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战地情缘
第一、军旗飘扬
武汉保卫战结束后,孙副参谋长率前线指挥部的官兵先撤退到岳阳,在岳阳住了几天,然后继续向长沙撤退。一直跟踪尾随的日军第九师团于11月9日攻占岳阳后,便停止进攻。隔新墙河同中国军队对峙,双方军队陷于胶着状态,战局相对平静。
由于日军第九师团攻占岳阳,守卫长沙的警备部队和当时的湖南省政府领导人,误以为日军会继续进攻长沙。为避免富庶的长沙落入日军之手,湖南省政府领导人便组织长沙警备司令部的军警,放火焚烧整个长沙城。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三天,大半个长沙被这场人为的大火焚毁。据事后统计,有近三万来不及撤退的老百姓在大火中丧身,居民财产损失不计其数。一时民怨沸腾,在湖南人民和全国各界人士的愤怒谴责中,长沙警备司令、宪兵团长和警察局长被军法审判后,押赴刑场执行枪决,省政府领导人受到被撤职留用的处分。
因长沙大火,黄庆祥所在的前线指挥部的部队,便在长沙近郊待命。这时,又发生国民党副总裁汪精卫出走越南事件,整个抗战形势开始变得越来越严峻。
军委会在长沙和南岳的衡山连续召开二次军事会议,总结研讨抗战以来的国际国内形势和下一步对日作战计划。
会议总结了自七七事变到武汉会战以来,对日作战的经验教训和当前抗战的形势。确定了第二期抗战的主要指导方针和作战原则。以此次会议为起点,形成新的对日作战理论和作战指导原则。
为长期抗战作准备,会后确定了各部队的整训计划,抽调各战区的部队到后方轮流整训,以提高参战官兵的素质和作战能力。
对日作战总的战略方针为持久战。
在此基础上,军事委员会调整和重新划分战区和兵力配备,全国仍然分为八个战区。
以河南及安徽北部为第一战区,称为中原战区。
以山西全省及陕西的一部分为第二战区。
第三战区以江苏南部、安徽南部、江西东部及浙江、福建地区为第三战区。称为闽浙战区或东南战区。
以广东、广西二省为第四战区。后来把第四战区调整为第七战区,所辖兵力不变,称为华南战区。
以安徽西部、湖北北部、河南南部地区为第五战区。
第八战区为甘肃、青海、宁夏三省。由于日军未能进攻上述三省,该战区实际上为后方。
第九战区为江西西北部、湖北南部及湖南全省。后来因战局的发展,在1940年宜昌会战后,为保卫四川,设立第六战区。将湖南的湘西、湖北的鄂西地区和四川的东部地区划为第六战区。
第九战区的兵力最强,有五十二个步兵师及其他特种部队。主战场在湖南,1938年后的对日作战中,几次大的战役都是在湖南展开的。
第十战区为陕西省大部分地区。主要任务是防守黄河南岸。
加上敌后的苏鲁战区和冀察战区及在四川、云南、贵州大后方担任警备任务的部队,全国共有陆军二百四十二个师及四十个独立旅。其中二十三个师直属军事委员会,为战略预备队。
空军在1938年底至1941年初,实力较弱,不足五万人。
海军几乎是不存在,只有一个空架子。当时的炮兵除各部队有配备外,军事委员会直辖的还有十多个独立炮兵旅,分散在各战区。
鉴于过去对日作战中,由于指挥层次太多,效率低。为提高效率,简化层次,使作战命令能迅速下达到战略基本单位。军委会决定取消兵团和军团二级指挥机构,改军为战略基本单位。撤消师编制内的旅级机构,由师直接指挥团。
在完成指挥机构的调整后,全国陆军二百四十二个师及四十个旅的部队中,大部分在抗战中都与优势的日军作战过,兵员和装备损失较为严重。多数部队本来就兵员编制不完整,装备不齐,经过几次大的会战后,各部队因伤亡过重,减员较大,战斗力普遍下降,急待整训补充,以利持久抗战。
南岳军事会议提出了新的对日作战的军事理论和作战指导原则。这是中国进入现代社会以来,第一次较为系统的现代军事理论,为打败日本侵略者,实行持久抗战奠定了基础。
特别是会议决定,在全国征调补充一百万兵员,加上原有的二百多万作战部队,以及各地组建的自卫队和地方部队,全国陆军作战兵力超过三百万人,是日军陆军作战部队的二倍多。在补充兵员的同时,将全国所有部队分三期轮流整训,以三分之一布置在前方,担任正面对日军作战任务;三分之一布置在敌占区,开辟敌后战场,担任游击作战任务;三分之一抽调到后方进行整训。第一批部队整训完成后,再替换前方作战部队。
整训时间以四个月为一期,一年之内完成全国所有部队的整训。
按照会议精神,各战区立即对所属部队机构进行调整和整训。在精简机构的过程中,原第九战区的第一兵团(左兵团)和第二兵团(右兵团)编制被撤消。第一兵团司令官调任第四战区出任司令官一职;第二兵团司令官出任第九战区副司令官,在陈司令官出任军委员会要职后,任战区代理司令官一职。
机构调整完毕后,陈司令官又将战区长官部精简出来的直属部队,统一编为三个师,由长官部直接指挥,对外叫独立师。孙副参谋长兼任独立第一师师长。
独一师成立哪天,陈司令官亲临独一师师部,代表战区长官部将一面绣有“中国国民革命军预备第X师”的军旗授予孙师长。并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鼓励独一师的官兵在孙师长的领导下,在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战争中,为国家和民族建立功勋。
孙师长在陈司令官讲话后,代表独一师全体官兵表示,一定要在抗日救国的民族解放战争中为国家建立功勋。
所谓的独立师,就是在编制序列上,不是由集团军、军这二级机构指挥,而是直接接受战区长官部指挥的师一级单位。
以后随着战局的发展,各战区也相继组建了预备师、新编师和暂编师。
独一师在湖南组建时,是按乙种师的编制编成的。部队官兵的来源,主要是在原前线指挥部所属部队的基础上组建的。下辖三个团,第一团为教导队川军刘团长的部队;第二团为原战区宪兵团。第三团为警察部队;师直炮兵营有一部分是从海军水兵转过来的,加上特务连、工兵连、通讯连、辎重连、卫生队和担架队等直属分队,全师不足三000人,只有甲种师一个团的实力。
孙师长保举刘团长做副师长,第一团团长由李家军参谋长担任;李久财升任第一团第一营少校营长;师参谋长由长官部新派遣来的,叫罗国东,江西人,黄埔五期毕业的,原是战区第二兵团司令部作战处长。赵处长仍回战区长官部做参谋处处长。独一师组建后没几天,按要求又组建师政治部。其人员主要来自战区抗敌剧团的演员和文艺工作人员。师政治部主任叫张兴旺,湖南人,黄埔五期毕业的。独立师成立后,师一级的军事、政工人员从师长、副师长到参谋长、政治部主任军衔都是少将。哪时,只有资历老一点的师长才是中将军衔。
独一师组建后,警卫班编入警卫连,由唐朝担任上尉连长;黄庆祥由上士班长提升为少尉排长;万顺发为准尉司务长;警卫连除警卫班外,分别从下属三个团各抽调一个排组成。黄庆祥任一排长,二排长是宪兵团调来的,叫汪金龙,湖北沙市人;三排长原是武汉警察局的警察,叫谢显平,湖北武汉人;警卫连组建时全连只有四十六人,每个排只有二个班,每班六人;一排连黄庆祥在内共十三人。一班是师部警卫班,六个兵;按唐朝的意见给孙师长配二个警卫员,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张主任各配一个警卫员。班长作机动,负责警卫班的日常勤务。二班担任外勤;警卫连刚开始主要是担任师部的警卫勤务工作。
黄庆祥自从担任少尉排长后,深知这份荣誉是孙师长给的。从今以后,只有好好地跟随孙师长效命沙场,以报知遇之恩。
独一师在湖南长沙北郊组建时,正值长沙大火后。新年将至,哪时的湖南,特别是长沙,民怨沸腾,怨声载道。师部所在地位于长沙城北郊的一所中学内。由于担心日军进攻,学校解散了,学生都回家。整个学校只剩校舍空荡荡的。师部机关人员不多,除警卫连外,通讯连和师政治部宣传队也住在这所中学内,孙师长让集中搞一个伙房,均在警卫连食堂就餐。其他直属分队如工兵连、辎重连、卫生队和担架队都分散住在中学附近的民房内。
建师之初,由于独一师是新编成的,其兵员、经费、装备来源较少,特别是陈司令官到重庆兼任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部长一职后,战区司令官一职由原战区副司令官兼第二兵团司令的薛司令官代理,基本上就没有人重视独一师的建设了。
薛司令官是广东人,同陈司令官都是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参加过东征、北伐及中原大战;武汉会战中指挥所属第二兵团取得万家岭战役的胜利。
自从薛司令官到战区履职以后,将其兵团部的指挥机构同战区长官部合并,让编余的官兵充实到各独立师去。由于战争扩大,国民政府主要的财源地江浙一带被日军占领,造成国民政府财政支出困难。各战区部队的经费和装备补充就很紧张,个个都在叫苦叫穷。特别是像独一师这样新组建单位,在兵员、经费、装备从正常渠道补充就更困难了,孙师长兼任的战区副参谋长一职,自从薛司令官到战区履职以后就辞去了,专任独一师师长。
孙师长发誓要把独一师带成一流的主力师。
师机关官兵在餐厅吃饭时,黄庆祥看见孙师长扫了一眼穿着各色军装的官兵,对刘副师长、罗参谋长和张主任说道:“要提高独一师的战斗力,首先要从统一独一师官兵的服装开始。独一师的官兵来自不同的单位,军装五花八门,影响独一师的整体形象。”
几位长官便在餐桌上商量如何补充兵员、经费和装备。
罗参谋长长期追随薛司令官,是薛司令官的老部下。孙师长便希望罗参谋长想办法,从薛司令官的长官部要来装备和经费。罗参谋长回答说:“薛司令官很难弄,只注重一线部队的需要,对于二线部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有自己想办法。”
孙师长又问张主任:“你是湖南人,本地较熟,有什么办法从湖南省政府搞点经费来?”
张主任是长沙的一个职员家庭出身,没有什么背景。见孙师长发问,便摇着头说:“去年底,长沙的哪一场大火,烧得省政府焦头烂额,老百姓更是怨声载道。省政府自顾不暇,哪有钱?政治部能做的,只有让政工人员在街上搞宣传募捐,多少可以弄点钱来招兵买马,还可以扩大独一师的影响力。”
刘副师长见状对孙师长讲:“没想到在嫡系的中央军里,也有亲疏之分。上街搞宣传募捐,只是小打小闹,以长沙目前的情况,上街募捐很难有什么效果。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不如让我回一趟四川,找在四川省政府保安处的老关系,弄点钱和补充一些兵员回来,加强我们师的实力。”
刘副师长是原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将军的亲属,虽然刘湘将军病逝,但刘副师长的关系还在。因此,想到回四川筹措经费和兵员。
孙师长赞赏地说:“这样好!四川本来就是抗战的大后方,我们师的官兵大部分是四川人。如果今后都能从四川得到兵员和经费补充,那我们师的发展就不成问题,完全可以称做川军了。说干就干,刘副师长立即准备起程,先去重庆军事委员会找陈司令官,调拨一部分装备和经费。独一师是陈司令官主持建立的部队,怎样也要支持老部下和独一师。拿到这部分装备后,刘副师长再去四川省政府找老关系,看是否能多弄些经费和兵员回来。张主任准备一下,从明日开始,带宣传人员出去招兵和募捐。罗参谋长负责对全师所有的连、排级军官进行培训,参加培训的军官全部放在警卫连,由唐朝带队指导军官训练。军官训练以一个月时间为限,分二期进行。先训练好带兵的军官,士兵就容易了。军官训练的内容:重点是步兵连、排对野战阵地的防御和进攻的战术协同、工事构筑和火力配备、战场联络等。司令部搞一个训练大纲,力争在三至四个月的时间内,把部队的基本素质按作战要求统一起来。”孙师长布置完毕后,又对刘副师长讲:“这次回四川到了重庆,顺便替我看望一下家眷。”
刘副师长应承道:“兄弟一定去拜会嫂夫人,行政院有些事还请嫂夫人出面协助才好。”
孙师长点头肯定后,又问刘副师长:“出川参加抗战快二年了吧,这次回四川担子不轻,关系到我们师的发展前途。兵员、经费和装备一样都不能少,我们静候仁兄的佳音。”
独一师成立时,孙师长保荐刘副师长担任副师长一职,让第二团的王团长和第三团的周团长好生不服气,论资历刘副师长都不比二人弱,只是刘副师长是杂牌川军出身,这二位团长仗着自己是黄埔学生,天子门生,不把刘副师长放在眼里。碍着孙师长的面子,二位团长虽然心中不服气,可也没办法。
刘副师长经过简单的准备,在第二天就带着警卫员和师部的一个参谋出发,走湘西到重庆这条路线回四川。
在刘副师长走后没几天,经过简单的准备,全师大部分连队的连、排长都集中到警卫连集训,一下来了近一百人。此时,警卫连非常热闹,参加集训的军官,按第一、二、三团和师直属部(分)队的序列,编为四个分队。为便于配合集训队集训,罗参谋长将警卫连编为第五分队,由唐朝任五分队长兼战术教官。
自从集训队开始准备集训以来,唐朝就非常忙碌,警卫连日常管理和集训队勤务保障的担子都压在唐朝的肩上。黄庆祥见状对唐朝讲:“集训队其他事帮不上忙,后勤和勤务保障可以带第一排协助。”
唐朝想了一下,对黄庆祥讲:“一班是师部警卫班,主要任务是做好师部长官的警卫工作,人员没有什么弹性。能抽出来的只有二班,让二班协助万顺发把伙房搞好。第二排和第三排的日常勤务不变,你作为培训队员要全部参加集训,利用这次机会,认真学习军事理论知识,多做笔记和弄懂各项战术的基本要领,今后大有用武之地。”唐朝的一席话,让黄庆祥很感动。自从被抓来当兵以后,他和万顺发就一直跟随唐朝左右,视唐朝为兄长,唐朝也把二人当兄弟,关系相当融洽。于是,黄庆祥便按照唐朝的要求,立即安排二班从第二日起,到伙房协助万顺发做后勤保障工作。
参加集训的各团军官陆续前来报到,这吃饭的人一多,就忙坏了万顺发和伙房的几个伙夫,见黄庆祥率一排二班的六个兵来协助,当然是求之不得。万顺发高兴地对黄庆祥说:“我正愁人手不够,怕影响集训队开训,误了师长的大事,有了你这六个兵,什么事都好办了。”
黄庆祥按唐朝的要求对万顺发讲:“集训队未解散前,二班的六个兵全部归你指挥。连长要求要保证参加集训的各团军官,在生活方面的需求。”
万顺发信心十足地回答黄庆祥:“参谋长早就把集训队每日的生活标准定下来了。湖南这个地方,猪肉和大米的价钱还比较便宜,只是很难买的到青菜,我们住在城郊还好点。这里的老百姓,可能是因为长沙大火的原因,基本上不卖副食品给当兵的。就只有多买猪肉,不管怎么样猪肉总比吃青菜要好吃。”
集训队经过简单准备开训了。
开训哪天,在学校的操场上,孙师长作了一个多小时的训话,向参加集训的军官介绍了独立师成立的背景,着重讲了为什么要对军官进行集训,集训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当前中日战争的形势和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和日军作战的特点,以及独立师在发展中成在的问题。
然后罗参谋长宣布集训的内容、时间和人员安排。由参谋室主任担任作战勤务教官;吴参谋担任军事地形学教官;张参谋担任兵器学教官;唐朝担任连、排野战攻防战术教官;罗参谋长负责讲授日军军情和作战特点;孙师长负责讲授现代军事理论与战役和战术运用。
中午聚餐,用学生的课桌并成餐桌,除师长、参谋长、主任和三个团长是坐着吃饭外,其他的官兵全是八个人围着餐桌站立吃饭。
万顺发还跟每桌配二瓶湖南产的酒,说全师军官集中集训是独立师大喜的日子,大伙要好好庆贺庆贺。开饭时,师部宣传队的男女队员先领唱了一首《义勇军进行曲》。在慷慨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的感召下,师长端着酒说:“弟兄们端好酒,为了独立师!为中华民族!为打败日本侵略者,干!”
所有官兵都异口同声地说:“干!”
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万顺发准备的这餐饭,让参加集训的军官和师部机关的部(分)队所有人员,真正感受到独一师大家庭的荣誉。参训的军官,把这次集训称之为黄埔军校式的学习。
这是独立师成立一个多月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第二、邂逅恋人
一个月的军官集训结束了,紧接着第二批军官集训又开始。
初春的三湘大地,虽然还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下。但是,战争的阴影始终挡不住春天到来的足步,在和熙的春风吹拂下,万物开始复苏,大地又呈现出生机盎然,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天一大早,唐朝便安排黄庆祥带警卫员陈大军随孙师长到长沙市区湖南省政府开会。以前,孙师长出行都是唐朝带警卫员随行。这回因第二期集训队开训,有许多事务走不开,便让黄庆祥随行。
黄庆祥带着孙师长的警卫员,陪孙师长坐师部唯一的一辆吉普车到达南郊的一座公馆后,孙师长进去开会时,告诉黄庆祥:“今日开会的时间较长,可以带他们俩人到长沙市区去走一走,在下午四时以前回来,在此等我。”
部队驻长沙已经有几个月了,黄庆祥是第一次进长沙城。很想看一看长沙这这座城市到底是怎么样的,听师长这样安排,内心当然是很高兴,但又怕掌握不好时间,耽误师长的事情。在孙师长进去开会后,就对随行的警卫员陈大军和司机老周讲:“我们开车出去转一转就回来,要是让师长开完会在这里等我们可不好。”
司机老周是本地人,是乎看懂黄庆祥内心的担忧,回答说:“不用开车,把吉普车放在公馆的大院内就可以了。每次出来开会,时间长一点,师长都让我们出去走一走,要不太闷。市中心先锋厅有一座钟楼,每隔半时就打一下钟,我们差不多回来就行了,不会耽误的。”
黄庆祥见其他来开会的高级将领身边工作人员,在长官进去开会后,也分别出去逛街,便在老周和陈大军二人的怂恿下,向接待室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去长沙城区逛街。
三人沿着市区的主要街道走了一圈,只见若大个长沙,街面上到处都是乞丐和逃难的老百姓,开业的商贩并不多,显得百业凋零。去年年底长沙的哪场人为的大火,烧得整个城市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原来出去逃难的民众,有许多又陆续返回。许多百姓一家老少,住在临时搭建四面透风的屋子里,很是凄惨。
老周陪着黄庆祥和陈大军在街上转悠时,一路上都在不停地骂:“张XX,把我们湖南人整惨了。这么好的一个长沙,更是叫让张XX给烧得精光。”
黄庆祥知道老周所说的这位省政府张主席,以前在武汉时,黄庆祥作为孙师长的警卫员,曾随孙师长到这位张主席在武汉的公馆拜访。张主席不但是孙师长的同乡,而且在黄埔军校还是孙师长的老师。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时,张主席就是中央军第五军军长,亲率该军官兵驰援第十九路军抗战。孙师长从欧洲回国后,这位老上司在中央军校做教育长,便安排孙师长到中央军校当教官。孙师长的这位老上司,是一位积极主张团结抗战的高级将领,这次错误地执行了焚城的命令,使长沙的老百姓遭受巨大的损失,一直感到很内疚。在受到撤职查办的处分后,休息了好长时间,在1940年接任陈司令官的政治部部长职务,直到抗战胜利。
走了一圈,三人抬头见钟楼的钟摆才指到十点,还有六个小时,不知往哪里去消磨这个时间。长沙不像重庆哪样,遍街都是茶馆,可以喝茶聊天或者看戏消磨时间,刚经历过劫难的长沙,此时那有什么唱戏和喝茶的地方。
司机老周见状对黄庆祥说:“黄排长没有去过岳麓山吧,那山上有寺院,风景也好。在山上可以看到整个长沙城,山上还有湖南大学的校址,原以为日本鬼子会进攻长沙,现搬到湘西去了,那里的学生家里都很有钱。今天我带你们俩人到山上去看风景怎么样?”
黄庆祥还是怕耽误时间,有点犹豫地问:“来回一趟要多少时间?”
老周回答说:“三四个小时就足够了。”
黄庆祥听唐朝讲过,岳麓山上有一个著名的岳麓书院,是过去那些秀才读书的地方。听司机老周说很快就可以回来,便打消了顾虑。在老周的带领下,仨人从孙家桥出通泰门,来到湘江边的渡口准备乘坐渡轮过江。
这时江边早已站满等待渡江的男女老少,黄庆祥站在码头上,凝视着来静的湘江江面。此时的湘江,正由南向北缓慢地流去。中国江河的流向大部分都是由西向东,但发源于广西的湘江是由南向北,经长沙入洞庭湖,然后汇入长江。
湖南之所以称作湖南,大概是因省内主要的辖区都地处洞庭湖之南而得名。又因其境内有湘江流贯,简称为“湘”。湖南的地形很特别,全省东、南、西三面环山,东有罗霄山脉,南有南岭,西有武陵、雪峰山脉;北部为洞庭湖平原;中部多为丘陵、盆地;整个地形是南高北低,三面环山而北面敞开的马蹄形盆地。湖南盛产粮食,是中国著名的鱼米之乡。
湖南主要的几条河流,湘江、资水、沅江全是从南向北流,汇入洞庭湖。
此时,长沙宽阔的湘江江面上,只有一只渡轮在来回搭乘两岸的乘客,许多木制小船在江中划行。老周指着江心细长的小岛对黄庆祥和陈大军说:“哪就是长沙有名的橘洲。每年春季一到,有很多年青人喜欢成群结队到江中游泳,这里是长沙天然的游泳场。”
江面很宽,黄庆祥问老周能游几个来回,老周说:“一般人从这边能游到江心小岛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游几个来回。”
黄庆祥望着江面对老周讲:“有机会我们也来此游泳,谁便游几个来回给你老周瞧瞧。”
就在三人议论怎样游泳才快时,渡轮从对岸返回了。靠岸后,渡轮上搭载的乘客陆续上岸,这边等待的乘客便拥挤着上船,人多船小,渡轮显得非常拥挤。
渡轮在载满乘客后,又启航离开码头,驶向对岸。渡轮刚离开码头,还未能到达江心时,突然有几架从北面飞来的日军轰炸机,对长沙市区进行轰炸袭击。日机一面向市区投弹,一面对地面目标进行扫射。其中一架日机咬住航行在江中的渡轮不放,疯狂地对渡轮进行轰炸扫射。日机扔下的炸弹在渡轮旁爆炸,惊惶失措的乘客忙向另一面拥挤,一下就使航行在江中的渡轮倾斜侧翻,整个一船人全落在江里。
黄庆祥在渡轮上看见敌机来轰炸时,心里暗暗叫苦。这怎么办?想跑也不行,躲藏又无地方。想到身上只有一支驳克枪,打又够不着。这渡轮上乘客又多,想跑想躲藏都找不着地方,真是上天不易,下地就更难了。还有师长在开会,这要有三长二短怎么办?想到这里,黄庆祥本能地随着乘客朝船头挤去,希望离岸边更近一点,早点上岸,摆脱这不利局面。没有想到乘客为躲避炸弹爆炸往一边挤时,造成渡轮倾斜侧翻。
就在渡轮向左侧翻时,黄庆祥刚好在渡轮的右面,日机丢下的炸弹爆炸掀起的水浪,把黄庆祥淋了个湿透,渡轮便摇晃起来,黄庆祥双手便抓紧渡轮的船沿。没想到渡轮一下就向左侧翻了,就几秒钟的时间,江水就漫过头顶,沉入水底。在沉入水中的时候,逃生的本能使黄庆祥迅速放开渡轮的船沿,使命地向上浮去,一下就浮出水面。刚吸了一口气,突然双脚被人用力向水底一拉,又沉入水里,此时的黄庆祥没有刚才那样心慌,知道江水并不很深,一弯腰双手顺势抓住对方的肩膀,向上一托,俩人同时浮出水面。黄庆祥睁眼刚想骂人,一看对方是过姑娘便作罢。
这时,姑娘也缓过气来,对黄庆祥说:“我不会水。”
姑娘一说话,又被呛了一口水,身子又往下沉,黄庆祥便伸手抓住姑娘的左手臂,再次将这个学生模样的姑娘托出水面,对姑娘说:“不要慌,听我的,将头昂起来,身子漂浮在水面,用手和脚划水,我们顺着江水的流向,往岸边游。”
姑娘是乎也懂水性,没有刚才那样惊慌,开始有规律地按照黄庆祥指点的要求划水。于是,黄庆祥用右手托住姑娘的左臂,使姑娘能漂浮在水面。自己侧身用左手划水,用脚踩着水,带着姑娘艰难地随着湘江的水流,向岸边游去。
日军飞机在投弹后,见渡轮沉没,又折回来,向浮出江面逃难的人群扫射起来。
黄庆祥冒着日军飞机扫射,护佑着姑娘往岸边游去,心里不停地祈求:“老天保佑,这个时候可不要被打中,还有此时可不要再有人来抓脚了,再遇上一个不会水的,可顶不住了。”尽管黄庆祥水性不错,但在这么宽阔的江面上,带着一个不会水的姑娘,加上自己平时喜欢的哪支驳克枪,背在肩上,在江里沉甸甸的,成为最大的负担,让人很不利索。好在黄庆祥体力和水性不错,能够支撑着这一切。
初春的湘江江水,寒彻浸骨。陆续从水里浮出来的百多个男女老少乘客,有的不懂水性,又沉入江中。懂水性的,有的被日军飞机扫射打中沉入江底。还有许多人,经不住寒彻浸骨的江水浸泡,力不能支,又沉入江中。有一百多个乘客根本就没有浮出来,全部沉入江底。剩下几十个同黄庆祥一样在经受日军飞机扫射投弹后逃生的人,只有奋力向两边岸上游去。此时,前来轰炸的日机在投完弹又扫射一轮后,便向东飞去。沿江两岸的民众,见敌机已走,便摇着木船到江里救人。
由于时值初春,湘江水流较缓,黄庆祥托住姑娘,终于艰难地游到岸边。当黄庆祥喘着粗气,搀扶着姑娘从水里向岸上走去时,一阵江风吹来,黄庆祥感觉岸上比江里还冷,同自己一起从江里逃命的这位姑娘,也被冷的直打哆嗦,又不停地往外吐水,黄庆祥见状连忙帮姑娘拍背。只听“哇”的一声,姑娘将肚里的水全部吐了出来,黄庆祥安慰姑娘道:“好了。我们终于从生死线上闯过来了。”
黄庆祥这时才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位姑娘。姑娘蓄着短发,长得眉清目秀,身材苗条,着学生装,上衣是件淡蓝色的中式长袖,下面穿的是条青色的裙子。湿润的头发下,俊俏的面容略显苍白,原来还是一个大美人。
岸边的民众见敌机已走,忙跑向江边协助搭救落水的乘客。一位好心的中年船家妇女见姑娘冷的直打哆嗦,连忙用一床棉被给姑娘披上御寒。这位学生模样的姑娘,虽然冷的直打哆嗦,披着厚厚的棉被,仍然掩饰不了外在的美丽。
黄庆祥见姑娘望着江心发呆,便问姑娘家住哪里,赶快回去,要不然会冷坏生病的。姑娘见黄庆祥这样问,便哭泣起来,用手指着江心说:“我还有三个同伴不见了。”
此时,江面已空无一人,岸边站满从江里被民众搭救起来的乘客,这些被搭救起来的乘客,有的不见亲人正望着江面哭泣,有的被民众送往医院救治,围观的人正陆续离开。姑娘这一说,让黄庆祥想起同自己一起出来的还有孙师长警卫员陈大军和司机老周。敌机轰炸时,渡轮上人多拥挤,一转眼就不见二人了,现在不知是死是活。想到这里黄庆祥便回答姑娘说:“我有二个兵也不见了,回去怎么向师长交差啊?”说完后,黄庆祥猛然想到自己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赶快到师长开会的地方去,敌机来袭击,不知师长开会的地方有没有受到轰炸,师长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要不然怎样向师长的夫人交待。刚想走,可一看这个姑娘还在这里,望着江面哭泣,又不忍心丢下姑娘自己先走。
于是,黄庆祥连忙同姑娘讲:“赶快回去吧,说不定你同伴已经被人救起来回去了。我有二个兵搞丢了要赶回去报告。”
姑娘见黄庆祥要走,便披着棉被在那位好心的中年妇女的搀扶下,同黄庆祥一起往市区走去。
黄庆祥脚上穿的布鞋,不知什么时候掉在江里了,同行的这位姑娘的的鞋子也掉了。从小就打赤脚走路的黄庆祥,走在石板路上没有什么感觉,可这位姑娘就不同了,鞋子掉在江里了,只穿着袜子在中年妇女下的搀扶下,在石板路上一瘸一瘸慢慢地向市区走去,这可急坏了黄庆祥,心里惦记着陈大军和老周,又不知孙师长现在究竟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到啊?远见沿江街上有拉黄包车的走过,突然想到早上出发时,还带了几块钱在身上,便伸手一摸,还在裤子里。便走上一步对姑娘讲:“天冷,你这样要冻坏的,我背你走快一点。到了街上,让这位妇女陪你,我雇黄包车送你回家好吗?”
不待姑娘点头,黄庆祥就蹲下,姑娘温顺地伏在黄庆祥背上。黄庆祥便背起姑娘立即向街头飞奔而去,三步并二步,几下就到了街面。黄庆祥招手要来黄包车,让姑娘坐在车上,问姑娘:“家住哪里?”
姑娘回答说:“营盘街。”
黄庆祥伸手从裤子里摸出二块钱,拿一块给车夫,拿一块给气喘喘从后面赶来的中年妇女,对二人讲:“有劳二位将这位小姐送回府上,本人还有急事要先走了。”说完不待姑娘言谢,便向师长开会的地方奔去。
黄庆祥一路气喘喘地往师长开会的南郊公馆赶,在路边买了一双布鞋穿上。见沿途街道上有许多民房被日机炸弹击中后爆炸起火,街道上有的弹坑还在冒着青烟,许多百姓在紧张地来回奔跑着,值勤的军警正忙碌着招呼担架,抢救受伤的伤员和组织灭火。黄庆祥一路焦急地赶回南郊,一见公馆没挨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舒了一口气后进到接待室,见老周正在接待室里烤衣服,忙问老周:“陈大军回来没有?”
老周见黄庆祥一身湿淋淋地回来,没好气地回答说:“你小子还没被淹死,老子也是刚回来,没有见到。”
接待室的副官招呼黄庆祥将湿军服脱下来烤干后再穿。黄庆祥见状便脱下军服,围着盆炭火边烤边问老周是怎样回来的,老周叹息地说:“今天真是倒霉,我要不是聪明点,在船侧翻前,先从船上跳下水里,肯定是回不来,要在湘江里喂鱼去了。”说完了又接着说道:“我和陈小军在你后面,跟着往前挤,没走两步,见炸弹爆炸掀起的水浪朝船里涌来,就知道这船人肯定完了,就在渡轮要侧翻的时候,我就想招呼陈大军往水里跳,可这小子不知钻到哪里去了,来不及再找,我便自己先跳水往回游了。这小子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被淹死?”
听老周这样讲,一种不样的预感,掠过黄庆祥心里,按道理陈大军该回来了,可就没回来。这该死的日本鬼子飞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渡轮航行到江中丢炸弹,几百号人全掉在江里,差点连自己都没有命,不知是自己命大,还是其他什么,反正死里逃生捡了条命回来,已算是万幸,也就没再多想,把军服烤干再说。
黄庆祥在烤衣服时内心思衬到,今天我拚着命救了人,还花了二块钱,连姑娘的姓名都不知道,好像有点不值得。不过这姑娘确实长得好看,不知回去以后会不会生病呀?
吃午饭的时间到了,陈大军还没有回来,接待室的副官来招呼各单位陪长官开会的随行人员到伙房餐厅就餐,黄庆祥和老周来到餐厅,见孙师长和一大帮官员,已经在一个小客厅的餐厅就座,见师长完好无损地坐在餐厅里,黄庆祥内心长长舒了口气,就陈大军未能回来,黄庆祥内心还是不踏实,真希望陈大军此时就出现在餐厅门口,望着满桌的酒菜,怎么也不能下咽。
整个一个午餐,黄庆祥都在企盼中度过。
孙师长陪着客人吃完午餐从餐厅出来,见黄庆祥未戴帽子,神情忧郁地坐在哪里,便问黄庆祥:“你军帽到哪里去了?”
黄庆祥见师长陪同客人站在自己面前,忙起身立正报告说:“上午去岳麓山,过江时遇上敌机轰炸。船翻了,军帽可能是掉在江里。另外,陈大军一直未能回来。”
孙师长听完黄庆祥的报告后,惊奇地问黄庆祥:“你们三个当时在船上,淹死了哪么多人,你们二个还跑掉了,算你命大。”
听师长这么一说,黄庆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原来师长已经知道湘江翻船之事。那是负责警备的军警在接到市民的报警后,立即向正在开会的省政府官员报告敌机轰炸情况。
孙师长对陪同在身边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介绍黄庆祥:“这是我的警卫排长。”然后又对黄庆祥说:“来见过徐参议。”
黄庆祥见状忙举手敬礼说:“见过长官。”
孙师长指着黄庆祥向这位徐参议介绍说:“这位黄排长,在前年的界牌遭遇战中同日军白刃格斗,接连剌死了二个鬼子兵,自己负了伤,见唐朝被六个鬼子兵围住,端着刺刀,就往鬼子包围圈里冲,替自己的排长解围。”
戴眼镜的中年男子问孙师长:“是否是上次见过的唐大个?”
孙师长回答说:“对,就是唐朝,当时在川军是个排长。”
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望着黄庆祥点头赞赏地对孙师长说:“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位黄排长和唐连长真是一表人才,你们跟着孙将军早晚会出人头地的,有机会随你们师长到府上来作客。”
待徐参议说完后,孙师长对黄庆祥说:“在此好好休息,再等等看,如果陈大军还没回来,回去向你们连长报告陈大军失踪情况。”然后孙师长陪着徐参议往会议厅里走去。
一直到孙师长开完会,仍不见陈大军回来,估计是回不来了。回到连队,黄庆祥按孙师长的指示,向唐朝报告警卫员陈大军失踪一事。听完黄庆祥的报告后,唐朝安慰黄庆祥说:“今天见日机在市区内轰炸,心里就捏着一把汗,本想带几个弟兄到城里来看一下,又担心连队这边会遇上什么事,还好师长和你都安然无恙地回来,就放心了。明天由你带队出操训练。另外听通讯连的兵讲,刘副师长已经从重庆出发,不久就会到长沙。这次刘副师长补充了不少兵回来,届时再给你们排补充一部分。”
陈大军一直没有回来。几天后,在湘江的下游,水面陆续浮出许多遇难者尸体,当地民众便自发地将这些无人认领的尸体进行掩埋。
就在日军空军轰炸长沙时,其在武汉的日军第十一军便组织四个师团的地面部队,向南昌发动进攻。因江西南昌属第九战区管辖,薛代司令官便组织部队进行南昌保卫战。由于敌情判断失误,加之兵力运用不当,不但南昌失守,组织反攻也失利,兵力损失较大。薛代司令官受到军事委员会最高统帅严厉训斥后,暂时离开长沙到外地散心去了。
日军在攻占南昌时,由于遭到中国守军顽强抵抗,兵力受到很大损失,需要休整,整个战场形势又暂时恢复平静。
日军进攻南昌,薛代司令官没有安排独一师的战斗任务,只是要独一师担负长沙外围的警戒和物资转运任务。
日军发起南昌战役前后只有三十多天。这时期,独一师一面整训,一面在从事长沙外围的警戒和物资转运任务。
在繁忙的日常事务中,黄庆祥早就将湘江之事忘的一干二净。
第三、缘定三生
最近几天,听说刘副师长要带几千名四川兵回来补充独一师,黄庆祥正协助唐朝忙着准备新兵来了后的安排。
这天上午,罗参谋长突然来叫黄庆祥到师长会客室去,说是有客人要见。见罗参谋长这么说,黄庆祥纳闷地对唐朝说:“在长沙这个地方,我那有什么亲属和朋友?是那里的客人啊。”
罗参谋长督促黄庆祥快走,说:“你小子有好事来了,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师长的会客厅,罗参谋长陪同黄庆祥进去,黄庆祥一眼敞见坐在师长对面的哪个戴眼镜的先生是徐参议,旁边还坐着一个衣着华丽,风姿绰约的中年妇女和一个穿着学生制服似曾相识的年青姑娘。在他们的旁边还站着两位女佣,来不及细想,黄庆祥按例先向孙师长敬礼报告。
见黄庆祥进来,孙师长面露笑容地对黄庆祥说道:“黄排长,你看谁来看你了。”
黄庆祥忙向徐参议敬礼说:“长官好!”
这位参议先生点头说:“好!”
然后侧面问坐在其身旁的年青姑娘:“是他吗?”
只见坐着的这位穿学生装的姑娘,红着脸站起来,面向黄庆祥对自己的父母说:“是这位军官。”
这时,黄庆祥才认出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姑娘,是一月前,从湘江里搭救出来的哪位学生。见到姑娘面色红润,婷婷玉立地站在自己面前,黄庆祥情不自禁地对姑娘说:“是你啊!我还担心你回家后会不会生病,哪天你回家后没事吧!”
“哪里没有事啊!丽春让黄包车送回家后,当晚就发烧,一直病了近一个月,最近刚恢复好一点,就吵着要我们一起来看望酬谢你。”坐在姑娘旁边那位衣着华丽,风姿绰约的中年妇女替姑娘回答道。
孙师长向黄庆祥介绍说:“这是徐参议的夫人,丽春的母亲。”
黄庆祥向徐夫人敬礼道:“夫人好!”
这时丽春的母亲从座位上站起来,对黄庆祥说:“黄先生,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家丽春就遭大难了。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说完徐夫人便让侍候在旁的二位女佣人,端上用红布包裹着的一千现大洋,呈在黄庆祥面前。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让黄庆祥不知所措,先涨红着脸望着徐参议,然后又对徐夫人说:“谢谢夫人!这钱我无论如何不能要。是我应该做的,做的不好,让小姐生病了。”
一直站在徐夫人身边,那位叫丽春的姑娘,见黄庆祥死活不要,也怯生生地劝黄庆祥:“黄先生收下吧!”
孙师长见黄庆祥不好意思收下,便开口道:“黄排长收下吧,这是徐参议和夫人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徐参议和夫人、小姐都会不高兴的。”
说完孙师长起身替黄庆祥收下这一千大洋,转身让警卫员郑志强收起来。伸手示意徐夫人和小姐坐下,对徐参议讲:“前几日你向我打听,我们师有没有丽春描述哪样的副官,我就估计是黄排长,还真是他。”
徐参议也笑着回答说:“丽春被送回家后,就向其母亲诉说搭救她的哪位军官,是独立师的副官。夫人问丽春怎知道是独立师的,丽春说是从哪位军官胸前佩戴的番号知道的。夫人告诉我后,根据丽春描述的形象,连想到那天在省政府开会,见到黄排长时的情景,就估计是黄排长。本来第二天,我们就准备来酬谢恩人,无奈丽春发高烧,来不了,一直拖到现在,身体稍恢复得好一点就来了,了却女儿的一椿心事。”
这时,黄庆祥英雄救美的事,被师部的几个参谋传开,政治部张主任和宣传队那帮女兵闻讯都跑来看热闹,看看姑娘长得究竟有多美。这样一来,师长的会客室里就很热闹了,正让黄庆祥不知所措的时候,唐朝来了。本来唐朝见罗参谋长神神秘秘地将黄庆祥叫走,担心黄庆祥遇到什么麻烦事,心里放心不下连忙赶来,见此情景忙将宣传队那帮女兵轰走。
在孙师长同徐参议的寒暄中,黄庆祥才知道这位叫徐丽春的姑娘,是湖南大学法政专业大一的学生。哪日因同几个女同学结伴回校,搭乘渡轮过江,不想遭遇敌机轰炸,危急中幸遇黄庆祥相救才脱离险情,几个同伴至今杳无消息。丽春姑娘是个重情义,懂感情之人,对黄庆祥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一定要其父母陪同,当面酬谢黄庆祥。
在孙师长同徐参议和徐夫人的交谈中,黄庆祥只能局促地站在孙师长后面,陪同孙师长、罗参谋长和张主任热情接待徐参议一家人。
午餐时间到了,孙师长让万顺发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为了增添宴席的气氛,还特意安排宣传队三个能说会唱的女兵及通讯连无线电台台长卢燕平来陪同夫人和小姐。当孙师长邀请徐参议一家人到餐厅就餐时,黄庆祥想趁此机会脱身,没想到被孙师长给叫住不让走,让黄庆祥陪徐参议一家就餐。
宴席间,徐参议邀请孙师长、罗参谋长、张主任和黄庆祥第二天到其府上作客,孙师长慨然应约。席毕,黄庆祥陪孙师长一行送徐参议回府时,丽春告诉黄庆祥,明日是她十八岁生日,希望黄庆祥明日一定到她家去作客。
送走徐参议一家后,黄庆祥可犯难了,不知该怎样办才好,正思来想去该怎样办的时候,碰见张主任来警卫连,张主任告诉黄庆祥:“徐参议一家是长沙的名门望族,从前清到现在的国民政府,徐家一门出了许多人才,活跃在当今国民政府的军界、政界和商界。徐参议在长沙有极高的声望,军界、政界、商界都很有影响力和号召力。你这次无意中救了徐小姐,让徐家非常感激,也为独立师争得荣誉,师长非常高兴。徐参议馈赠的一千块大洋,放在军需处,去领回来花吧。”
这一千块大洋对黄庆祥来说,简直就是笔巨额财富。战区长官部每月下拔给独立师所有费用加起来才八千多块大洋。黄庆祥当排长后,每月领的军饷也就十块法币,拆合成大洋也就五六块吧。对这么大笔钱黄庆祥当然也心动,但转念一想,处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说不定那天就报销了。这么大笔钱自己也没有地方放,家乡又远。现独一师经费紧张,到处募捐,也没有募捐到什么钱,让孙师长很头痛。想到这里,黄庆祥想不如捐赠给师里作经费,以报答孙师长的提拔之恩。于是,黄庆祥对张主任说道:“徐参议馈赠的一千块大洋,我万万不能要。独立师从成立之日起经费就紧缺,现正是用钱之际,就留在师部作公用吧!还有徐小姐明天过生日,请我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明天是徐小姐的生日?你应该去,这是件好事。我去给师长合计一下,看师长怎样安排。”
张主任说完,转身就去孙师长办公室。黄庆祥心神不定地在警卫连来回地溜达,拿不定主意,只好到伙房去找万顺发商量。黄庆祥问万顺发怎样办,万顺发想了想对黄庆祥说:“张主任都赞成你去,你肯定应该去。只是徐小姐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又送了你一千大洋的大礼,怎样也应该回个礼才好。”
黄庆祥接着万顺发的话说:“这钱我没有要,交给师里作办公用。但确实应该给徐小姐回礼才对,不知该送什么样的礼物才好,帮忙拿个主意?”
万顺发一听黄庆祥将一千大洋捐给师里作经费,立即高声惊讶地说:“大娃,你怎么这样傻?你知道这一千大洋要买多少东西?在我们家乡至少要买好几十亩地,就是师部伙房一个月的开支也才几百大洋。要是让你家里知道有这么多钱不拿回去,反而拿出来当好汉,不骂你才怪呢。”
“别这样大声叫喊,这钱我是不能拿来用的。当时那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徐小姐家酬谢,更没有想到徐小姐家那么有钱,会如此大方。你看独立师成立这几个月,由于经费没有保障,都把师长愁成什么样了。我们俩都是从师长身边出来的,我当兵不到二年就当了排长。要是没有师长,哪有这么容易就当了官?别的事不能为师长分扰,有这种机会就应该为独立师出点力。”
黄庆祥示意万顺发说话小声点,向万顺发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万顺发听后,觉得有道理。于是对黄庆祥讲:“大娃,你说的在理。一下得到哪么多钱,反而不好收。捐给师里作经费,表示咱们从师长身边出来的人是好样的,给师长挣光。不过徐小姐的礼品怎么办?”
黄庆祥和万顺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该送什么礼物,俩人只好去找唐朝拿主意。
两人来到唐朝房间,见通讯连的中尉台长卢燕平在场,黄庆祥将徐小姐邀请明日出席生日宴会的事给唐朝讲了,请唐朝和卢燕平帮忙拿主意送什么礼物好。
唐朝也不知该怎样办才好。
午餐宴席卢燕平被师长找来参加陪客,见过徐小姐。为了在唐朝面前显示其知多识广,便讨好地对黄庆祥讲:“徐小姐长得漂亮又好看,家里又有钱。给徐小姐这样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孩子送礼要特别讲究,既要特别,又要讨徐小姐喜欢,还要不落俗才好。”
黄庆祥点头回答说:“我也是这样想的,要不怎能这样犯难呢?我们这些当兵的人,就只有一支枪,能有什么好礼品?”
“那要看你送什么枪。如能弄支精巧细致的小手枪送徐小姐,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作防身用,肯定错不了。徐小姐一定喜欢。”
唐朝这样肯定地说,可没想到,刚才还帮着出主意的卢燕平一脸不高兴,尖酸刻薄地对唐朝说:“你真会讨女人的喜欢。我也是女人,怎不见你弄支精巧细致的小手枪来送我呢?对别的女人怎么这样上心,对我却一点不在乎?”
黄庆祥和万顺发俩人见此情景,只好向唐朝告辞,从唐朝房里退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万顺发关上房门,生气地对黄庆祥说:“这个卢燕平真扫兴,仗着自己是电讯班毕业的,整天飞扬跋扈,说话尖酸刻薄,动不动就训人。听通讯连的老乡讲,这个疯婆娘把通讯连的兵都整怕了。还整天往我们这里窜,追唐朝,追得都快发疯了。这种疯婆娘哪个敢要啊?唐朝真是惨了,被这个疯婆娘给粘上,怎么脱身啊!今天这事刚说到点上,就让这个疯婆娘给搅了,明天你怎办?等一下我要去长沙办事,要不我们到街上看一看,有什么好礼品没有?”
卢燕平原是战区通讯总台的报务员,前线指挥部从武汉撤往金牛铺时,配了一部无线电台,需要及时同战区长官部和各部队联络。卢燕平便由通讯总台调到前线指挥部作电台台长,负责对外的无线电联络工作。独立师成立后,就留在师通讯连作电台台长。因无线电台担负对外联络的作用和地位重要,加上其军统背景,所以卢燕平飞扬跋扈,目空一切。不知会么时候爱上唐朝,整天就往警卫连跑。知道黄庆祥是孙师长身边的人,又同唐朝关系好,便常给黄庆祥套近乎,本来今天礼品之事,卢燕平刚开始是真心帮黄庆祥出主意,说着说着就把目标转向唐朝,意在让唐朝重视她的存在。无意中让黄庆祥开了窍,有了目标。
可此时黄庆祥心里也没主意,要说送礼给丽春,最好的办法是送一支精巧细致的手枪,可到哪里去弄这样一支枪呢,正发愁的时候,孙师长让警卫员郑志强通知黄庆祥立即到其办公室去。
黄庆祥便给万顺发说:“若要去长沙办事,等我回来一起走。”万顺发点头应允后,黄庆祥离开警卫连,到师长办公室去。
孙师长的办公室离警卫连不远,几步就到了。黄庆祥喊报告进去后,见罗参谋长和张主任都在,以为长官在商量事情,又想退出去。被孙师长叫住:“叫你来,是有事找你。徐小姐请你明天去作客,准备的怎样?”
黄庆祥只好如实地向孙师长报告整个情况。孙师长听完黄庆祥报告后说:“我这里有一支勃朗宁手枪,是一位德国朋友送的,既精巧又美观。以前我拿来送给夫人,可夫人是医生,不喜欢枪,一直没用过,你拿去作生日礼物送徐小姐。”
这又让黄庆祥犯难,脱口说道:“怎么能拿师长心爱之物去送礼呢?”
“这有啥?你黄排长把徐家送的一千大洋都充公了,我还舍不得这支手枪?让徐小姐高兴和满意就行了。今后我们师在长沙有许多事,还要请徐参议帮助,这次总算有个好机会。明天我同罗参谋长和张主任去赴宴,你同唐朝、万顺发及师部几个女兵一起陪同。礼品之事,除这支手枪之外,我这里拟了个清单,你同万顺发去长沙再按清单准备礼物。”孙师长说完从裤袋里摸出一把勃朗宁手枪交给黄庆祥收起来。
黄庆祥同万顺发带着给养员,坐着马车来到长沙市区按清单采购了许多礼品,准备明日作贺礼用。
第二天上午十时,按照孙师长安排,罗参谋长和张主任随孙师长坐吉普车在前面,唐朝、黄庆祥、万顺发、卢燕平和宣传队三个女兵坐辎重连的卡车,带着礼品跟随在后面,朝长沙市区徐参议的公馆出发。
徐公馆坐落在长沙市区正北面的营盘街。这条街是原南宋抗金名将辛弃疾率飞虎军驻守的军营,营盘街就是这样得名而来的。按照中国城市的风水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布局,这一带的地形在长沙城中属于上风上水的位置,其建筑大都是富丽堂皇,为长沙的富人宅第。居住在这里的主人,非官即商,都是城中有一定影响力的人。
孙师长带着众人开车来到徐参议府第,只见徐参议富丽堂皇的府第前张灯结彩,早已停满各种车辆,徐家的佣人正热情地招待到访的客人。
徐参议早已到门前恭候孙师长的到来。
孙师长等人在徐参议的陪同下,来到客厅就座。
徐参议遂向孙师长逐一介绍先到的客人。
黄庆祥、万顺发在唐朝的带领下,将师长准备好的礼物呈上,只见偌大个徐府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这时,丽春陪着徐夫人来到客厅,黄庆祥见丽春今天过生日,仍是学生装打扮,其淡雅的装束,更觉楚楚动人。
黄庆祥忙上前见过徐夫人和丽春,并向徐夫人和丽春介绍唐朝和万顺发等人。因前来贺喜的客人较多,徐夫人在见过黄庆祥后,吩咐丽春陪同黄庆祥等人,然后去招呼应酬前来贺喜的太太们。
徐夫人走后,黄庆祥对丽春说:“今天是你生日,我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不知是否喜欢?”
说完黄庆祥从裤袋里摸出用红绸包好的哪支勃朗宁小手枪,丽春打开礼物一看,是一支银白色小巧精致的勃朗宁手枪。当即惊喜地对黄庆祥说:“我一直想有一支这样的手枪,没想到,今天还真得到了。”
丽春爱不释手地把这支精巧细致的勃朗宁手枪放在手提包里,用深情的目光,对黄庆祥说:“谢谢你送的礼物。今天你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枪呢!”
黄庆祥只好老实地回答说:“我没有其他什么好的生日礼物送你,这是我的这几个朋友帮忙出的主意。”
丽春听黄庆祥讲是唐朝、万顺发等人帮忙出的主意,便热情地邀请黄庆祥、唐朝、万顺发、卢燕平及三个女兵去后花园游玩。
徐公馆很大,是典型的富豪宅第。气派又雅致,整个公馆大院套着六七个小院,既独立又相连。公馆有好几十个房间,前面大院两边的厢房是佣人和帮工的住处,中间大院是主人居住的寝室及接待客人的场所,后院是长辈居住的地方。几个小院就是子女居住和读书的场所。院子后面有一个好大的花园,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园里栽种着几十棵桃树、李树、梨树和其他花木。时值阳春,正是花木盛开的季节,满园春色香气袭人。
望着这满园春色, 黄庆祥猜想眼前这位美丽的姑娘之所以叫丽春,其意就是美丽的春天吧!真是人如其名。
在丽春的指引和陪同下,黄庆祥等人一边欣赏着徐公馆花园美丽的春色,一边听丽春介绍徐公馆内的各种建筑。这座大院是丽春的曾祖父,在前清光绪年间出任湖南藩台时,购置并修建的,刚开始规模没有现在这样大,以后才陆续扩建到现在这样的规模。
去年年底,长沙发生的焚城事件,因为徐家大院的院墙高茸,护院家丁将大门用沙袋封死后,放火的军警只烧悼院子大门及门楼,徐家大院没有什么损失,但徐家在长沙闹市区的物业如钱庄、商铺、绸缎庄等被这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
徐家大院损失小的另一个根本原因,就是徐参议在参加了省政府决定焚城的会议后,让在省政府保安处担任要职的堂兄,安排徐氏家族在长沙沙警备司令部第二团当军警的徐家子弟,来负责这一片放火工作。这些徐家子弟,在焚火的时候,谁也不愿意烧自己的祖屋和祠堂,只是象征性地应付了一下,徐家大院这才得以保留下来。
徐参议一方面作防火的准备。一方面按省政府要求,将徐家所有的人,随省政府西迁到湘西的沅陵,在长沙只留下一个管家和十几个家丁在此看家护院。而丽春已随就读的湖南大学,转移到湘西的辰溪。大火后,日军暂时未有进攻长沙的企图,徐参议因要参加处理长沙的善后事宜,从沅陵返回长沙,徐夫人只好随行。丽春所在的湖南大学迁移至辰溪以后,因各种条件限制,暂时未能开学。丽春因惦记放在长沙家中,来不及搬走的钢琴,便利用学校停课之机,在长沙形势稳定后,同几个要好的长沙籍女同学回长沙过春节。过完年后,几个同学相约回原校址看看,没想到在渡江时,遭遇敌机轰炸,同伴遇难。丽春幸遇黄庆祥搭救方才脱险。
这时,一佣人来告诉丽春:“大小姐,老爷和夫人请客人入席了。”于是众人随丽春来到饭厅,其他客人早已入座,只待丽春等人了。
丽春的十八岁生日,徐参议在家摆了二十桌酒席,招待在长沙的各界社会名流和政界、军界要人。除孙师长、罗参谋长、张主任这几位独立师的长官外,第九战区还有许多军界要人也应邀出席宴会。
黄庆祥见主席桌上,除孙师长外,还有几位着中将军衔的将军和政界要人正围坐在一起谈论时局。
罗参谋长、张主任和另外几个将军坐在旁边一桌酒席上。
徐夫人则陪同着这些达官贵人的夫人坐在另一桌酒席上。
按理丽春应该去陪同随这些达官显贵来访的小姐们,为了同黄庆祥等人在一起,丽春让自己的堂姐去陪同。
宴席开始时,徐参议端起一杯酒站起来,对众客人说道:“今日是长女丽春的生日,承蒙各位抬爱,屈尊光临寒舍,本人及家人深感荣幸,在此徐某敬各位一杯水酒,不胜谢意!请干杯!”
从来就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的黄庆祥,感到非常拘束和不安,呆呆地坐在丽春身边。好在有唐朝、万顺发等人在一旁,黄庆祥才没感到孤独。卢燕平和三个女兵为了活跃气氛,在酒席上开始轮番向丽春敬酒,丽春招架不住,俏俏地拉了一下黄庆祥的衣服,示意黄庆祥挡酒,酒坊酿酒出身的黄庆祥,见状对卢燕平说:“燕平,我来陪你喝怎样?”
黄庆祥想用赌酒的办法把卢燕平压下去。无奈,卢燕平和三个女兵不同意,非要同丽春饮不可。唐朝灵机一动,告诉卢燕平:“孙师长临行前有交待,今天女兵的任务是陪其他长官喝酒。”要卢燕平赶快到主席桌上陪战区长官喝酒,这才挡住四人。
丽春见唐朝打发四人走了,礼貌地对唐朝和万顺发说:“你们二位在此慢饮,我带庆样到其它酒席上去走一走。”说完拉着黄庆祥的手,到徐家亲友就座的各酒桌前,逐个向黄庆祥介绍徐家的长辈、亲戚、朋友。
就在丽春拉住黄庆祥右手的瞬间,黄庆祥顿感一股暖流通遍全身,是乎有一种触电的感觉。黄庆祥没有想到,就是丽春这轻轻一拉,从此以后,他的整个身心就完全被丽春占据了,再也没有哪个女人能取代丽春在其心目中的位置。
丽春的叔公,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举着酒杯对黄庆祥说:“黄先生,你是我们徐家的恩人,我代表徐家的老老少少,敬你一杯”。老人说完一饮而尽,黄庆祥连忙跟着连干三杯致谢。丽春怕黄庆祥喝醉,连说:“少喝一点,别喝醉了。”
徐参议在酒宴上豪爽地对孙师长说:“孙将军,贵部对我徐家有恩,我徐某知恩图报。贵部目前经费困难,我已知会长沙工商各界,在五天内为贵部募捐十万元经费和一万担粮食,作为对独立师的贺礼。”
语毕所有的客人都鼓起掌来。独立师的几位长官更是兴奋不已,孙师长连忙起身向徐参议致谢。罗参谋长和张主任也乘着酒兴来到主席桌前向徐参议敬酒致谢。没想到张主任在敬完徐参议的酒后,又端着酒杯到徐夫人的酒桌前,向徐夫人敬酒,被徐夫人推辞着,丽春见状要黄庆祥去替夫人挡酒,可黄庆祥哪有这个胆量去挡长官的酒。张主任见徐夫人推辞着,见丽春和黄庆祥过来,只好端着酒杯来要丽春饮了这一杯。此时,黄庆祥担心丽春不胜酒力,立即端着酒杯迎上去替丽春挡驾,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中,黄庆祥听到现场有丽春的亲友和客人在轻声议论:“这徐家的大小姐天生丽质,平时心高气傲,有多少官商富家子弟上门求亲,都被拒之门外,却对这个当兵的穷小子情有独钟。这小伙子长得倒是高大英俊,可惜只是个排长,一个小小的少尉军官而已,却赢取了徐大小姐的芳心。”
丽春的生日宴会,隆重又热烈,这是徐府近年来举办的最大一次规模的宴会。
到贺的客人几乎囊括了湖南军、政、商及各界社会名流。
在返回独立师的路途上,万顺发调侃地对黄庆祥说道:“大娃,我们今日出席的不完全是生日宴会,好像是喝你同丽春的订婚喜酒。你真行,我经常都到长沙办事,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事呢?今后我要再到长沙办事时,也到江边遛遛,看能否遇到这种好事。”
回到驻地,黄庆祥内心怎样也平静不下来,丽春的身影时刻在黄庆祥心中萦绕,使黄庆祥久久不能平静。丽春的多情和美丽,富贵的家庭,让黄庆祥动心,但也让这个出身于农家的子弟感到自卑。黄庆祥内心不停地问:丽春对我是真情,还是出于感恩的心?如果说仅仅是出于感恩,昨日同其父母来独立师表达谢意就可以了,以徐参议的社会地位能亲自带着夫人和女儿到独立师向黄庆祥当面致谢,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事。可在今日的生日宴会上,黄庆祥却强烈地感受到丽春织热的情感。这不是感恩,是实实在在的那种青年男女之间,才有的相互倾慕的爱意。
为了排遣内心的不安,黄庆祥一人独自来到驻地旁的小河边,望着河水发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从被抓出来当兵,到出川参加抗战的这二年时间里,经历了多少次人生的艰难险阻,都闯过来了。这次巧遇丽春不知是天赐良缘,还是命运的安排。作为一个已经成年的男人,黄庆祥从内心渴望能得到这个美丽姑娘的爱。
徐参议和徐夫人在客人离去以后,责怪丽春不该在此种场合,带着这位小军官到处给人敬酒,把感情外露。没想到女儿坦承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让参加宴会的客人,知道自己爱上救命恩人了,以免今后再有人来提亲。见女儿的意志坚决,徐参议夫妇只好无柰地尊重女儿的选择。
刘副师长在回四川后,经过几个月的活动,在陈司令官的支持和四川省政府保安处的配合下,终于如愿以偿地带着三千名新兵和部分川军军官,以及从陈司令官哪里要来的武器装备回到独一师。加上近期独一师在长沙招收的一千名新兵,这一下就使独一师的实力大增,从原来不足三千人的队伍,一下就扩充至七千人,装备也大为改善。孙师长便开始着手调整充实师机关和师直属部(分)队以及各团的兵员和装备。
师机关按司令部、政治部的序列进行充实。
按照乙种师的兵力配置,师直属部(分)队增加了特务连和担架队的编制;几位长官商量后,将警卫连按性质一分为二,以一排、二排归属警卫连。三排留在特务连,由唐朝担任特务连连长,黄庆祥提升为特务连中尉副连长;警卫连连长是这次刘副师长从四川带来的,原四川省政府保安处的上尉参谋杨志平担任。本来黄庆祥应该随其所带的一排兵到警卫连,可黄庆祥觉得跟唐朝在一起要踏实些,便向孙师长报告希望在特务连,唐朝也是这个愿望,孙师长便同意黄庆祥的请求留在了特务连。
新组建的特务连,为三个排十一个班,其中二个班分别为连部的勤务班和炊事班;除勤务班和炊事班外,每个班有十二个兵;加上各排长、连部的事务长、书记员以及唐朝、黄庆祥,全连共有一百三十人;每个班配备七九式轻机枪一挺、德式冲锋枪一支、七九式步枪九支,是当时全师武器装备最好的连队。
万顺发在全师编制调整后,任师司令部少尉军需官,负责师长和司令部伙房的后勤供给,捞了一个肥差。
就在独立师进行大规模的整编时,接到战区长官部的命令,准备开赴湘西参加第二期整训。
就要离开长沙了,黄庆祥不知道还能否回来,自从参加完丽春生日宴会以后,有十几天未能见到丽春了。想到丽春对自己一往情深,在离开长沙之前,怎样也应该去向丽春告别。
在部队准备出发的前一天,黄庆祥便向辎重连借了一匹马,去长沙市区向丽春告别。
黄庆祥是近来才学会骑马的,因特务连没有装备战马,只有辎重连和炮兵营有马,是用来驮东西和拉炮架用的。听说骑马很好玩,黄庆祥一有空就拉着万顺发到辎重连和炮兵营借马来练习,好在这些骏马性情不怎么烈,要不黄庆祥要摔几个跟斗了。
骑马走了不到一小时,就到长沙丽春的家门口了,守门的二位警卫,见是黄庆祥来了,便让黄庆祥到客厅就座,让佣人进去通报。丽春听说黄庆祥来了,立即就来到客厅,招呼佣人给黄庆祥上茶,然后问黄庆祥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她。黄庆祥便将独立师近期扩充和要开赴湘西的桃源、安化一带进行整训的事向丽春说了。
丽春听完后,睁大眼睛对黄庆祥说道:“我也要回湘西辰溪的大学上学了,你们部队要去的桃源县是我妈妈的家乡。”
正说着,徐夫人来到客厅,黄庆祥见状连忙起身向徐夫人问好。丽春对其母亲说道:“妈妈,庆样他们部队明日要开赴桃源、安化了。”
徐夫人平静地回答:“前日孙师长带着刘副师长来拜会你父亲,就告诉庆样他们的情况了。”
丽春见徐夫人知道黄庆祥的情况不告诉她,有点不乐地对其母亲说:“妈妈你知道怎不告诉我呢?”
徐夫人面露微笑地回答自己的宝贝女儿:“庆样亲自来告诉你不是更好吗?”
说完徐夫人又同黄庆祥聊起家常,黄庆祥便将自己的家世和同万顺发在酒坊打工,被县保安队抓来当兵,以及随部队出川参加抗战,队伍在安徽被打散,随刘副师长到武汉,后随唐朝到孙师长身边做警卫员的事,一一向徐夫人和丽春诉说了。
徐夫人陪着女儿同黄庆祥聊了一会儿家常后,推说还有朋友要来,便让女儿陪黄庆祥到花园里去转一转。
丽春陪着黄庆祥到花园里走了一圈,然后请黄庆祥到自己书房去坐。
黄庆祥在丽春的带领下,来到丽春和她的三个妹妹以前居住的一个小院内。小院的书房布置得很雅致整洁,给人一种书香门第的感觉。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线装书,墙壁上挂着徐参议和夫人,以及丽春姐妹们的照片。当黄庆祥眼光停留在一张丽春同一个英俊的男青年合影时,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酸不溜秋地问丽春:“这是谁呀?”
“是我大哥,到美国留学已经快三年了。我还有一个哥哥原来在上海同济大学念书,抗战爆发后随学校撤退到四川去了。”丽春略带伤感地继续说道:“为躲避战乱,我们家的人基本上都去了沅陵,三个妹妹和二个弟弟现在都在沅陵读书,原本一个非常热闹的家庭,现在变得冷清了。我要不是回长沙过春节,也不会遇见你,更不会如此深深地爱上你。”
“丽春,你真的爱我?像你这样出身名门的小姐会真的爱上我这个穷当兵的?特别是在这战乱的年代,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随时都有可能不存在的人,真的能得到像你这样美丽姑娘的爱,哪简直像是神话。你该不是为了报答湘江遇险之事才这样做的吧?”
黄庆祥一口气向丽春说出自己这些天来,内心充满的担忧和疑问。
丽春直面黄庆祥,拉起黄庆祥的双手,对黄庆祥说道:“我是创造了一个神话,一个让人不敢相信的神话。但这都是真的,这确确实实地是真的,是发自我内心的真实感情。从我在湘江里落难,你伸手搭救我的哪个时刻开始,就感到离不开你了。没有你,我早就不在人世了。那么宽的江面?那么多的人遇难,你自己都还处在危险之中,而对我至始至终不遗不弃,直到我完全脱险为止。你的勇敢和善良,让我钦佩。这不是我一直在细细的寻找,苦苦地追寻的爱人吗?我感谢上苍,把你赐予到我身边。如果说,我是为了报恩才这样做,就大错特错了。这二年有多少豪门巨富的公子,有多少身居高位的世家子弟,上我家来提亲,都被拒绝了。我并不看重金钱和社会地位,只希望在茫茫的人海中,能找到一个至始至终爱我的人,一个能托付终身,同生死共患难的人。我终于找到了,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我都愿意跟你在一起。”
丽春的真情告白,打消了黄庆祥内心的担忧和疑问,使黄庆祥大为感动。眼前这位美丽姑娘的纯洁和善良,不正是自己所追求的爱人吗?这难道真是上苍赐予我的良缘?此时的黄庆祥不由自主地将眼含泪花的丽春拥入怀抱。两颗激情燃烧的心,终于碰撞在一起,使俩人忘情地拥抱起来。
良久,黄庆祥对丽春说道:“部队明天就要开赴湘西了。我就要离开你,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你身边,请你多保重吧!只要有机会和时间,无论你在长沙还是辰溪?再远我都会去看你的?”
丽春摇了摇头,回答黄庆祥:“我们家在沅陵的公馆已经布置好。我爸爸和妈妈也要离开长沙回到沅陵去,这里就剩下看家的几个人了。不要为我担忧,过几日我就回学校,你有时间就到辰溪的学校来看我吧。我要是有时间,也去看你。”
丽春边说边走到一个很华丽的台子前,对黄庆祥说:“这就是我喜欢的那架钢琴,是我很小的时候,爸爸从上海带回来的。好久都没弹琴了,今天为你弹一首《送别》的曲子,算是为你饯行吧!”
在丽春娴熟的弹奏中,黄庆祥仿佛置身于夕阳下奔向远方的小路上,微风吹拂的垂柳旁,一对恋人正依依不舍地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