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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同忾之师

《《土佐之梦》》

这次评定的情况,丹羽长秀几天后和我描述过。据说柴田胜家、森可成和池田恒兴虽然跟着在联名书上署名了,在评定中却很反常的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丹羽长秀自己带着几个奉行坚持笼城,而林秀贞、荒尾美作守善次等人则提出暂时依附今川家。笼城派和依附派争论得十分激烈,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最后,信长用折扇敲着地板,让两方结束了争斗。但是信长并没有决断什么,他只是说了句“就到这里吧!”,然后就离开了评定室。临出门前,他甚至非常敏捷的吹灭了主位两边的灯台。

在那一刻,可能不止一个人在心中暗想“织田家要完了”之类的事情吧。林秀贞出门的时候,满脸都是怒气,还说了两句很激烈的话。作为信秀时代仅存的顾命家老,也只有他敢当众批评信长了。

而荒尾善次连夜就离开了尾张,很显然,他是向今川方报信去了。可以想见,从他口中得知织田方最后一次会议的情报后,今川义元自然更加信心十足。后来之所以那么大意,这也许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从这方面来说,此人于织田家“功不可没”啊!

可惜战后他没能得到什么封赏,反而急忙将女儿嫁给了池田恒兴,以此和织田家修好关系。四年后,此人于荒尾城隐退,将家督让给恒兴刚出生的次子古新丸(辉政)……

即使是丹羽长秀,当时也免不了有些丧气的意思。但是出于对织田家、特别是对信长本人的忠诚,他仍然兢兢业业的安排着当晚军粮仓的防卫事务。

而我在回到酢菜屋后,就在小夏的帮助下穿好御亲卫具足,进入清州执勤。对此小夏并不感到惊讶,虽然执勤的一般是母衣众,有时候也会有亲信的大将临时受命,池田恒兴以前就曾经作过这样的事情。

可是,我知道,这次的情况非常特殊。

秀景和一丰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然而要不要让小夏作好出阵的准备,我心中还在犹豫。

这次战役非常凶险和关键,如果想提高在本家地位的话,作为直臣的我一定不能错过。家臣也需要带上,以示全力以赴。但是小夏毕竟是女性,不上战场是可以说得过去的。我也不要求她像其他人的陪臣那样,必须舍身奋战,一定要替主家建立什么功勋。

看着小夏略显憔悴的面容,我最后作了决定,就不要让她去涉险了吧!

“小夏,今晚可能有事情,但请你务必留下。家中的一切,就全仗你照顾了。”

小夏看了我两眼,慢慢的点头答应。

屋里忽然传来了雨津的哭声,然后是於加的小声抚慰。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静静聆听了一会。直到雨津再次安然入睡,我才继续出了家门,前往清州城内。

今天执勤的是赤母衣众夜班的五人,佐胁良之、岩室重休、山口教经、长谷川桥助和加藤弥三郎。在我进入清州城时,他们已经和白班换岗了。我和他们几个汇合后,就以我为主,一起留在信长的寝居外面。

“藤八,主公有没有交代什么?”我问道。

“主公吩咐说,如果前线有什么紧急的消息传来,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要马上禀报。”佐胁良之回答。

“那么,反正不会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分成三班吧!我和藤八一组,重休和教经一组,桥助和弥三郎一组。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班,让其他人休息。”

“这是为什么?明天换班后就可以尽量休息啊。”加藤弥三郎问道。

“但是明天很可能会和今川家接战了……谁想错过,或者无精打采的上阵去?”

几个人一起摇头。

“那就听我的吧!我和藤八第一班,然后是重休和教经。有消息的话,立刻叫醒休息的人。”我说。

这算是军令了,其余五人一齐答应。

大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听到城下的打更声,我推醒了岩室重休和山口教经两人,然后和佐胁良之盘膝靠在了墙边,闭上眼睛养精神。中途我俩又当值了一个时辰,然后再次交给下一班,和佐胁良之两人一起休息。

这次似乎没过多长时间,就感觉到有人推我,我连忙睁开了眼睛,长谷川桥助正站在我的面前。

“怎么,就到换班时间了吗?”我问。

“宣景殿下,刚才有紧急军情送来,是丸根呰的佐久间殿下飞马派来的信使……大约子时的时候,松平元康率领两千五百人,试图把一批军粮运进大高城中。我方已经击退了他们,还抢到了部分军粮,但是损失了四十多人。之后松平元康似乎有先攻下丸根的意思,佐久间殿下请求主公务必派出部分援军!”

“两千五百人?他不是有三千五百人么?”我嘀咕着,用手掌搓了搓脸,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

脑筋活动开来后,我就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松平元康这两千五百人肯定是佯动,而另外一千人或许已经护着军粮进入了大高城。

“我立刻去禀报主公——现在是什么时候?”我问他。

“似乎快到丑时了。”

那就是凌晨三点的样子。我站了起来,走到信长的寝居门口。

“主公,前线急报!”我大声道。

寝居的门很快就开了,信长穿着一身白色绸衣走出门外。

“什么事情?”他沉声问我。

我连忙把长谷川的话转述了一遍。

“终于来了啊……”信长喟叹着说了一句,神情立刻转为无比的坚毅。他猛地大喝道:“起来了,都给我起来了!藤八,在城头吹响法螺!”

在一片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就宛如惊雷一般。整个天守阁立刻一阵忙乱,一间间屋子里的灯光相继亮起。然后,随着法螺的深沉呜咽声,城下町里也有一些宅邸中亮起了灯光。

归蝶夫人首先从屋里出来,身上只穿着和服,连罩衣也没有披上。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她急忙问道。

“没什么,要出阵了……”信长转过身子,吩咐她道,“阿浓,把你的小鼓取来吧,替我伴奏!”

“……是!”归蝶夫人很快取来了小鼓,架在自己的肩上。

在清脆而短促的鼓声中,信长赤着脚,挥着折扇,在我们面前跳起了闻名后世的那首“敦盛”:

“人间五十年,与天地相比,不过渺小一物。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放眼天下,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一曲跳完,信长挥手将折扇丢在地上,大声吩咐归蝶夫人:

“阿浓,取我的鞋子来!取我的具足来!”

“是!”

“桥助,我的刀呢?”

“主公,长谷部国重在此!”长谷川桥助取来信长的爱刀。

“有吃的都拿出来吧!”

侍女们纷纷取来吃食,呈给信长和我们。我们几个坐在地上,而信长就站着吃完了东西。然后,归蝶夫人亲手倒了一杯酒,递给信长。这既是祝祷胜利的酒,也是送别亲人的酒。刹那之间,房间里就似乎笼罩起了一股悲壮的气氛。

信长就着归蝶夫人的手喝完酒,大声叫道:“猴子!”

“是!猴子在此!”木下藤吉郎几步跑到信长面前趴下。

“把疾风牵出来!今天,就由你给我牵马!”

“是!”藤吉郎起身跑了出去。

“大家准备出阵吧!”信长吩咐着,扶着腰间的名刀“国重”,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片刻之后,我们骑马离开了北天守。一行七人七马,织田信长、佐胁良之、岩室重休、山口教经、长谷川桥助、加藤弥三郎和我。而我们即将迎战的,是今川义元号称四万的军势……

才出了清州城,池田恒兴立刻迎了上来,身后是编排在藤八等五人名下的近两百枪阵兵。接着汇合上来的是柴田胜家。

“主公,权六率骑马队一百二十六人前来追随!”

“跟上!”信长命令道。

然后是丹羽长秀。看到夜色中全副戎装的信长,还有我们这三四百人,他惊疑的问道:“主公!这是?”

“要出阵了。”信长简单的说。

“可是……不是要守城么!”丹羽长秀连忙问道。

“那是你的事……”信长手中抓着马络子,大声吩咐他,“长秀!带着你的人,替我看着那些豪族城主们!如果晚间我还没有回来的话,立刻把城里的军粮全部烧掉!”

“是,主公!”丹羽长秀躬身答应。

我们继续前行。一路上,陆陆续续的有人汇聚过来,首先是马廻众等侧近,河尻秀隆、佐佐成政、织田越前守、木下雅乐助、浅井政贞、福富秀胜、塙直政、津田盛月、中川重政等先后来到,赤黑母衣众全部到齐,带来了余下的五百多枪阵兵。森可成、蜂屋赖隆等美浓众也先后和我们汇合,拱卫到信长身边,另外还带着近两百武士和足轻。另外还有织田造酒丞信房、冈田重善等老臣也陆续赶到,却没有带多少兵力了,显然是事先的准备不足。作为信秀时代的旗本,他们近年来虽然渐渐淡出了织田家的核心圈子,但是对织田家的忠诚确实是毋庸置疑的。

在这些人当中,我发现了骑马的秀景和带着五藤浄基、祖父江勘左衛門的山内一丰。而小夏居然也跟在旁边,一行五人径直向我这边过来。

我驭着马,稍稍的放慢了速度。等到几人近到跟前,我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来了啊……小夏是怎么回事?不是要你留下照顾家里的么!”

“是小夏觉察到兄长昨晚的话中有些不对劲,所以找我问了个明白,然后就坚持要来了……”秀景解释着。

小夏却埋怨了起来:“主公!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叫小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难道主公还对小夏的忠心不了解吗?还对小夏有所保留吗?”

“你毕竟是女子……此战非常凶险,原本能够置身事外,何必要自陷险地呢?”我叹了口气。

根据我的记忆,这场战役中信长及亲近的母衣众中并没有人阵亡,甚至连受伤的人都没有。如果紧跟信长的话,有很大的几率保住性命。但是这场战中几乎都是短兵相接,小夏擅长的却是弓箭,剑术和力量比我现在的水平要差上好一些了。在激烈的突袭战中,她能够确保全身而退吗?

“正因为凶险,所以才更需要同心协力啊!”小夏争辩说。

“那好吧。你就跟好我,和我一起紧随在主公的身边。秀景,一丰,你们几个也是。”事已至此,我只能这样叮嘱了。

“是!”秀景和山内一丰一起答应。

“小夏,你也一定要保重啊。”

“啊……是!”小夏咬了咬嘴唇:“小夏一定不让主公受到任何伤害!”

“我是在嘱咐你自己小心……真是的,这时候还走神!在想什么?”看到她有些心神不属的样子,我忍不住责备她说。

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亮了,笔头家老林秀贞终于带着几个随从,骑着马赶了上来。几个人都没有穿戴具足,看来是没有从阵的意思。

林秀贞策马奔到队列的前面,拦在信长的侧前方,用带着点质问的口气问道:“主公!您这是?”

“去迎击今川义元。”信长答道。他的语气非常轻松,彷佛是在说着郊游之类的事情。

“可是主公,今川治部可是有四万军势啊!这千余人……”

“千余人怎么了?”信长突然提高了声音,“这千余人,都对我信长无比忠诚!都怀着无比坚贞的忠勇之魂!如此军势,自有满天神佛庇佑!”

“主公!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林秀贞一把扯住信长的马络子,“还请务必慎重!”

信长奋力一扯,立刻将马络子夺了回来,倒是差点将林秀贞本人扯下马去。

看到这样的情形,信长叹了口气:“实在抱歉!可是,毕竟林佐渡是上了年纪啊……就请回转清州,等待我军胜利的消息如何?”

说完这话,他再不理会这位自幼辅佐他十多年、期间又曾经倒向信胜的笔头家老,径直带着众人往战场的方向而去。

大约上午8时,我们到达了作为热田神宫分社的上知我麻神社。热田神宫除本宫外,还有御田、西八百万和上知我麻三个分社,而上知我麻神社位于神宫区最南端,乃是前往鸣海的必经之路。信长命令军势在神社门前停下,然后举行了军祷仪式。对于一向不怎么待见神佛的织田信长来说,这实在是很少见的事情。

由于是分社,神宫的神主松冈家和大宫司千秋家并没有人在此,负责接待的是加藤图书助。他陪着信长,随后进入了中殿,向热田大明神献上了愿文及太刀。

而在此期间,又有一些人从清州赶了过来,还有一些附近的在地武士,军势的总人数达到了一千四百左右。这时我忽然想起,前田利家是寄住在热田神宫的啊!以他对信长的忠诚,见到军势肯定会赶过来的,但是为什么没有看到他的人呢?

我继续在人群中搜寻着,仍然没有发现利家。信长却已经从神社中出来了,藤吉郎连忙牵着疾风迎了上去。

信长翻身上马,在队列前大声叫道:“诸位听着!热田大明神已经接受了供奉,诸位的性命,已经托付给了热田大明神!就请在大明神的护佑下,一鼓作气的击败今川义元吧!”

“嗨!嗨!嗨——”众人一起高呼。

“出发!”

晨曦之章 第二十九章:破阵之勋

那么,现在的今川方在做什么呢?

根据后来收复沓挂后所抓俘虏的叙述,十八日上午今川义元本队到达沓挂,下午召开了评定,确定的兵力部署是:松平元康的3500三河军势攻击丸根砦,并且向大高城内运粮;朝比奈泰朝率3000远江军势攻击鹫津砦;这两支队伍当日抵达阵地,次日凌晨开展攻击,至下午今川义元本队到达时必须攻克目标;葛山氏元父子带领5000人绕过大高直驱清州;三浦备后守义就率3000人随后接应,截断清州与鸣海、大高五呰的通道;而本阵约5000骏河军势,由今川治部亲领,濑名氏俊担任先发,监视五呰。

然而,松平元康到达阵地安下营寨后,立刻就趁着夜色,分出2500人带着几辆粮车向大高城佯动,领军的是元康的姨父、日后的首任西三河旗头、石川数正的叔父石川家成和日后的首任东三河旗头酒井忠次两人,另外1000人则由元康亲自率领,绕过战场区向大高城运粮。佐久间盛重拦截的是佯动的那一队,他以伤亡四十多人的代价,成功的“击退”了对方,之后他立刻向信长派出信使,报告当前的事态,同时请求援军。但是,当松平元康随后从大高城内出兵1000人攻打丸根呰时,他就明白自己受到愚弄了。羞怒之下,他率军出呰迎战,倚仗着丸根呰所处的地势之利,倒和元康的军势打得有声有色。

在另一边,朝比奈泰朝接到松平元康运粮成功的消息后,也提前于凌晨5时左右出兵2000人攻打鹫津砦。领兵的是本多忠真,侄子本多忠胜也随军出战。本多忠胜的父亲本多忠高,1549年攻略安祥城时被信长庶兄、安祥城主信广击杀,当时忠胜才2岁。之后他一直由叔父忠贞抚养,而这一战正是他的初阵。鹫津砦的织田秀敏和饭尾定宗父子见敌人势大,只能固守城呰,连信使都未能派出。

当我们一千四百多人到达鸣海外围的丹下呰时,大约是早上10点左右。守呰的水野忠光自然是大喜过望,根据斥候的报告,这时三浦备后守义就的3000人正往这边赶来,准备攻下丹下呰,截断清州方的援军。幸亏信长出兵得早,不然就肯定赶不上了。这一点也许今川义元和三浦义就都没有料到吧。在通常的情况下,天色未明时征召一支主力军势,绝对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正在这时候,从丸根呰过来的信使过来了。他身上带伤,已经向中岛、善照寺都传达了军情,这是他的第三站。

信长问清楚了一些情况,马上安排人照顾他。丸根呰毕竟只有500人,经过近三个小时的奋战,显然已经很难坚持下去了。

而鹫津砦的情况,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吧!

“弃呰,合兵前往中岛呰!”信长命令水野忠光。

“可是主公!那样后路就没有了!”水野忠光急忙劝谏。

“已经没有后路了……”信长抬头望着丸根、鹫津两呰的方向。那边的天空中,可以隐隐看见两道黑烟。

随后,善照寺呰也被信长命令放弃了,佐久间信盛和佐久间信辰兄弟俩率领的四百人也汇合了进来。加上之前丹下呰汇合的三百人,我方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两千一百左右。其中有七百多是久经训练的常备枪阵足轻,武士的比例更远超一般军势。

如果以此兵力支援丸根、鹫津两呰的话,胜算还是很大的。所以在信长命令全军用饭后、趁着间隙进行的简短军议上,有不少人提议立即率军前往支持。不然的话,一旦两呰被攻破,今川方的大部队进入大高城,就会在知多郡站稳脚跟。大势所趋之下,不仅本郡的豪族可能会纷纷倒戈投入今川方,其他郡的许多豪族也会转而采取观望的态度,甚至暗中投效。这样此消彼长,织田家的处境会更加艰难,整个尾张将面临倾覆的危险。

特别是佐久间信盛和佐久间信辰兄弟俩,几乎就要声泪俱下了。佐久间家的家主在丸根呰,所部兵力都是佐久间家的精锐。那边的五百人加上善照寺呰这四百人,差不多就是佐久间家所有的兵力了。如果任由丸根呰被攻破,佐久间家将元气大伤,好几年都无法缓过气来。

面对众人的提议,信长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命令全军迅速用过早饭,然后向中岛呰进发。

我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鸣海城的冈部元信。为了阻止我方增援中岛,他率领大约1000人出城攻击我方。

经过大半个小时的奋战,我方击溃了这股军势,讨取大约三百人,其余的人在城内接应下,全部退入了鸣海城。

由于这一迟缓,我们到达中岛呰时,已经快到正午时分。这时候丸根和鹫津两呰估计已经陷落了,不远处的天空,两道浓烟冲天而起,根部隐隐透着有火光。看到这一景象,众人久久无语。

出中岛呰迎接信长的,是佐佐家的武士。信长进入呰内后,环顾了一番,立刻大声质问道:“政次呢?为什么没看见!为什么没有就近支援鹫津呰!他害怕了吗?武士的气概到哪里去了!”

“禀报大殿,主公已经带领呰内半数兵力出击了!”武士连忙跪下禀报道。

“只有半数兵力?”

“是!还有热田神宫的松冈殿下、千秋殿下和前田利家殿下带领的几十人……”

“那也只有三百人。政次想做什么?”信长自言自语。

没想到这位武士还真回答了:“之前大殿与鸣海城军势接战时,有位梁田政纲大人派人前来,通报了今川治部本阵已经从沓挂出发的消息。主公决定先行出击,为大殿探明今川治部本阵的情报。”

信长沉默了。以三百人迎击今川义元的本阵,几乎就是前去送死。佐佐政次的这番行动,无疑是推翻了信长之前的指责。

根据之前的情报,义元的本阵是5000人。松平元康、朝比奈泰朝和大高城的鹈殿长照汇合的话,兵力应该不少于8000人。而在我们的来路上,三浦备后守义就的3000人很可能已经占领了丹下呰,而且还有葛山氏元父子带领的5000人在绕路前往清州。

如果信长不是凌晨5点出兵,想必想在已经被挡在清州了。

至于现在何去何从,信长应该有自己的决断了吧!

果然,信长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发布了命令:“那么,诸位随我迎击义元的本阵吧!”

听到信长的命令,诸将似乎不太确定,有点面面相觑的意思。

“怎么,害怕了吗!”信长提高了声音,“今川义元分兵,是他自寻死路!义元的本阵不过五千人,领军的全是骏河国的‘女武士’们……难道诸位害怕那些‘女武士’吗!”

“不怕!”

“主公英明!”

“一鼓作气消灭他们好了!”

“让骏河的‘女武士’见识我等的勇武!”

……,……

一时之间,好些好战的家伙纷纷这样大叫道。信长的话,让众人看见了胜利的机会。只要击溃义元的本阵,将大大的动摇今川方的态势和军心。而如果杀死了今川义元本人,那么今川方就将不战自溃吧!

“那么,出发!”信长正式下达了命令,同时命令佐佐成政,“你带领中岛呰剩下的人护住后路。记住,不要让鸣海的任何人通过!”

“是!”佐佐成政领命。

全军前行大约一公里,松冈九郎次郎、前田利家带领几十人迎面过来。在前田利家的腰间,还挂着一枚首级。

“主公!今川治部的本阵就在前面!先手是濑名氏俊率领的两千人左右,就在松谷口!”松冈九郎次郎禀报。

“就这么些人回来了?政次呢?”信长从头到尾打量着这支队伍。

“佐佐殿下吩咐我等回来通报后,就已经为殿下尽忠了!”松冈九郎次郎叩头道。

“这样啊……你们回中岛呰休整吧!”信长叹了口气。佐佐政次和佐佐孙助兄弟都是当初“小豆坂七本枪”中的人物,而且一向忠心耿耿。佐佐孙助四年前在稻生合战中作为先方众统领战死,而今佐佐政次也去了。

“主公!我等愿继续奋战,为佐佐殿下报仇!”

“那就将性命托付给我吧!”信长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众人吼道,“政次已经战死!诸位还要把性命托付给我,为政次报仇吗!”

“愿意!”众人一起大吼,“为佐佐殿下报仇!”

“那么,去掉靠旗!继续前进!”

……,……

松谷口前面,今川家的足轻们正随意的休息着。因为从前方传来松平元康、朝比奈泰朝先后攻下目标的消息,还有刚刚击杀织田家猛将佐佐政次、讨取两百多枚首级的胜利,所有人都非常放松。不少人甚至丢掉了长枪,三三两两的围坐在地上聊天。

他们甚至连斥候都没有派出,直到我方的军势接近时,眼界之内的足轻们才稍稍紧张起来。虽然弄不清面前的军势是属于哪方的,几个下级武士还是吆喝着,开始整理前线的队伍。

而信长已经命令部下摆开了阵势,作为先锋的是七百多人的枪阵足轻。

信长看了看池田恒兴,再看了看我,然后大声叫道:

“景次郎!”

“臣下在此!”我在马上躬身答应。

“你曾在美浓,以四百人的枪阵,击败加藤光泰的一千五百军势。现在!就让我信长,还有尾张的各位,见识你吉良宣景的武勇!”

“是!”我拜领军令,带着秀景等家臣趋马上前,押着枪阵向今川方前进。

原本我以为领军的任务会落到池田恒兴头上,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拼命了。虽然今川方的军势远非加藤光泰那帮农民可比,但是织田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足轻也比川并众强上很多。以有备击无备,我方的胜算还是很高的。

何况,我身后还有四五百骑和另外近千足轻。信长已经向柴田胜家下达命令,一旦前锋达成突破,立刻率骑马队发起冲锋。

今川方已经排好了几列枪阵。眼看就要接战了。

一阵狂风忽然从后面涌来,周围的绿树全部向今川方倒去。有一滴豆大般的雨点落在了我的颈侧,然后是更多的雨点砸下来,形成瓢泼般的雨势。

桶狭间之战的狂风骤雨终于如约降临!

前方不远处,迎着狂风的今川方长枪足轻们被吹得东倒西歪。我抓住这一机会,抽出太刀高高举起,用尽全力高呼道:“前进!出枪!乘着风雨击败他们!”

枪阵足轻们轰然应命,在风势的推助下举枪向前冲击。第一排的敌兵阵列立刻被击溃了,足轻们被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来,他们哭着、喊着,被我方的长枪刺倒,又被踩在脚下,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许多侥幸逃得性命的足轻立刻转身向后逃去,一心想着远离迎面的狂风,还有这噩梦般的枪阵。在他们的冲撞下,今川方这整支军势乱成一团,完全失去了控制。

身后忽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是柴田胜家的骑马队出击了。就连肆虐的狂风,似乎也压不住他们的呐喊。他们在风雨中冲击着,气势十足的四处砍杀。那些脱离阵列的足轻,一个个的倒在了他们的刀下。

我知道,我们胜利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十来分钟后,风雨突然停止下来。天空中恢复了宁静。但是仅仅这十多分钟的时间,今川方已经彻底的被击溃了,剩下的就是我方清理战场的工作。而我也和秀景他们分开来,清理还未断气的敌人。

忽然,前方几步远处,一个披头散发的敌将从地上跳起,举刀向我砍来,同时口中高叫道:“今川家家老濑名氏俊,前来取殿下的性命!”

“织田家侍大将吉良宣景,请殿下赐教!”我通名道,然后跳下战马,双手紧握太刀,准备迎接挑战。

身后忽然冲出一人,闷声不响的举刀向敌人迎去。是一直紧跟着我的小夏。

“来者何人!”濑名氏俊喝道。

他以为是前来抢功的人。

但我知道不是,小夏只是想保护我。虽然她的气力不甚大,剑术也不太好,早先切磋时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但是她却招招拼命,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交手没几个回合,她就成功的在濑名氏俊的右腹刺了一刀,自己身上却添了三处伤口。

“你不要命了!”我大叫道,“小夏退下!”

小夏却置若罔闻,仍然和濑名氏俊对砍着。我只好放弃了武士交战的规矩,和小夏两人一起迎战濑名氏俊。

趁着濑名氏俊再次砍中小夏的左臂,我一刀抹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半搂着小夏的腰一起退开。

“你们……卑鄙!”濑名氏俊以刀撑地,艰难的骂道。他的脖子上喷着血雾,右腹部位也被血液浸透。这样摇摇晃晃的坚持了半分钟,他终于重重的侧身倒了下去。

“你这是怎么回事!是在找死吗?一定要杀他的话,用弓箭不就好了?”我大声喝问她。看着她左臂两处、左肩和左大腿各一处的伤口,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心疼。特别是左肩那一处,如果再往右一点的话,就要砍在脖子上了。

小夏没有回答,满是哀伤的看着我。这样的目光……我忽然想到了刚来不久时,把海月托付给她的情形,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又在向我抗议什么!……是抗议我没有接受你吗?”

“只要主公没事,小夏死了也没关系……”她终于开口了,却是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

“听着!”我扶着她,郑重的表示,“如果此战之后我和你都还活着,那么我立刻就娶你!”

经历了这么一战,我觉得没必要再坚持了,这样对小夏不公平。我所坚持的理由,在她看来完全没有任何道理。而她这般不惜性命的举动,在保护我的同时,也是对我的强烈抗议。

既然这样,那么我只好放弃坚持。想想也有些可笑,都已经能够若无其事去取无辜之人的性命了,为何在婚姻之事上还这么放不开?

至于信长那里,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想必会消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