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伊势平定(上)
北畠家先阵竭力稳住态势,却仍然被我方稳步压了回去。河边的足轻们不由得远离河滩,向北边阵中挤压,整条战线再也无法保持一致。
忽然,阵中跃出一骑,手持朱红大枪,直冲河边阵线动摇之处,左右隔开刺来的长枪,接连刺倒我方三名突前的足轻。附近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声音之大,隔着两三百米也能听到。受他的激励,北畠方前线的士气大为振奋,居然堪堪稳住了阵势。
“倒是一员不错的战将。”我点了点头。
可惜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一分钟后,铁炮再次响起,北畠家又倒下了六七十人,其中就包括这个骑马武士。
前一刻他还是威风凛凛,转眼间就被铁炮击杀,甚至根本就够不着敌人。这一强烈的对比和无力感,大概会让附近的北畠家足轻无比沮丧吧。目光所及之处,北畠家的态势明显动摇了,终于无力的退了下去。
迅速顶替上来的备队,身背的是三巴靠旗。这是大河内家的备队。大河内家是北畠家最重要的分家,一直担当北畠国司家的政务,与田丸、扳内并称为一族三大将。目前大河内家的家主大河内具良,任从四位下左近卫少将。
这个备队吸取了教训,远离了河滩的阵地,留出大约三四十米。我立刻派出亲兵,命令井伊直虎率骑马队沿河边浅滩前进,然后切入河滩,从侧面攻击大河内备队。井伊直虎很好的执行了命令,而且打得非常聪明。她出动少量骑马队,先后引诱了两小队共一百八十余人的足轻,这些人追到河边,立刻被铁炮打得七零八落,然后被冲上来的三百余骑马队全部歼灭。随后,井伊直虎以全部骑马队从侧面发动攻击,又带走了四五十人,逼得大河内家同样败退了下去。
秀景没有怎么追赶,趁着机会调整行列,将后几排的生力军换上前来。
第三阵是身背武田菱靠旗的木造家。
话说北畠一族的家纹实在很不靠谱,宗家用的是源氏的笹龙胆,大河内家用三巴,木造家用武田菱,星合家用瓜内十六瓣菊……不像长野家,主家分家都是三引两,只是在靠旗的形式上有所区别。
根据情报,这次侵入中伊势,北畠家出动了本家的两支备队,再加上大河内、木造、坂内、田丸、星合、岩内一共是八支,每支备队人数从六百到一千两百不等。现在亮相的三支,都是千人以上的备队,除本阵外,差不多是使出了最大的力量。正常情况下应该派上的长野家炮灰,如今根本就没有亮相。
没过多久,木造家的军势也退了下去,而且再没有备队顶替上来。看看天色,已经将近傍晚,而北畠家已经全军退入了营地,为今天的攻击划下了休止符。
我也收束了军势,吩咐全军取出携带的饭团用餐。检点人员,虽然战力强悍,一直占据优势,却也损失了一百六十余,几乎达到长枪队全部人数的一成。当然,北畠家的损失更大,估计达到六七百人左右。
本来我打算让水军发动夜袭,这是他们的特长。但是北畠家的营地外围灯火通明,几十个铁制火把笼熊熊燃烧着,防备得非常严密。看来是二间浦的偷袭,让他们极大的汲取了教训。
幸好我还有其余的后招。经过大半天的思考,以及和竹中重治的讨论,我已经有了击败北畠家的主意。即使是不成功,也至少能吸引住他们,让佐胁良之有机会攻下长野城。
临近酉时的时候,我叫来佐胁良之:“我给你安排向导,你现在就率领本队出发攻打长野城吧!子时过后,长野城内会有人接应你们。”
“如果北畠家大举回军呢?”佐胁良之问道。
“放心,我会拖住他们……而且,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北畠家决心很大,是一定要赶走我方,夺取安浓津城的。即使得到长野城被攻击的消息,肯定也不会为了千来人就立即退兵。”我解释道。
“那么就等我的好消息吧!”佐胁良之放心的率军离开。
接着,我吩咐渡边正次:“你现在过河,从海边的东门进入安浓津城,传令让长野、蜂须贺两位放火点燃主天守,并且在西边的大手门处集合,然后不时的发射铁炮!”
“点燃主天守!发射铁炮……往哪发射啊?”渡边正次大吃一惊。
“随便往哪边发射,只要不打着自己人就行了!还要发出喊杀声……总之,要装出内讧的样子!”我把自己的佩刀解下递给他,“两位可能对我的命令有疑问,你把我的佩刀出示给他们看,并且告诉长野殿下,他的一切损失我都会赔偿!”
“明白了!”渡边正次接过佩刀,也迅速的离去。
我立刻命令秀景谨守阵地,自己率水军、铁炮队和骑马队全军渡河,然后拔掉靠旗,打起火把,沿河岸缓缓向安浓津城的西门进发。北畠家注意到我方的动静,军营中立刻骚动起来,部分军势出了军营,严密监视我方的行动。
大约十多分钟之后,安浓津城的天守阁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仿佛一支巨大的火炬,光芒照到了城外几百米的地方。城内大手门附近更传出阵阵铁炮的轰响,隐约还有喊打喊杀的声音。我立刻命令军势加快了动作,同时放出井伊直虎的骑马队,一副急着前往大手门的样子。
见到这样的情形,北畠家果然上了当,以为我是想吞并长野藤敦,然后据安浓津城和他们对峙,,不然的话,谁会点燃自家的主天守玩啊!那该有多奢侈,又有多疯狂的人才能做出来?
从我方的利益来看,这的确是很合算的事情,即使救不回长野家,至少也可以得到安浓津城和周边的港口、领地。利益方面的动机,也让北畠家放弃了戒心。
或许是看见我方大部队的队型十分散乱,只有骑马队和铁炮队的几百人还算严整,以为有便宜可占,他们于是也动了起来,一批一批的足轻陆续的涌出了营地,然后整理军势,编成一支支不完整的备队,在上游的浅滩处渡过岩田川。
我带着做好射击准备的铁炮队冲在最前,默默的估量着北畠家渡过河的军势,以及两方之间的距离。
大约相距五十米左右,我大吼着下达了命令:“半蹲!射击!”
“轰!”一阵轰鸣声响起,北畠方阵前的人倒下了一片,现场更是烟雾弥漫,彷佛是下了一阵大雾。身后的水军按照约定,立刻冲进了混乱中的北畠家军势,手持太刀、稚刀或野太刀大砍大杀。已经快到大手门的骑马队也转过马头,向北畠家军势冲来。同时,留在北岸戒备的长枪队也动了,在秀景的指挥下,如山如林一般向北畠家的营地压过去。营地里里外外的火笼,就是最显眼的指向标。
突如其来的强力打击,以及巨大的心理落差,立刻让北畠家被揍得回不过神来。等到后面的备队发现不妙,我方已经取得了极大的战果,并且和前阵搅成了一团。即使这样,井伊直虎的骑马队仍然四处冲击,将局势搅得更加混乱。我把铁炮队交给坪内利定,命令众人装好弹药,跟随水军前进,一旦发现哪边的敌军挤成一团,立刻就是一阵齐射招呼过去。而我则率领部分近侍,随时注意战场上的态势。
“保持压力!不要和敌军脱节!”
“只要是带靠旗的,拿长枪的,通通砍倒!”
“混蛋!谁要你割首级的!事前说了,功劳一体计算!”
……,……
北畠家的军势被赶下河,又被赶上对岸。身后留下一具具尸体。河水在火光的照耀下,隐隐泛着血光。
而在秀景那边,也取得了很好的战果,几支勉强聚起来的备队陆续被他打散,渐渐的控制了营地前边的出口。此时营地里已经多处起火,大概是慌乱中的足轻乱丢的火把,或者是碰倒了火笼。火势渐渐连成一片,一些身上带着火苗的足轻逃出营门,立刻就被刺倒在地。
这样就行了吧!看着河对岸的战况,我在心里说道。能够取得这么好的效果,事前连我也没有想到。北畠家如此急迫的要攻下安浓津城,是此战的一大胜机。想想也是,云林院祐基已死,只要敲开城门,处决长野藤敦兄弟,再处决长野城中的细野(北川)三四郎,那么长野家的近支就全部灭绝,长野具藤在长野家的地位就毫无问题了。北畠具教一定是这么打算的吧!
“喏,你的佩刀。”
回头一看,正是长野藤敦。
“你俩怎么出城了,城不要了吗?”我问道。
“真是……打成这样,把安浓津城送给北畠家,他们也不敢要了啊!现在轮到他们准备死守大河内城了!”长野藤敦说道,显得十分解气,“为这烧了我的主天守,即使不赔偿也没关系。”
“没能参战,实在是遗憾哪……”蜂须贺正胜一脸的不甘心。
东昇之章 第六十七章:伊势平定(下)
“那么,接下来就由你带领本部,协助藤敦殿下追击北畠家残阵如何?藤敦殿下需要这份威望来稳定长野家,而我方参战军势正好进城休整一番。”我顺势说道。
“长野城那边,已经做出安排了吗?”长野藤敦问道。城中的内应,就是由他联络上的。
“在通知你点燃天守之前,良之殿下已经带领一千军势前去,现在想必在长野城下了吧!请放心,北畠家的残阵,不会有机会进入城中。”我给他吃了定心丸。
“那就完全没问题了,”长野藤敦点了点头,郑重的躬下身去,“此番能够扭转局势,全赖吉良家的帮助,而且宣景殿下还如此为我考虑……今后但有所命,我长野家一定全力以赴。”
“藤敦殿下言重了。日后攻略北畠家,还要多多倚仗长野家的力量啊!”我客气的向他回了半礼。这时候的我,用不着和他太客气。
这次重新定下盟约的情形,见证的人大都是我身边的亲卫,倒不用担心传扬开去。当然,对有的人是不用隐瞒的。到了第二天,在安浓津城,竹中重治一早就找到了我。
“主公,臣下听说,本家要进攻北畠家?”竹中重治问道。
“那是当然了,趁着北畠家元气大伤,声望大跌,正好一鼓作气攻下来啊!”
“臣下不怀疑本家和长野家有这个能力……但是,这样合适吗?大殿现在还在进行中美浓攻略呢!”竹中重治提醒道。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点了点头,“我会将此战的战况禀报上去,并且请求大殿亲自主持。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挟此战的声威,让北伊势尚未臣服的各家豪族交出人质,为大殿打通陆上通道,方便大军进入。”
“原来主公早有计较。倒是臣下多虑了。”竹中重治满脸的欣慰。
而见他这样为我考虑,我同样也很欣慰。如果说在去年,他还没有彻底的对我心悦诚服的话,现在他就已经完全认同了本家。
“重治,你能这么为本家考虑,我很高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总会有考虑不周的时候,所以请你以后继续提醒我吧!”
……,……
在安浓津城稍事休整,再接到佐胁良之顺利攻下长野城的消息,我带领常备和预备赶赴另一处战场,准备彻底消灭神户和鹿伏兔两家。目前长野藤敦虽然重新牢牢掌握了长野家,而且马上就要正式担任家督,但长野家毕竟元气大伤。想要替长野家争取在中伊势的地位,就必须大力削弱关氏一族,必须要在神户、鹿伏兔两家见机投靠织田家前,就以雷霆之势抢先出手。
而且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腾出更多的土地,让信长可以封赏众将,少往我的北伊势渗沙子。和北伊势对比起来,新近平定的中伊势更有必要加强控制……
不久,由我和织田信包联署的战报,很快就发到了小牧山城。信长得到我方大败北畠家、斩首四千余、并且覆灭神户及鹿伏兔家的消息后,极为高兴的颁下了封赏。他保证了长野家、关家所领安堵的同时,果然将佐胁良之、中川重政和生驹家长转封到了奄芸郡,和长野家的安浓郡、关家的铃鹿郡接壤,以便加强对中伊势的控制;三人的领地也有了加增,由战前许诺的三到五千石增加到了八千石,郡中另外的六千石,原本是长野家分家千草家的领地,这次作为封赏返还给长野本家;另外,塙直政因说服关家臣服及参与覆灭神户、鹿伏兔家的功劳,晋升为本家部将,并转封铃鹿郡的鹿伏兔家旧领一万五千石,其余五千石封给了关家;位于三重、铃鹿和奄芸三郡之间的河曲郡三万石成为信长的直领;而朝明郡全郡由我接手,同时将木曾岬七千石奉公,我本人晋升为织田家家老;织田信包自然也不会白来,我和塙直政奉公的领地全部交给了他,如此一来,他就完全得到了我之前奉公的三万石领地。
这个时候,信长的中美浓攻略正处于关键阶段。
去年竹中重治攻下稻叶山城,令斋藤家仅存的一点威望丧失殆尽,加治木城的佐藤忠能立刻就投降了信长,为织田家打开了通往稻叶山城的通道。不得已之下,三人众只好启用了斋藤道三之弟、协助斋藤义龙除掉两个弟弟的长井道利,由他守卫关城,作为稻叶山城新的屏障。
按照原本的历史,今年八月信长就将攻下堂洞城和关城,将中美浓收入囊中。可是,如今由于北畠家大败,信长敏锐的看到了统一伊势的绝好机会,临时将攻略重心转移到了伊势方面。他命令织田信包和长岛的一向宗势力达成协议,同时让我立刻威逼桑名、员弁两郡的豪族们交出人质,迅速扫平整个北伊势,打通前往伊势的通道。
以目前来看,织田家和一向宗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在一向宗教团的各大寺院,都有信长亲自立下的禁牌,给予各寺“守护使不入”的特权,并禁止任何军势进入。上次三河闹一向一揆,声势极为巨大,却始终没有波及织田家。在送上一份供奉之后,织田信包很快的达成了使命。
我的攻略却稍稍遇到了一点问题。首先是无法完全臣服员弁郡,此郡最大的势力是梅户家,前家主梅戸高实,原是六角高赖之子、六角定赖的亲弟弟,1561年去世后,由嫡子梅戸高宗继承家业。有这样的出身,梅户家自然没有轻易就范。不过,员弁郡大部分都是山地,面积虽大,石高却非常低,不用担心梅户家会带来什么麻烦,我对在山沟中捉迷藏也没多大兴趣;而且员弁郡并没有完全挡住通道,大可以不管他。
然后是在桑名三城。这三城分别是伊藤资信的东城、樋口内蔵的西城、矢部右马允的三崎城,其中以东城最为坚固,紧邻着七里渡,控制着桑名宿町,城主是长岛城伊藤重晴的同族,日后本多忠胜的桑名城,就是在这座城的基础上扩建的……他们虽然愿意交出人质,却要求织田家承认他们对桑名宿町的控制。对于信长来说,这个条件实在过于苛刻了,七里渡的桑名宿町,是桑名郡税收的一大来源,肯定不能放在豪族手中,我名下的三重町,以前就是十里渡的四日市宿町,在千种家控制下时,收入比这里也高不了什么。
那就没办法了,扫平吧……
八月份的时候,信长出兵一万四千,渡过木曾川水系进入北伊势,和我的北伊势联军汇合,总人数达到了一万九千。随后,长野一族和关家也加入了进来,两万五千军势浩浩荡荡的越过云出川,侵入北畠家的领地。
一路上,我们基本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到了八月二十八日,已经到达了大河内城之下。一同到达的还有九鬼家的一千人,九鬼嘉隆非常谦恭的向信长和我请罪,表示因为隔着北畠家就领,所以无法前往北伊势汇合。看在他翻山越岭、跋山涉水的份上,信长稍稍称赞了几句,倒让我不好发作了。
大河内城是北畠满雅所建,后来封给弟弟北畠显雅,在此开创了大河内家。但是,一旦领地遭到侵攻,北畠宗家就会放弃更偏重风雅的多芸御所,依托此城抵御敌方军势。
这一次也同样如此。接到织田家大举入侵的消息,北畠具教就和现任家督北畠具房二人进入了大河内城,然后向各分家、豪族发出征召。可惜由于两月前北畠家大败于安浓津,北畠具教本人威望大损,作为支柱的几大分家也受到了严重的损失,最终不过是召集了四千人,还不到我方的零头。
信长将军势一分为四,团团包围大河内城。南边的大手门是主攻方向,由柴田备队两千人、吉良预备两千人、池田备队一千人和三千北伊势联军负责,主将是柴田胜家。新降伏军势作为先阵,这是攻城战的惯例。出于对前番功劳过大的平衡,我此战并不参与攻势,军势交给秀景后,本人担任信长的副将。
面对多出己方数倍军势的攻击,尽管北畠具教竭力支撑,却是左右支拙,处处捉襟见肘。半个月过后,由于木造具政内通我方,北畠具教无奈降服。
和历史上一样,北畠具教的女儿雪姬,作为现任家督、年仅十八岁的北畠具房的养女,和信长的次子茶筅丸定下了亲事,茶筅丸作为北畠具房的养嗣子过继到北畠家,成年之后接任北畠家家督。
由于我在安浓津的会心一击,足足把信长统一伊势的时间提前了四年。以目前织田家的实力,收服这样一个强大的分家,胃口是有一点大了。这样一来,信长不得不更加倚重我吉良家和长野家的力量。对于我来说,倒是一件有利的事情。
但信长的中美浓攻略却遭遇了危机。
就在我方攻略大河内城的同时,织田家在中美浓的支点加治木城,受到了堂洞城主岸信周、关城城主长井道利的围困。为了逼迫佐藤忠能出阵或者降伏,堂洞城方面甚至将家中嫡子岸信房的正室、佐藤家的女儿八重缘带到加治木城,用竹枪穿在城对面的山上曝晒。面对这一情势,佐藤忠能表现得极为坚定,直至女儿流血干渴而死,也没有对敌方屈服。
接到前方的战报,信长少见的表现出了一丝感动,并决定立刻回军。
然而,加治木城能不能坚持到信长的援军到来呢?
绚烂之章 第六十八章:信长势成(上)
美浓的地势,由东到西呈逐渐下降之势。东美浓基本全是山地,中美浓是半山地半平原,而西美浓就几乎是一马平川,美浓五十八万石,有近四十万石都在西美浓。而中美浓虽然石高有限,却是美浓的形胜之地,所在城池大多易守难攻。稻叶山城自然不用多说,就是关城、加治木城也不是那么容易攻下的。
加治田城坐落于古城山上,标高两百七十米,长井道利、岸信周两方攻击了半个月,直到信长的大军到达,也终于没能落城,只得无奈退去。
既然没能落城,那么就该岸家倒霉了。岸家的堂洞城地利不如加治木城险要,但是面对信长派出的劝降使者金森长近,岸家表现得极为疯狂,嫡子岸信房甚至当着金森长近的面,砍下了他与八重缘所生之子的脑袋!而后,在出生中美浓的森可成的攻击下,堂洞城不久落城,岸家一门除信周之弟信贞外,其余全部死难。
其实,与其说岸家是疯狂,不如说是绝望更确切些。他们对于斋藤家并没有那么忠诚,当初与同在中美浓的长井、佐藤结为三家同盟,目的不过是守望互助,结城自保,维持自家的领地和独立家格而已。可是,没想到同出佐藤一门(岸家是在信周这一代才改苗字,其父佐藤信连)、而且世代联姻交好的加治田佐藤家会投降织田家,让出三城中最为难攻的加治田城作为信长攻略中美浓的枢纽,于是,最亲信的盟友成为了最致命的敌人,这不得不让岸家感到绝望。
归根结底,佐藤忠能也不过是想保存自家。加治田城前面就是织田家控制的鹈沼城,直接面对信长的大军,对于领地不过一万五千石的佐藤家,那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信长对佐藤忠能也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堂洞城落城的当晚,他就宿在佐藤家弟子佐藤忠康(信氏)的营地,让忠能父子极为感动。之后在斋藤利治所部及加治田众的奋战下,长井道利的关城也陷落了,中美浓基本全部落入信长的手中。但是佐藤忠康却在此战中阵亡,于是信长命令斋藤利治娶了忠能的小女儿,作为忠能的婿养子延续佐藤家。
接连拿下南伊势和中美浓,信长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接着,他又安排了另两桩婚事:将蒲生贤秀和关盛信正室的妹妹、神户具盛的遗孀嫁给了佐胁良之;将神户具盛的姐姐嫁给中川重政。
前一桩婚事有些不近情理,按照一般的做法,既然消灭了神户具盛,那么就应该把作为蒲生家女儿的遗孀送回蒲生家,可是信长却让我送往小牧山城,和她作为人质的姐姐住在一起,之后又嫁给了佐胁良之。我想,大概是信长希望加强佐胁家与关家之间的联系吧!而且据说其中还有佐胁夫人的请求。老人家最大的愿望,就是让藤八这根独苗养子尽快留下子嗣,上次拜托我无果,这次干脆就找到了信长。当初藤八的养父是为保护清州城而死在信长谋反的庶兄信广手上,信长却宽宥了庶兄,等于是禁止藤八报这父仇,因而对藤八一直很关照,这次就安排了这桩婚事。
至于神户具盛的姐姐,本来是该作为侧室,和长野藤定的女儿长野芳一起嫁给织田信包,以加强神户信孝、长野信包这两支亲族之间的羁绊,不过现在信包还在织田家,神户家已经被消灭,自然就没了那个必要,倒是可以用来结亲,帮着奄芸三人众安定本郡神户家旧领。
虽然三人的封地由原本的北伊势昭明郡转到了中伊势奄芸郡,已经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但是之前的卖粮约定还是有效的,同时三家出阵的军粮仍然由我提供,这一点三人都非常赞同,我也没什么意见,一千来人的军粮,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能够以此换来粮源,同时保持对三家的影响力,是在是很合算的事情。
十月份的一天,佐胁良之来到了我的三重城。这时候菜菜已经搬过来了,而小夏于八月上旬生下了一个女孩,取名为海津,於加仍然负责家务,两个女儿美津和雨津都非常活泼可喜,一家人正是其乐融融。
见到佐胁良之面色有些凝重,她们知道是有正事要商量,连忙捉起猴在我身上的两个小丫头回了内间。小夏作为亲卫大将,原本倒不用回避,不过她正在哺乳,所以也不方便,而亲卫大将的职务就暂时由渡边正次代理着。只有两个侍女看见来了客人,送上了清酒和一些津屋出产的干果点心。
“怎么,面色这样难看,是在对主公让你迎娶神户家的遗孀有所不满吗?”我随意的开着玩笑,“其实遗孀也别有风致的,而且怎么说也是一位出众的美人啊……”
“看你说哪儿去了!”佐胁良之忍不住咧了咧嘴,“是为了利家兄长的事情!”
“又左?怎么了?”我惊讶的问道。他现在已经非常稳重了,总不至于又做出了擅杀同僚那样的出格事情吧。
“是主公命令他继承前田家……”
哦!这件事情也提前了?记得历史上这件事是发生在平定南伊势之后……好吧,现在也是发生自平定南伊势之后。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最近你什么都不管,只顾着在家陪女人孩子,不知道也是应该的。”佐胁良之看着我,明显表现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反正伊势方面已经平定了,再没我什么事情,就等着主公什么时候上洛了,”我耸了耸肩,“近年一直忙忙碌碌,除了小夏,很少有机会在一块,这次小夏刚好生了海津,就趁着机会多陪陪她们……这没什么问题吧!”
“那这次劳驾你劝劝主公如何?荒子城不过三千石而已,还要支持许多开支,利久兄长的日子还没利家兄长宽裕呢……就是利家兄长,也不太愿意接受的,前两天我去接母亲过来安顿,拜访利家兄长,他还叹息着说‘这次要做坏人了’之类的话。”佐胁良之说道。
“这样啊……”我想了想,“最近利久殿下有没有触怒主公?”
“没有……真要说有的话,也是一件小事,”佐胁良之自己倒了酒,郁闷的一饮而尽,“上个月荒子城的两个懒散领民为了逃避交田贡,躲进了附近的寺院,被利久兄长派人抓了回来……真是,有必要为这就撤换家主吗?”
“是不是一向宗的寺院?”我心里一动,连忙追问。
“不是一向宗,是天台宗的圆龙院观音寺。”
“这样啊……”我陷入了思索。信长这是要做什么呢,前田利久的正室,乃是泷川一益的妹妹,信长为了这点小事就勒令前田利久退隐,而且忽略利久的养子、泷川一益的侄子前田庆次郎利益,是什么原因?
“对这件事,陇川殿下有什么反应?”我问道。
“起初陇川殿下试着求情,却被主公骂了回来,就没敢说什么了……”
“这样你还让我去说情?不是让我也找骂么?”我瞪着他。
“你不一样啊,和利久兄长一家没什么交情,倒是和利家兄长关系密切。以你的立场去劝谏,主公一定能了解利家兄长的真实心意吧。”
“又左没有说什么吗,没有推辞?”
“这的确是很奇怪,”佐胁良之脸上显出疑惑,“听他话中的本意,自己明明是不想接受的……难道是受了阿松夫人的拜托,要为犬千代(长子利长)考虑?”
“阿松夫人倒不至于这样。”我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主公是怎么想的!”佐胁良之又郁闷的喝了一碗酒,“这样一来,前田家中的人都会感到为难吧!”
信长的想法?对了……其实事情是什么样的不主要,最重要的是信长的想法和打算。弄清了这个关键,我很快就明白了这件事情背后的意义。
“主公的确有一番考虑。”我点了点头。
“哦?”
“主公就是想表明他的强势,同时也敲打敲打手下的重臣啊……如果这件事情顺利达成了,主公在家中的裁决能力会大大增强,各家豪族都会更加尊重主公的心意,而不是靠拢各位重臣。”我叹了口气,“所以‘枪之又左’这次是自个被主公当枪使了。正是想通了这一点,又左他才没有推辞吧!”
“这还真是……”佐胁良之呆了一刻,忍不住摇了摇头。
“所以咱们这阵都小心点吧,别被主公抓了典型才好……”
……,……
到了十一月份,从津屋传来消息,松永久秀争夺足利义亲失败,转而进攻筒井家,试图从筒井家得到觉庆的下落。接着,从阿波传来了消息,足利义亲以将军候补的身份发出御教书,指责松永久秀弑杀前任将军,令三好三人众主持讨伐。此令一下,松永久秀一下就陷入了危机,虽然成功的占领了筒井城,将筒井顺庆赶出了大和国,但是仍然没有找到觉庆的下落,身边的羽翼反倒渐渐散去。无奈之下,他只好和畠山高政和解,又把根来众也拉拢过来,试图挽回自己的颓势。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永禄九年。听到足利义亲被三好家拥立为将军候补,周嵩和信长都不淡定了。于是周嵩立刻还俗,改名足利义周,申明对将军之位的继承权。信长对此大力支持,立刻就送上名刀、铠甲和名马,并且派人向朝廷为义周申请官职。
见到这样的情况,经由和田惟政的斡旋、得以在近江野州郡矢岛村营建御在所(临时御所)的觉庆也坐不住了,于二月十七日正式还俗,改名足利义秋,向畠山家家督畠山高政、关东管领上杉辉虎和能登守护畠山义纲寻求支持。畠山高政正和杀害义辉将军的松永久秀亲密着,自然和三好三人众对着干,立刻就大力支持义秋继任将军,还把自己的亲弟弟畠山政赖派到义秋身边仕事,拜领义秋偏讳改名为畠山秋高(后来的畠山昭高)。
一时间,平岛公方、江岩公方和矢岛公方同时展开了对将军之位的争夺。平岛公方义亲有三好三人众支援,而且身处近水楼台,只要击败松永、畠山联盟,就可以控制京都周边,但是他的名份最弱;江岩公方义周有控制尾张、伊势、东美浓和中美浓的织田家支持,名份也高于义亲,但是离朝廷远了些;平岛公方义秋的名份最正,而且母家乃是摄家两笔头之一的近卫家,外祖父近卫尚通、舅父近卫植家、表兄近卫前久三代关白,在朝廷上毫无问题,只可惜现在的六角家自家正是一团糟,没办法为他提供什么支援。
所以,尽管他在四月二十一日获得朝廷的从五位下左马头叙位和任官,却受到三好家三千骑的突袭,不得不放弃矢岛御所,在奉公众大草家的掩护下前往若狭国,投靠义兄武田义统。
而三好家在驱逐了义秋后,立刻由三好康长、篠原長房带领军势,拥着足利义亲由淡路国渡海,于九月份进入摄津国越水城,又于十二月份进入摂津国富田普门寺,并且同样得到了朝廷颁下的从五位下左马头任官许可,并于第二年一月正式叙任,改名足利义荣。
从五位下左马头这个官职和位阶有特殊的意义,除了足利尊氏的从五位下镇守府将军外,室町幕府的其余历代将军都是首先就任从五位下左马头,然后得到征夷大将军宣下的,无一例外。足利一门得到这个官职和位阶,就等于是从朝廷得到了将军候补的身份确认。
足利义秋上面有人,足利义荣背后有兵,都得到朝廷的正式承认,成为将军候补;义周却是至今毫无进展。尽管信长一面攻略美浓,一面派人和朝廷联络,试图为足利义周定下名份,但总是无法如愿。对于朝廷来说,多一个将军候补,就是多一个祸乱之源,既然没人替义周说话,织田家的大军也到不了京都,那就先搁着呗!
真是好一群鸵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