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再伐三好(上)
九月上旬的时候,我被信长赶回了洲本城。
他的确是用赶的,一点也没有夸张。就我个人来说,很愿意继续在三重城待一阵,以便继续压制和削弱领内的一向宗。这里是我的根本,怎么重视都不过分。反正淡路有相对强大的军力和绝对优势的水军,不需要担心安全的问题。
可是,畿内越来越动荡了,而且日渐呈现出对织田家不利的态势。
就在上月月底,去年和织田家达成和睦的摄津池田家忽然背约,池田知正的被官荒木村重、中川清秀一同起兵,在白井河原斩杀了忠于信长的守护和田惟政,几乎将整个摄津的形势完全翻转过来。听闻这件事情,困居四国的三好家大受鼓舞,开始蠢蠢欲动,试图重新夺回阿波国。大和的松永久秀也不淡定了,却还没有直接和信长对抗,而是以平定畠山家的内乱为由,怂恿河内的三好义继攻击信长的妹夫畠山昭高;三好义继正想驱逐畠山家,自己独占整个河内国呢,于是欣然听从了松永久秀的意见,开始攻击畠山方的城池。
面对这样的局势,信长自然非常担心。如果摄津的池田知正率军进入河内,畠山家肯定要领便当,然后大和的松永久秀很可能也会彻底背离,让织田家失去对大半个畿内的控制。或者,池田知正重新和三好家联合起来,牵制淡路,让三好家重新取回阿波,反攻畿内,这同样会给织田家带来巨大的麻烦。
这个时候,他迫切的需要我坐镇淡路,一方面牵制摄津国,一方面帮助阿波的细川真之警戒三好家。
信长这样想毫不奇怪,因为他不知道池田知正已经开始被荒木村重架空,更不明白荒木村重这个人的性格。
和松永久秀一样,荒木村重也是个老练的阴谋家,可以说完全不输于松永久秀。松永久秀善于利用他人,而荒木村重则善于利用他方势力,尤其擅长乱中取物,打着交战某方的名义攻略另一方的人,大肆扩张自身的实力和地盘。对于他来说,从属于谁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利可图。和那些完全没有主见、只是依本能倒向强者的墙头草们相比,他无疑要实际得多,高明得多。
所以他现在不会插手他国事务,那是加强池田家家主池田知正的名望。他只会稳固摄津国,并且继续架空池田知正,直到取而代之。
不过,既然信长下了严令,我也只能听从了。好在他没有胡乱支使人,知道我的领内已经大致安定,才让我前往淡路国。而且,他还给了我临机处事的权力,也就是说我可以自由选择攻略方向,是池田家还是三好家,完全看我自己的决断。
离开三重城时,我依然委托竹中重治揽总,井伊直虎布防,山内一丰、前田玄以负责政务。景太郎、次郎和三郎的教育,由石谷赖辰、井伊直虎、卢名兵太郎在菩提寺进行,雨津、秋津、海津放在净琉璃院,由宝心院、菜菜、美津和一群侍女照顾,而一两岁的景四郎、明津、和津依然留在城里,由於加带乳母和侍女们抚养。唯一例外的是千手姬。她一直比较内向,只愿意跟随小夏,所以就跟我一起前往淡路国。
海上的行船总是愉快的。蔚蓝的天空下,是更加蔚蓝的海面,目光投向远方,海天渐渐合为一色,辽阔得一望无际。海上涛声悦耳,波浪起伏间,闪着大片大片金色的潋滟波光,偶尔还有海鸥、海豚的拜访。在靠岸的那一边,因为是近海行驶,沿途的各种风景尽收眼中,让人百看不厌。
无论是辽阔的大海,还是岸后的内陆,都似乎蕴藏着许多未知的希望。
看见这样的景致,就连内向的千手姬,也变得开朗多了。她跟着我和小夏在甲板上,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我的情绪同样很好,时常陪着母子俩在甲板上散步。这也是我思维最清晰的时候。
航行的几天里,我已经决定了大致的方略。摄津方向,看能否找到一两个切入点,然后以水军提供支援,牵制荒木村重的精力。四国方向,一是协助细川真之抵御三好家,二是关注土佐国,小心和三好家建立默契的长宗我部家反扑。
船队驶过熊野,通过纪伊水道,进入了大阪湾。路上遇见一支巡逻的水军,立刻派出快船回港通知,然后加入编队,护着船队直达洲本城下。
这时候,秀景已经在岸边等候了。他暂时住在洲本城的二之丸,代我处置领内的事务。
“情况怎么样了?”我边走边问他道。
“不太好,”秀景皱着眉头,“摄津那边,月初荒木家攻下了臣从和田家的茨木城,茨木家已经灭亡了,现在就只有和田惟长殿下在高槻城支撑着……”
我微微点头。和田惟长,这是个堪比六角义治的二世祖啊,能力有限,不足以折服家臣,疑心病倒是极重,先是斩杀了自己的亲叔父兼后见役和田惟增,然后又试图暗杀家中极富威望的高山友照、重友父子,导致众叛亲离,最终逃出领地,被高山父子俩取代。
“既然兄长回来,那就可以出兵了……是否进入摄津支持和田家?”秀景问道。
我没有回答,反问他道:“三好家的情况如何?”
“三好家似乎想夺回阿波国,最近和细川家很发生了几次摩擦。不过,根据服部家得到的情报,他们在讃岐国的情况并不好,不仅和讃岐国各豪族有矛盾,而且彼此间意见不一。三人众着眼于整个四国,积极联合土佐的长宗我部家和伊予的河野家,三好长治一心想重新夺回胜瑞城,而十河存保则希望先镇压离心的豪族,先稳固讃岐国本处。”秀景回答道。
“呵呵,如果是这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笑了笑,走进了天守阁。
“还有一件事情,”秀景认真的看着我的脸色,“上个月的时候,胜瑞城的大形殿生了一个男孩,被真之殿下收为养子,取名细川六郎。”
“细川六郎?”我感到很惊讶。这是细川分家嫡子所用的幼名啊细川真之和他父亲细川持隆,幼名都是六郎。还有持隆的叔父、成为细川政元养子的阿波细川家(讃州家)细川澄元,同样成为养子并继承管领的野州家细川高国,以及高国之子、同样担任过管领的细川植国,幼名都是六郎。
他明明知道那孩子是我的,立为养子倒还罢了,为什么立为嫡子?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子嗣,可他只有三十多岁,还是很有可能生下嫡子的啊。
如果只是为了获取我的支持,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即使是为了织田家和我吉良家,我都会努力支持他的。
“……看来真的和兄长有关了。”见我陷入了思索,秀景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不错。大形殿曾经派人告诉过我。”我大方的承认道。这并不是什么难堪的事情,完全没必要隐瞒,即使对菜菜、小夏也是如此。更何况,想隐瞒也不容易,算算时间,大形殿怀孕时的那一个多月,胜瑞城由我主导,只有我才有令大形殿侍寝的机会和权力——虽然其实是她自己主动的。
“那么,为了真之殿下的这份心意,兄长要帮忙对付三好家啰?”秀景继续笑着问道。
“确实要对付三好家。但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在路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决定,”我解释道,“摄津国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变故,而且我们毫无根基。三好家就不同了,既有插手的名分,也肯定有插手的机会,还有我们的利益牵扯其中。”
说着,我命令宫田光次拿过地图,向秀景指出其中的一个据点。
“白地城吗?”秀景问。
“就是大西家的白地城,”我点了点头,“你看这座城的位置,正处于四国中央部的山间,是整个四国的十字路口地带。往西越过境目峠是伊予国,往北越过猪鼻峠是讃岐国,沿吉野川往下游去,是阿波国的中心地带,往上游呢,就是我们的土佐国……所以,一旦和三好家动手,我们就先帮助细川家收复阿波,然后占据这里抵抗三好家,同时兼顾土佐方向。”
事实上,这里不仅是整个四国的枢纽要冲,而且易守难攻,地势极好。占据此地的大西家,势力最大的时候,领地包括整个阿波国三好郡、土佐国北部和讃岐国丰田郡一部分。不过,近些年来,大西家势力渐渐萎缩了下去,土佐北部也已经被长宗我部家收复。
“兄长这么说,那自然是稳妥的,”秀景点头表示赞同。对于我的看法,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相信。
说话间,他伸手召来近侍,吩咐了他一句,然后向我笑道:“还要向兄长介绍两个人。”
“是吗?那可要好好见一见。”我也笑了。在我的印象中,他向我荐人,这还是第一次。
不一会儿,两个人进入了房间,倒把我看得一愣:居然是两个和尚?
“这位是中山田秀吉。这位呢,因为从小出家,所以只有法号,叫做如渊,”秀景一一介绍了两人,并且向我解释,“中山田家是香宗我部家的谱代家,秀吉原是阿蔚姐姐的丈夫,如渊是阿蔚姐姐的第一个孩子……”
“哦”我恍然大悟了,原来是他们啊当初第一次和岩松经定见面,他就向我提过。
他们两人中,中山田秀吉我不知道,但如渊在日本文化史上可是颇有名气。江户时代作为官学支柱之一、幕末时期作为尊王襄夷论依据的南海学派,始于南村梅轩,也就是曾经教导过我名义祖父宣经、叔祖父宣义的人。梅轩门下有三个杰出弟子,分别是吸江庵的忍性、宗安寺的如渊和雪蹊寺的天质。人称门下三叟,其中的如渊,就是面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吉良宣贞的异父兄长。
“真是幸会我是吉良宣景,”我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叹道,“前次曾经试图去探访两位,却没能见上一面,实在是遗憾。”
“贫僧如岳,见过宣景殿下。”中山田秀吉客气的说。
“这两三年,他们父子俩一直在进行四国灵场巡礼修业,所以上次都不在寺中。”秀景代为解释道。
四国灵场巡礼么,还真是有毅力啊整个巡礼从阿波国灵山寺开始,至讃岐国大窪寺结束,总共要徒步完成一千四百公里的旅程,参拜所有八十八所寺院。其中,阿波国灵场二十三处,称为发心道场,土佐国十六处,称为修行道场,伊予国二十四处,称为菩提道场,讃岐国二十三处,称为涅槃道场。不借助任何外力,只依靠乞食走完全程,才算完成了全部修业。
这样的巡礼修业,日本还有多处,但以四国巡礼最为著名,因为这是日本弘法大师空海的传道之地。八十八处灵场中,绝大部分是真言宗寺院,而且全部由弘法大师开基。完成四国巡礼,一方面是个人的修行,一方面也是向弘法大师致敬。
“两位修行有成,功德大进,倒是可喜可贺。”我笑着说。
“什么修行有成,依然是个看不开的俗人罢了”法名如岳的中山田秀吉微微叹息着摇了摇头。
“大师何出此言?”我奇怪的问道,对于他这样专注个人悟道和修行的僧人,我还是非常佩服的。
“贫僧本来已经断了俗念,可是,在讃岐国听说了两位的威名以后,还是放不下武士的执念啊”如岳自嘲的笑了笑,叫过如渊,让他拜服在我的面前,“这是犬子如渊,自小就非常聪慧,决心和毅力也非常可观,想来还能做一些事的……贫僧想让他还俗出仕,一方面帮助殿下和次郎左近,一方面延续中山田家的家名。”
“你的心情,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被逼休妻出家,这是极大的耻辱和仇怨。长宗我部家的确太过分了,当初秀景明明已经脱离中山田家出奔,他们依然没放过这父子二人。
想了想,我对秀景道:“秀景,我想请你收如渊为养子,你觉得如何?”
“这是我的荣幸,”秀景向如岳、如渊父子俩点了点头。
“那么贫僧就可以完全放心了。”如岳欣慰的说。
“大师——”我试图说服他也出仕本家。
如岳明白我的意思,他摆了摆手:“贫僧是不会出仕的了。如今了却这点执念,今后自当专注修业,一心向佛。请宣景殿下不必费心。”
……,……
如岳离开了淡路国,如渊拜领秀景偏讳,改名为中山田秀政,跟着秀景回到由良城,作为秀景的右笔学习政务。
这一段时间,由于情势逐渐紧张,秀景预计我会有大动作,在淡路招募了近两千人。这些人已经跟着常备进行了初步训练,有了一点职业士兵的样子,我从中挑出一千五百人,组成了本家第四支备队,命名为淡路备。相应的,常备、辅备和预备分别改名为津岛备、蟹江备和三重备。
随后,我向岩屋城的岩松经定发布命令,要求他出动水军袭扰摄津国,并且与和田家的高山父子取得联系;另外,我把新的淡路备派往抚养城,命令蜂须贺正胜出动蟹江备和淡路备支援细川真之。
得到蜂须贺正胜三千人的支援,阿波国的形势立刻变了,细川真之开始占据上风。三好长治几次挑衅,都没有落到好处,被迫安分了下来。随后,三好家调整了重心,把大部分精力花到了讃岐国,同时开始加强和土佐国长宗我部家的联系。
这倒是一件伤脑筋的事情。我的水军目前需要控制明石海峡,部分的牵制摄津国,而蟹江备和淡路备也需要警戒三好长治,没有办法向土佐大规模用兵。
好在我去年夺下胜瑞城、逼和三好家之后,声望和气势极高,极大的震慑了土佐国高冈、吾川两郡的国人豪族,也让长宗我部家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为了解放兵力,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最便利的方法,莫若和三好家再干上一架。有细川真之在主场的支援,再加上三好家势力严重衰退,内部意见不一,取胜大概不成问题。这样足以让三好家安分一阵,同时再次震慑土佐国。而如果能够趁机取到白地城,那么施展的空间就更大了。
可是,怎么找到出兵的名份和契机呢?目前两家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和睦,三好长治和细川真之的争端,也是以两方交界处篠原、川岛等豪族的名义进行,很可能是由篠原长房亲自作为主导。作为外来的一方,如果我贸然破坏和约,就会在名份上落于下风,不利于将来统合众豪族。
幸好没过多长时间,三好家就给我提供了现成的出兵名份。
绚烂之章 第一百章:再伐三好(下)
事情要从去年的野田福岛之战说起。当时香西佳清、三好政胜在阵前投靠信长,一时之间让三好三人众极为被动。等到三好、织田两家议和,三好政胜回了摄津,十八岁的香西佳清也没事儿一般的返回了赞岐国本处,让三好三人众恨得牙直痒痒。
到了九月中旬,受到摄津白井河原之战的鼓励,三好三人众终于忍不住了,联合十河存保率一万两千人出阵,以临阵倒戈的罪责讨伐香西家。
三好三人众如此急迫,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去年三好家被信长和我逼迫,被迫让出胜瑞城和阿波国东部四郡,实力和声势再次受到严重打击,已经渐渐压制不住赞岐国的各大豪族。这个时候,他们必须做点什么,一方面挽回威势,一方面警示赞岐国。
至于十河存保手打招人,之所以参与行动,大概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直领,加强十河家作为赞岐国守护代的地位。
事实上,十河家作为赞岐国山国郡植田家的支族,实力原本不足一提。但是这一家很早就积极向三好家靠拢,凭着三好家的支持反过来压过了作为宗家的植田家,并且控制了同为植田家支族的神内、三谷两家,统辖了整个山田郡。等到三好长庆之弟十河一存入继,成为十河家家主,更是得以取代逝世的三好家家老、篠原长房之父篠原长政,担任了赞岐国守护代之职。
可是,即使统辖整个山田郡,十河家的直领依然少得可怜。昔日并称为“细川四天王”的安富、香川、香西、奈良四家,以及赞岐国最东边的寒川家,每家的领地都要比十河
家多。
例如这次要讨伐的香西家,正好与十河家的山田郡在西边接壤,家中领地就包括绫北条、绫南条和香川三郡,并且胳拥有盐饱水军以及与朝鲜的贸易线路,积累了不少资金。
如果只算各自本家的话,实力比十河家要高上不少。
而香西佳清、三好政胜背弃三好三人众,也是有历史原因的。三好政胜之父三好政长,当初与三好元长、三好长庆敌对,最终被十河一存在江口之战讨杀;而香西佳清的父亲香西元成,则是细川家的忠实家臣,不仅在江口之战中支援细川晴元和三好政长,而且在晴元被流放、政长被讨杀后,还坚持抵抗了三好长庆十一年。直到永禄三年1560年,盐饱水军被安宅水军击败,元成本人死于与三好家的战事中,只留下八岁的嫡子香西佳清,这才由佳清的后见役兼阵代、香西支族羽床家的羽床资载作主,向三好长庆表示臣服。
如今见到三好家来势汹汹,即使是立场偏向于三好家的羽床资载,也知道这次不可能轻易善了。他急忙召集了同为香西家支族的福家、泷宫两家,合兵三千人驻守香西家的胜贺山城,并且向我派来了求援的使番。
香西佳清则组织人手在海边建造城呰,作为我方从海上进的据点。
接到香西家求援,我手打招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立刻向三好家派出使番,表达我方严重的抗议和强烈的谴责。我通过使番向三好家严正的指出,由于香西家先前已经向信长臣服,自然包括在两家的合约之中,并且受到我织田家的保护。然而,这番嘴皮子上的功夫理所当然的被三好家鄙视了,他们甚至还认为,这是我色厉内荏的表现,反而更加努力的侵入香西家,一直打到胜贺山城,将香西佳清、羽床资载、福家资显、泷宫安资等包围在城中。幸好胜贺山城是香西家经营了上百年的居城,而且胜贺山背靠大海,可以得到海上盐饱水军的支援,暂时挡住了三好家的大军。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用了嘴皮子功夫在香西家使番还没到达洲本城时,我预先接到三好家出阵的消息,就已经开始了调略工作。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联络东赞岐的寒川家。
寒川家是赞岐国第五大豪族,领地包括国中最东端的寒川、大内两郡,以及濑户内海第二大岛、面积仅次于淡路岛的小豆岛,世代担任寒川郡郡司。不过,由于寒川、大内两郡处于山区,小豆岛开发不足,目前领地的石高还比不上十河家的直领山田一郡。
去年三好长治丢掉胜瑞城和阿波东部四郡的精华地区,在家中的分量大大减为了扩充主家的影响,篠原长房把目光投向了东赞岐守护代安富家,以及夹在安富、篠原两家之间的寒川家领地。为此,他利用昔日父亲担任赞岐守护代的关系,将女儿嫁给了安富家的嫡子安富盛定,促使安富家向三好长治靠拢。到了年底,为了打通两家之间的通道,安富盛定依靠篠原长房的支持,攻取了寒川家的大内郡,将驻守虎丸城的寒川家家主寒川元隣赶回了寒川郡本处的昼寝城。
寒川家原本是在安富家配下,安富家却无端攻夺寒川家的领地,这是极度无道的行为想象一下信长无故攻入我的三重郡,寒川元隣自然是切齿痛恨。接到我的邀请,他很快就作出了同意联合的决定,并且开始在领地内大肆召集足轻,准备夺回大内郡和虎丸城。
接下来,我又联络了西赞岐的奈良家手打招人。
这一家领有那珂、鹈足两郡,是“细川四天王”之末,先代曾多次在细川宗家配下担任摄津守护代,应仁之乱时,家主奈良太郎左卫门元安,是东军总大将细川胜元的肱骨重臣之一。等到细川宗家衰落,这四家也跟着丢失了畿内的役职,返回赞岐国的本处领地。然后三好家崛起,率军进入赞岐国,奈良家被迫降伏,并且交出宇多津港,作为守护代篠原长政的本处。到了现在,这个港町则由现任守护代十河存保控制。
宇多津港是四国最为重要的港口。如果说胜瑞城是四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那么宇多津港就是四国的门户,现代的濑户内大桥,也是架在这个地方。在细川家将堺町作为勘合贸易的基地前,宇多津港就是四国和畿内的交通要道,同时承担着聚集兵力、积蓄物资的职能。当初细川宗家之祖细川赖之,和自己的亲弟弟、阿波细川家之祖细川满之一起讨伐细川清氏,获封赞岐一国,就把自己的本城设在这里,直到前往畿内担任管领这职。
失去了这个港町,奈良家实力严重受损,对于三好家也没有什么好感。若是三好家一直保持强势,压服奈良家是毫无问题,可是,以如今三好家的现状,奈良家家主奈良元政自然免不了会有另外的心思。
不过,对于我的拉拢,他保留了自己的态度,没有作出答复。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清形势,并且作出果断的抉择。奈良元政肯定想不到,在奈良家的西边、领有丰田、三野、多度三郡的香川家,很快就会拉拢他家中的重臣,击杀他在那珂郡的代官金仓显忠,吞并他的大半领
也罢!有寒川家的配合,大致也差不多了。
九月二十一日,我和细川真之同时展开了行动。细川真之留下一千人守城,和蜂须贺正胜率两千足轻、蟹江备和淡路备,合计五千人攻入阿波国中部的阿波、三了两郡,向东赞岐靠拢。我也第一次在领内大肆征召足轻,共募得三千人,然后汇合两千水军、津岛备和三重备,共聚八千人进入白鸟港,和寒川家姝近千军势合流。其余的两千水军,一千警戒明石海峡,一千向香西家运去大量兵粮和部分火器,并且告知细川、寒川及我方的行动,鼓励香西家继续坚守下去。
到了第二天,我和寒川元隣一起攻入了大内郡。原来安富家和篠原家联合在寒川郡攻取了一片领地,作为本处和大内郡之间的通道,可是大军一至,通道立刻就消失了,驻守虎丸城的安富盛定见无法获得三木郡的援军,又听说篠原家同样受到了攻击,立刻放弃了城池,和妻子逃往阿波国篠原家的领内,大内一郡也重新回到了寒川家的手中。
虎丸城的评定室内,寒川元隣将我请到主位上,自己和弟弟寒川光永居于下首右边,郑重的向我表示感谢。
“此次得以取回旧领,全仗淡路殿的大力支持,我寒川家感激不尽!”他深深的伏下身去,“今后但有用到之处,请淡路殿尽管吩咐便是。”
“啊,寒川殿下不必多礼。”我随意的回答打招人。
“不知淡路殿下下一步准备如何行事呢?是否攻入安富家的三木郡?甚至十河家的山田郡?”寒川光永兴奋的说。
“住口!淡路殿如何行事,岂是你能够置喙的!”寒川元隣连忙呵斥弟弟。可是,看他的目光和神情,分明也是心有戚戚焉。
这就是有野心的武士或许,他是想和以前的十河家一样,跟对正确的人,然后就很有希望灭掉安富家,取得东赞岐守护代的地位。反正经过大内郡的争夺,安富家无故对配下豪族动手,已经丧失了作为东赞岐守护代的大义,而且和寒川家结下了极大的冤仇。
照现在的形势,原来在安富家配下的香西家已经不会跟从,更不用说后来居上的十河家了。所以安富家只能运用三木郡直领的兵力,最多再加上阿波、赞岐两国交界处山间的由佐一家,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
而看到我手下津岛备、三重备的实力,又和我相处了两天,他现在显然是把我当成了那个正确的人。
这也难怪,从进入畿内和四国,我还没有打过败战。在畿内平定大和、河内不用说了,那是借着信长的大势和灭亡六角家的威名。但是,在土佐国击败处于日出之势的长宗我部元亲,将长宗我部家打回原形;闪电般平定阿波东部四郡,攻下四国第一名城胜瑞城,并且将两万三好军挡在摄津国,这就全部是我个人的发挥了。
另外有一点,我的名声一向不错,跟随我的豪族,还没有看到谁吃过亏的。即便是攻下胜瑞城和阿波东部四郡,我也并没有据为己有,而是还给了阿波傀儡守护细川真之。这次出兵赞岐,我同样占据着大义的名份,是为了维护和议,援助受到三好家侵攻的香西家。那些跟随三好家进攻香西家的豪族,想必会有一些感慨吧!
设想一下,三好家就如同一个猎人,正在捕捉香西家这只狗獾,而其它豪族就是猎狗之类,希望捉住狗獾后,能够从猎人手中分得一些骨头。可是,谁能够保证,如果猎人又饿了,并且没有狗獾逮了,就不会拿那些猎狗来填胃口呢?
或许,可以借重这个寒川元隣?
“寒川殿下”我稍稍拖长声音说。
“是。请淡路殿吩咐。”寒川元隣欠了欠身。
“我无意在赞岐国打一场决战。这不是最合适选择。”
“淡路殿要撤离赞岐国了吗?”寒川元隣面带惊诧的问道,“可是,香西家依然处在包围之中啊!”
“呵呵!”我笑了笑,“不在赞岐国决战,但可以在阿波国么!”
“这”寒川元隣想了想,似乎依然没有眉目,于是他干脆的问道,“淡路殿需要我寒川家做什么?”
“我马上会攻入安富家和十河家的领地。但是,我希望寒川家能够趋势向三好三人众及十河家提出降伏,条件是保留寒川家夺回的大内郡,”我也直接向他提出了要求,“当然,这份情谊,我会放在心上的。请寒川殿下放心。”
“既然淡路殿这么说,我寒川家自然从命。”寒川元隣点了点头,“只是,三好家会同意这个条件吗?”
“这个也请放心。寒川家是向三好三人众和十河存保降伏,而拉拢安富家、攻下大内郡是三好长治的策略,并不会得到三人众及十河家的支持。”我解释说。
“我元隣明白了。一切照办就是。”寒川元隣伏身应命。
等到寒川兄弟出去,下首左边的秀景欠了欠身:“兄长的意思,我大致明白了。是要营造有利于三好家的局势,造成我方不得不退出巑岐的假象是吧?”
“不错。”我点了点头,“然后真之殿下那里再诈败一场,一直退回胜瑞城,三好手打招人家肯定就会趁机围城,然后和我方在阿波打一场决战了。”
“可是,为什么不在赞岐国决战呢?”蒲生赋秀问道。
“你想想看?”我笑着问道。
“因为不熟悉地形?”蒲生赋秀想了想,不确定的问道。
“这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还有两个啊”蒲生赋秀思索了一下,然后就放弃了,“实在想不出来,还请殿下指教。”
“这不怪你。因为你不知道赞岐国势力的特点,”我笑着解释了下去,“赞岐国的豪族实力很强,整个赞岐国十三郡,几乎被六家豪族完全瓜分。所以,在赞岐作战,我如果胜利,势必会割取一片直领,那么就肯定会损害他们的利益,为了这个原因,他们会联合起来努力和我作战相反,如果是在阿波国决战,赞岐国豪族就没有必须奋战的理由。而且,他们现在对三了家已经渐渐离心,赞岐国内也没有多余的领地作为奖赏,自然就提不起什么斗志来。”
“原来是这样!”蒲生赋秀躬下身子,“在下受教了!”
“可是,这样的话,即使获胜,也只是把三好家完全赶出阿波,无法灭亡三好家啊?”秀景质疑说。
“你觉得,如果被赶到赞岐国,三好家还能继续生存吗?”我反问道。
秀景想了想,点了点头:“按照兄长刚才所说的赞岐国各豪族势力状况,确实很难。”
“是啊!”我也点了点头,“不说威望方面的损失,不说各豪族的离心趋向,也不说收入方面的巨大缺口。光就三套治理体系的重叠,就够三好家受的了哼,以三好三人众为首的畿内派,阿波守护代三好长治家的众多家臣,还有赞岐国守护代十河存保的人,十河家山田一郡的两万石直领,加上一个宇多津港,能支撑起这么庞大的统治架构吗?”
“依兄长的这种分析,现在推倒三好家也并不困难啊?说不定还能趁机统合赞岐国的豪族。”秀景说。
“但是现在统合,就实在太勉强了,等他们需要我的时候再进入吧!”我摇了摇头,“三好家不能完全获得赞岐的支持,就是因为统合时过于急迫,过于勉强,结果一显出颓,众豪族就出现了离心的趋向。”
“这倒是真的,”蒲生赋秀也听明白了,“要说不勉强,就像是上次殿下召集的大和筒井家,还有这边阿波的细川家为淡路的安宅家?”
“算是了!”我笑了笑。
昨天不淡定,很不好意思,只是几个小时的努力白费了,一时间根本毫无心情重来一遍,然后就想,本来这几天事情就多,辛辛苦苦抽空码字,却还那样挨骂,而且反响那么差,于是一时间大脑短路了
感谢各位的鼓励。不过,我知道,不能这样随便透支读者的热情,以后会慎重。实在没空更新,会请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