国君:“哎。”

秦昭王出门来到草坪上,看见嬴异人趴在草坪上,双手托着腮,看一群蚂蚁搬家。他走到嬴异人身边坐下,端详了孩子一番,微微一笑:“哎,你是谁呀?”

嬴异人偏头上下打量着他:“您又是谁呀?”

秦昭王:“我是大王呀。”

嬴异人脆生生地:“我也是大王。”

秦昭王:“天下永远只能有一个王。你说你是大王,我说我是大王。究竟怎么才能证明谁是真的大王?”

嬴异人转了转眸子:“我哭了,您就得哄我背我。您哭了,我不一定哄您背您。所以呀,我是真的大王。”

秦昭王开怀一笑:“对,对。你才是大王。请问大王叫什么名字呀?”

嬴异人:“我叫嬴异人。您呢?”

秦昭王:“回大王话,小的叫嬴稷。”

嬴异人睁大眼睛:“嬴稷?这么说,您是我爷爷啰?可您有胡子,我没胡子。您怎么一点都不像我呀?”

秦昭王:“爷爷老啦。等你长大了,也会像爷爷一样有胡子。你在干什么呢?”

嬴异人爬到秦昭王怀里,依偎着他:“我在看蚂蚁搬家。爷爷,蚂蚁可比人有能耐多了。”

秦昭王:“哦?”

嬴异人:“蚂蚁不怕苦,不怕累,又不互相打架。总是团结在一起,搬动很大很大的东西。”

秦昭王抚摸着他的脸蛋,若有所思:“是啊。只要团结起来,小小的蚂蚁都能撼动大山。人却往往忽略了这个简单的道理。”

嬴异人:“爷爷,等我长大有胡子了,一定要叫周围的人都团结起来,撼动大山。”

秦昭王眼睛一亮:“有志气。真是好孩子。”

嬴异人:“我不是好孩子。我是大王。”

64.招贤馆

门口走廊上侍卫林立。

议事大厅房门紧闭。里面不时传出嘘声、欢呼声、拍打桌椅声、怪叫大笑声……

秦昭王跨进大门。

担任警卫的郑安平连忙迎上前:“卑职郑安平叩见大王。”

秦昭王:“免礼。小伙子,你随张相国一同投奔我大秦国,辛苦啦。来日寡人一定封赏你。”

郑安平:“多谢大王。”

秦昭王远远指了指议事大厅:“大厅里又吵又笑又闹的,到底搞什么鬼?”

郑安平:“回大王话,几天来,大臣们情绪都很兴奋。具体情况卑职不清楚。”

秦昭王:“寡人去瞧瞧。”

郑安平阻拦:“张禄相国请大王给大家一点时间和空间,您不便现身。不如您先去小厅休息…”

秦昭王忍了忍:“不。寡人去张禄相国住的地方看看。请引路。”

郑安平:“是。”

夏荷刚把几样酒菜、瓜果摆上几案,郑安平引着秦昭王走进房来:“夫人,大王探望您来了。”

夏荷连忙跪拜:“臣妾不知大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恕罪。”

秦昭王:“免礼,免礼。不要太客气。我过来走走看看,夫人有什么需要和要求,尽管提。”

夏荷起身,浅浅一笑:“住在这里一切都挺好。大王,我刚给我夫君预备了几样酒菜,既然您来了,就先尝尝。请上坐。”

秦昭王:“这怎么好意思呢?”

夏荷:“家常便饭,大王别见外。只是我夫君喝的都是药酒和泡酒…我给您取一坛醒脑开胃的山楂泡酒怎么样?”

秦昭王:“行,行。小伙子,你也一齐来喝几杯……”

郑安平:“卑职奉张相国之命负责警戒任务,不敢擅离职守。大王请慢用。大厅那边一有消息会马上向您通报。”

秦昭王:“好。那你多辛苦。”

郑安平躬身而退。

秦昭王在几案前坐下,品尝菜肴。

夏荷端来一坛酒,开了封,为秦昭王斟酒。

秦昭王:“家常菜见真功。夫人的烹饪技艺一流啊。张相国有你这位贤内助,真是有口福。”

夏荷:“大王过奖了。我夫君身体不好,口味差,所以我只能变着花样经常给他换换口味,盼望他能多吃一点。”

秦昭王:“饮食之道,精于刀功火候,贵在口味多样。俗话说众口难调,要做好饭菜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嗯,这酒的味道真不错。”

夏荷:“其实,烹饪菜肴说难也不难。比如同样是鱼,可以清炖、红烧、糖醋、腌烤、煮汤,只须根据各人的口味投其所好就行了。”

秦昭王:“有理。说起来任何一件事,确实都有很多不同的解决方法。一个人能力的大小,往往就体现在能否用不同的方法解决事情之上。就像现在,张相国敢于面对几百张嘴,换了我就不成了。”

夏荷:“我夫君有信心和众大臣辩论,说起来也没什么稀罕的。这国家大事其实并不复杂,只要紧扣内治外战的主题来发挥就行了。”

秦昭王:“哦?你也坐,你也坐。说来听听。”

夏荷在几案一边坐下,替他斟了酒,娓娓地:“我大秦国要实现一统天下的大业,首先必须内治。商君曾经训导,‘羽毛没长丰满的鸟儿,不可以飞得太高;法令还没有完备,就不能滥用刑罚;对人民的恩德达不到一定程度,就不能强求他们为国征战;政教不和顺,就不能急着命令大臣对外用兵。’所以,治国重在富民。只有民众富裕了,才会有万众一心的爱国热情。政令才能顺利实施,政权才能长期巩固,律法才能普及。律法是巩固政权的基石,是凝聚民心的火焰。一旦民众在律法的佐护下生活安定,就会紧紧依靠和信赖朝廷,也就会忠心耿耿地尽忠报国。”

秦昭王:“对,对,对。那外战呢?”

夏荷:“在律法的感召下为国效命的军队,应始终坚持攻心为上,攻城为辅的战略方针,以最小的代价夺取最大的胜利。我大秦国要彻底摧毁齐、楚、燕、韩、魏、赵六国,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应采用远交而近攻的战略决策,循序渐进,逐一吞并六国。”

秦昭王异常震惊:“远交近攻??”

夏荷从果盘中取出六个梨放在几案上。指指点点:“这就恰似齐、楚、燕、韩、魏、赵六国。在过去的岁月里,大王对各个国家频频用兵,却无法一口把所有国家吞下。所以,应设法和距离我大秦国较远的齐国、楚国及燕国搞好和平外交,而集中优势兵力对韩、魏、赵三国进行穷攻猛打。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非常有必要派出大批间谍去拉拢贿赂各国大臣,扰乱其内政。这样的话,我大秦国先有序地灭了韩国、魏国和赵国,次第吞并燕国和齐国,最后一举灭了楚国,天下必将一统。”

秦昭王猛拍案桌:“妙啊,妙啊。夫人,你的才智远胜朝中诸多大臣!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夏荷浅浅一笑:“大王过奖啦。我刚才说的这些道理,都是我夫君平日跟我讲的。我不过是鹦鹉学舌而已。我始终对我夫君能说服众大臣,让大臣们团结一心充满信心。”

秦昭王:“大秦国的现在和未来已经很明朗了,谁都应该有信心。夫人啊,自商君勾画了我大秦国一统天下的宏伟蓝图,张仪大人是拓路人。如今张相国把我大秦国从羊肠小道引上金光大道了。太好啦,太好啦。我现在坚信张相国必定能圆满解答大臣们提出的所有问题。”

夏荷:“也难说。也许有的大臣会多方刁难我夫君。比如有的大臣会问,张相国,你怎么这么丑陋啊?”

秦昭王一愣:“是啊。那如何回答?”

夏荷:“我夫君碰到这类问题,依他的个性不会发火,只会沉默。如果是我,我就会回答说,大人啊,圣人说,男才女貌。普天下都是丑夫配美妻啊。我如果不是这个样子,怎能拥有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呢?”

秦昭王由衷地:“夫人的心胸真是宽广。”

夏荷莞尔一笑:“心不宽,怎么有资格成为天下第一大国的相国夫人呢?说实在的,我夫君从前非常英俊洒脱。”

秦昭王:“能想象得出张相国昔日的风采。”

夏荷:“很英俊的男人和很丑陋的男人,往往都有不同凡响的本领。我夫君前后具备这两种条件,所以才十分与众不同。能嫁给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实在是我的幸运。”

秦昭王:“夫人卓有见识,实在令人钦佩。”

这时,唐中期匆匆跑进来:“大王、大王、大王……”

秦昭王连忙起身,一迭声地:“怎么样?怎么样?”

251:第七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