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黄药师冷笑道:“我刚才说的话,你们听清楚了么?”
冯蘅怕她吃亏,一拉他衣襟,轻轻摇头,黄药师微微一笑,道:“不怕,看看是什么好东西,抢来给你。”
冯蘅莞尔一笑,道:“抢来的东西,我可不要。”
对面人群中跃出一人,四十开外,身材魁梧,手持一条钢鞭。那镖师却是个老江湖,一拱手道:“鄙人虎威镖局总镖头史威信,请小兄弟开个面儿,日后定当举酒相谢。”
黄药师算不得江湖中人,更不懂江湖规矩,也不客套,道:“那宝贝东西,你先给我看看。”
那史威信一听“宝贝东西”四个字,那是无比刺耳,心中怒气难遏,喝道:“兀那书生,当真讨死么!”说着抡起大鞭,当头砸下。黄药师也不拔剑,猱身急上,左手在他面前虚晃,右手“兰花扶穴”直点史威信腋窝,那史镖头闷哼一声,右臂顿觉无力,那钢鞭脱手砸在地上,当当做响。
其余镖师均是大惊,纷纷后退。黄药师心道,这镖头武艺不济,还敢口出狂言,心中暗觉好笑,朗声长啸一声,道:“还不把西乖乖交出来么?”
“黄药师,你不要太得意了!这是给韩太师的贺礼,你也敢打主意么?”对面人群一声喊叫,黄药师心头一惊,不料这江州还有人认得自己,那声音似是女子所发,颇为熟悉,举目环视,却见岳诗琪穿着男装混在其中。
若是别人还算罢了,今日怎又和她这般敌我相见?想到此节,黄药师心中叫苦不迭。
岳诗琪话未说完,就被身边那青年捂住了嘴巴,示意不可多讲。那青年赫然就是一月前临安城内欲马踏自己的蒋姓武官。今日他夫妇二人穿了镖师衣服混迹其中,不知为何?再仔细看时,岳诗琪身边还有个无须无发的干瘪老者,虽然也穿着镖师衣服,说不定是哪个寺庙的方丈假扮的。看到这里,想到适才那些镖师说话有恃无恐,黄药师心中暗叫不好,自己早上出门避祸反倒惹火上身,在这百年道前倒要先和这些人血战一场了。
黄药师呆立当地,心神弛飞,心中所想,俱是那蒋姓军官原本只是个下级武官,却如何攀上了岳家这门亲事,如何就博取了岳诗琪的芳心,难道是此人英俊嘴甜?难道他朝中有厉害角色做后台?今日与虎威镖局一起为韩太师那个奸贼护镖,自是干系重大,能与太师攀上关系倒算是这蒋军官的本事。一时间越想越乱,实在猜不出个中缘由,再深思下去,不免暗骂自己小人之心了。
正自对峙间,黄药师忽听身后有人发一声喊:“北极毒翁陈老爷子要这支镖了!”
黄药师猛得回头一看,昨日酒楼里见过的那祖孙三人正缓步走来,那秃头老汉走在当先,他的孙子孙女不急不徐跟在两侧,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仿佛眼前镖银已是自己手中之物。
那总镖头史威信历练江湖二十多年,自然识得那“北极毒翁”的名号,讪讪一笑道:“想不到陈老爷子对古董也感兴趣。”
那陈姓老翁大笑一声,道:“我听说可不是什么古董啊!”说着又是大笑。
史威信见他说破,脸皮涨得紫红,骂道:“陈处晋,你别不识好歹,我史威信此次走镖遍邀好手襄助,你祖孙三人难讨便宜,还是知难而退了吧!”
此人前恭后倨变化倒快,老者陈处晋毫不动容,微微侧头道:“孙儿,你去找找。”
他身边一对青年男女施施然走过去,要搜镖车,那些浪尖里搏命的镖师、趟子手们平时骄横惯了,哪里见过这场面,自然不许,纷纷挥舞手中刀剑砍斫拒敌,那青年兄妹一时倒近身不得。
陈处晋冷笑一声,道:“璧儿,青眉,他们怕见生人,可他们认得爷爷!”那陈璧、陈青眉向左右一闪身,只见老者陈处晋说话间双掌微翻,手中数百条条金丝激射飞出。那暗器比针尚且短小纤细,自然无声无息,实难防范,当先十余名镖师中了暗器,立时哭天嚎地,欲死欲活。
陈处晋这漫天花雨的手法本也无甚独到之处,算不上厉害,这些镖师有所耳闻却未曾亲见,多数着了他的道儿,恶毒的是那毒翁将暗器全部喂有剧毒,见血封喉,伤者转眼立死。眼下那些镖师中毒,均是难以自制,群殴乱打,挣扎怪嚎,一片大乱。护镖队伍中不乏久经江湖的好手,看到此等惨状,也难免心惊胆寒,弃下镖车,不住向后退却。
陈处晋冷哼一声,手扣金丝,凝视众人。陈璧、陈青眉兄妹上前将镖车一一掀翻,又卸下马匹上的包裹,认真找寻起来,神色坦然,丝毫也不顾及余人。史威信等人面面相觑,迫于陈老爷子淫威,竟然无人敢出面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