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津屋设立
第二个前来拜见的,是从四日市町来的商人。我本来不打算亲自接见,但是他的名字却让我吃了一惊。
“他自称是三井高安?是个商人?”
“是。”山内康丰低头禀报,“作为商人,原本是不适合打扰主公的。但是他奉上了五百贯的献金,所以一丰殿下让臣下通报一声。”
“那么,让他在会见室等候吧,我一会就到。”我同意了。
山内康丰领命而去。我却陷入了思索。
三井高安,如果没有重名的话,此人应该是后世三井财阀的兴业之祖。三井家原本出自藤原家,初祖藤原信正,是藤原道长四男藤原长宗的五代孙,因为定居于近江三井村,所以就以三井作为苗字。后来传到第十五代三井乘定,过继了佐佐木六郎高久作为养嗣子,此人就是三井高安的曾祖父。而乘定的实子定条一系则没落了两代,到曾孙虎高时,娶藤堂村藤堂忠高之女为妻,继承了藤堂家,生下了伊势津藩之祖藤堂高虎。这个时候,本家三井家倒没落了,于是高安之子高俊抛弃了武士的身份,成为伊势松阪的商人,建立了著名的越后屋。
但是,此刻三井家应该还在鲢江城才对。这座城由三井高久筑起,一直是三井家的居城。六角家灭亡后,六角义贤父子就寄居在此城里,直到1573年招来信长的攻击。在破城之后,三井高俊才来到了伊势国……
怀着这个疑惑,我接见了三井高安。
见到我进来,他深深的俯下身去:“在下三井高安,拜见吉良城主。”
“你是武士么?”听到他自称“在下”,我这样问道。
这个时代,自称可不是随便用的。士农工商,以公家、武士为首,“在下”是武士的自称,农民的自称是“小人”,而如果是工匠和商人这样的町众,应该自称“鄙人”才是。
“是。城主明鉴,在下是近江三井家的人。”
“不是家主吗?”我奇怪的问。根据现代三井家的家谱记载,他应该是三井家的家主来着。
“回城主,当代家主乃是鲢江城主鲢江三井为定,在下乃是三井家庶流出身……”
哦,我说呢,嫡系的哪会做商人啊。而且,真要是嫡系,那么他就应该是鲢江城主了,而鲢江城破之时,估计就难以逃出来了吧!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那么三井殿下此番献上厚礼,所为何事?”
“在下是受四日市宿町商人众委托,前来请城主护佑宿町的,”三井高安再次施礼,“宿町向来由海山城维持治安。前次城主攻陷了海山城,却没有留下兵力,所以宿町目前一片混乱……在下恳请城主派人管理,近万町众必会同感大德!”
“怎么,千种家没有派人吗?”我惊异的问道。
“听说千种家目前兵力不足……而且,也没有奉行敢来四日市宿町任职。”三井高安回答。
好吧!我承认,隔一段时间就去拜访一趟,的确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虽然我严令不得伤害町中奉行,但是反抗的话就死定了。而且,被捉的过程中总免不了受些苦头,回去还要接受主家的惩罚……这的确是一件苦差事。
同样的,我也不喜欢派人管理。派人的话,周围那么多敌对豪族,要抵挡他们的攻击,人数肯定不能太少。而分兵和防守这两件事,以我现在的兵力和个人的习惯来说,都是不适合的。
“难道你们没有想过自治吗?像堺町、宇治山田町那样?”我询问道。
“城主太高看我们了……那些町的财力巨大,能够和各方通过协议来维持友好关系,而且组建有一定规模的护卫军势,不是四日市宿町可以比的……即使那样,他们也要依附于某个大势力才行。”
“这倒是。”我点了点头。堺町依靠三好家和本愿寺,宇治山田依靠北畠家和伊势神宫。
“所以在下受町中诸位的委托,前来向城主求助……”三井高安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了下去,“在下惶恐,说句冒犯的话……听说城主在津岛有好几家部屋,想必能够更加体谅我等的处境吧。”
“我不能派人进驻,”思考了一番之后,我回绝了他的要求,“我方是外来势力,目前与四日市宿町周边的豪族都处于敌对。如果进驻,必会遭到不断的攻击和骚扰,自身疲于应付不说,也对宿町不利啊!”
“但是宿町目前的状况……无论如何,拜托城主了!”听到我的回答,他连忙伏地请求。
“我不是说了吗?你们可以自治。”
“但是宿町财力低微……”
“你见过路边佛像下的贡品没有?”我打断了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话题。
“回城主,见过。”他抬起头,面露疑惑。
“如果你已经饥肠辘辘了,会不会取贡品来食用啊?”
“……如果是救命,大概神佛也会原谅的。但是在下会留下一点东西,代替贡品奉在佛前。”他思考了一下,这样回答说。
“如果佛像不是在路边,而是在寺庙里,周围还有其他人呢?”我又问道。
“那么在下无论如何不会作这种事。”他回答。
“四日市宿町就是这样,周围势力众多,反而没人敢随便动手,否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我吉良家也会攻击他。所以,尽管自治吧,只需要维持治安就可以了,不用担心周边豪族。”我说道。
“城主大仁大义,我四日市宿町近万町众同感大德!”三井高安向我大礼参拜,“但是,在下斗胆,想请问城主,难道不想统治宿町吗?不需要宿町为城主服务吗?”
我笑了笑,这就是代沟了。
以这个时代的观念,领主对领地的领民可以随意处置,不用担负什么义务。有领土的话,先占领了搜刮一番再说,至于是否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根本就不在考虑之内。
但是我却认为,两者之间应该是一种契约关系,而且要有起码的公平。领民为领主服务,应该领取报酬,而领主由领民供养,应该提供保护。所以如果没有把握,或者觉得不合算,我就不会去随便占领某块地盘。而动员预备时,我都会给予一点赏赐;抢劫港口,也只针对反抗者,不会伤及无辜町众。
“实在是唐突了,请城主原谅!”看到我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三井高安连忙道歉。
“不妨,”我点了点头,尽量的回答他,“有一点你没说错,我算是半个商人。所以,按照商人的信誉,如果不能付出相应的报酬,我就不会收取那笔货物。”
“城主的义理,在下明白了……”三井高安欠身,“那么在下还有一事——既然城主自称是半个商人,在下是否有幸和城主合作呢?”
“这件事情,你去和我的勘定奉行谈吧!”我随意的点了点头。多一项产业,对我总不会有坏处。
……,……
虽然三井高安算是位历史名人,但是名声大部分来自他的孙子三井高利,以及后来的三井大财阀,本身并没有多大成就。再说,来到这个时代,我见的历史名人够多了。即使和他们相比,我自己目前的名气也差不到哪去。
土佐吉良家的家格,几乎凌驾于目前战国所有武家之上,而且谱系清晰。首代源希义,乃是清河源氏嫡系河内源氏中的嫡系。父亲是源氏五代栋梁源为义,母亲是为义正室、藤原家的由良御前,同为正室出生的只有源氏六代栋梁、镰仓幕府创立者、三兄源赖朝,以及一条家次代之祖一条能保的正室坊门姬。而室町幕府的足利家,不过是三代栋梁源义家分出去的庶支而已。由于源赖朝的后嗣全部灭绝,平氏武家栋梁直系灭绝,所以从武家家格来说,土佐吉良氏是最高的。
平治之乱时,十四岁的源赖朝作为总大将(汗!),于平治元年十二月同平清盛展开了两次合战,结果打了败战(很自然吧!),于次年三月十一日被流放到伊豆国。受这位兄长的连累,十一岁的源希义于同一天被流放到土佐国,在当地长大成人,人称“土佐冠者”。
到了治承四年(1180年),源赖朝在镰仓举兵,源希义呼应兄长,在四国地方构筑反平家势力,却于寿永元年(1182年)9月25日被平重盛的家人莲池家纲、平田俊远奇袭而亡(和末代家主吉良宣直一样悲剧!),两岁的次子源希望(吉良希望)被夜须行宗藏匿。事后平家连忙为源希义举行了盛大葬礼,将其遗体供养起来,让希义的师僧琳猷上人向镰仓报讯。结果源赖朝大怒,立刻派大军进入四国,将莲池、平田两家歼灭,然后建立西养寺作为弟弟的菩提寺。
之后由于连番大战,源希望一直藏匿在土佐,直到成年才由夜须行宗前往镰仓拜谒伯父,获赐土佐吉良庄。而他所持的信物,就是希义的佩刀“海月”……也幸亏如此,不然的话,按照源赖朝的性格,源希义肯定会像其他亲兄弟一样被杀掉吧!而且因为同为嫡脉,说不定死得还更快些。
好吧,这些都是题外话……
而三井高安神马的,也更是浮云啊!
但是这片浮云却做了一件令人惊异的事情。
第三天,山内一丰前来向我报告。他送上的事笺,再次让我为三井高安吃了一惊。
“三井高安说服了四日市宿町为首的几家大商户,要和本家联合?只是希望借助本家的水军?”
“回主公。几乎可以说是从属。臣下问过三井,他说是希望借助本家的水军,让四日市宿町向堺町靠拢。”山内一丰回答。
“但是那样的话,或许就要和三好家的淡路水军发生冲突了。”我皱起了眉头。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很有诱惑力。堺町的货源,伊势的港口,尾张的商路,如果能够连成一线,绝对能带来巨大的利润。伊势商人能与近江商人、大阪商人其名,在日本并称为三大商人,眼光果然是不错。
但是,我目前虽然控制了伊势湾,和淡路水军比起来,却仍然差得太远。如果直接过去抢生意,恐怕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如果有人居中联络,让南蛮商人直接前来伊势就好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丰,你马上去见三井高久,请他利用在近江的关系,去京都找澳屋的掌柜李芳梁。如果能联系上,就说尾张的江宣景有非常大的生意和他商谈!”
“是!”山内一丰领命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几乎想哈哈大笑,正愁缺钱呢,就有好事找上门来。当初偶尔结下的缘分,现在居然就能帮上大忙了。李芳梁不是要替葡萄牙商人开辟商路么,这里就有现成的。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是顺理成章。通过李芳梁的仲介,我和澳门的葡萄牙商人取得了联系。对于我开辟伊势商道的提议,对方立刻就同意了。
在这个时代,虽然有幕府的陆上商道,但是沿途关卡林立,大名、豪族、寺院或者强盗都要收上一笔过路费,使商人们的成本大大提高。所以,走陆路远不如海路方便。但是海路却不是一般人能建立的,必须要有上规模的水军护航。
能够得到我的配合,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为了处理这些业务,我成立了津屋,负责物流、进出口及大宗贸易,和后世的进出口公司类似。另外,征得信长的首肯,我在四日市宿町也开了一家撰钱屋。但是这一家不仅负责货币兑换,还涉足典当及放贷行业。
三井高安由于此事的功绩,被我录用为吉良家家臣,担任津屋奉行。他的儿子三井高俊,本来是有意前往宗家的鲢江城出仕的,这时自然不能成行了。我委任他为撰钱屋奉行,负责具体业务。按照原本的历史,他就是在伊势松阪经营质屋(典当)和酒屋,而且生意做得很大。我相信以他的天分,经营撰钱屋是绰绰有余。
除此以外,以堀内正贞为首的津岛商人众也被我纳入。津岛成为津屋在尾张的大宗批发地。
到了这个时候,四日市宿町这个据点,对我就显得格外的重要了。为了保护这个地方,我将常备的七百多人扩充到一千,驻守在前沿的海山城。以这样规模的精锐军势驻守,在三重郡可谓是稳如泰山。
但是这样一来,水军的缺口更大。要担负护航任务,要遮断木曾川河口,还要监视北畠家,原本募集的五百人远远不足。我只能再次扩大招募范围,同时尽量加强控制。
此时的水军,分为内河和伊势湾两个部分。内河水军为五百余人,仍然在木曾川经营水运。由于业务的增多,渐渐的扩建到了八百人的规模,由川并众的大沢基康等四人统领。当初的目付组全部留在其中,但是作用和职能弱化了很多。
伊势湾水军是扩展的重点。七百多人扩充到一千两百,然后再次膨胀到两千。这个时候,常备和水军的总数已经达到了近四千,几乎快赶上信长本队的规模。好在他对于水军一向不重视,不会因此而产生戒心。
六月份,信长攻下了犬山城,将津田信清流放到甲斐国。池田恒兴在此战中表现活跃,担任犬山城城主,并且晋升部将,成为本家又一位重臣。
然后,信长召集所有重臣,在小牧山展开评定。讨论本家的下一步方针。有些人提出迁回清州,理由是小牧山不过是攻击犬山的前沿据点,直到现在,很多人的家眷仍然留在清州;现在既然功成,就该回到清州才是。但是信长却看中了小牧山城城町的完整规划,以及离稻叶山城不到二十公里的距离优势,决定继续以小牧山城为居城,从中美浓方向展开攻略。
好在我是负责伊势方向,不用操心这些事情。
然而信长却没有忘记我。可能是因为我最近都没有什么行动,他在评定上公布了对我的安排。
“景次郎,三重郡的攻略要加快了……攻下之后,你就担任郡代,领这一郡之地吧!原来的领地,除了木曾岬以外,将交给本家的信包来治理。”
“是!”我领命道,一下子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东昇之章 第五十五章:赤崛覆灭
从小牧山城回到领地,我开始在海山城与四日市宿町之间营造城呰。同时,在我的有意纵容下,信长任命我为三重郡郡代的消息流传了出去,整个三重郡渐渐的为之骚动起来。千种忠治认为复辟的机会到了,多次来到蟹江城求见。每次我都让秀景接待,虽然没有给他承诺,但不时提供一些资金方面的支持,让他拖千种忠基的后腿。
千钟家、赤崛一族三家在三重郡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我不能留着。在历史上,泷川一益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处理方法,也完全符合他的特长:逼降北伊势诸豪族,初步稳定局势后,以勾结近江六角氏的借口,将忠治父子流放,命梅津家在途中杀死忠治嫡子又三郎;命家臣山口氏在茂福城诱杀羽津家家主羽津近宗,然后借口赤崛一族谋逆,突然攻下滨田城,击杀城主滨田元纲及赤崛家家主赤崛景治。
这样的动作,阴谋气息实在太浓了。我希望能够光明正大一点,至少让他们像个武士那样死去。于私,算是加强本人的正面形象,于公,可以维护本家的大义名份。
七月份的时候,近畿发生了一件大事,三好家家主、幕府管领代三好长庆归天了。
从永禄四年起,三好家就开始走下坡路。那一年三好长庆最信任的四弟十河一存过世,之后长庆就开始沉沦,家中事务渐渐的被松永久秀把持;到了永禄五年,三好义贤和畠山家开战,被援助畠山家的根来众讨死;永禄六年,嫡子三好义兴患急病而亡,收十河一存之子义继为养子,命三好义贤次子继承十河家,改名十河存保;今年是永禄七年,五月份的时候,三好长庆惑于松永久秀的谗言,将淡路水军总领、三弟安宅冬康杀害,以十河一存养子十河存保继承;到了七月份,他自己也终于倒下。
虽然三好长庆的最后几年,几乎都是在病榻上度过。但是他个人的威望,仍然压制着整个近畿。即使是将军足利义辉,也选择了暂时隐忍,下赐五三桐副纹给长庆、义兴父子及松永久秀三人,以示拉拢之意。
在1884年准许自由使用、成为日本使用最广的五大纹之前,五三桐还是非常珍贵的。能够以五三桐作为副纹,不是非常高贵的家族,就是受幕府表彰的武士,而且除了免许使用的家族外,特许家族及个人的使用权不能继承。
家族里面,三河吉良家和骏河今川家可以免许使用,今川家的靠旗,就是白底黑纹的二引两-五三桐;另外,武田和上杉两家也从义辉处获得使用特许;后来丰臣秀吉当政,特地将丰臣家的家纹定为变种的太阁五三桐,以彰显自家的“高贵血统”……
个人里面,在义辉将军这一代,五三桐赐予了四个人,分别是六角定赖、三好长庆、三好义兴与松永久秀;信长的时候,他本人和手下的各大军团长,基本都获赐了五三桐;而到了猴子,为了拉拢诸将,就泛滥的稍稍厉害了一些,加贺前田、陆奥伊达和土佐山内三家甚至获得五七桐纹特许;而五三桐特许的就更多了。
至于五七桐,镰仓时代作为家纹使用的家族有大矢野、神吉、留守等好几家,但是后来因为桐纹的美好象征意义,就成为了皇室和朝廷的副纹,能够使用的只有政权担当者。室町幕府时代,只有足利宗家、镰仓足利家及管领细川家可以免许使用。
即便到了现代,按照日本宪法,仍然只有首相和内阁可以使用五七桐。
所以三好长庆能使用五三桐,是非常大的荣耀了。
而他一去世,近畿的形势立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三好家内部,由于继任家主的义继年仅十五岁,松永久秀及三好三人众掌握了家中事务的处置权;在外部,原先受三好家压制的几大势力纷纷开始反弹,其中反弹最厉害的,自然就是将军足利义辉。
但是义辉本人的实力并不大,他要将三好家赶出近畿,必须依靠其他势力的协助。环顾畿内,六角家本来是最合适的后台。自六角义治成为家主后,一反义贤时代的亲三好政策,和三好家走向了敌对,正符合义辉需要的立场。可惜在前一年,由于义治擅杀重臣,六角家已经发生了内乱,目前根本无法协助将军。
于是,义辉将军开始在畿内大肆拉拢各方反三好势力。
七月底,石谷赖辰突然来到蟹江城,带来了义辉将军的御内书:
光源院殿御判
土佐吉良宣直遗迹所领等事。任让状之旨。吉良宣景相续领掌不可相违之状如件。乃以高家侯者。五三桐纹免许。可当家御紋侯。仍执达如件。
永禄七年甲子七月廿一日押
“……这是怎么回事?”我扬着御内书对石谷赖辰问道。
“写得很清楚啊!公方殿承认你对土佐吉良家的继承权了,另外,还因为你家的家格,赐予了五三桐纹使用免许。这是天大的恩典啊!”石谷赖辰喜气洋洋。他的妹妹是拥有五三桐副纹家族的正室了,这件事让他同感荣焉。
“我就是在问,为什么公方殿会有这样的恩典?……我似乎没有为将军做过什么吧?”我说。
“是这样的。上次我回到京都,向将军讲述了你覆灭北畠水军的事情,将军甚为欣赏。此次特地赐下恩典,是希望你能为公方殿效力,对抗三好家的淡路水军……这是公方殿的密谕,因为御内书要由管领书写副状,所以不方便在御内书中写明。”石谷赖辰解释。
对抗三好水军,这可是要命的任务!
我摇了摇头,将御内书交还给石谷赖辰:“麻烦上复公方殿,我实在无法效劳,此番恩典,受之有愧。”
“宣景,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公方殿的御内书,如何能够退回?至于密谕,你看着办就可以了,又没让你马上去和淡路水军拼命……”石谷赖辰劝道。
“那么我就愧领了。”我点了点头。
石谷赖辰说得很对,密谕的事,的确不需要太过热心。真实的历史上,由于足利义辉过于活跃,马上就会招来杀身之祸,那时我的义务就解除了。所以嘛,这个名份不妨先接受再说。
虽然有关自家家承、家纹的事情不用请示信长,但是涉及到将军的密谕,我还是在次日派人前往小牧山城,通报了义辉将军的动作。
然后,我召集家臣,宣读了义辉将军的御内书。没想到家臣们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秀景和小夏,看那架势,几乎要向御内书虔诚的叩拜一番。
“恭喜兄长家业得正,家格得彰!”秀景带头恭贺,“还请兄长定下本家军旗样式!”
“请主公定下本家军旗样式!”众人一起拜请。
“军旗啊……”我点了点头。确实是该定下了。
原本在我担任侍大将、能够独领一军时,就该决定军旗样式。但是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没有获得领地,一直都在信长本阵领兵,不需要考虑军旗的问题。而后获得领地,不是偷袭就是突袭,也一直没有正式打出自己的军旗。
对于这个问题,我倒无所谓,像吉良秀景、岩松经定那样正统的武士们,却一直都怀着些许的羞愧。现在有了将军赐下的五三桐副纹,他们总算能扬眉吐气一番。
“……就用白底黑纹的五本骨扇-五三桐吧!靠旗也是一样。”
“是!”家臣们激动万分。天下间第三家免许使用五三桐副纹军旗的武家出现了。
……,……
传达之后,家臣们陆续离开了评定室,秀景却留了下来。
“有什么事情吗?”我问。
“今早千种忠治又来了。他说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千种忠基正在和赤崛一族联络,准备在秋收之后,联合北伊势豪族对付本家……但是我拿不准兄长是否要公开消息,所以没在各位家臣面前提出。另外,我认为,如果他所言属实的话,也许我们的对手就不止千种忠基、赤崛一族,其他许多豪族也会加入。”
“是啊,千种家和赤崛一族是北伊势豪族联盟的两根脊梁,一旦有什么动作,肯定会带动一片,”我点头同意,“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即使他们不动,我们也要动的。我还希望他们联合起来呢,能够一次解决,是非常理想的情况……大殿给的压力不小啊。”
“那么我明白了,现在就下去准备。”秀景说。
“恩,去吧!”我很有默契的回答。
——所谓的准备,是指立刻出兵。本家的常备兵力不少,趁农时时节欺负不方便召集足轻的对手,是咱们的好习惯。
于是,伊势水军两千人中,有一半被召到岸上,替换海山城的一千精锐常备,由佐胁良之担任城代。常备则由蜂须贺正胜率领着,开始整理和布置秋收后合战的态势。
算上预备,我目前的军力接近五千,基本都受过一番训练和磨练。即使是预备,相对于一般豪族来说,战斗力也十分可观。北伊势联军的话,据我估计总人数可以过万,但是他们的战斗力不高,而且人心不齐,令出多门。对于取得胜利,我非常有把握。
当初近江出兵三千人,就能和联军打得不分胜负,最后让联军总帅千种忠治不得不求和。而现在联军更加四分五裂,春日部一族和赤崛一族多番激斗,几乎成为死敌。和那时比起来,北伊势豪族联盟无论是实力还是凝聚力都下降了不少。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方的伤亡情况。如果伤亡过大,一时之间恢复不起来,就无法继续牵制和威慑北畠家。
这样的话,我就必须阻止关氏一族出兵了。关氏一族合赤崛一族的同盟极为密切,几年以前,关家先后受到长野家和神户家的攻击,都有赖于赤崛一族的援助,此次如果赤崛家联系关家,就很可能获得一支两三千人的援军。
另外,关氏一族的总领关盛信娶了蒲生贤秀的妹妹为正室,是贤秀的义弟,蒲生贤秀又娶千种高基的姐姐,是高基的义兄……通过这两层关系,如果关家出兵援助,说不定连蒲生家也会掺和进来。到时有了蒲生、关氏作为主心骨,这一战就没了什么胜算。
要解决这些担忧,只有一个方法:迅速消灭赤崛一族,斩断北伊势联军和关氏一族、蒲生家的联系纽带。
赤崛一族三家合兵,军势可以达到两千人。如果组成联合军势,这一族将是中坚力量。消灭了他们,不仅可以断绝外来援军,同时也能打断北伊势联军的一条脊梁。实在是一举两得啊!
出于这样的考虑,我命令蜂须贺正胜、竹中重治两人率领常备,不断的前去骚扰赤崛家,抢割他们的粮食。
面对我方的行动,赤崛家家主赤崛景治无力抵抗,只好向其余两家亲族求援。
虽然赤崛家是宗家,目前一族总领却是分家滨田家的滨田元纲。这个人倒是颇有雄心,自从千种家影响力减弱之后,就一直想取代其地位。前几年两次援助关家,虽然都打了败仗,却留下了急公好义、不畏强敌的名声。面对我的攻势,他把心一横,派人前往龟山城向关家求援,同时强行召集正在秋收的领民,聚起了两千人的军势,前往赤崛城一线严阵以待。
我听到物见番的报告,立刻命令蜂须贺正胜、竹中重治带领常备前往邀击。这是本家第一次装束齐整的合战,看着一千面五本骨扇-五三桐靠旗组成的森林,倒是很有些军容严整的气势。
本来我还准备临时抽调水军,从背面夹击的。但是物见番的描述让我改变了主意。对方的人员年龄参差不齐,已经是全部动员的架势,而且装备很差,别说护具,有些人还用着的镰刀锄头之类的武器……也许在北伊势,一旦动员的话,召集的都是这样的军势,但是面对装备齐整、兵种齐全的常备来说,这完全是不堪一击的对手啊!
更何况,我方的大将是蜂须贺正胜,军奉行是竹中重治,都是在战国史上留名的将领,而作为对手的滨田元纲、赤崛景治等人,不过是被泷川一益任意拨弄的国人众而已。
激战不到半日,我方大获全胜,斩首两百三十,自身损失极微。赤崛一族军势溃散,滨田元纲及羽津家家主羽津近宗战死。随后,赤崛景治放弃自家的赤崛城,逃往滨田城。
此战,我方以一千人出阵,彻底击溃对方的两千军势,给北伊势的豪族们留下了一个难忘的印象。关家原本准备召集军势,结果却听到了赤崛一族军势溃败的消息,也就顺势打消了派出援军的想法。
我让蜂须贺正胜率领常备将滨田城团团围住,然后派人在领内宣示,新领主今年的年贡只征收三成。一时之间,领内农民的立场立刻转了方向,甚至有在地武士专程带人前来协助围城。看见这种这种状况,城内的赤崛景治明白大势已去了。他在天守阁放了一把火,和滨田元纲的儿子重纲一起切腹。于是赤崛一族三家绝嗣。
至此,我的三重郡攻略第一步顺利完成。这时候,时间已经是八月中旬了,秋收就要结束。我明白,与北伊势豪族联合军势的战斗,已经是近在咫尺。
但我没想到的是,首先挑动战事的,却不是我们任意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