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胍子村保卫战
“报告队长阁下,我们抓到一个支那人!”
躲藏在树林里的小野次郎,一看到被自己部下押解的那名中国人,面上顿时神色大变。、
而这个中国人当看到小野次郎的时候,脸上也浮现出了奇怪的表情:
惊讶、哭笑不得、好笑……见到小野次郎正想说话,中国人赶紧用眼神阻止了他。
小野次郎怔了一下,很快“领悟”过来:
“这个支那人,我亲自来审,你们全部退下!”
当谢依单独面对小野次郎的时候,他发誓自己和小野次郎上辈子一定有缘!自己只是奉命侦察日军动向,谁想到被同样化妆的日军抓获,正当以为必死的时候,鬼使神差的,竟然,又遇到了小野次郎!
“军官阁下!”等到只有自己和谢依两个人的时候,小野次郎一个立正,接着一个鞠躬:“我必须要感谢您!”
谢依一怔,就听小野次郎说道:“上次在南京的时候,您的出现,让我躲过了爆炸,在弋江镇,又是您的出现,再次让我躲过一劫,请饶恕我的话,但我认为您真的是我的幸运之神!”
谢依有种崩溃的感觉,天底下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自己两次出现,随后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换成任何一个人,一定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但偏偏面前的小野次郎,非但对自己没有任何疑心,反而还对自己充满了感激!
“不,这是你得到了日照大神的保佑!”
谢依定了下神。
小野次郎朝边上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
“长官阁下,请问您这次来还是执行任务吗?””是的!”谢依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是谷寿夫将军亲自交付给我的,必须严守秘密,任何人问起来,甚至包括你们的长官,都不许泄露,这是对帝国影响深远的事情………”
小野次郎“叭”的又是一个立正,甚至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起来:”长官阁下,谢谢,谢谢您对我的信任,您能把这样重要的秘密告诉我,我……”
“不要再说了…….”谢依摆了摆手,打断了小野次郎的话:“你呢,你来这里是执行什么任务?”
小野次郎的心里对谢依充满了敬佩,精锐师团的长官毕竟是长官,一眼就看出了自己是出来执行任务的:”是的,我是奉命来侦察胍子村和茶树村的情况的。””混蛋!”谢依忽然大声骂了出来。
“哈依!”
谢依面色铁青:“你的长官是谁?”
“国崎登支队野田步兵33联队藤本步兵中队藤本桥少佐。”
“藤本?这个人我知道,废物,完全的废物!”谢依显得非常“愤怒”:“支那人a勺主力,一定集中在胍子村一代,茶树村出去根本就是一条死路,支那人怎么可能在那里布防?
难道他们想把自己置于死地吗?”
“哈依!”小野次郎又大声应了一句,这时候见到一个部下在远处看着自己,招了下手,让部下进来。
“队长阁下,在胍子村一代,发现支那人的大批部队。”
“知道了,你先出去!”在这一刻,小野次郎的心里对谢依充满了无限感激和敬佩,如果不是长官阁下的话,这次自己非但要跑冤枉路,而且很有可能耽误整个时间。
谢依拍了一下小野次郎的肩膀:“小野,你是一个最优秀的士兵,将来一定能够成为少佐、大佐、将军。但是,看来我把你调到国崎登支队,的确是委屈你了,让我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吧……小野次郎这一刻热泪盈眶,但忽然又有一些疑惑,迟疑了一会问道:
“长官阁下,为什么您的本事那么大,无论哪个师团的师团长都要听您的?”
谢依这才发现自己牛皮吹的似乎有些大了,但对于这样一个骗子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朝周围看了一下,低声说道:
“这也同样是一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是一直问我叫什么吗?我为什么始终不告诉你?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了,我叫管原忠次…….”
“管原家的?”小野次郎的眼中忽然冒出了狂热、尊敬:”难道您是管原伯爵家的?”
谢依怔在了那里,管原家的是谁?自己不过是随口胡编了一人人名出来而已。但看着小野次郎的样子,谢依还是点了点头。
小野次郎又是一个鞠躬:“管原伯爵,在帝国和俄国的战争中,表现的是如此英勇出色,甚至得到过天皇陛下的多次召见,这是何等的荣耀?虽然我的父亲也是伯爵,但论战功,却无法和您的祖父、父亲相比,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敬意!”
管原伯爵是谁?谢依一头雾水。但更让谢依惊讶的是,面前这个和傻子一样的日本人,难道是什么伯爵的后代?
“谢谢。”谢依面色严肃:“好了,我该走了,小野君,努力吧!”
“努力!”小野次郎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谢依大摇大摆的走了,和每次遇到小野次郎都是一样的。甚至谢依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认识小野次郎这么一个人,难道,这个人是自己一生中的“福星”吗?
这样的事情也许谢依和小野次郎一辈子也都解释不清楚了…….藤本桥同样对小野次郎的“情报”没有任何怀疑,在他看来,伯爵大人的儿子无论在哪一方面部是最出色的!
做为全旅团的前锋,藤本中队冲在了第一个。
胍子村就在眼前,在藤本桥看来,只要一个冲锋,帝国的军旗就能够插在胍子村的村中…胍子村,1938年元月23日,下午17时。
“鬼子来了,鬼子来了!””瞎嚷嚷啥,准备战斗!”老黑大是不满的瞪了一眼汇报的士兵,悠然自得的点着了根烟,斜眼看了一下锁柱:
“我说锁柱,秀才可给了你一天的假,怎么现在就来了?”
锁柱憨憨的笑了一下:“是我媳妇让我来的。”
老黑一下来了精神:“哎,锁柱,说说,昨天夜里和媳妇都干了啥了?”
锁柱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木讷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还能有啥?”边上一个士兵说道:“不就是把雀雀塞进洞洞里!””轰”的一下,阵地上一片哄笑,锁柱恨不得把头埋到泥土里。
可是,锁柱对昨天一晚上发生的事永远也都不会忘记…….“婆娘啊,婆娘真是个好东西啊。”老黑狠狠的抽了一口快要烧到指头的烟,这才恋恋不舍的扔到了地上:“准备战斗!”
笑声一下就停止了,所有的人都进入到了阵地之中。
机枪拉开了枪栓,手榴弹拧开了盖子,刺刀和大刀片子就放在了唾手可得的地方。
战斗,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当战斗结束之后,还有多少会活着在这里。
锁柱朝后看了一眼,发现胍子村的村民都都聚集在了一起,他看到了自己的丈人、杂货丈母娘,看到了自己的媳妇:春妹子…,锁柱朝春妹子笑了一下,然后又扭过了头。现在,自己不是在为自己打仗,而是在为春妹子,在为所有胍子村的老百姓们打仗。
这并不是什么觉悟,只是一个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想法。保卫国家,就是保卫自己的家!
“机枪,准备!”
“准备,机枪!”
“俞振海、郑逸!”
“到!”
“爆破班准备!”
“是,爆破班准备完毕!”
鬼子开始列队,刺眼的太阳旗落到了士兵们的眼里。老黑抹了下嘴,又叼上了一根,但却没有点着。
老黑心里还是埋怨高飞的,自己好歹也是秀才的老兄弟了,可秀才为什么一点都不念交情,每次有苦差使累差使总把自己拉在第一个?
这个秀才,有本事就和东洋人打上十年、二十年,可只要东洋人跑了,自己一定要和秀才把所有的帐都算上一遍!
东洋人开始进攻了,他们大摇大摆,丝毫没有把胍子村的中国士兵放在心上。
“准备!”
“准备!”
“爆破班!”
“准备完毕!”
老黑刹那间变得平静无比,那些牢骚、不满瞬间消失的千干净净,现在,在他的眼里,只有这些东洋兵的存在!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东洋人那丑陋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
“放!”
“放!”
随着这几声大喊,冲天的爆炸瞬时把日军包围,一声声的爆炸响起,一声声的惨呼传来,就在这爆炸声和惨呼声中,老黑大Ⅱ孔一声:
“打!”
打!
机枪声响了起来,手榴弹扔了出去,一整片的日军倒下,前排的日军几乎被消灭殆尽,那些傲慢的,旁若无人的日军,转眼便陷入到了惊恐之中。
“打啊,弟兄们,打嘲!”老黑嘶哑着嗓子大声吼道,手中的步枪不断拉动着枪栓,不断的发射出一发发的子弹。
痛快,没有什么比杀死一个个的日本人更加痛快的了!
公园1938年元月23日,胍子村保卫战打响!
第一百四十三章怎么交代?!
藤本桥中队被彻底打悟了!
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在这里,会遭遇到如此激烈的抵抗!
一片混乱之中,方才还趾高气昂的日军,迅速的被打退了下去。,在3营1连的阵地前,日军遗尸数十具,狼狈而走。
1连的士兵们是平静的,对于这种胜利他们已经见的太多了太多了,但是一直在观战的那些胍子村的百姓们,却情不自禁的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将士痛歼倭寇,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
他们涌了上来,围住1连将士,欢呼雀跃不止。春妹子就站在后面,没有上来,只是脉脉含情的看着自己的丈夫锁柱。
刚才锁柱在战斗中表现的是如此勇敢,指挥着全班的士兵,沉着冷静的打击着一个个的日军,这一切部落到了春妹子的眼里。
春妹子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班长”究竟是个多大的官,可是这不要紧,在春妹子的眼里丈夫就是全天下最勇敢的男人!
老黑和他的弟兄们,在接受村民们欢呼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他们知道,战斗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更加惨烈的搏杀很快就会到来…….“是吗,支那人的抵抗猛烈?”野田谦吾在听到藤本桥败阵的消息后,并没有太多的吃惊:“不要灰心,藤本少佐,当一个敌人行将灭亡的时候,他们的抵抗总是最激烈的。”
“哈依!”藤本桥大声应着,心中多少好过了一些:“请联队长阁下允许我再攻击一次,这次,我一定会拿下胍子村!”
野田谦吾摆了摆手:“不,仅仅依靠一个中队,是无法夺取胍子村的,支那人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我已经请求了战车部队的支援,再耐心的等待一下,藤本少佐。
23日夜20时,在得到了两辆坦克的支援后,日军33步兵联队,以两个中队的力量重新对胍子村发起攻击!
第一次见到坦克这种钢铁怪物的胍子村村民们,都发出了一声声的惊呼。但那些已经久经沙场的老兵们,却一个个都显得无动于衷。
俞振海扔了棵烟给郑逸:“打完了东洋人准备去做什么?”
“能做什么?”郑逸接过了烟,吸了一口:“回家种地去。”
“我啊,就想到东洋去看一看。”俞振海似乎有些出神:“我就想看看东洋人这么一个弹丸小国,怎么能打我们!”
“就你?”郑逸有些鄙夷不屑地笑了下,嘴里叼着烟,手按到了起爆器上:“你能不能活到东洋人被赶走都难说,就你还想去东洋国?”
说着,看到坦克已经开进了爆炸区,用力一按,爆炸声冲天而起,郑逸捂住了耳朵,大声说道:
“做梦去吧你!”
“老子就是喜欢做梦!”俞振海也大着嗓门吼了一嗓子,手也按下了起爆器,第二声爆炸中,两俩日军坦克顷刻间成为了一堆废铁。
枪声伴随着爆炸声就如同爆竹一般响了起,劈劈啪啪的。
1连的战前准备准备的太充分了,曾经在中国战场上不可一世的日军坦克,在胍子村前甚至没有发挥到任何作用,就彻底葬送在了这里。
士兵们红着眼睛,咬着牙齿,不断的扣动着扳机,把子弹尽情的泼向冲上来的敌人。
他们表现的是如此沉着冷静,机枪手们不断扫射着成片的目标,步枪则不慌不忙的射杀着范围内的每个日军。
除了他们的连长:老黑!
老黑整个人都躲在了战壕里,抽着烟,无精打采的听着外面的枪声。
老黑再清楚不过了,这样的战斗依1日只是前戏而已,弟兄们完全可应付,而自己做为长官的责任,只是如何指挥好全连的弟兄。
“砰”的一声,枪声在边上响起,一个弟兄一头栽倒在了老黑身边。
“有入受伤啦!”老黑拉着嗓门嚎了起来。
村民们组织的救伤队立刻冲了上来,这是这些村民第一次亲身面临这血和火的战场,看到面前鲜血淋漓的一幕,他们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拉下去,给他包扎止血!”老黑也不管村民们能不能听懂,在那说道。
受伤的士兵被村民们冒着弹雨抬了下去,在村子西南面相对安全的地方,是1连临时措建起来的“野战医院”。
在这唯一的一个“医生”,是胍子村里曾经学过几天土方子的土郎中。
土郎中只会帮村民们看些头疼脑热的,一见到伤病肚子上被打穿了一个窟窿,血正顺着这个窟窿里流出,整个人都完全傻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救我,救我…….”伤兵痛苦地说道。
土郎中跌跌撞撞的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只香炉,不管不顾,抓起一把香灰就撒到了伤兵的伤口上。
可是血流的太快了,香灰一撒上去,很快就被鲜血冲散。这一来,土郎中更加慌了…….可是土郎中的办法,似乎给了边上村民莫大的启发,他们纷纷跑回自己的家中,出来的时候,人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香灰,纷纷撒到了伤兵的伤口上。
这一来,血倒一下被止住了。
“阿弥陀佛,可算是不流血了。”土郎中放心的说了一声。
可是,伤兵脸上非但没有因为血被止住而有任何轻松,反而愈发的痛苦起来。这些淳朴善良的村民只以为血不再流了就能把命保这了,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身子里的子弹正在折磨着这个伤兵。
又有几个伤兵被送了下来,村民们如法炮制,依1日和之前一样用香灰为他们止血…….这个时候,枪声一下停止了,村民们猛然间不太习惯,过了一会,就看到嘴里叼着根烟的老黑晃晃悠悠的来到了“野战医院”。
例行公事般的检查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弟兄,,来到了那个肚子被打穿的弟兄面前,只看了一眼,老黑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老……老黑…….”伤兵虚弱地叫道。
老黑俯在了他的身边,伤兵喘息着对老黑说道:“救我,救我…….别让我死,求求你,别让我死,我娃,才只有一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黑,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弟兄已经不行了,再这么下去,只会增加他的痛苦,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这个弟兄的生命了。
“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老黑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放心,就算我们全连都死了,你还能活到抗战结束…….兄弟,睡会,睡会…….伤兵这才放下心来,被疼痛折磨了许久的他,头一歪,睡了过去。可是就算睡去,痛苦的哀鸣依1日在他的嘴里发出。
老黑的眼睛红着,他的手在哆嗦着,颤抖着拔出了一把驳壳枪,看着沉睡中的兄弟,他轻声说道:“兄弟,别怪我,你不成了,不成了………去吧,好兄弟,下辈子再也别当兵了。”
他,把枪口小心的抵在了这个弟兄的太阳穴上,这个弟兄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就让他安心的上路吧,永远都别再遭受这样的折磨,永远…….一声枪响响起,接着,满身是血的老黑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土郎中和几个村民听到枪声,惊慌的赶了过来。
“没事。”老黑背转身子擦了一下眼泪:
“没事…,土郎中赶紧冲进去看了一眼,接着连蹦带跳的跑了出来,面上毫无人色:“长官,他死了,死了!”
“是啊,死了,死了。”老黑长长叹息了声。
土郎中几乎要哭了出来:“长官,是我害死了他吗?以前村子里有人受伤出血,我都是这么给治的啊!”
老黑的眼泪止不住的“吧嗒吧嗒”流了下来,可是他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容:“不是你的事,你救的好,救的好,是他自己没有这个命,没有…….”
锁柱猛然冲了上来,一把抓住了老黑,拼命的摇晃着他:“老黑,你个王八蛋,是你杀了他,是你!为什么,为什么!
“滚J”老黑暴怒的一下挣开了锁柱,眼睛通红:“你当我想?你当我想!你看看他,看看他,没救了,没救了啊!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看着他在痛苦中死去?你以为我不想救他?我不忍心,锁柱,我不忍心看着他那么痛苦!”
锁柱怔怔地看着几乎发狂的老黑,忽然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黑,你个狗日的,狗日的!你怎么和我一样啊!我杀了摇爷和青娃子,你怎么也杀啊!等到东洋人跑了,我们怎么和他们的家里人交代啊!”
“是啊,怎么和他们的家里人交代啊。”
老黑整个魂似乎都不在身上了,他失魂落魄的朝阵地上走去:
“是口网,怎么交代啊,怎么交代啊……”
等到抗战胜利之后,这些为国捐躯的烈士,还有多少人会记得他们!
第一百四十四章成都锄奸!
四川,内江。!
在内江,由国民政府暗中支持,主要由当地袍哥组成,针对在四川到处活动的日本间谍和汉奸的“密探队”开始频繁的活动起来。
而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以谈判为名义进入四川的日本人,而密探队则把枪口对准了山口长青和三国莆良这两个才到内江的日本特务。
内江市是中国著名的糖城,盛产食糖,行销全国。车站是成渝公路的中点站,来往成渝两地的班车必然停留,过路商贾行人多,最好下手。密探队早己选定在这里,布置妥当。
不料情况又出现了新意外,意外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原来当密探队的人员登上“通用贸易公司”班车准备尾随时又发现,在这辆“通用”
班车上,也坐着几个身着西装、头戴考克礼帽、与往来旅客大相径庭的人。其衣着楚楚的打扮,与日本人哪里区别得开?在这帮四川盆地里土生土长的密探队员眼里,如何分得清哪辆谁是日本人,谁不是日本人?或都是日本人?
密探队员担心伤及无辜,在内江不敢贸然下手,只好继续跟踪尾随,密切监视。没想到鬼使神差,车上的几个日本人竟又躲过一劫。
成都市这边,日本谈判团己经从重庆启程来蓉的消息正在通过各种方式传遍了大街小巷。
成都东门大桥的河坝上,沿河岸有石条子砌成的保坎,再加上有几棵树,白天常有人在这里翻上跳下,在府河中游水玩耍。一到夜晚则纳凉消暑、喝茶吹牛最是人多,成了这一带的信息交流中心。几家茶铺的伙计召呼应酬忙得不可开交,一些摇着扇子的人正囤坐在一张靠河的桌子旁摆龙门阵。
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人说道:“一听说日本人又要来成都,隔壁子七十多岁的李大爷昨天还跟我说,这东洋人是头顶上长疮,脚板上流胧一一坏透了,霸占了我们冬三婶不说,还要抢我们的过渡。我给他说,李大爷,你老耳背,听错了。这不是’冬三婶’,是我国东北关外的三个省,叫东三省。你说的‘过渡’也不是过渡,而是我们的国都。”
“你猜李大爷说啥?李大爷说,这是他那个在学堂里读书的孙娃子说的,不得拐。还说,他东洋人敢来成都谈啥子判的话,老子要去掀他的桌子。李大爷又把他那把黄橙橙的铜水烟袋拿出来,叭嗒叭嗒吹了两口,说他这把烟袋吃了几十斤水烟了,就是把它踩偏,也不会把‘烟袋’给了日本人。“旁边一个留络腮胡子的是一个展“言子”
的高手,远近有名。一张口就可以来几十句,句句贴切,极具幽默感。他一听李大爷话中有“言子”,马上就应了一句:“他狗日的日本人敢来成都,我看他是‘粪坑边边上打扑趴一一隔屎不远了。’那年在金河街老子就甩过他几石头,打得他的玻璃窗子哗的一声就成了大洞洞。这一盘再来,老子不给他当面雄起算虾子!”
这个络腮胡子也是一个走南闯北的人,自从川陕公路修通后,跟着几个赶骡车的老陕跑了几趟西安。在西安和潼关一带见到过不少从关外逃难来的妇孺,多次听过他们的哭诉。因此,一说起日本人就是怒从心头起,义愤填膺。
一个看来有些学问的人接过话头说道:
“你老弟嘛,也要小心点,多少年来我们中国人和外国人闹,从来吃亏的都是老百姓!光纬年间闹义和团,打洋人,后来老百姓遭砍了多少脑壳!那真血流成河哇。”随后又补充一句“谨防你娃是老鹰抓蓑衣一一脱不倒爪爪。”
旁边一个不服这个气:“我看不见得,听说这回省政府都给下头扎起。”
说到这里,大家停顿了一下。”说是委员长都虚日本人,日本人凶。”又一个人接下去说。
“老子偏是’乌龟吃称铊一一铁了心,里外都不虚’”络腮胡子听到过很多关于日本鬼子的事:“日本人是’半夜里吃桃子一一专捡软的捏’。老子就不虚他那些’扯淡揩屁股的一一日本人’,偏要给他来一个‘扳凳上日屁股一一硬抵硬!’
周围几张茶桌上的话题也都大抵是关于日本人的事,气氛沸沸扬扬。
正说到这里,只见匆匆忙忙走来一个头载礼帽的人。大家一看,纷纷打招呼:“王大爷吃茶!”“王保长吃茶!”
那来人四下张望了一下,看着没有外人,然后双手一抱拳,像背书一样说道:“今天公事在身,失陪,失陪。大家听好,上峰说,有几个日本人这两天就要到我们成都来了,我们街上要开大会,要游行,大家要踊跃参加。备人回家要招呼好家中老小,不要到处乱跑,看热闹时站远点,免得踩倒挤倒。本保长有言在先,老头老娘小孩挤倒踩倒,概不负责。”
说完这几句,又压低声音对旁边几个年青人说:“到时候铊子捏紧点,甩他几铊子,不要给他松活的。”
又一抱拳:“今天还有公事,失陪,改天再吃茶。”说完,又一阵风一样,匆匆消失在东门大桥的另外一头。
“铊子”是成都话里的拳头。茶铺里的人都听懂了王保长传来的“上锋”话里的意思。
当天下午,那两辆从重庆开来裁着日本人和密探队的班车也都到了威都市外东的牛市口,稍一停留后,然后便分头进城。
“通用贸易公司”的班车进城后,一直驶到祠堂街,车上几位衣冠楚楚的人住进了祠堂街的“太平洋饭店”。尾随而来的“密探队”
看见这几人驻了店,立即在门房中查证得知,这几个人原来是南京国民政府直税局派来驻川的工作人员,正好这天赴成都市上任。听到这个消息,负责指挥密探队的熊倬云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没有贸然下手,否则闯出大祸!
那辆“利川车行”班车进城后,一直驶到骡马市街的“大川饭店”。从车上走下来四个穿西装、戴礼帽,留着仁丹胡的才是真正的日本人,只见这四人大摇大摆,顺顺当当地登记住进了楼上的高档房间。
这“大川饭店”是成都市最大一家高级饭店,霓红灯和金字招牌闪闪发亮。装备有当时还十分少见的电灯电扇,住宿部两层楼房,房间宽敞明亮,陈设十分考就精良,内设有中西餐部和汽水浴室。
令熊倬云感到奇怪的是,成都市的各大饭店早已有省政府的秘令,禁止接待日本人。为何这家饭店却不顾禁令,擅自接待这四个日本人?密探队的人立刻亮出警察局的牌子,找到饭店经理一干人等,立即查明,原来这里有个叫刘顺煦的人在这里暗中开房策应。
看到刘顺煦的名字,密探队队长熊倬云的眼睛一亮:原来是这个家伙在这里通风报信,难怪我密探队两度失手。这个刘顺煦是早就在熊倬云掌握中的一名亲日汉奸分子。其人背景复杂,和多方都有关系,表面打着“大同影业公司”宣传股长的招牌,却拿着日本人津贴,干着出卖祖宗的勾当。前几日,他接受日本人的密令,带来两名高级J工女,在这里开了相邻的两个房间,装成在这里同J工女客鬼混的PIAO客,自以为瞒过他人耳目,一心一意在这里策应日本间谍。
四个日本人一到,在饭店登记为作观光旅行的记者、商人。刘顺煦便腾出一间房,让日本人住下,表面上看来互不相识,互不来往。
其实这两个房间有小门相通,刘顺煦不仅在这里和日本人交换情报,还让日本人尽情淫乐。
查到这里,熊倬云怒火中烧,狠狠地骂道:
“狗汉奸,不要脸!”
密探队查证清楚,立即飞报在袍哥老大严阔云。严阔云获悉情报,连夜在多子巷家中召来心腹幕僚等通报密探队查得的最新消息,决定在第二天速战速决,给来蓉的日本人一个迎头痛击。并细细地定下具体行动计划的各项细节。
次日一大清早,成都市己经是人声鼎沸,路人云集。春熙路、盐市口、总府街、祠堂街等各主要大街上都陆续贴出“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严惩汉奸!”、“驱逐日寇!”、“还我河山!”等标语。其中还有一条标语特别引人注目:
“攘外自然安内!”
此时,各机关学校、政治团体等都得知了日本人己经在汉奸的帮助下住进了骡马市街大川饭店的消息。还有各街道市民,也己从范崇实安排的保甲长那里得到参加游行的通知。有的通知更加简单明了:去大川饭店打日本人!
沸腾的人群在烈日下先是集会,后是游行,到下午二时左右,各路游行队伍和三、五成群的零星群众己陆续齐集骡马市街,呐喊着将“大川饭店”围堵得水泄不通。一时间,宣传的,叫骂的,喊口号的,响成一片。
警察头子范崇实己预先调来一批警察,换上便衣,手执木棒埋伏在大川饭店周围的民房中,相机行动。另有一批警察手里拿着没有子弹的空枪,在现场维持秩序,名义上是保护饭店里的日本人,实际上暗中给予群众以方便。
范崇实本人却换威便衣,掌握着少数一帮人,躲在近处,指挥现场。
在街道上的人逐渐越来越多,拥挤得难以通行。太阳火辣辣的,人人都是汗流浃背。此时,密探队来报告,有一些着装统一、上身穿桩桩领衬衫、下穿军裤、身上却无标志的队伍涌进来,看样子是成都军校和童子军教官训练班也来了人,还有一些复兴社分子和别动队的成员也混在里边专门扭着警察肇事。
看到这里,范崇实一边吩咐自己人一定小心,避免同他们发生冲撞;一边心中暗喜:自己的至交好友邓汉祥调动的挡箭牌来了!
一些群众在饭店门口喝问为何私藏日本人,饭店的门房杂役却将大门紧闭。愤怒的群众开始砸门,木棒,砖头,把大门砸得咚咚直响,“大川饭店”金字招牌也哐当一声掉下来,被群众立时砸得稀烂。此时,有人从人群的后面送过来一把竹梯子,一个络腮胡汉子的人翻上吱吱作响的梯子就向上冲,几个支援的人也随之三脚两脚攀上竹梯,大家都从二楼的窗户上翻了进去,外面的人只听见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顿时大门被从里面打开。现场秩序顿时大乱,群众向饭店蜂涌而入,负责“维持”
秩序的警察舞着空枪,半推半就,让开一条路来。还有一些群众不明就里,专门和警察扭着干,骡马市街上你推我往,喊叫声、口号声不断,乱威一团。
那个穿着一身日本和服的汉奸刘顺煦吓得颤颤惊惊,打开临街的窗口,探头探脑,竟然想用“国际问题”这顶大帽子来吓退围攻而来的人群。拼命喊叫:“打不得呀,打出国际问题来,负不起责呀!”
化了装的范崇实夹在人群中,看见一些赤手空拳的学生往里挤,立刻冲着这些学生大喊:“打不得呀,你们赤手空拳,打不得呀!”。
大家受到”赤手空拳打不得”的提醒,一起喊起来“拿棒棒来,快拿来棒棒来!”
密探队和那些穿便衣的的警察立即配合,一条条木棍和童子军棍从后面递到前面。手执木棍的群众也顿时涌进大门。
早就埋伏在饭店内监视的密探队员顺势“点水”,下巴朝上一噜,把群众支向日本人住的北二楼。“碰、碰、碰”地踩着木制楼梯瞬间就上了楼,冲进有日本人的那间套房。人们一见那个身着和服的刘顺煦,怒不可遏,齐喊“打死狗汉奸”轮起棒子直冲过去。
这个刘顺煦眼看进退无路,突然像发疯一样,嘴里叫一声:“要打大家打!”
抓起一根窗户格子,也朝一个日本人打去。众人哪管他的那些动作,上前就是一顿暴打。两个张皇失措的日本人先还拿着木棍在手,但在数十条木棍面前,哪有争还手的余地!三两下棍子便被打飞,同汉奸刘顺煦一样都被打翻在地,头破血流,叽里哇啦,哭爹喊娘一阵乱叫。在天井里的人只听见上面乱叫乱喊,又都挤不上楼,于是齐声大喊:“拖下来!拖下来!”
在楼上的人也还不解气,又顺着这喊声把这三人拖到楼下天井里。那些还没有上楼的群众围住又是一阵痛打。眼看见这几人己经是瞪眼舒腿,口吐白沫,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范崇实方指示手下以保护为名,架出大院,塞进他的汽车,送督署军医院抢救去了。
另外还有两个日本人,正同j工女在另外开的房间里搂在一起。听见外面喊声阵阵,开始还不以为然:反正这种声音在中国听得也多,只要过了重庆,那些胆小怕事的成都人也不敢把我大日本皇民怎么样。后来外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打门声,才情知不妙,慌忙提上裤子,随J工女在饭店里东躲西藏。看着天色渐晚,趁乱逃出后门。哪知又被守候在这里的密探队员发觉,一声大喊:“日本鬼子在这里!”指引群众跟踪直追。
“打死他狗曰的!”
“不要让他跑罗!”
四面喊声大起。两个日本人慌乱之中向青龙街跑去,恰好这时成都县中。一群学生跑来参加大川饭店的斗争,堵住了两个日本人的去路。这两个日本人一见不好,回头就向正府街逃。后面的群众哪里肯放,一路追打。两个日本人进退无路,一个逃入正府街裁缝店,不顾死活,直往床下钻:另一个躲进“陈兴泰豆花饭店”,把桌子板凳撞翻好几张。后面的群众追来,一阵内外夹攻,两个日本人被拖到当街,乱拳棍棒齐下,直打得面目全非,不过三五分钟,便当场气绝毙命。
群众还不解恨,齐喊:“大川饭店窝藏日本人,打!”
大家一阵乱打乱砸,大川饭店被打得七零八落,一片狼籍。砸完大川饭店,又有人喊“利川车行偷运日本人,砸它去!”“太平洋影业公司有汉奸,留不得!”
人群又分头向这两处地方跑去。砸完了这两处地方,人们又涌向舂熙路、东大街等几家日货商店,店主早己关门闭户,躲避一空。人们砸破门窗,把店里的存货和桌椅板凳单据账本通通拖了出来,架在大街头上,一把火烧得己经黑尽了的夜空满天通红。
威都市民扬眉吐气,奔走相告,津津乐道,人来人往地轮翻围观几处现场。直到深夜警备司令部的军警来戒严了,以爱看热闹著称的成都人还把这种秉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扶老携幼,真是络绎不绝,不思离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机枪,机枪!
后方锄奸,前方奋战!
四川人铲除汉奸、日人间谍的行动如火如茶,而在前方,对日军的战斗也同样进行的如火如荼!
胍子村,1938年元月24日。.
清晨的阳光中,却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黎明时分,日军的进攻就已经开始了。已经在胍子村守了一晚上的1连,当日军的这次进攻被打退之后,他们知道日军的火气被打出来了。
而这,也将是最艰苦战斗的开始!
胍子村的百姓们,也从最初胜利的兴奋中回过味来,战争,决不是他们所想像的那么轻松简单。
战争,会流血、会死人…….那一个个原本还鲜活的生命,也许一转眼就再也没有了…….“老黑,我是高飞,你那的情况怎么样?”
“还行,没啥子大事,打退了东洋人第一次进攻,现在老子看到东洋人把火炮拉上来了。”老黑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道。放下了电话,老黑有些出神。
东洋人终于动用到火炮了,很快,这里将被笼罩在一片炮火之中。
什么时候要有自己的大炮助战那就好了…,,“隐蔽起来,都隐蔽起来,东洋人要轰炮了!“锁柱和弟兄们的声音一声声响起,老黑微微笑了一下。锁柱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也许他还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但他正在长大!
日军的大炮终于发出了让人畏惧的吼声。
夹杂着尖利的呼啸声,第一声爆炸在胍子村中炸响!
接着,整个胍子村都淹没在了炮火之中…,,孩子害怕的哭声传来,母亲同样害怕的浑身发抖,但却紧紧的搂住孩子,企图用自己的身体保卫住可怜无辜的孩子……就连村长这样整条村子里最有见识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打仗法子。
太怕人了,真的太怕人了!雷公爷发怒也都没有这么怕人的。
村民们开始为自己的**官兵担心起来,那些官兵们连一门炮都没有,现在村民们都躲藏在安全的地方,可是那些弟兄们呢?他们处在最前线,会被炸死吗?
春妹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处在最前线的最前线,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让大地颤抖的炮声终于停了,村民们大着胆子从藏身处纷纷出来,他们发现,阵地上一片死静。
完了,村民们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弟兄们怕是在那轮炮火中一个活下来的也都没有。春妹子再也控制不佳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大叫一声:
“快看!”
刚才还死静一片的阵地,猛然间无数的弟兄从泥土中钻了出来,抖落身上的尘土碎石,用最敏捷的速度进入到了阵地之中。
“我的个天老爷那,他们还都活着!”
村长的这一声声音,让村民们顿时陷入到了欢乐的海洋之中,欢呼声一下在胍子村里响起,春妹子不由得破涕而笑,自己的丈夫还在,自己的丈夫和他的弟兄们,不会那么轻易被东洋人打死的!
“放近了再打,放近了再打!”锁柱大声喊道。他的手里,紧紧握着步枪,眼睛死死地盯着日军进攻方向。
方才那一通炮轰,把锁柱炸的晕头转向的,可是当炮声一结束,锁柱就条件发射似的重新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锁柱没有忘记,身后还有自己的堂客要保护呢!
“再放近点!再放近点!”
锁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哆嗦。
都快看清东洋人的眉毛了,锁柱“砰”的放了一枪:
“打!”
“突突突突”,无数的弹雨在阵地上飞出,无数的子弹也朝着阵地上打来。
机枪在那对射,手榴弹、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然后带着死神的气息落到防御方或者进攻方之中。
战争,有的时候并不能称为“战争”,而是一场杀人比赛。看谁杀的人多,看谁的心理防线最先崩溃。
无论是进攻方还是防御方,心理上都是有一个极限的,当突破了这个极限之后,要么是彻底崩溃,要么是再也无所畏惧。
1班两翼阵地的枪声也响了起来,这就意味着,日军开始大举进攻了!
阵地上的机枪声忽然停了下来,锁柱朝边上一看,机枪手已经歪倒在了一边。
这挺机枪是1班最强、也是最值得信赖的火力点,无论如何也都不能让它停下!锁柱扔掉步枪,一步向前,端起机枪,机枪声重新在1班的阵地上吼叫起来。
锁柱看到无数进攻中的日军纷纷倒在了自己的机枪口下,在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从来也都没有过的异样感觉:
兴奋!
锁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害怕被人杀,也同样害怕杀人。每次战斗结束,他总会做恶梦。
可是现在,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突突突突”,无数机枪子弹飞来,打的锁柱低下了头,这个火力点一下被压制住了。
锁柱急的心里冒火,几次想要抬起头来,但都没有成功。
就在这个时候,边上忽然响起了一声枪声,日军的机枪一下停止了。锁柱赶紧抬头,一梭子子弹打了过去。
抽空朝边上看去,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士兵,用自己手里的步枪拔掉了日军的那个火力点,锁柱正向对他笑一下,忽然看到一团血雾弥漫,那个年轻的士兵,一声不吭的就倒在了血泊之中…….锁柱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出来,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大Ⅱ孔大叫着,疯子一样的扣动着扳机。
报仇!报仇!
谁杀我的弟兄,谁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个弹匣打空了,锁柱嘶哑着嗓子大声吼着:“弹药手,弹药手!”
一个新的弹匣递了上来,锁柱接过,换上弹匣,机枪又开始轻快的跳跃起来,那密集的弹雨,死死守卫着这一快小小的阵地,死死保卫着身后的那些百姓。
打空了一个弹匣,又是一个弹匣。弹壳在锁柱身边、脚下堆的和小山一样。这挺机枪,一直在维护着这块阵地的完整!
鬼子稍稍退却了,锁柱轻轻松了一口气,边上这时又递上了一个弹匣,接着传来虚弱的声音:“给,班长…….”
锁柱一转身,他看到一个浑身是血,早就已经不成了的士兵,哆嗦着又递上了一个弹匣,接着裂开满是鲜血的嘴,勉强笑了一下:
“班长,你要找个新的弹药手了…,说着,他的手软软的垂落了下去…,这次,锁柱没有可以,他帮这个兄弟合上了眼睛。
“我日你狗日的东洋人!”忽然,锁柱爆发出了一句过去他从来也都不会骂的脏话,面对那些再次进攻的日军,锁柱和他的机枪,如同疯子一般跳跃起来。
在日军的炮火中,在倭寇密集的机枪中,锁柱和他所指挥的1班阵地,如同一把最坚实的大锁,死死的锁住了日军前进的道路。
一次、两次、三次…….锁柱不怕,锁柱告诉自己:不怕,什么都不害怕!自己还活着,但是那么多的弟兄死了,就算现在自己再被东洋人的子弹打中,也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
自己的这条命,本来就是拣回来的!
一个上午的时间,日军发动了三次进攻,依仗炮火的优势,他们把1连的阵地炸的七零八落的,但每次当他们以为阵地上不再会有抵抗的时候,中**队阵地上的枪声,却总能给他们以最无情的打击!
这里,是胍子村,是1连守卫的阵地,是中国人的地方!
一直战斗到了中午,日军进攻的锐气被打掉了,激烈的枪炮声暂时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零星传来的枪声。
“弟兄们,吃饭了,吃饭了。”
后面传来了村长的声音,胍子村的男女老少们,抬着热腾腾的饭菜朝这走来。
“低下头,低下头!”老黑和锁柱同时大声叫了出来。
来不及了,“砰”的一声枪声,村长倒在了日军狙击手的冷枪之下。
老黑一步冲了上去,村民们都被吓的趴下了身子,老黑抱起了村长,村长已经不成了。
“不,不是不打了吗?怎么,怎么还打…,.…”村长不明白,自己明明听到枪声已经停了,哪里又来的子弹会打中自己?
“那是倭寇的神枪手……”老黑鼻子酸酸地说道。
“咱们昵-咱们的神枪手呢?”
“有,有!我们,我们也有神枪手!”老黑安慰着村长,但他只觉得怀抱里村长的身子已经开始渐渐的变冷了。
“那就好,那就好…….”村长累了,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喃喃说道:“见到离长官,告诉他,谢谢,谢谢他帮我们保护着这个村子…..边上传来了阵阵的哭泣声,老黑颤抖的手抱着村长的身子,怎么就这么走了呢?自己还有一肚子的牛皮没有吹完呢。自己就喜欢村长带着羡慕崇拜的眼神听自己吹牛的那种感觉。
老黑放下了村长的尸体,忽然歇斯底里的冲着日军那大吼一声:
“我日你小东洋祖宗十八代的杂碎!”
第一百四十六章同仇敌忾!!
下午,日军的攻势到达了最顶点。。
炮火近乎疯狂的轰炸着胍子村,在这的中国士兵、平民,无时无刻不处在死亡的威胁之下,就算那些曾经看起来的临时“安全所”,在炮火的打击之下也不再安全。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有人死去,军人、或者平民。
但是当炮火一停,那些勇敢的中国土兵便会纷纷重新进入自己的阵地,拿起武器,抵抗着日军的每一次进攻。
而那些普通的村民们,在这些士兵的影响下,也逐渐从恐惧中摆脱。他们不断运送着伤员,不断把食物、子弹送到阵地上。
军民一心,这才是胍子村能够坚持下去的最大力量!
但是,从下午开始,情况就变得不太乐观起来,日军不再急于拿下胍子村,而是不断的以炮火反复梳洗胍子村的每个角落,似乎日军要通过这种办法彻底炸平这里。
伤亡急剧增加,那些冲到前线运送伤员的村民,往往会大片大片的倒在路上……,而最让人担心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日军狙击手,他们往往会在悄无声息之间,无情的夺走一条条的生命。
而也一直到了现在,1连的弟兄们,才终于明白了营长高飞在战斗前为什么一直要强调“神枪手”的重要性。
可惜,在中**队里,这样的“神枪手”、“高级神枪手”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尽管高飞进行过一些简短的训练,但他们能够起到的作用还是十分有限。
炮火不知道轰炸了多少时候,那些日军终于出现了。
老黑拉动了枪栓,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
村长死了,村长死的时候的样子还在老黑脑袋里晃动着。这些狗日的东洋人,你们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一样不会让你们好过!
一个日军的脑袋出现在了老黑的枪口下,老黑耐心等待着,身边的弟兄们也都在耐心的等待着….又近了一些,日军缩头缩脑的,谨慎小心,这让老黑鄙夷的吐了口口水。
控制着自己的手指坚定,然后一点一点,慢慢的扣下了扳机……子弹从枪口出冲出,划出一道笔直完美的直线,然后最终没入到了这个东洋人的脑袋之中。
那团血花绽放,阵地上所有的轻重火力同时呜响!
只要还有一个中国士兵在这片阵地上,这里,就是中国人的地方!
老黑、锁柱、俞振海、郑逸…….每一个中国士兵都在战斗;春妹子、春妹子的父母、大姑子、小姨子……,每一个中国百姓都在战斗1只要还与一个中国人,这里,就是中国人的地方!
野田谦吾之前必胜的骄傲,已经在胍子村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开始明白,发生在这里的战斗绝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藤本桥也失去了之前必胜的决心,惨重的伤亡,让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精锐的国崎登旅团在那和武器陈旧、装备落后的中**队在作战!
“已经……..已经阵亡218名帝国士兵了,受伤的更加多……”藤本桥低着头,不敢正视自己的长宫:“支那人的抵抗非常顽强,我认为这里就集中了支那人的全部主力。”
“是的。”野田谦吾并没有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卸到部下身上:“我已经全部看到了,藤本君,你和你的部下,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军官们表现的不可谓不尽责,士兵们的表现不可谓不勇敢,但是支那人表现的也一样勇敢……”
野田谦吾也不在乎把溢美之词放到自己的敌人身上:
“我们已经损失了两辆坦克,和大量的帝国士兵,现在,应该调整一下思路了。藤本君,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份礼物…….藤本桥一怔,但当他看到联队长阁下为自己准备的“礼物”之后,脸上也露出了残忍而疯狂的表情……炮火一下停了下来,这让一直处在炮火中的军民们猛然变得不适应起来。
也没有日军发动进攻,阵地上的1连士兵,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东洋人在搞什么鬼。
过了一会,阵地的对面忽然传来了老人、孩子、男人和女人的哭声、喊声。
士兵们纷纷从阵地上探出了头,但他们看清楚对面发生的一切后,所有的人,无论军官还是士兵,脸上都露出了惊讶、愤怒、悲伤的表情……无数邻近村子的中国百姓,在日军明晃晃的刺刀下,被押到了战场士兵。他们一排排的被绳子捆绑在一起,而在他们的身后,是日本人张开血盆大口的机枪。
在日本人机枪、刺刀的威逼下,人群开始动了,缓慢、无奈、绝望的一步步向着胍子村挪动而来…….“我草你个王八蛋的小东洋!”阵地上猛然有人大骂了起来。”王八蛋、王八蛋!”整个村子内外都看到了这一幕,都一齐破口大骂起来。
接着,村民们有人开始嚎啕大哭。都是相邻村子的,有的人胍子村的人认识,有的人根本就是亲戚,眼下看着自己的这些朋友、亲戚,在日军的刺刀和机枪威逼下,战战兢兢,随时可能倒在血泊之中,这如何能让他们不悲从心来?
“长官,救救他们啊!”
“救救他们啊,长官!”
村民们已经乱成了一团,不断的对着老黑哭泣哀求。
“连长,怎么办那?”
“赶快想个办法吧,老黑!”
村民和弟兄们的声音不断的在老黑耳边响起,老黑整个人都乱威了一团?
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办?
天杀的东洋人根本就是在拿这些无辜的百姓当成人质,自己没有办法下令开枪,哪怕换成高飞在这,也一定没有这个勇气下令开枪!
可是难道自己就把胍子村让给东洋人?这里是整个3营,甚至是整个26师防御中重点里的重点。一旦丢失,也许整个计划就完蛋了!
人群逐渐的接近了,在这些人质的身后,是荷枪实弹,随时都会准备冲上阵地的日本人!
老黑抿了下嘴,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枪,然后缓缓拿起了手边的大刀:”弟兄们,大刀亮出来!”
“刷、刷、刷”BJ声音响起,1连所有的弟兄都站了起来,每一个人的手里,部握着一口明晃晃的大刀!
“弟兄们,枪口,不能对着自己的同胞!”老黑的语气从来也都没有那么坚定过,也从来都没有那么冷静过:
“狗日的东洋人拿老子们的同胞当人质,老子们就用大刀,把东洋人给拼下去!”
“拼下去!拼下去!”这是1连所有弟兄们气贯长虹的回答!
“拼下去!拼下去!”后面,也传来了同样的吼声。
老黑缓缓回过了头,是胍子村所有的村民们!他们手里拿着钉耙、拿着锄头、拿着木棍,就这么站在了弟兄们的身后!
夕阳西下,残阳如雪;大旗猎猎,军民一心!
中国汉子,622个中国百姓J在这里,慷慨同仇,万众一心!
这,是发生在西河镇胍子村中最悲壮的一幕!
在26师战史上如此记载:
…….是日,倭酋野田谦吾,以中国百姓为先驱,企图以此卑劣手法占领我胍子村阵地。其胍子村阵地我防御部队军事主官老黑(真名不详),并128勇士,622村民,同心同德,以大刀与倭决死……”
这是民国27年,公元1937年的元月24日。
这一天,1连的弟兄们不会忘记,胍子村的村民们时代不会忘记,日本人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当人质和百姓接近的时候,老黑拼尽全部的力气大吼一声:
“弟兄们,杀鬼子啊!”
“杀!”
“杀!”
一声声的怒吼,石破天惊;一声声的怒吼,震动日月;一把把的大刀,闪动民族之光!
老黑是第一个冲出去的,接着是锁柱、是俞振海、是郑逸,是1连所有的弟兄们,是整个胍子村所有的村民们!
“乡亲们,和小鬼子拼啦!”
在那群充当人质的百姓中,忽然爆发出了这样的吼声!
拼了!拼了!
日本人已经把屠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拼了!
这是日本人志在必得的一次进攻,但这也是日本人永远也都没有想到的一次战斗!
他们面对的,是同仇敌忾的中**民,是万众一心的中**民!
大刀的寒光让他们胆战心惊,钉耙和锄头的扬起落下让他们畏惧,中国百姓的拼死反抗同样让他们知道了什么是害怕!
不用机枪,不用手榴弹,用刀、用自己的拳头和牙齿,一样可以保卫住自己的国土。
哪怕最后一个中国人倒下,用鲜血汇聚起来的河流也一样能把日军淹没!
老黑的大刀一次次的扬起来,用自己的愤怒和热忱捍卫着自己的家园,老黑从来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这么勇敢,但是当危难来临的时候,他知道了:
任何一个真正的中国人,都可以变得这样勇敢!
任何一个真正的中国人,都可以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来捍卫自己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