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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剑花红》》

《剑花红》

作者:独孤红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 一 章

一条赛逾奔马的激流,横亘于一片一望无垠的草原之中。

草原是一片野草人高的莽原,狐兔出没,鸟雀乱飞,一里许内,难见一丝人烟。

顺这激流下去,转过三里外的一处狭谷,远远地,可以看到两爿村落,分别坐落在激流两岸。

激流转过狭谷,流势顿缓,幅度陡阔,水色碧绿,清可见底。

两爿村落之后,连绵崇山峻岭,形势蜿蜒,长不知几许。

仰望峰顶终年云封雾锁,事物难见,间或偶尔云开雾散,除了一片青葱山色外,其他看不到什么。

这爿村落一水之隔,遥遥相对,面水背山,颇似世外桃源。

这日,天气晴朗,旭日初升,晨曦穿透鱼肚薄云,照射在这隔河的两爿村落之上。

炊烟四起,鸡犬相闻。浓雾渐散,视界渐清。

在这粼粼生光的波面上,突然泛起一阵涟漪,一阵水波荡漾。

“依呀!”几声橹响,自一片芦苇中缓缓地摇出一只轻小渔舟。

渔舟之上一前一后地站定一男一女,男的年逾半百,鬓发如霜,身躯微现佝偻,一脸皱纹重叠,颔下一大把白胡子,虽然如此,配上他那一身渔家装束,并不显得老态龙钟,反而显得精神矍铄,恍如壮年。想是数十年水上生涯之历练所致吧。

站在船头上,躬着身子,抖解渔网,手脚利落熟练,一望而知是位经验丰富的老渔人。

站在船尾摇橹掌舵的是位年轻姑娘,面貌娟秀,长发垂腰,一袭紧身青色衣裤,裹在她那成熟的胭体上,益显刚健婀娜,绝无一般女儿家那股弱不禁风的样子。

由她那薄薄樱展及一双秋水般妙目上的一对微翘秀眉,更可看出这位俏姑娘性清颇为倔强好胜。

老渔人白眉轻锁,一张鸡皮般皱纹脸上微挂轻愁,躬身作业。

俏姑娘面布寒霜,一双秋水妙国直愣愣地盯在对岸,应该是流波的妙目中,却射出两道令人寒栗的仇恨怒火。

小舟自芦苇中划出后,一直向河心驶去,此际已渐渐地飘过河心。

老渔人突然站直了身形,转过头去,目光惊恐地轻喝道:“云姑,你是想死啦!还不快摇回去!”

俏姑娘瑶鼻一皱,冷哼一声道:“爷爷,您怎么老是这么怕事,云儿就不相信那批野人一般的狗东西,敢把咱们怎么样!”

老渔人老眼一瞪:“胡说!你就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一点儿也不知道天高地厚,爷爷活了这六七十年来,可曾怕过什么人?”

微微一顿,咽然一叹,脸色一转,黯然地又道:“如今年纪老啦!英雄暮老,岁月无情,爷爷这份争强好胜的心也随这穿梭日月、流水年岁淡薄得一丝也无了!拿刀动杖,辄动拳脚,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儿,爷爷这把老骨头是不行啦。”

“爷爷!”悄姑娘秀眉微轩说道:“您老人家一向不服老,今儿个是怎么啦?”

“唉!”老渔人轻叹一声道:“傻丫头,爷爷又何尝愿意人家说我老?只不过在冰冷现实面前不得不低头罢啦!这些个你现在还不懂,等到了……唉!现在给你说这个干什么,说破了嘴你还是不懂,总而言之,爷爷老啦,不愿多事招惹这批东西,若是时光倒退甘几年哪!哼!”

“爷爷!”俏姑娘娇笑一声,不胜羡慕地道:“您老人家几十年前一定是个大英雄!”

“英雄?”老渔人冷笑一声,颇似自嘲地道:“几十年前,这一带着提起我‘浪里蚊’徐振飞来,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尊,但是这几十年后的今天,‘浪里蛟’却变成了狗熊啦!”

微微一顿,不胜感慨伤感地又道:“江湖上刀口舐血的生涯不能沾上,一旦沾上,哪怕是沾一点儿边儿,想脱都脱不掉了,你爹妈就是一个很显明的例子,虽然说死得很惨,但那只是百万人中之一对,也许比旁人还幸运的多!唉!云姑,你老是一天到晚埋怨爷爷只传你水里功夫,和一些防身拳脚,你哪知道爷爷的用心良苦呀!爷爷年纪老了,人上了年纪,火气就会跟着消减,不会也不愿去惹是生非,你不同,你年纪轻,世故浅脾气倔强好胜,忍耐不够……”

“好啦,好啦!爷爷!”俏姑娘神情窘迫,不胜娇羞,伸玉手轻掩双耳,佯嗔说道:

“您也真是的!就会骂云儿,您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儿?说不定还不如云儿现在呢。”

老渔人苦笑一声,说道:“对!爷爷不该骂你,你说得不错,爷爷像你这么大时,确实不如你,不过,也即因如此,爷爷才不愿你再蹈你爹妈覆……”

“辙”字尚未出口,目光一扫河水,神情一震,忙轻喝道:“云儿,咱爷儿俩只顾谈话,船已快抵对岸,还不快摇回……”

突然,一阵铃响,一枝响箭由对岸划空射来。

老渔人神色一变,匆忙微一偏头,响箭擦耳而过,“砰”地一声钉在船舱上。

俏姑娘面色一沉,秀眉挑处,方待喝骂。

一个冰冷话声已自对岸一片芦苇中传出:“老鬼大胆!

竟敢超越界限,敢是活腻了么?还不与爷爷滚回去!”

俏姑娘忍耐不住,秀眉一挑,脱口叱道:“狗……”

“住口!”老渔人突然喝声,微微一顿,面色灰白,须发俱动,似是强忍怒气地轻喝道:“云姑。不许还口,还不快划回去。”

俏姑娘一见自己爷爷脸色,哪敢违拗,一双妙目满含仇意怒火地,狠狠地向适才冰冷话声传出处盯了一眼,一语不发掉过船头,缓缓地划了回去。

船过河心,老渔人方始吁了一口大气,怒声说道:“云姑,你这孩子怎地这么不听话,告诉你多少次,这批人惹不得,这批人惹不得!你总是不听,你真要把爷爷给气死不成。”

俏姑娘花容一变,沉默半晌,方始泫然欲泣地狠声道:

“爷爷,难道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畜生不如的东西猖獗下去?这种受欺凌压迫的日子何时方了。”

老渔人此话入耳,一双白眉往上一耸,倏又怒态一敛地喟然叹道:“与其不敌强碰之,不如忍气吞声躲避之,云姑,你自己也应该明白,对岸是天性剽悍,各人谙武,终年以搏斗屠杀为常事的猎人,而咱们这边虽说每人俱是身体颇称粗壮,但究竟是一批丝毫不谙武技,民风淳厚的老实渔民,说什么也不是那批人的对手,和他们搏斗何异以卵击石,以羊搏虎?

就算咱爷儿俩略通武技,但双拳难抵四手,好汉不敌人多,敌众我寡,不但与事无补,反而有害咱们这边儿数百家生命财产安全,咱爷儿俩羊入虎口,更难幸免,再说受欺凌,受压迫的又不止咱们一家,能忍就多忍点罢,要说这种日子……唉!过一天算一天,过到何时算何时罢。”

话锋微顿,面色一庄又道:“不过,爷爷坚信天道不爽,有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这批东西气候不会太长的,迟早必遭报应。”

“但愿如此,越早越好!”俏姑娘目射仇火,咬牙切齿地道:“只要时机来临,云儿必将这批东西一个个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方消我心头之恨。”

“好啦!云姑!”老渔人心内虽然暗懔她杀孽深重,表面上却是微笑说道:“不要在那儿空白发狠啦!天色不早啦!

掌稳舵,爷爷要撒网啦!今儿个要是空网而回,咱爷儿俩可又得饿肚子啦。”

俏姑娘柳腰一扭,垂腰长辫一摆上肩,玉手将衣袖往起一掳,露出两段欺霜赛雪的藕臂,一双柔荑扶定船橹,俏立船尾,妙目四望,帮助乃祖在河面上搜寻鱼儿。

片刻过去,一对祖孙女脸上渐渐流露出淡淡的失望与轻愁。

突然,俏姑娘似有所见,妙目凝睇在上流百丈以外,神色一怔之后,流露出一种讶异表情。

“爷爷!快看,上流漂来的是什么?”

老渔人闻言一怔,转过身形顺乃孙女工指处望去。

一宗黑色物体顺流缓缓向下流漂来,随微波时沉时浮,老眼昏花,却一时看不出是何东西?

黑色物体缓缓漂来,瞬间已进人百丈,就在黑色物体漂近小船不到五十丈之际。

俏姑娘突然失声尖呼道:“人!爷爷!是人。”

老渔人闻声神情一震,揉眼一看,一点不错,漂来的黑色物体正是一个随波逐浪身穿黑衣背上面下的人,

忙不迭地招呼俏姑娘。

“云姑,快,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爷爷!”俏姑娘略一迟疑,轻蹙双眉说道:“今儿个空网……”

“人命关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管他什么空网不空网,快走。”

俏姑娘螓首微点,一双玉手摇起船橹,将小船划得如脱弩之矢般逆流破浪向上流冲去。

小舟逐流而上,黑色物体顺流而下,只不过一瞬间功夫,小舟已划至黑色物体近前。

老渔人一俯身,右掌倏探,一把已将溺水之人抓个正着:“云姑,快来助爷爷一臂之力。”

俏姑娘闻言忙不迭地放下船橹,急步向船头走来。

祖孙二人,一个拉臂,一个拉腿,折腾好半天,方始将溺水之人拉上小船。

老渔人举手拭了一把汗,轻吁一口气,摇头叹道:“到底是人老啦,不中用啦!若是昔年就是爷爷这一只手臂少说也有千斤膂力……”

目光一注趴俯在船板上的黑衣人,轻“哦”了一声,白眉一扬,无限惋惜地摇头又说:

“原来还是位读书人,年轻轻地前途大好,寻的什么短见,不知有没有救啦……”

说着,翻过黑衣人身躯,往他心口儿摸去。

黑衣人身形方自仰过,老渔人神情一震,脱口说道:

“好俊朗的后生,死了岂不可惜。”

俏姑娘人目黑衣人面貌,陡感心头怦怦一阵狂跳,暗暗说道:“这人实在好美,美得令人神摇……”

倏感粉面一热,忙地娇声问道:“爷爷,这人可有救?”

老渔人面色一转阴沉,缓缓说道:“这人虽然心头尚温,只是心脉跳动甚为微弱,恐怕希望不多……”

“哎呀!”俏姑娘一声惊呼,焦急异常地说道:“爷爷,那怎么办,你不是说过救人一命胜造……”

“胜造七级浮屠,爷爷知道,快点儿把船摇回去吧!幸亏咱们碰上的早,再迟片刻,就是华陀再世也救不了他啦。”

俏姑娘闻言忙地站起娇躯,一掠而至船尾,玉手拉起船橹,拼命地狂摇起来。

一边摇橹,一双妙目神色焦虑地却不时向乃祖身旁俯卧黑衣人望去,心中渐渐升起一缕连她自己都难以体会的感觉。

这只小船疾如脱弩之矢般,方自隐人芦苇中。

一片片水波荡漾,阵阵“依呀”橹声响处,十余只小型渔船纷自各处出现水面。

渔人们忙着张网捕鱼,根本不知适才发生过何事……

一间陈设简陋,布置得点尘不染的茅屋中。

一张竹床上仰躺着一位一身渔人装束的年轻书生。

这位年轻书生长得俊美绝伦,无殊潘安再世,卫介重生,只是星目无神,薄唇紧闭,面色死白,无有一丝气息。

竹床之旁,伫立着老渔人祖孙女二人。

老渔人深望书生一眼,转头对俏姑娘道:“这后生性命大概已可保住,适才一碗姜汤下去,再加上爷爷与他一番推拿,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你且在一旁守候着,爷爷要回屋歇歇去,一有动静,你再叫爷爷好啦。”

说完,转身就欲离去。

“爷爷!”俏姑娘粉面堆霞,无限娇羞地一声轻呼。

老渔人闻呼一怔住步,目光一注乃孙女神色,心中了然,老眼一翻,佯怒说道:“怕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后生能把你吃掉?平日瞪着对岸那批东西空自发狠,今日面对一个文弱书生却是如此胆小地手足无措……”

“爷爷!”俏姑娘一声娇呼,一双柔荑轻弄发辫,含羞说道:“云儿不是害怕,只是觉得一个人儿守着这么一个大男人怪别扭的。”

老渔人老眼目光炯炯,深注俏姑娘一眼,脸色一庄,。肃然说道:“云姑,爷爷是不愿你成为武林中人,但吾家武林人本色作风却不可失,你既为‘浪里蚊’徐振飞之后人,即不应有此儿女之态,况且咱们救人于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什么?只要做事仰不愧于天,俯不作于人,其他不必多虑,好好儿守着他,爷爷走啦。”

说完,也不管俏姑娘反应如何,转身离去。

俏姑娘双眉轻蹙,妙目神色焦急,望着乃祖背影,樱口数张,欲言又止。

老渔人走至门边,倏然驻足,转身说道:“云姑,稍时抽空把这位相公一身懦服洗洗,读书人毛病多,说不定他不喜欢咱们这身渔人装束。”

俏姑娘方一颔首,老渔人已跨出门外,俏姑娘妙目凝睇门口;半晌方暗暗忖道:“今儿个是怎么啦?那么胆儿小,爷爷说得对,他又不会吃人,怕怎地?不看他不就行了。”

忖至此,暗一咬牙,猛地将娇躯转回,搬了一张竹椅就床边坐下。

一双妙目目不斜视,果然不看年轻书生一眼。

但是这种情形只能维持一刻,一刻之后,她却身不由主地微微偷瞥他一眼,一眼过后,她却又将一双妙目凝注在书生俊美无俦的面上,轻柔目光中流露着第三者难以体会的异采。

渐渐地,她樱口边儿上泛起了一丝梦样甜美……

这书生美得叫人不忍不看。

不知过了多久,俏姑娘突然被一声轻哼吃语所惊醒。

倏觉失志,娇靥陡感一热,一阵飞红。

一阵狂喜之余,略一细听,原来那美书生竟是断断续续地轻呼道:“娘……孩儿不孝,罪该万死……”

一怔,暗暗失笑道:“这么一个大男人,还是……”

倏又想到此人既是投水自杀,必然是有什么内疚之事,不然断不会这么样地吃语轻呼!

随又想到一个人如非遇到大大痛心之事,断不会出此下策,他的母亲说不定此时正寝食难安地盼他回到身边呢?

忖至此,不由又是一阵同情黯然。

方自一声轻叹,床上那位美书生一双星眸倏睁,一注俏姑娘,又一环顾,突然半撑身子,说道:“姑娘,此处是什么所在,我怎会……”

一眼看到搭在床边的自己那身水淋淋的黑色儒服,再一低头,顿时大悟,神色一变,突然声音颤抖,嘶哑地轻呼道:“我没有死,我没有死,天啊!我一身罪孽深重,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让我死……”

将头倏垂,身形颤抖,俊面泛起阵阵抽搐,显似内心有着极大痛苦,星目一合,两串泪珠滴堕襟上。

半晌,想是倏感自己失态,面上一红,一抹泪水,歉然说道:“姑娘,在下性命想是姑娘所救,未曾叩谢姑娘救命大恩,反而失态如此,在下委实该死,尚望姑娘谅有。”

悄姑娘先前给这美书生一双冷电般目光看得心中方自一震,人目书生颇狂之态,心中不由X是一惊,一震一惊之后竟然瞪口呆立,惊慌失措,人耳这句话方始瞿然惊醒,连话声都未听清,便已手足无措,娇靥如霞地将头连点,站起娇躯,连退连娇声呼道:“爷爷,爷爷,这位读书相公醒啦,您快来呀!爷爷。”

话声方落,门外已自响起老渔人苍老话声:“那相公醒了么?爷爷来啦!你大惊小怪地嚷个什么?”

话声未落,人已跨进屋中,急步走至床前,拱手微笑说道:“小相公醒了么?恭喜,恭喜,小孙女无知,大惊小怪地相公受惊啦。”

美书生人目这位精神矍烁的老渔人,心知自己这条小命儿是人家祖孙女俩所救,忙不迭地挪身下床,对方话声方落,他便自一揖至地,神情肃然地道:“小可蒙老丈祖孙相救,大思不敢言谢,以后若有差遗,老丈只管吩咐,小可纵是蹈汤赴火,在所不辞。”

老渔人徐振飞慌忙上前扶起,口中忙道:“小相公言重啦,言重啦!救人于溺,乃是做人根本道理,老汉祖孙女不过打鱼时恰好碰上罢啦,算不了什么,小相公不可长挂胸怀。”

话锋微顿,一指俏姑娘说道:“这是老汉不成材的小孙女,俗名云姑……”

话犹未完,美书生已自急步上前躬身一揖:“见过云姑娘,小可适才失态之处,尚望云姑娘海涵。”

俏姑娘顿时娇靥飞红,扭怩万状地略一裣衽,妙目一膘对方,又慌忙别过头去。

徐振飞道:“老汉乡野俗人,小孙女不幸父母早亡,疏于管教,不谙礼节,小相公千万不要见笑。”

美书生肃容忙道:“贤祖孙女古道热肠,小可身受救命大德,感恩犹恐未及,老丈言重啦!云姑娘仙露明珠,清雅脱俗,老丈过谦啦。”

俏姑娘闻赞,芳心深处“怦”地一跳,顿时升起一股异样感觉,一双秋水妙目,不由自主地,射出两道异采,向美书生冠玉般俊面望去。

美书生被这两道炙热的异采看得心中一震,慌忙低下头去,暗暗懊悔失言不已。

老渔人徐振飞老眼虽说昏花,但是年逾半百,何事未曾见过?人目斯情,心中了然,暗暗叹道:“这丫头平素眼高于顶,更是恨透男人,怎地今日独对这后生神态若此?唉!

痴”/头,你怎能配得上他……”

忖至此,心中渐渐掠起一片阴影,忙地岔开话题,问道:“老汉虽是一个渔夫,但自信眼力不差,小相公仪表非凡,谈吐脱俗,年纪轻轻,前途大好,为何竟一时想不开地出此下策?”

话声方落,猛党失言,不由暗骂自己糊涂,不该再触及对方隐痛,一双老眼也甚似不安地向对方望去。

美书生话声人耳,脸色倏变,。一张冠玉般俊面上陡地掠起一抹阴影,神色阴沉得可怖,苍白玉面上泛起阵阵抽搐,身形也随之微起颤抖,半晌方一叹说道:“多谢老丈关注,此事老丈就是不问,小可也会说出——”

话锋微顿,星目神光一间即隐,暗一咬牙接道:“小可柳……柳不肖,世居江南,此次大比未中,无颜返回江南,羞见父母家人,乃只身远游,旅途之上,盘缠用尽,衣食无着,顿感人生乏味,乃……乃……乃……”

老渔人徐振飞闻言见状,心中也颇感凄然,忙自语带慰劝地接道:“柳相公不可如此,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们人呢?且大比未中之人尽多,并非仅是相公一人,俗话说得好: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道是:‘不经千辛万苦,难为得意中人!’此次未中,还有下次,柳相公双亲健在,断不可再有轻生念头,老汉这几间茅屋,每日里粗菜淡饭,柳相公若是不嫌,尽可多住些日,消消心问,然后再行返回江南,老汉一介粗人,心直口快,失礼之处,相公读书人,多多包涵。”

美书生柳不肖静听中神色刹那数变,对方话声一落,眉宇间顿时掠起一片感激神色,忙向说道:“小可生性愚顽,经老支教诲无异当头棒喝,心中感激莫名,老丈美意,本应感谢领受,无奈小可……”

俏姑娘云姑闻言,心中莫名其妙地陡感一急,脱口说道:“柳相公莫非嫌寒舍粗陋不足以挽留贵客?”

徐振飞方自一声轻喝:“丫头,不得无礼。”

柳不肖已自玉面飞红,窘迫异常地摇手忙道:“云姑万勿误会,令祖与姑娘乃是小可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无殊重生,小可焉敢有此不敬念头?再说小可性喜山水,久慕乡村清静,自小吃苦惯啦!并非一般纨绔子弟,只是……”

话犹未完,老渔人徐振飞已自庄容接道:“柳相公不必过于客气,老汉虽然一介渔夫,但却系性情中人,素来不谙客套,再则,柳相公世居江南,平日难得北来,如此相逢便是有缘,再若坚持,便是视老汉祖孙女庸俗不堪,而耻于交结啦。”

此言一出,柳不肖冠玉般俊面上顿时浮起一丝难色,犹豫片刻,方始暗自一咬牙毅然说道:“贤祖孙女既是如此说,这般盛情,小可再欲坚拒,便是矫情,小可从命就是,只是大打扰老丈啦。”

话声方落,悄姑娘娇靥上顿时掠起一丝令人难以体会的喜容。

老渔人徐振飞闻言方自展颇一笑。

柳不肖星目一注俏姑娘神色,心中一震,略一思忖,又道:“只是小可适才经老支教诲后冥顽尽退,如今却是归心似箭,还望一两LJ后,老丈能见允拜辞,以免家中双亲悬念。”

俏姑娘神色一黯,樱口半张,方待开口。

徐振飞已自将头连点地肃容说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届时就是柳相公不说,老汉也必会大胆失礼地请相公离去。”

一句话儿听得柳不肖暗自点头,敬佩不已,眉宇间却掠起了一片难为人见的凄惨黯然神色。

俏姑娘闻言心中一急,方自无可奈何地白了乃祖一眼。

徐振飞已自回顾轻喝道:“丫头,还不快去替柳相公收拾一间卧房,站在这儿做甚。”

悄姑娘闻言,一双妙日飞快地向柳不肖投过满含幽怨的一瞥之后,方自转身缓缓离去。

柳不肖被这双薄雾般双眸看得心中一懔,慌忙转向徐振飞。

适逢徐振飞。目乃孙女神色,心中了然,此际也恰好冲着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笑得柳不肖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窘迫,一张俊面陡地恍如八月丹枫,慌忙低下头去。

徐振飞微微一笑,暗暗说道:“到底还是未经世故的年轻人,面皮嫩得紧。”

柳不肖垂首沉默不言,徐振飞老眼凝注那恍如临风玉树般地柳不肖身上,霎也不霎,面上笑容时隐时现,谁也不清楚他到底想些什么。

二人相对无言,屋中空气一片寂静。

半晌,柳不肖将头倏抬,突然问道:“老丈,此处不知是何所在?离北邮多远。”

徐振飞一怔说道:“此处人称‘百家村’,对岸乃是‘二龙庄’,离北邮却是不知多远,柳相公问此做甚?”

柳不肖“啊”地一声说道:“小可是想知道一下此时身在何处。”

话声微顿,略一思忖又道:“敢问老丈,此处这条大河,上游通往何处?”

徐振飞苦笑一声说道:“此点恕老汉愚昧,老汉迁来此地十余年,却是寸步未离此村,村前这条大河通往何处,老汉更是茫然。”

柳不肖闻言一声“迁来此地”,“哦”地一声,诧声说道:“怎么?老丈不是此地人?”

徐振飞微一颔首,轻叹一声说道:“柳相公说得不错,老汉并非此地之人,十多年前方始举家迁来此地……”

柳不肖又道:“老丈仙乡何处?可否见告?”

徐振飞双眉微蹙,略一迟疑。

柳不肖说道:“老丈若有不便……”

徐振飞略一思忖,挑眉说道:“柳相公万勿误会,这没有什么不方便,老汉祖居洞庭。”

柳不肖剑眉微挑,轻“哦”一声道:“原来老丈是由洞庭迁来。”

微微一顿,星目突然有一种比电还亮的光芒一闪,深注徐振飞一眼,突然说道:“请恕小可斗胆妄测,老丈颇不似一般渔家,如小可猜得不错、老丈必然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健者。”

此言一出,徐振飞神情一震,心中一惊,忙道:“柳相公走眼啦,老汉只不过是一极平凡的渔村老汉,哪里称得上

武林健者。”

柳不肖微微一笑,说道:“老丈何必太谦,小可虽不诸武技,但却嗜武如命,平素最慕朱、郭之风,所结交者泰半为武林朋友,结交既多,阅人自众,老丈年逾半百,精神矍陈,举止矫健不弱壮年之人,且一双眼神异于常人,由此诸多理由,小可敢断言所猜必无差错。”

他这里一边煞有其事地正襟危坐,侃侃而谈,却不知已是数次濒临死亡边缘。

徐振飞一面静听他谈话,心内却是不住暗惊,数次将功力凝足双臂,但数次均又陡然散去,因为徐振飞神色刹那数变中,不住地以一双老眼打量着眼前这位美书生,除了人长得俊美绝伦之外,竟是毫无起眼之处,脑中闪电数忖,方自暗责自己太过紧张,此子一脸正气,断不会是邪恶之流,更非昔年仇人寻上门来。

略一犹豫,毅然点头说道:“柳相公眼光委实不差,老汉确是微具薄技,但浅薄皮毛,难登大雅,武林健者四字却是万不敢当。”

柳不肖暗一点头,突然欣喜欲狂地道:“小可只是看老丈有点像一般所说的会武功人物,不想妄自一猜竟猜中啦!

太好啦!太好啦!小可非要好好向老丈请教不可。”

倏地一揖至地,恭声说道:“小可适才说过,虽然丝毫不谙武技,但却嗜武如命,今后在府上打扰几日内,欲不时请教,尚望老丈不吝指教是幸。”

徐振飞见状一怔,暗暗失笑道:“到底是未经世故的书呆子,真是天真的可以,不好好念书谈什么练武?……”

忖至此,双眉微蹙,忙一拱手说道:“柳相公言重啦,适才老汉说过,只不过是粗通薄技,会两套见不得人的庄稼把式,何敢当相公请教一字,只是老汉尽自己所知告诉相公好啦,不过相公不可期望过高,否则届时老汉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岂不使相公失望。”

柳不肖一见徐振飞答应,更是喜不自胜,闻言忙道:

“这个不妨,哪怕是片言只字,小可也是视若珍宝,津津有味,恰然神往呢。”

说完,想是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望着徐振飞嘿嘿一阵喜笑。

徐振飞人目柳不肖一副颠狂之态,实在难以忍俊,望着他一张笑容可掬的冠玉般俊面,笑意方起。

柳不肖突然面色一庄,一脸困惑地轻注徐振飞一眼,说道:“老丈请再恕小可斗胆妄测,老丈之所以由洞庭举家迁来此地必有不得已的苦衷,说不定是躲避仇家……”

“住口!”徐振飞这次可忍不住啦,神色一变,突然一声断叱,右掌倏探,五指箕张,闪电般向柳不肖胸前抓去。

他自信这一招即是江湖一流角色也万难逃过,何况这位毫不起眼的书生柳不肖。

柳不肖神色一惊,“哎呀”出声,吓得双手连摇,急道:

“老丈!你,你这是何意?怎地突然对小可动手?哎呀。”

脚下一个跄踉,身形一晃,无巧不巧避过此招,脸色微白,惊慌得手足无措。

徐振飞一招落空,不由一怔,心中一震,暗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变的。”

冷哼一声,疾退一步,冷然说道:“朋友,我‘浪里蚊’徐振飞眼里可揉不进砂子,请恕我老眼昏拙,不识尊驾是哪路高人。”

柳不肖一怔,讶然欲绝地诧声说道:“‘砂子’?‘高人’?

唉,徐老英雄你误会啦!小可不过一介书生,称得上什么高人?小可之所以敢斗胆妄测,只不过以常理推断而已呀。”

徐振飞闻言,心中惊讶异常,暗忖道:“若说此后生会武,却看来毫不起眼,而且神色惊慌失措亦无可疑之处,若说这后生不谙武技,自己这二流货色难逃的一招,他却躲得灵巧奥妙已极!这真是令人费解……”

突然冷冷一笑,说道:“朋友这装扮技巧确是高人一等,徐振飞佩服的紧!尊驾是否高人,即刻便知,看掌。”

话声一落,身形一闪,疾扑而去,双掌并出,一上一下,一掌一指,一取柳不肖右臂的“肩井”,一点柳不肖胸府的“玄机”要穴,凌厉迅捷,难躲难防。

柳不肖惊骇神色中掠过一丝令人难见的微笑,双手乱挥,身形一晃,脚下方自一个跄踉。

“爷爷!”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惊呼,一条淡青巧小人影疾掠而人,往二人中间一落,一把已将柳不肖拉开,带得柳不肖脚下连着几个跄踉,方始站稳身形。

徐振飞闻声见状,心中一惊,轻哼一声,沉肩塌腰,硬生生地将一个飞扑身形刹住,撤招暴退五尺,白眉一挑,方欲发话。

俏姑娘云站已自连跺莲足地娇嗅道:“爷爷,你这是干什么?这到底是怎么……?”

话犹未完,徐振飞已自国射精光地怒叱道:“丫头让开,让爷爷向这装扮技巧高人一等的高人领教几招。”

“什么?爷爷!柳相公他……”

柳不肖突然由云姑背后大步而出,向着盛怒异常的徐振飞举手一揖,强壮胆气地道:

“徐老丈,你以为小可是武林人物装扮而来,小可却以为老丈走眼,小可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如今谁是谁非,各执一词,老丈不如暂息雷霆,容小可解释几句,如能令老丈满意最好不过,如果不能令老支满意,老丈届时再动手不迟,凭贤祖孙女高明身手,谅小可也断难逃出此屋。”

云姑闻言一怔,暗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但她此时却不知为何地要袒护柳不肖,随声附和地娇声说道:“爷爷!柳相公既是如此说,你就先请息怒,容他解释嘛。”

徐振飞闻言暗道:“这倒好,这丫头今儿个敢是被鬼迷了心窍,怎地竟帮起外人来了,看来这又是一桩麻烦的开始……有我祖孙女再不怕你上了天去……”

冷哼一声,白眉一挑,沉声说道:“既是如此,老汉不拟为已大甚,朋友请说,如果属于信口雌黄,休怪老汉出手得罪。”

柳不肖微微一笑:“这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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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俏姑娘见紧张形势已消,即向柳不肖道:“那你就快点说嘛。”

柳不肖这才神色自若、潇洒异常地说道:“洞庭位于湘境,湘境素称‘鱼米之乡’,民风淳朴,衣食丰裕,而此处虽然山明水秀,风景绝佳,但比之洞庭却显太以荒瘠,尤其老丈既以捕鱼为生,不在‘鱼米之乡’鱼类繁多之处讨取生涯,反而弃丰就寡地远迁此地,这岂不是足以启人疑窦之处,此其一也,再则,老丈分明身具上乘功力,为一武林佼佼健者,小可问及,不但坚不承认,反而急怒动手,此其二也,综此上面两点理由,小可斗胆妄测,可能令老丈满意?”

他安详自如,从容不迫地侃侃而谈,徐振飞祖孙女却听得神色数变,相顾默然。

俏姑娘云姑因早生袒护之心,略一思忖,首先娇声说道:“爷爷,柳相公分析的委实不差,爷爷……”

徐振飞怒态一敛,轻叹一声,满面愧色,不安地接道:

“丫头别说啦,柳相公眼力如神,观察人微,心细如发,剖理分明,一番话儿说得我疑云消散,愧疚顿生,爷爷我难受死了。”

转向柳不肖微一拱手,愧然又道:“‘徐振飞一生杀人无算,但却从未昧心行事,不想如今人老糊涂,今日无状,冒犯相公,心中委实不安,相信相公雅人大量,既知老汉苦衷,谅必能予宽恕谅宥。”

柳不肖暗一点头,一笑还礼说道:“老丈如此说,岂非有意折煞小可,小可多言招祸,咎由自取,何能怪老丈动手?”

话锋微顿,面色一庄,挑眉说道:“柳不肖身受老丈贤祖孙活命大恩,正愁无以为报,今既知老丈隐衷,断断不能坐视,老丈可否将仇人姓名示下,小可……”

话犹未完,云姑已自神色焦虑地急道:“柳相公,你是位读书之人,这事万万使不得。”

徐振飞轻注俏姑娘一眼,也自摇头说道:“云丫头说得不错,相公读书人,万不可卷人江湖恩怨漩涡,同时这是老汉一家私仇,怎好假他人之手,老汉虽明知功力差人甚远,但老汉亦非畏死之辈、誓必与那般兔崽子们周旋到底,头断血流,在所不惜。”

一番话儿听得柳不肖惊然动容,暗暗心折,微微一笑,庄容道:“老丈此言差矣,岂不闻‘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小可纵不为老丈解决私仇,对方如系十恶不赦之辈,为整个人群,小可亦应挺身而出诛灭之,小可本身虽然不谙武技,手无缚鸡之力,但也可找上两位武林朋友为老支助助拳,对方若是碰巧小可认识,也可为老丈解这段怨仇,老丈若是执意不肯,便是视小可为一介腐儒,而不屑下顾啦。”

一番话说得诚恳热衷,正义之情,溢于言表,看得、听得徐振飞祖孙女暗暗大为感激。

俏姑娘虽然极想说出仇人姓名,但未科乃祖允许,却未敢贸然说出,只是樱口数张,妙目侧膘,向乃祖射过两道探询目光。

徐振飞一张老脸上,顿时掠起一片难色,犹豫片刻,方始长叹一声,满怀感激地道:

“柳相公既是如此说,老汉若再不说,便显得太以不通情理.不付,老汉并不希望假相公之手,报此血仇,只是要相公知道此人是个十恶不赦之悲罢啦。”

话锋微顿,轻喟一声,又道:“十二年前,老汉率一子一媳,还有这方自三岁的云丫头,居住在洞庭湖滨,捕鱼为生,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这不过是老汉白武林中归隐,过其自食其力的恬淡生活罢啦!虽然过了五六年隐名埋姓的安乐生活,但昔日老汉行道江湖,所得罪过的江湖朋友却是仍不放过老汉,一日深夜,率众来临,老汉子媳刀下惨死,老汉重伤之余携带云丫头避来此地,一晃十余年过去,老汉无日不思报此血海深仇,如非为了这甫自长成的云丫头无人照顾,老汉早就只身寻仇去啦,还在此过这贫苦的捕鱼生活徐振飞神色黯然,一脸悲愤,住口不言。

俏姑娘云姑花容惨淡,凄惨神色中,秀眉双挑,妙目微红,泫然欲泣。

柳不肖剑眉微轩,勉强一笑说道:“老丈至今尚未说出仇家姓名。”

徐振飞一怔,歉然苦笑说道:“老汉只顾说话,心神凄怒之余,灵智迷蔽,忘却了此点,相公万勿见笑。”

白眉微挑,目中突射精光,咬牙说道:“提起老汉仇人,在武林中确也不是无名之辈,尤其在西南边睡一带,名头更是响亮,可以称得上是威震一方,群豪震慑,他们的名号叫做‘川中三虎’……”

柳不肖双眉一挑,星目神光一闪,轻“哦”了一声。

徐振飞一怔,挑眉问道:“怎么?莫非相公认识这三人?”

柳不肖一笑,挑眉说道:“小可不认识这三人,只是老丈这血海深仇恐怕报不成啦。”

“什么?”徐振飞心中一震,神色倏变地喝道。

云姑也自面布寒霜,秀眉双挑地娇声说道:“柳相公此言何意?莫非那三贼十多年来另有奇遇,功力更高,我祖孙女难与匹敌么?”

柳不肖将头连摇地微笑说道:“贤祖孙女隐居此地十余年来寸步未离,加以又和外界武林断绝交往,自然不知近年来武林变化,那‘川中三虎’早在数月前便俱已授首毙命啦。”

“什么?那‘川中三虎’死啦?”徐振飞祖孙女齐声变色惊叫,心中一时却说不出有什么感觉。

柳不肖方自微笑颔首。

徐振飞已自神情甚为激动地跨前一步,忙问道:“柳相公,你可知三贼是怎么死的?”

柳不肖挑眉说道:“‘川中三虎’为恶过甚,数月前在州陕道上拦劫一位姑娘,引起一人不平,连夜追至四川,只身连毙三贼。”

“杀得好!”徐振飞祖孙女异口同声地咬牙说道。

微微一顿,徐振飞更是神情激动,白眉连轩地又道: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有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三贼一除,西南势必人心大快……”

话声至此,-,注柳不肖肃然地问道:“柳相公,你可知那位高人姓名,告诉老汉,老汉不为私仇,即为大下武林,宇内苍生,以及西南百姓,日后若有缘遇上那位高人,也得好好叩谢他一番。”

一番话儿,感激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柳不肖淡淡一笑,说道:“那人与小可同宗,名唤柳含烟,只不过是藉藉无名的一介书生罢啦,哪里称得上什么高人。”

徐振飞一怔,庄容说道:“柳相公此言,老汉不敢苟同,老汉以为能除暴安良,济弱扶倾之侠义人大,即或他是一名乞丐也应称之为高人,老汉生平即最钦敬这般人物。”

话声方落,俏姑娘也自庄容说道:“我爷爷说得不错,只要是做好事的人,不分贵贱尊卑,都得尊为高人,这种高

人岂止我徐家敬佩,即连天下武林也必有口皆碑地无限钦慕呢。”

一番话听得徐振飞将头连点,目注乃孙女,状似不胜赞许。

柳不肖闻言见状,淡淡一笑说道:“就算他是高人吧!

不过贤祖孙恕小可扫兴,这位高人恐怕此生已无再见之期啦。”

“怎么?柳相公!”徐振飞祖孙二人又是一怔,接口说道。

柳不肖冠玉般俊面掠过一丝悲凄,黯然一叹说道:“好人不长寿,天嫉英才,这位高人已在数天前死啦。”

“什么?这,这,这怎么可能!”徐振飞闻言大震,惊讶欲绝,张口结舌,消姑娘云姑更是娥眉深蹙,神色黯然。

柳不肖面上掠起一阵抽搐,默然无语。

三人相对无言,屋中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片凄清,黯然似为这位高人致无限的哀悼。

半晌,徐振飞方始咽然一叹,神色肃然地说道:“吉人天相,好人怎会不长寿?也许这只是传闻之误。”

俏姑娘无限悲哀地方自一声:“但愿如此。”

柳不肖已自说道:“不然!小可亲眼看见他投入北邮百丈深涧,深涧中峻峨怪石林立,其利如刃,而且水势汹涌,湍流甚猛,小可以为他必然粉身碎骨,万勿生理了。”

“柳相公,你既然亲眼看见他投身涧中,而又知道他是好人,为何不救他?”云姑面色木然地脱口问道。

徐振飞拦阻不及,怒视乃孙女一眼,慌忙别过头去,欲向柳不肖赔个不是。

柳不肖闻言一怔,窘迫异常地嗫嚼说道:“这,这,这……两位请想,那柳含烟既能连毙‘川中三虎’,一身功力必然不凡,小可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救得了他?”

此言一出,悄姑娘无言以对,向柳不肖投过满含歉意的一瞥后,倏又不安地默然垂首。

徐振飞赔笑说道:“柳相公说得委实不差,如那等身手,即或老汉置身其时,也只有顿足惋惜,无能为力,小孙女出言无状,柳相公不要见怪。”

柳不肖状颇勉强地一笑说道:“岂敢,岂敢,小可若是云姑,激于义愤,也必会出声责问,老丈不要挂怀。”

俏姑娘突然扬眉问道:“柳相公,你可知那位高人为何投涧轻生?”

柳不肖任了一怔说道:“这个小可不知,不过,他必然是遭遇到极大的痛苦,或者有什么不称心的事……”

俏姑娘扬眉接道:“柳相公怎知他是遭遇到极大的痛苦,或者是有什么不称心之事呢?”

柳不肖一怔,嗫嗫地说道:“小可这是以常情论事啊,就拿小可来说罢……”

话锋一顿,喟然一叹,苦笑说道:“小可这等事不提也罢,这位高人更是业已去世数日,此时怕不已遭鱼啮多时,还提他做甚?咱们还是谈点别的罢。”

说完,神色无限凄凉黯然地又是一声轻叹,默然垂首。

徐振飞祖孙二人以为他是由人思己,自然不便再触及他心中的隐痛,相顾一眼,顿时神色黯然,默默无言。

片刻,柳不肖方始缓缓抬起头来,望了徐振飞祖孙二人一眼,面上掠过一片歉然神色,一笑说道:“为小可一人,使得贤祖孙高兴气氛一扫而空,使空气中弥漫一片凄黯,心中委实不安已极。”

徐振飞强笑说道:“柳相公说哪里话……”

突然不远处一声惨嗥划空而来。

柳不肖闻声一怔。

徐振飞神色一变,倏然住口……

俏姑娘云姑一张娇靥上陡地掠起一片寒霜,妙目杀机怒火欲喷,一双秀眉也自高高挑起。

惨嗥之声方落,紧接着远方又划空传来一个阴侧侧地说话声:“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这般大胆地违抗本庄庄主令谕,无端超越界限,不怕死的尽管过来好啦。”

俏姑娘冷哼一声,转身便往外闯。

“站住!”徐振飞突然一声怒喝。

云姑倏然驻步,但却未转过身形。

徐振飞白眉一轩,沉声说道:“云姑,你怎地这般不听话,对你说过多少次,忍耐!忍耐!这批东西招惹不得,你……”

“爷爷!”云始突然转身,神情激动异常地愤然说道:

“忍!忍!忍!忍耐总有个限度,这批东西得寸进尺,狂妄嚣张,无端欺人,难道咱们非眼看他们杀尽‘百家村’之人,霸占‘百家村’产业不可。”

“丫头大胆!”徐振飞勃然大怒,白眉倒挑,须发俱张地倏然一声怒喝,但目光一触及爱孙女一付委曲神色,旋即怒态一敛,轻叹一声,凄然说道:“云姑,你当知道爷爷不是畏事之人,只是当年你爹妈惨死给我的刺激太大啦!爷爷为的是你啊……”两行老眼倏然挂下。

“爷爷!”云姑失声娇呼,忍了半天的两行珠泪,夺眶而出,娇躯一扭,飞投乃祖怀中,抽嗒着说道:“都是云儿不好,惹得爷爷生气,云儿下次不敢啦。”

徐振飞怀抱爱孙女,不由一阵啼嘘,带泪强笑说道:

“好孩子,别哭啦,爷爷不怪你,爷爷自己何尝不是悲愤填膺地跃跃欲动呢?无奈对方人多势……”

突然忆及柳不肖还被冷落在一旁,老脸陡地一热,忙地推开俏姑娘,回顾柳不肖窘迫一笑,说道:“老汉祖孙过份失态,万望柳相公不要见笑。”

云姑正哭泣间突遭乃祖推开,方自一怔,闻言忙不迭地收泪退后,螓首倏垂,柔荑弄发辫,状若不胜娇羞扭怩。

柳不肖早先是讶然欲绝,瞪口呆立,不知所措,此刻虽然有个一知半解,但内情如何,仍属茫然,闻言忙道:“岂

敢,小可素性好事,虽然略知本村居民为恶徒欺凌,敢怒而不敢言,但详细内情如何,却是一些不知,不知老丈可否见告二小可说不定或可略尽绵薄。”

徐振飞闻言一怔,暗忖一声:“这又是一个不知进退的初生之犊。”

但事已至此,不容他不说,思忖片刻,方始甚为难地道:“柳相公若要知此事内情,老汉自当奉告,只是老汉仍要奉劝相公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相公读书人,不知武林恩怨厉害,万勿卷人是非圈内。”

柳不肖微微一笑,默然不语。

徐振飞话锋微顿,长叹一声,一脸愤慨地说道:“此事似乎应该从三年前说起,‘百家’与对岸一向相处和睦,来往频繁,两村居民均以捕鱼为生,无争无闹,安份守己,生活虽然略显贫苦,但此地清静幽美,无殊世外桃源,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此景不长,三年前不知由何处来了一帮形态粗壮,神情剽悍的贼徒,乘一日深夜将对岸一百多户人家,无分男女老幼,悉数杀害,投人河中,河水为之尽亦……

“该死的东西!”柳不肖突然一声冷哼,剑眉倒挑,目毗欲裂,一双平淡无奇的星目中,突然射出两道比电还要亮的光芒,咬牙切齿地说道。

“柳相公,你不要打岔嘛!咦!”云始正自全神贯注在乃祖叙述这一段惨绝人寰的屠杀中,闻言,一边说话,一边却将一双妙目,佯嗅地向柳不肖瞟去,人目他一副怕人神态,心中一惊,不由地轻咦了一声。

柳不肖话声人耳,猛觉自己失态,怕人怒态倏敛,向着俏姑娘歉然一笑。

云始吃柳不肖一双清澈眼神一注,倏觉一股热浪袭上身来,一颗心“怦”地一跳,娇靥猛地一热,未暇深思地慌忙别过头去。

徐振飞在说至河水尽赤时,心中猛感一阵凄惨,缓缓将头垂下,闻得云姑轻咦,将头抬起之时,柳不肖异样神情已敛,也未在意,轻叹一声又遭:“一个世外桃源,在一夜之间变为罗刹屠场,人间地狱,令人目眦欲裂,惨不忍睹!这飞来奇祸,‘百家庄’在第二天一觉醒来之际方始发觉,当时激于义愤,全村居民无不拿刀动杖欲冲过对岸为相处十余年的好邻居报仇,无奈两村之间的唯一木搭桥梁,早已被这批恶徒捣毁,欲乘船渡河,未及一半,这批恶徒便是一阵骤雨般箭。矛、暗器,柳相公请想,本村善良的渔人们怎抵挡得了这一阵疯狂暗袭?一百多人,伤亡殆半,万般无奈之下,只有怀着一颗悲愤痛恨心情退回岸边!说来奇怪而令人费解,只此以后,对岸并未对本村采取任何行动,对岸也自在那批恶徒的占居下,改名‘二龙庄’,倒也相安无事,本村居民事不关己,仇恨之心也逐渐淡忘下来,但是相处一年来,对方作风突变,扬言本村居民只许在大河这半边捕鱼,如若越河心半步,便格杀勿论,对方心狠手辣,又在对岸施

放香饵,诱得鱼群全至彼岸,自此以后,本村渔民因不慎越界丧生者不知凡几,居民们此时纵有反抗之心,无奈却无反抗之力,若想与对方格斗,无异是以卵击石,同时又恐贸然行动招来灭村横祸,为一家老小,只有忍气吞声,朝不保夕地在欺凌压迫中讨取生活,大致即是如此啦,适才一声惨嗥,恐怕又是一名善良渔民丧生箭下啦!唉。”

说完,默然垂首,但就其黯然悲愤神色中,不难看出这位昔日武林豪客,今日河边老渔的徐振飞心中是多么痛苦啦。

俏姑娘云姑也是如此,但就其一对秀眉双挑的妙目中却可看出无限的杀气。

柳不肖略一思忖,冷冷一笑,突然大步向外走去,身形一间便自徐振飞祖孙二人中间穿过。

俟徐振飞祖孙二人发觉时,柳不肖已自穿门而出,祖孙二人不由大惊,齐声喝道:“柳相公欲住何处去?请速止步。”

柳不肖头也不回地扬声说道:“小可要到河边走走,倒要看看这批东西有什么惊人之处。”

祖孙二人闻言大急,互望一眼,身形各闪,一前一后地飞追而出。

照说,依徐振飞祖孙一身功力,追上这一介书生的柳不肖应是毫无问题。

但事实却是大谬不然,祖孙二人身形疾若鹰隼般闪电追出之后,四目注处,不由诧异欲绝地倏然驻足,瞪口对望不知所以。

原来就在这前后不过一刹那的功夫中,那文弱书生柳不肖却已身形渺渺,不知所踪。

四目略一环顾,柳不肖身形仍是渺无踪影。

俏姑娘一急之下,险些泣下,脱口失声说道:“爷爷,柳相公莫非被……”

话犹未完,徐振飞心神大震,脱口说道:“不好!丫头,咱们追。”

“追”字甫出,身形已自悬空拔起,疾若脱弩之矢般向河边射去。

俏姑娘以为自己想得不错,不由心胆欲裂,娇叱一声,娇躯连闪,施展全力地向河边赶了过去。

追至乃祖身侧,忍不住颤声说道:“爷爷,若是柳相公他……”

徐振飞愤然接口说道:“丫头,不要说啦,你的心意爷爷知道,你放心,爷爷今日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让这批东西动他一毫一发。”

俏姑娘闻言陡感粉面一热,倏然闭口。

祖孙二人再也不答话,各怀沉重、焦虑、愤怒、不安的心情,闭口并肩身形如流星赶月般,向河边飞驰而去。

祖孙二人一身功力俱非泛泛,身法自是快捷异常,转瞬功夫,已抵河边。

人目一付景象,顿使这满怀焦虑,心急如焚的徐振飞祖孙女,各自心中大石倏落,心情一松之余,不由互祝一眼,啼笑皆非。

原来这位美书生柳不肖,一个人儿正在河边,负手踱方步呢。

此际想是已发觉背后徐振飞祖孙已至,转过身形,抬手呼道:“贤祖孙快来啊!小可无意中在此处发现一桩妙事。”

祖孙二人闻声一怔,徐振飞侧顾俏姑娘一眼,说道:

“丫头,现在你可以放心吧!不愧是个读书人,此时此地竟还有此雅兴,走,咱爷儿俩去瞧瞧他到底发现了什么妙事。”

话声一落,也不管乃孙女如何地欣喜欲绝,如何地娇羞难当,哈哈一笑,大步向河边柳不肖立身处走去。

俏姑娘微一迟疑,飞步跟上,人未至,便先自扬声娇嗔道:“柳相公,你这人真是……”

话犹未完,柳不肖便自摇手笑道:“云姑娘先莫责怪小可,小可先请贤祖孙看过一桩新鲜好事儿后,再容谢孟浪之罪。”

话声一顿,转顾已至身前的徐振飞说道:“老丈!老丈在此地卜居十余寒暑,除了知道此河盛产鱼儿外,可知还盛产别种水族么?”

徐振飞闻言一怔说道:“老汉只知此河盛产鱼儿外,尚未见过还产有别的水族。”

俏姑娘也自诧声说道:“我祖孙在此捕鱼十余年,从未听说,也从未见过尚有别种水族,柳相公是否适才另有所见,抑或看错啦?”

柳不肖微微一笑,提高声调道:“不错,小可适才确实另有所见,更是自信所见丝毫不差,此河除产鱼儿之外,还盛产铁甲将军,乌龟。”

此言一出,徐振飞首先诧然欲绝地扬眉说道:“柳相公必然看差啦,此河断断不会产乌龟,老汉在此捕鱼十余年,别的不敢说,这桩事儿老汉倒是可以保证。”

俏姑娘也自摇头娇笑说道:“柳相公想是有心开玩笑,此河不说十余年来未见此物,就是现在,我也未看见一只啊。”

“不然!”柳不肖朗笑一声,扬声说道:“贤祖孙眼力怎地还不如小可,此时乌龟尽多,二位难道仍未看出对岸芦苇丛中,正隐藏着六只缩头乌龟么?”

此言一出,悄姑娘心思玲珑,首先恍悟柳不肖所指,童心未泯忍俊不住“噗哧’一声,笑得如花枝乱额,眼泪也自夺眶而出。

徐振飞顺着柳不肖手指正向对岸芦苇丛中望去,闻得云姑娇笑,先是一怔,继而脑中灵光一闪,随即了然,虽亦难以忍俊,但另一种惊骇却硬将笑意压了下来,心中一急,方待招呼二人速退。

突然。对岸芦苇中响起一声粗暴怒喝:“小狗找死。”

“嗤”地数声轻响,六枝羽箭已是破空射到。

“柳相公,快躲,箭上有毒!”徐振飞一声狂呼,顾不得出言招呼云姑,上前一把抱起柳不肖向旁边跃去,一掠已是数丈。

俏姑娘自是深谙对方厉害,不等乃祖招呼,便自娇躯微扭,一掠后退。

徐振飞放下柳不肖,方要招呼二人速返居所。

“嗤’”地一阵轻响,六枝羽话又自破空射到,这次并未射人,在三人面前五尺处成“一”字形射人地中。饶是如此,已够徐振飞震骇的啦。

紧接着一个冰冷话声自芦苇中传话说道:“对岸三个狗东西听着,小狗l口齿不净,辱骂本庄人士,本应立即诛毙,不过大爷等不为已甚,姑且饶尔等一死,下次若再敢有不敬之处,休怪大爷们要封河啦。”

徐振飞闻言神情一震,倏然色变,急道:“柳相公,此非善地,不宜久留,快……”

“且慢!”柳不肖一睑忿色地突然说道:“老丈,这批东西太以可恶,小可非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可。”

随即俯身拾起一块卵大硬石,徐振飞尚未来得及出声阻拦,他便自扬手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朋友们接住。”

话声甫落,“嗤”地几声轻响,对岸芦苇丛中突然传出数声闷哼,“扑通!”“扑通!”一连数声重物落水声,半晌未再闯一丝声响。

柳不肖突然抚掌笑道:“痛快!痛快!以石射龟,小可足可与养由基、李广媲美矣。”

徐振飞祖孙早已被这突如其来,做梦也未料到的惊人变故惊骇,震慑得瞪口呆立,直到闻得柳不肖笑声,方始瞿然惊醒,祖孙女二人将柳不肖适才为何出门不见以及刚才的神奇手法超人目力,只一连贯,顿有所悟。

俏姑娘自惊喜欲绝地颤声一声娇呼:“柳相公……”

徐振飞已自神情激动已极地连连顿足叹道:“该死,该死!糊涂,糊涂!高人当前,老汉眼拙,竟险些错误!真是

突然上前,一把执住柳不肖双手,颤声说道:“徐振飞有眼无珠,只道相公是一文弱的读书人,不想相公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失礼怠慢之处,尚望相公谅宥不知之罪。”

柳不肖淡淡一笑,说道:“事已至今,小可亦不愿再行隐瞒,柳不肖确实粗通武技,老丈‘高人’二字,柳不肖却是绝不敢当。”

徐振飞心中一动,突然忆起祸端已肇,说不定一场流血事件即将展开,心中陡地升起一丝忧虑,方自松开柳不肖双手,一声轻叹。

柳不肖已自微微一笑说道:“小可平生无大志,唯独爱多管闲事,‘遇见不平事,则做不平鸣。’这批人十恶不赦,小可誓必诛灭之,、事已至此,老丈不必再为忍耐,祸端由小可挑起,自由小可一人担当,绝不会让他们损及本村一草一木。”

徐振飞老脸陡感一热,忙不迭地说道:“柳相公万勿误会,老汉一把人土年纪,尚有何惧?只不过为全村居民生命财产及小孙女着想而已。”

话锋一顿,面色一庄,毅然又道:“事已至今,柳相公也勿用太谦,老汉偌大年纪,阅人多矣,过了几十年刀口舐血的江湖生涯,焉能看不出柳相公怀有何等身手?只那种奇异身法,武林已属鲜见,别的就更不必说啦!老汉不才,愿追随身后,听候差遣,为全村存亡,为个人利害,做殊死一搏。”

俏姑娘一直是妙目流波,深情款款地凝注柳不肖,闻得乃祖毅然发话,也自不甘示弱地扬脸娇笑说道:“爷爷,云儿已经恨透了这批东西,届时可要让云儿一舒身手啊。”

徐振飞佯怒喝道:“丫头放肆,当着柳相公这等高人,你还敢谈什么?……”

话犹未完,柳不肖已自一笑说道:“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班跳梁小丑,何劳贤祖孙亲自动手?柳不肖一人足矣,届时,只请贤祖孙代小可掠阵便可。”

星目瞥处,突然看见三条人影捷如闪电飘风般自对岸庄门中向岸边掠来,微微一笑,举手一指,接道:“二位快看,‘二龙庄’内已有反应,二位且请在此稍等,容小可上前与他们约期一战。”

话声一落,也不等徐振飞祖孙二人答话,方自转身负手,神情安详自如,潇洒异常地向河边走去。

俏姑娘一见柳不肖只身前去,拦阻不及,虽然明知无妨,但仍放心不下,香肩微晃,便欲追上。

徐振飞眼明手快,右掌倏伸,一把将爱孙女拉回,轻声笑骂道:“丫头,你急什么?用不着担心,像柳相公这种身手,别说是这批免崽子,就是当今几派掌门恐怕都非他敌手,爷爷老眼不瞎,你信得过么?”

俏姑娘被乃祖强行拖住动弹不得,方欲挣扎,人耳此言,娇靥一热,螓首倏垂,再也不好再动,只得傍依乃祖静观柳不肖与对岸答话。

柳不肖方抵河边,恰巧“二龙庄”内疾掠而出的三条人影也自抵达对岸,朗笑一声,扬声说道:“三位朋友之中可有贵庄庄主在么?”

三人中居中一个神情阴沉,身穿黑色劲装,外罩黑色大蹩的中年汉子,冷冷喝道:“尊驾何人,可是‘百家村’人氏?为何无端伤我‘二龙庄’居民?”

柳不肖一笑扬声说道:“小可柳不肖,并非‘百家村’人氏,有道是‘路遇不平事,则做不平呜。’何谓无端?尊驾等横行霸道,占庄杀人于前,欺凌善良渔民于后,论罪就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小可石击死穴,留彼等全尸已属客气,如若惹得小可性起,也许要将尔等‘二龙庄’夷为平地啦。”

“住口!”黑衣中年汉子一声暴喝,厉声说道:“尊驾有多大本领竟敢出此狂言?”

柳不肖依然笑说道:“小可本领不大,如是夷尔‘二龙庄’为平地,倒不过举手之劳,如同吹灰耳,若说小可口出。

狂言,小可不欲争辩,狂言与否,届时尔等自会知道。”

“尊驾真是狂妄的可以,胆大的令人佩服,何不渡过河来让在下等好好领教一下尊驾的惊人绝学?”

“这个可以慢点谈,小可孤身一人,尊驾共是三人,再加上‘二龙庄’所有的匪徒,人多势众,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敌人多。’小可不愿轻易言战,况且河道宽阔,小可无力飞渡,势必借重渔舟不可,然而小可又不谙水性,芦苇丛中,尔等又不知隐伏多少虾兵蟹将,设着船至中渡,尔等暴起偷袭,小可岂不如同三年来诸村民一般地葬身鱼腹,这种赔本生意,小可不做。”

话声方落,对岸黑衣中年汉子突然仰天一阵狂失,笑声一落,极为轻蔑地道:“我道尊驾是哪路高人,有何惊人绝学,有何超人胆量,原来只不过是个畏首畏尾之辈,的确是太令在下等失望。”

柳不肖却毫不在意,仍是笑容可掬地道:“朋友骂得好,冲着这几句乍听起来颇为豪迈的活儿,小可也得留你个全尸。”

话锋微顿,剑眉微轩地又道:“高人也好,畏首畏尾之辈也好,小可全不在意,朋友不必相激,至于惊人绝学,超人胆量,小可两者俱无,仅有的只不过是些降魔捉妖,打狗赶牛的小玩意儿,此时言之过早,届时尔等不妨试试。”

“朋友不必徒逞口舌之利,是汉子何妨请过来一趟。”

柳不肖朗笑一声说道:“观朋友年岁不过三四十岁,怎地如此健忘?小可适才已经说过,此时不拟过河,同时就凭二位朋友也不见得能请得动小可,说一句朋友不太愿意听的话,朋友尔等三人实在不配与小可言战。”

显然,对岸三人在口舌上是斗不过这位美书生。

柳不肖几句话儿已把身后数丈外的徐振飞祖孙二人听得暗暗大呼痛快不已。

悄姑娘笑容满面,一张小嘴儿,再也合不拢,一双深情款款的流波妙目,更是凝注柳不肖俊朗挺拔,如临风玉树的身形上霎也不霎一下。

柳不肖话声甫落,对岸黑衣中年汉子即与身旁二人一阵交头接耳,片刻之后,扬声说道:“朋友,你我不必在口舌之上极费时间地空自遥斗,杀我六居民,这笔帐依你之见,咱们怎么算法?”

柳不肖“哦”地一声说道:“怎么?小可只杀尔等六人便要算帐,那么请问,三年来上百条善良渔民的性命,这笔血帐又如何算呢?”

话锋微顿,倏地剑眉双挑,目射神光地沉声说道:“尔等以为少爷有那么多闲功失与尔等斗口?少爷正事尚多,再问尔等一句,尔等之中可有‘二龙庄’庄主在内?”

“朋友欲找本座庄主做甚?”

“找他出来,少爷有话问他。”

对岸黑衣中年汉子倏地一声狂笑,说道:“本庄庄主日理万机,尊崇无比,岂是朋友你这等人所能见得?有话只管冲着在下兄弟说好啦。”

柳不肖冷哼一声,说道:“即连尔等那所谓庄主,少爷也是出于无奈,方始找他答话,尔等就更不必谈啦。”

黑衣中年汉子怪笑说道:“那么就不必谈了,朋友如不愿屈驾渡河,就等着与‘百家村’上百户人家一同授首吧。”

说完,领着身边二人,转身便欲离去。

“站住!”柳不肖突然一声怒喝,声似晴天霹雳,震得河水微波荡漾,徐振飞祖孙耳际嗡嗡作响。

对岸二人倏然转身,居中黑衣汉子冷笑说道:“怎么?

朋友还有何指教?”

柳不肖冷冷一笑,说道:“指教不敢当,少爷有一事教尔等知道……”

微微一顿,沉声接过:“回庄传话尔等庄主,就说三日后,柳不肖亲来拜庄,顺便一清三年来一笔血债,嘱他好好预备了。”

黑衣汉子怪笑说道:“我道是什么惊人大事,原来不过这等鸡毛蒜皮之事,不妨,这件事在下可以做得主……”

“尔是何人?”柳不肖冷冷问道。

“‘二龙庄’总护卫,‘百臂殃神’字文俊。”

“好个总护卫,‘百臂殃神’!三日后少爷准要尔改为‘无臂小鬼’。”柳不肖冷冷一笑,甚为不屑地道:“好!冲着尔那‘总护卫’三字,这件事咱们一言为定,三日后柳不肖当亲来拜庄,言尽于此,告辞。”话声一落,转身大步走回。

“朋友且慢!”黑衣汉子突然扬起一声呼喝。

柳不肖闻声驻步,转过身形,冷冷问道:“总护卫唤回在下有何教育?”

宇文俊一笑说道:“不敢,在下心血来潮,突然想起一事,欲请教一下柳朋友有无异议。”

柳不肖闻言一怔,挑眉说道:“宇文朋友有何教言,但说无妨,柳不肖先要听听,方能给予宇文朋友一个满意答复。”

宇文俊一笑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三日之约太以过长,宇文俊不耐久等,柳朋友何妨即时渡河,也好让‘二龙庄’上下领教一下柳朋友惊人绝学?”

柳不肖突然仰首一声震天长笑,笑声一落,目射神光,剑眉连轩地朗声说道:“宇文朋友快人快语,柳不肖佩服得紧。”

语锋微顿,冷冷一笑,扬声又道:“在下本欲以上天好生之德,让尔等在世上多苟活两天,不想尔等却欲早会阎罗,‘阎王注定三更死,不能留命到五更’之语,委实不差,好!

柳不肖即刻如命渡河,字文朋友请稍等片刻。”

话声一落,转过身形,大步向徐振飞祖孙二人立身处走去。

徐振飞祖孙二人正自无比欣喜中,一听柳不肖答应即刻渡河,不由大惊,一见柳不肖走来,祖孙二人,便自忙不迭地飞步迎前,不容他说话,徐振飞便自抢先说道:“柳相公,你怎可贸然答应他们即刻渡江,这批东西人多势众,阴狠毒辣,说什么也得大家商量一下呀。”

柳不肖挑眉一笑说道:“老丈,流血事件迟早难兔,与其让‘百家村’各位渔民多受两天欺凌,不如早日将这批东西一举歼灭,老丈请放心,柳不肖虽然不济,这些乌合之众,跳梁小丑,尚未放在心上,只是欲在府上打扰两天之举,恐将辜负贤祖孙美意啦。”

俏姑娘芳心一震,脱口问道:“柳相、,此话怎说?”

柳不肖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说道:“此间事了,无论结果如何,小可势不能再作久留,贤祖孙最好亦勿再住下去....’’

话犹未完,俏姑娘已自花容惨变地悲声说道:“相公要我祖孙女往何处去?无论如何我祖孙也要跟在相公身后,与相公同进共退。”

柳不肖闻言心中暗暗一震,苦笑说道:“姑娘不可如此,此事小可一人已足应付裕如,人多反而不妥,至于贤祖孙去处,小可已有安排,二位可即刻前往川中‘飞云庄’找‘千面神君’齐振天……”

“什么?‘千面神君’齐老英雄?”徐振飞心神大震,脱口惊呼。

柳不肖淡淡一笑,接道:“不错,齐振天,贤祖孙只须说出柳不肖三字,必可成为他的座上贵宾……”

“那么柳相公你……”俏姑娘强忍珠泪悲声问道。

柳不肖勉强地一声苦笑,说道:“柳不肖身受贤祖孙活命大恩,此生不敢或忘,此间事了,柳不肖再料理一些琐事,必兼程赶往川中探望……”

俏姑娘一双妙目直闪泪光,万般幽怨凝注柳不肖,突然问道:“此间事了柳相公侠踪何处?可否……”

柳不肖双眉微挑,冠玉般俊面上飞快地掠过了一丝阴影,星目杀机一闪,修又凄然一笑,叹道:“飘忽江湖,行踪不定……”

话声至此,脑中灵光一闪,猛悟俏姑娘问此话的用意,心中一震,忙微笑接道:“云姑娘,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天性纯洁淳厚如姑娘者,万勿轻离‘飞云庄’,冒险只身远下江湖,柳不肖琐事一了,定当兼程赶赴川中相会……”

话声至此,猛觉话意太以引人误解,说不定对方会以为自己情意深重,心意越坚之余,引起来日诸多烦恼,倏然住口,一双星目不由自主地向消姑娘望去。

果不其然,他双道目光碰到的是两道足以熔钢的炙热异采,心中一震,慌忙转过头去。

对岸,“百臂殃神”宇文俊突然扬声说道:“柳朋友如欲渡河赐教,尚请再勿耽搁,须知时光不早,宇文俊耐性不够,不耐久等。”

柳不肖暗吁一口大气,目光一扫徐振飞祖孙二人,神色凝重地道:“贤祖孙即时返回府上收拾细软,即刻启程,来日川中再见,小可就此别过。”

举手一揖,转身大步向河边走去。

俏姑娘神色黯然,花容变色,妙目含泪,隐射万缕幽怨,凝注柳不肖离去身形,樱口数张,欲言又止。

徐振飞目睹斯情,暗暗一叹,说道:“云儿,走吧!好在柳相公不日就会赶去川中,咱爷儿俩得快点,否则若让柳相公赶在咱们前面,准会以为咱们在路上又出了什么岔话犹未完,俏姑娘已自凄声轻呼道:“爷爷,别说了,云儿知道,请让我多看他一眼好不好么?”

此言一出,徐振飞一怔,凝注爱孙神色凄惨的娇靥须臾,方始一叹说道:“孩子,坚强些,这只是小别,走吧。”

俏姑娘默然微一颔首,妙目一合,两排睫毛一颤,两行清泪倏然挂下,缓缓地转过身形,方走两步又自停住,只是一停,莲足一跺,如飞而去。

徐振飞摇头哀声长叹,双肩微晃,如飞追去。

柳不肖虽然一步步地向河边走着,心中却是无一刻不在注意身后,人耳一声:“让我多看他一眼。”心神一震,险些停下脚步,须臾之后,方始暗忖道:“一个,两个,三个,这当是第四个了,可是你们知道遭此重大打击后,我心中的痛苦么?你们知道我心中的打算么,我虽未死,了师仇外,我已万念俱灰,我要伤三个女孩子的心,我使她们芳心片碎,我能再伤这第四个么?云姑娘,原谅我。师仇,情孽!

天啊!我……”

脚下一凉,神智倏醒,耳边已传来一阵狂笑。

低头一看,不由面上一热,暗道一声:“惭愧!”一身冷汗随即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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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原来他已至河边,一只右足靴子尽湿,如非一阵凉意刺激得他神智清醒,此际怕不已经堕落河中。

“柳朋友,你莫非欲涉河而过么?哈!哈……”

一句讽刺话儿,一阵讽讥狂笑。

柳不肖玉面又感一热,方自一声冷哼。

对岸字文俊已自扬声说道:“柳朋友不必涉水,提防水深危险,宇文俊这就派船迎驾。”

话声方落,对岸芦苇中一阵轻响,一艘梭形“浪里钻”已自飞快划出,向着柳不肖立身岸边横渡而来。柳不肖睹状,不由气往上冲,暗忖:你以为少爷不能飞渡此河……真气一提,身形就要拔起,突然心中一动,冷冷一笑,负手仁立,静待来船。

来船操舟者,动作颇为利落,似乎不像生手,将一艘“浪里钻”竟笔直地划过河来。

柳不肖容得来船靠岸,方始慢吞吞地走下船中。

船至对岸,直划至“二龙庄”总护卫“百臂殃神”字文俊三人面前。

船尚未靠岸,宇文俊便自拱手说道:“朋友不吝绝学,屈驾过河,‘二龙庄’生辉不少,请先至庄内奉茶,然后再请赐教!”柳不肖举手微拱,神情木然地一声:“岂敢!”

未见作势,身形便已冉冉离船飘起,往字文俊三人面前一落,面色冷漠,默然不语。

宇文俊三人神色齐齐一变,一丝寒意倏打三人心底升起。

宇文俊强笑一声说道:“柳朋友身手果然高明,身法之绝妙,实令字文俊叹为观止,能得如此高人赐教,虽死何憾!请。”话声一落,三人一齐举手肃客。

柳不肖虽然明知这批人阴狠毒辣、暴戾残酷,但他岂会将这批跳梁小丑放在眼内,闻言冷冷一笑,也不答话,大步走去。

宇文俊未料到适才隔河侃侃而谈这位美少年,甫一过河,神色竟突然变得冷漠如此。

他一怔之下,望着柳不肖背影,唇边掀起了一丝令人寒栗的残酷冷笑,朝身侧二人微一呶嘴,大步跟上。

字文俊紧赶两步与柳不肖走个并肩,一笑说道:“柳朋友自何处来?可否见告?”

柳不肖冷冷说道:“有劳总护卫动问,在下自来处而来。”

柳不肖已恨透了这批人,有意给他个钉子碰。

谁知宇文俊毫不在意,仍然神色不改地一笑,说道:“看不出柳朋友年纪轻轻,口齿这般犀利,而且谈吐脱俗,耐人寻味呢!”

柳不肖冷冷一笑,挑眉说道:“总护卫谬奖,柳不肖田野粗人,愚顽庸俗,怎及得总护卫这般高人。”

字文俊面色一变,目中凶光方自一闪,倏又敛态笑道:“好,好,好,宇文俊平日颇以口才自许,今日方算遇着高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委实不差,宇文俊甘拜下风,眼前即抵庄门,你我一见如故,携手同进如何?”说着,不等柳不肖答话,右掌倏伸,疾向柳不肖左腕扣去。

柳不肖星目微注,果然上书“二龙庄”三字的庄门已近在眼前,心中便已知宇文俊的用心,冷冷一笑,也不避问,任由他向左腕抓去。

字文俊一见对方毫无反应,颇称英武的一张脸上突然掠过一丝残酷冷笑,目中凶光一闪,暗骂一声:“小狗,这回你可上当啦……”

话犹未完,倏地脸色又变,心中一惊,强笑道:“柳朋友好俊的功夫,不知是哪派门下?”

柳不肖冷冷一笑:“岂敢,若非在下尚有一些防身能耐,我这鸡肋般的手腕岂不被总护卫抓碎……”

宇文俊陡感脸上一热,佯笑说道:”‘好说,好说,字文俊生性鲁莽,今日欣逢柳朋友这等高人,心中一高兴,手上劲道不免用得大一点,不想却被柳朋友取笑啦!”柳不肖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总护卫还是少高兴一点的好,不然在下实在无福消受。”

字文俊闻言大窘,恨不得当场一掌将柳不肖劈死,但是他知道此时妄动不得,自己功力又差他太远,若想消恨,稍时不迟,对方既进“二龙庄”,谅他插翅难逃,暗忖一声:“小狗,此时暂容你得意一会儿。”表面上却是嘿嘿一笑带过。

柳不肖暗暗冷哼一声,一笑掀眉又道:“总护卫着问在下隶属何门何派,在下浪迹江湖,独来独往,不属任何门派,总护卫只管放心……”

一语中的一针见血,宇文俊一见柳不肖功力不凡,心中确实有所顾虑,“二龙庄”虽然高手颇多,但到底惹不起各大门派,闻言虽然又是一著,但心中确实为之一松。

谈话间,不觉已至庄门。

柳不肖星目瞥处,不由暗暗冷笑道:“好大的气派,可惜片刻之后即将在你少爷掌下灰飞烟灭。”

原来,庄门口两边,站定八个一色黑衣抱刀大汉。

神情粗犷剽悍,一见字文俊到来,眉宇之间立刻升起一片恭谨,轰雷般暴喝一声,齐齐撇刀为礼。

宇文俊眉锋微机,目光扫视柳不肖,面上倏地掠起一丝得意神色,傲慢异常地冷哼一声,微一挥手,八名大汉立刻收刀肃立。

字文俊难掩心中得意,微笑说道:“柳朋友,这是宇文俊一手训练的‘二龙庄’七十二名黑衣卫队中之八名,柳朋友以为如何?”

柳不肖淡淡一笑,方待开口。

突然庄左远方尘头大起,划空传来一阵急骤马蹄声。

柳不肖倏然闭口,随着字文俊目光向庄左远方望去。

滚滚尘土中,一前三后,四骑疾逾脱弩之矢般飞驰而来。

柳不肖眼力超人,老远便看出四匹健马上,乘坐的仅是年轻姑娘。

前骑是一位一身鲜红劲装的绝色少女。

后面三骑,是三位一色青衣的年轻姑娘,虽然俱是一般俊俏,但比起前面那位红衣少女,相差无殊仙凡,看样子似是丫头、婢女一类,三女俱是身背长弓,背负箭壶,鞍边挂满小獐、野兔等飞禽走兽。

四骑疾逾飘风,转眼驰至,柳不肖眉锋微蹙,方自转头。

字文俊已自高呼一声:“师妹。”飞身迎上。

柳不肖剑眉又是一皱,有意地转身背着他们,负手仰望人云峻峰。

宇文俊一声师妹呼出后,一声马鸣,四骑倏停。

紧接着柳不肖耳边传来一声颇不耐烦地轻嗯及一声颇为勉强:“师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仙乐,听得柳不肖双眉微微向上一挑。

“师妹,你什么时候出去打猎的,怎么不告诉师兄一声,师兄也好一旁照顾照顾。”

清脆声冷冷说道:“多谢师兄美意,小妹这么大了,理当会照顾自己,何况师兄日理万机,一身肩负整庄安危,小妹怎敢惊动。”

柳不肖闻言方自暗暗一乐。

倏听字文俊一笑说道:“师妹说哪里话来,你我自小一块儿长大,难道还不知愚兄性情么?师妹之命,愚兄何曾违背过?只要师妹交待一声,就是天大的事,愚兄也自会先行放下……”

话犹未完,清脆话声又起:“多谢师兄,小妹担当不起。”

“唷,师妹怎么见起外来!师妹如果愿意,哪怕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愚兄也要不辞艰难地去摘……”

清脆话声突然冰冷说道:“师兄若无要事,小妹就要进庄休息去啦!”

一番话儿听得柳不肖暗暗忍俊不已,不由地更为卑视宇文俊人格。

思忖方了,倏听背后宇文俊尴尬二笑说道:“要事倒没有什么要事,不过要烦劳师妹进庄禀告师父、师叔一声,就说有位高人要见他们二位老人家。”

清脆话声轻“哦”地一声说道:“客人在哪……就是这位么?”

倏闻宇文俊说道:“正是这位高人,柳朋友,可否请过来一下,让在下为柳朋友引见一下大庄主千金?”

柳不肖闻言剑眉一皱,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缓缓转过身形,冷冷地扫了对方一眼,神情木然地踱了过去。

身形方自转过,修见马上红衣少女一双凤目中异采一闪,一声轻“哦”脱口而出。

柳不肖听着未闻,视若未见,走至字文俊身边默然驻足。

宇文俊干笑一声说道:“柳朋友,这是……”

柳不肖冷冷道:“在下适才已经听到总护卫说过了,贵庄主掌上明珠。”

一顿,神情冷漠地微一拱手说道:“在下柳不肖,姑娘好。”

宇文俊深知这位师妹的脾气,闻言心中一紧,以为师妹必然大怒,其实他倒不是替柳不肖担忧,而是唯恐柳不肖得罪了他师妹,他师妹会迁怒于他,方道要糟。

倏听马上红衣少女冷冷说道:“柳朋友由何处来,欲见家父有何教言?”

柳不肖轻扫宇文俊一眼,语气比她还冷地缓缓说道:“在下生性不爱说话,这些都已对贵庄总护卫说过了,姑娘问他便知。”

宇文俊见状大讶,暗忖:今日师妹脾气怎地如此之好,莫非……红衣少女秀眉方自向上一挑,吹弹欲破的一张娇靥上方自升起一抹寒霜,目光一注柳不肖,怒态一敛,转向宇文俊冷然问道:“师兄,这位客人由何处而来?”

字文俊大为一窘,狠狠地盯了柳不肖一眼,嚅嚅地缓缓说道:“这位柳朋友,他是由来处而来的。”

红衣姑娘闻言一怔,倏地转过头来,凤目一瞪,秀眉双挑,娇靥满布寒霜地凝注柳不肖。

柳不肖神色自如,安详从容地昂然而立,却是连正眼也不看她一下。

须臾,红衣姑娘方始嗔怒之态一敛,缓缓转过螓首,向着宇文俊有气无力地问道:“那么,请问师兄,这位客人的来意呢?”

字文俊始暗吁一口大气,闻言脸色一变,冷笑一声,方待开口。

柳不肖突然一声朗笑说道:“姑娘,关于在下的来意,在下以为还是由在下自己说出较为妥当。”

微微一顿,剑眉双挑,目射神光,一字一句地又道:“在下为三年来惨遭杀害的数百条善良渔民性命,欲向贵庄两位庄主讨取一个公道。”

红衣姑娘吃柳不肖一双冷电也似的目光看得心中猛然一懔,倏又秀眉双挑地怒声叱道:

“你敢!”

柳不肖微微一笑挑眉说道:“有什么敢不敢,区区‘二龙庄’又非龙潭虎穴,在柳某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就凭你?”

“怎么?难道还嫌不够?不是柳某爱说大话,妄自吹嘘,整个‘二龙庄’恐怕还找不出能在柳某手下走完三招之人。”

“阁下不觉得话说得太满么?”

“有什么满不满的?如果姑娘能在贵庄中找出这种人,柳某这颗大好头颅立刻双手奉上。”

话声不大,豪气却已干云,听得红衣姑娘暗暗心折。

“阁下委实狂的令人佩服,当知丈夫一言。”

“柳某虽属一介藉藉无名的书生,尚知言出如山,一诺九鼎。”

“咯,咯……”红衣姑娘突然仰天一声银铃,长笑一落,秀眉双挑,妙目隐透杀机地说:“阁下这一身傲骨,超人胆略,千云豪气委实令人佩服,姑娘就先试试阁下有什么惊人绝学。”

话声一落,右手马鞭一圈一挥,闪电般向柳不肖面门点去。

柳不肖冷冷一笑:“姑娘之辈,柳不肖不愿落人话柄。”

话声中,未见作势,身形突然横移五尺,轻松异常地躲过一击。

红衣姑娘神色微变,方自一声怒叱。

字文俊突然冷笑说道:“师妹且请一旁掠阵,待愚兄为师妹擒此狂徒。”

红衣姑娘秀眉微微一蹙,颇为无可奈何地一声:“师兄小心!”随即飘身下马。

宇文俊人耳一声甜美悦耳“师兄小心”,精神不由一振,一身骨头险些酥了一半,眉飞色舞地一声:“多谢师妹关注,这种小辈还不是手到擒来。”

喜悦冲昏了头,顿忘利害,话声一落,连大氅都不脱,怪笑一声:“柳朋友,你乖乖地与我躺下吧!”

双肩微晃,身形闪电般地向柳不肖扑去,左掌五指宾张,右掌并指如戟,诡异阴狠,凌厉无比。

柳不肖正为字文俊一付谄谀之态而剑眉深蹙,暗感恶心,见状冷冷一笑:“总护卫绝学柳某无福消受,请回吧!”

左手往后一负,潇洒异常地右掌倏出,不经意地迎着宇文俊扑来身形一抓一抛。

倏听一声问哼,字文俊一个身形突然应势飞起,亏他应变还算神速,半空中一个筋斗,飘落地面,饶是如此,他已心胆欲裂,面色灰白,目瞪张口,愕然呆立。

红衣姑娘更是睹状心中大震,一双妙目直愣愣地凝注柳不肖,不知所以,她简直不相信这是事实,然而事实放在眼前,亲目所睹又不容她不信。

不单她,“二龙庄”前三名青衣少女、宇文俊同行二人、八名抱刀大汉,俱已被柳不肖这招绝学震慑住啦!

本来嘛!一个身为“二龙庄”总护卫的字文俊,只被对方这藉藉无名、毫不起眼的美少年轻描淡写的一招,便被抛得身形连翻倒退,这毕竟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啊!

“二龙庄”前一片死寂,静得几乎听出彼此心跳之声。

柳不肖突然一声朗笑,冷冷说道:“姑娘,这是否可以证明在下并非狂妄?”诸人霍然惊醒。

红衣姑娘神色一变,双眉挑处,方待发话。

“小狗,拿命来。”宇文俊突然厉喝一声,再次闪身扑上。

宇文俊本想在自己单思的人儿面前显显自己威风,讨好一番,殊不料一招便被迫退。这简直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羞恼成怒之下,他已杀着尽出,决心将对方折于掌下,挽回一点颜面。

红衣姑娘在此一招中,便已看出眼前这位俊美绝伦的年轻人,功力绝高,自己师兄较之相差太远,一见师兄二次扑上,拦阻不及,心中不由一紧,方自暗道一声:“要糟!”

倏见柳不肖双眉挑处,一声不屑朗笑:“不知进退的东西,权且再饶你一遭儿,还不与少爷回去。”

依然潇洒异常的右掌向外微微一拂。

一丝劲风也无,宇文俊却是又自一声闷哼,身形二次飞退。

字文俊二次被击后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目中凶光连闪,显似心中怒骇已极。

倏地,惊怒狰狞之态一敛,转顾红衣姑娘说道:“师妹,柳朋友绝学惊人,愚兄自叹不如,甘拜下风,请速进庄禀报师父、师叔迎迓贵客。”

此言一出,柳不肖不由一怔。

红衣姑娘神色微微一变,方自娇吁一声:“师兄……”

宇文俊面上陡地掠过一丝狠毒笑意:“师妹,愚兄的话,你难道不听么?快进庄去吧!”

红衣姑娘人目这一丝狠毒笑意,心中不由一懔,深注柳不肖一眼,娇靥陡地微起一阵抽搐;暗一咬牙,飞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率领三名青衣少女策马驰人庄门,转瞬不见。

可惜柳不肖自二次迫退字文俊后,仰首望天,状至悠闲地默数白云,宇文俊与红衣姑娘的神色却是一丝也未看见。

字文俊目送红衣姑娘驰人庄门后,面上掠起一丝得意笑意,转眼一看柳不肖竟背向庄门地抬首望天,目中凶光一闪,暗暗狞笑一声,向着庄门八名抱刀大汉微一呶嘴。

其中站得离柳不肖最近的一名微一颔首,悄无声息地飞扑而上,向着柳不肖当头砍下。

就在黑衣大汉一柄鬼头刀距离柳不肖顶门不到半尺之际,柳不肖神态依然,茫然未觉。

宇文俊大喜,一声得意狞笑方要脱口而出。

柳不肖突然一声冷笑。

宇文俊暗一咬牙,扬声喝道:“黑衣大胆,还不住……”

“手”字未出,倏听黑衣大汉惨嗥一声,如遭重击,鬼头刀脱手飞出,身形跟着弹起,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四五丈外“叭达”一声堕地不动。

宇文俊近在飓尺,却是连人家怎么出手都未看清,暗暗一叹,急步走至柳不肖面前,不等他开口便自拱手满怀歉意地庄容说道:“字文俊律下失严,不想这东西竟敢暗使偷袭,使柳朋友受惊,‘二龙庄’威名增羞,字文俊更感不安,读犯之处,字文俊代为谢过。”柳不肖一怔,方待答话。

字文俊目光一扫五丈外黑衣大汉尸身,怒哼一声,说道:“该死的东西,真是死有余辜。”

话声一顿,转顾另外七名黑衣大汉喝道:“尔等还不快将他尸首抬走,站在这儿做甚?”

七名黑衣大汉神色惊骇中,闻喝身形齐齐一颤,忙不迭地飞跑过去,抬起同伴尸身一拥而去。

这一连串的变故看得柳不肖大惑不解,心中一丝疑忖方自升起。

字文俊已自转身赔笑说道:“柳兄功力怕不已至炉火纯青地步,小弟委实佩服的紧,现在且请至庄中奉茶,敝庄主早已恭候侠驾多时。”

至此一顿,神色一黯,喟然一叹,又道:“其实关于数百条渔民性命一事,乃是有关双方世仇二也委实难为外人所谅解,柳兄此番进庄,若能谅解敝庄主苦衷,化干戈为玉帛,小弟倒要时请教益呢!”说完,又是一声轻叹,状似不胜痛苦感慨。

柳不肖一见宇文俊诚恳之情溢于言表,再见对方痛苦感慨神情,已感不忍。再一忆及对方被自己两次迫退,复又击毙一名黑衣卫队,对方竟能不记前嫌,更感歉然,复一听对方说出世仇,苦衷,以为数百条渔人性命不过是冤冤相报下的牺牲品。

虽然颇为愧疚地报以款然一笑,但随又庄容说道:“虽然在下如今对贵庄不无歉疚,但贵庄报仇手法也显太以惨话犹未完,宇文俊已自连声说道:“是,是,柳兄教训的极是,敝庄主也正因此事而心中难安,走,咱们进庄吧,想必敝庄主正在焦急异常地恭候侠驾呢!”

话声一落,也不等柳不肖答话,便又自一声:“小弟在前带路。”

随即转身急步向庄中走去。

柳不肖睹状心以为宇文俊是怕进去迟了引起庄主责难,自己如今对宇文俊已不无歉疚,岂能再让他为了自己受到责难?望着字文俊背影摇头,遂自大步跟上。

二人步履之间甚为快速,在宇文俊领路下左弯右拐,瞬间已是老远。

一路行来,柳不肖游目所及,“二龙庄”一个居民未见,而且所有人家均是门窗紧闭,寂然无声。

柳不肖忍不住心中讶异,诧声问道:“宇文兄,你我二人走了老半天,贵庄居民怎地一个未见,而且门窗……”

话犹未完,宇文俊已自“哦”地一声笑说道:“不是柳兄下问,小弟倒几乎忘了告诉柳兄,本庄居民均以打猎为生,一旦出猎,无分男女老幼均须一齐出动,今日适逢出猪之日,故而家家闭门,户户俱空,柳兄若是有此雅兴,侠驾不妨多留此数日,下次出猎,小弟定当奉陪。”言下大有彼此间干戈已化玉帛,恍若多年故交。柳不肖微笑道:“多谢总护卫美意,此间事了,在下即时……”

“百臂殃神”宇文俊突然庄容说道:“小弟与柳兄一见投缘,这‘总护卫’三字当着柳兄实令小弟汗颜,今后尚请免去,同时,柳兄这‘在下’二字亦以太以见外,如蒙不弃尚清以兄弟相称。”

柳不肖闻言不由暗忖道:未想到这字文俊竟是这么一位人物,的是外冷内热,不可貌相,人家既是曲意相交,自己岂过份小家子气,此事一了,不妨盘桓两日……思忖至此,歉然一笑说道:“既是宇文兄不耻下交,小弟深感荣宠之余,倒是恭敬不如从命啦!”

宇文俊闻言大喜,雀跃地道:“柳兄说话又见外了,小弟能有柳兄这么一位人品俊朗、武学深奥的朋友才是毕生荣幸呢广微微一顿,倏然驻足笑说道:“柳兄,你看,你我尽顾谈笑言欢,已抵庄主门前竟然茫然无党,真是,来,你我兄弟携手而进。”

柳不肖闻言,也不由地抬眼向前望去,十丈以外一座占地颇大的庭院呈现目前。

院门宽大,两扇朱漆大门向内启开着,院墙甚高,几有丈余,大门外石阶两边,分站八名抱刀黑衣卫队,神情肃穆,状至威猛,两尊静伏石狮,更为这院门平添一份宏伟,庄严气势。

由外内望,仅能看到一座大厅,其余则是十几幢红瓦屋顶,别的均为高墙所遮隔,却是难于窥望。

二人在八名黑衣卫队撤刀躬身下,并肩跨人大门。

一进大门,院内十几间建筑立即呈现目前。

柳不肖只一人目,便已看出这十几间建筑竟是按九宫八卦排列,其余花园亭谢之流,一草一本无不暗禽生克。

暗暗赞叹之余,对这“二龙庄”两位庄主更是生出仰慕之心。

如此地隐居这般高人,柳不肖尚未与对方谋面,便已生相惜之感。

高人当前,岂能怠慢?柳不肖忙自敛神静气,神情凝重肃穆异常地跨进大厅,连那为何到了这般时候二庄主竟未下阶相迎都未在意。

市进大厅,一名黑衣卫队已自急步走出,向着字文俊微一躬身,恭声说道:“启禀总护卫,大庄主命小的前来恭候柳英雄侠驾,并传活总护卫,二位庄主即刻便至,请柳大侠稍坐,请总护卫代为致歉!”

字文俊闻言,轻“哦”一声,转顾柳不肖歉然一笑,尚未来得及说话。

柳不肖便自微微一笑,说道:“宇兄不必介意,小弟正好趁此机会,一览厅内这些琳琅满目美不胜收的字画。”

宇文俊一笑说道:“这些字画虽说不上奇珍异宝,但也是二位庄主穷半生精力,方始同罗来的,柳见不愧高人,且请稍坐片刻,喝杯茶后,小弟再陪柳兄欣赏一番罢啦!”

说完,不等柳不肖有何表示,便自拉着柳不肖向居左两把太师椅边走去。

柳不肖虽然一心想着看这些字画,但表面上却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得任他拉着走向两把太师椅坐下。

刚一坐下,适才那名黑衣卫队便领着一名手捧香茗的的青衣小婢进人大厅。

这名青衣小婢缓步走至柳不肖面前,双手将一杯香茗放在柳不肖及字文俊之间一张檀木茶几上。

柳不肖在欠身谢过之际,突然发觉这名青衣小婢,面色微白,一双手也自微起颤抖,心中不由陡生讶疑。

柳不肖讶疑方生,宇文俊便已发觉,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向着青衣小婢柔声说道:“你不用害怕,柳英雄现在是友非敌,出去吧!”

黑衣大汉领命,领着青衣小婢躬身而退。

柳不肖心知自己一份讶疑神色已落字文俊目中,听他这么一说,讶疑顿消,俊面方感一热。

字文俊已自失笑说道:“想是适才家师妹三名婢女进庄后向她们提及柳兄神威,如此下人,倒令柳兄见笑啦!”

柳不肖闻言颇感歉然,窘迫一笑之后,忙自端起那杯香茗解窘。字文俊似是知道柳不肖是以茶解窘,脸上掠过一丝异样微笑,慌忙别过头去,将目光移注在对面厅壁数幅字画上。

但是只要稍加注意,不难发觉宇文俊利用眼角余光不时偷窥捧茶将饮的柳不肖。

柳不肖端起茶杯尚未就唇,便觉一股清香直沁心脾,低头一看,茗茶色呈碧绿,清澈可爱,一怔微笑说道:“宇文兄,小弟见薄识浅,不知此茶是何处名种,可否见告?”

宇文俊转过头来,“哦”地一声,说道:“柳兄好说,此茶乃是雪山绝顶雪莲嫩根炮制而成,能健身醒目,据小弟所知,本庄主乃是首次以此茶待客,而且本庄除二位庄主外,即是家师妹与小弟也无法饮此……”

话犹未完,柳不肖便自由衷地说道:“这么说来,小弟该是绝大荣宠啦,如此珍品,当着宇文兄小弟何敢独享字文俊脸色微微一变,忙自摇手接道:“不妨,不妨,柳兄但请自用,此茶虽然闻来芳香无比,但人口却有一种苦涩味道,小弟福薄,不敢尝试。”

柳不肖微微一笑,说道:“既是如此,请恕小弟独享啦!”

说完,端起茶杯轻呷两口,茶甫人口,果然觉得有些苦涩,剑眉方自一蹙。

字文俊便自笑说道:“柳兄若是不惯饮此,小弟这就命下人换过。”

柳不肖摇手忙道:“小弟既蒙贵庄二位庄主抬爱,莫说此微带苦涩的珍品,即是黄连苦汤,小弟也甘之若饴地倾杯而尽。”

随即,端起茶杯一仰而尽。

宇文俊脸上,就在柳不肖一仰而尽的刹那间,闪电掠过一丝得意狰狞冷酷微笑。柳不肖将杯放回几上,他便自站起身形,拱手说道:“柳兄且清静坐片刻,容小弟到后面看看二位庄主为何至今犹未出来?”

说完,又一拱手,掉头便走。

柳不肖忙站起拦阻道:“字文兄不必去催,二位庄主想必另有要事缠身,你我再恭候片刻好了。”

字文俊面色一庄,肃然说道:“不是小弟斗胆犯上,柳兄侠驾光临,足使‘二龙庄’生辉,二位庄主未能亲迎于庄门之外已属失礼,既人大厅,岂能令柳兄久等?柳兄且请坐坐,小弟去去便来。”

说完,生似怕柳不肖强行拉着他似地,转身急步而去。

柳不肖一见人家如此多礼,加以拦阻不及,只得由他而去,微微一叹,转身又复坐下。

虽然如此,他们来时这两位庄主生出不快之心,因为他生性如此,加以适才进门之时所见,他早已将这两位尚未现身的庄主视为文武双绝的高人,以为对方性情必然极为随便,并不重视这些俗礼。

独坐无聊,不由将一双目光打量起厅中陈设。

厅中,雕梁画栋一色坚硬青石砌造,所用之桌椅,均是檀木所造,漆色暗红,虽然陈设简单,但却并不令人觉得单调,加以摆设适当,点尘不染,再配上四壁琳琅字画,更令人觉得朴实雅静,置身其中,身心舒适无比。

再一细看,竟猛然发觉,这些雕梁画栋竟为钢铁铸成!

方一讶然间发觉这座大厅除两扇大门外,竟无一个窗口,而且连那两扇大门都是钢铁打就。

有此发觉再一仰望屋顶,哪里是什么泥烧红瓦,分明是一个铁顶漆成,若不留心细看,断难发觉。

柳不肖讶然之余,方自暗忖:“这‘二龙庄’主,要设那么坚牢的大厅何用……”

突然“砰”地一声大响传来,柳不肖一惊由顾,一看之下,不觉一怔,但也随即恍然。

两扇铁门竟似暗中有人操纵般,突然关上,而且关得无有一丝缝隙。

不由气得他剑眉倒挑,杀机狂炽地暗暗切齿骂道:“好狡猾的‘百臂殃神’,我道你怎么前倔后恭,原来你竟是有意骗少爷来此,少爷不察,中你奸计,稍时少爷出困先要找你算帐,然后再把你们一个个诛尽杀绝……”

暗骂至此,厅内突然传来字文俊得意,冰冷话声:“柳不肖,纵你有再高武学,斗力不如斗智,却是仍落大爷掌握中,如今你其奈我何?”

柳不肖闻言心内更怒,但表面上却是一付若无其事的状态,冷笑说道:“字文俊,该死的东西,且容你得意片刻,少爷稍时出困,首先要将你击毙掌下。”

字文俊突然一阵得意狂笑,轻蔑异常地说道:“小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此厅四下由上好缅铜铸造,神兵利器也难斩动分毫,你休要痴人说梦,妄图脱困,如今,大爷倒要看看你泥神渡江,自身难保之余,是怎样地为那些打渔的鬼魂复仇,又怎样地把你字文大爷击毙掌下。”

柳不肖人耳一声“上好缅钢”,心中不由微微一震,暗忖: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竟能弄来此物?但他已成竹在胸,似是毫不在意地冷笑说道:“好教你这总护卫失望,你以为区区一座缅铜铸造的大厅能因得住少爷?”

字文俊话声又起,嘿嘿一笑说道:“这一点大爷早已想到,你一身功力颇堪自骄,但是,如今,哼,哼!只恐怕你一身功力提聚不起啦!”

“怎么?”柳不肖一怔问道。

字文俊又是一阵得意狞笑说道:“你可记得那杯色呈碧绿的雪莲嫩根茶?”

柳不惭0中一震脱口问道:“怎么?难道那不是……”

“小狗,你错了,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雪莲嫩根所泡。”

柳不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忆起适才那名青衣女婢送茶时之神态,心中一惊,怒声说道:“字文俊,你可是在其中做了手脚?”

“哈,哈,哈……”字文俊一阵狂笑说道:“柳不肖,你不愧是个聪明人儿,可惜你发觉太晚啦!大爷颇替你惋惜呢!老实告诉你,大爷在你那杯茶中暗里放了些无色无臭,但却味呈苦涩的‘寻梦散’,不出片刻准包你睡魔缠身,昏昏欲睡,大爷黑衣卫队如今已是遍布四周,届时只要放起一把好火,大爷就有烤人好戏看了。”柳不肖闻言不由气得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虽曾试图听出字文俊到底匿身何方,以便一击奏效,但是他失望了,因为大厅内字文俊话声竟似由四面传来,时无法听出他到底藏身何处。

正思忖间,猛觉脑中一昏,一阵睡意袭上身来,紧接着四肢倏感一阵软麻,身形几欲把持不住地摇摇欲坠。

心中不由大骇,忙不迭地默运师门真气暗将体内之毒自浑身毛孔逼出。

运功逼毒中,眼皮重千斤,数度险些浑然人睡,但均经他数次咬牙忍住。他知道睡不得,只一人睡,什么都完啦!

须臾,出了一身微汗,体内之毒祛尽,睡意全消,心中一松,扬声说道:“字文俊,你还在么?”

字文俊应声阴恻恻地说道:“大爷当然在,一场烤人好戏即将开锣,大爷岂肯轻易离去?”

柳不肖冷冷一笑道:“字文俊,可看得见少爷么?”

“当然,当然,你小狗虽看不见大爷,大爷却是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你小狗的一举一动。”

柳不肖冷笑说道:“你既看到我,那是最好不过。”

微微一顿,沉声又道:“宇文俊,你可看出少爷有一丝睡意?”

此言一出,半晌未闻字文俊话声,想是人目柳不肖神态如旧后,被惊讶得呆住了。

又是须臾之后,字文俊阴恻话声方自传出:“柳不肖,看不出你这小狗竟还有护身真气,大爷倒是低估你啦!大爷一计不中,还有二计,小狗,你等着受那火烤滋味吧!”

话声虽然冰冷阴恻如前,但却已掩不住心中欲绝惊骇啦!

柳不肖剑眉微微一轩,冷笑说道:“宇文俊,你真以为这区区一座缅钢所铸大厅,能因得住少爷?”

宇文俊狡黠阴狠地道:“能不能稍时便知,大爷不愿与你这将死之人多费口舌,你若不服,不妨试试。”

“好广柳不肖朗笑一声说道:“你这该死的东西说得不错,少爷出困之时,便是你字文俊毙命之时,少爷先毙了你,再找你那两个老鬼庄主算帐……”

话犹未完,宇文俊便自狂笑说道:“柳不肖,你不必找那两老鬼算帐,老实告诉你好了,数百渔人性命,全是大爷一手包办,那两个老鬼一些不知,即是知道他们也无可奈何,因为他们的生命全操在大爷手中。”

柳不肖心中一动扬眉问道:“字文俊,你那师妹难道会袖手旁观?”

宇文俊阴阴一笑,说道:“不袖手旁观,她又敢如何?你忘了她父亲及叔父的生命操在大爷之手?”

柳不肖强捺杀机怒火冷然问道:“字文俊,少爷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你一手操纵,不过少爷想要知道一下,你到底用何卑鄙伎俩迫使二位庄主就范?”

“柳不肖,你死到临头还敢辱骂大爷?告诉你也无妨,他二人因练功不慎,以致走火人魔,四肢无法行动,无殊死人。”

柳不肖沉声说道:“字文俊,你怎能做此欺师灭祖之事?”

“欺师?”宇文俊狂笑说道:“字文俊志在四方,顶天立地,若不是看在那丫头份上,宇文俊岂肯带艺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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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至此柳不肖已是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一双剑眉突然挑起,星目神光暴射地怒声道:“宇文俊你还称得上是人么?

欺师灭祖,阴狠毒辣,卑鄙无耻,罪该万死……”

突然觉得四周一阵炙热追上身来,心知字文俊已在外面令人放火,心中不免微微一惊,突然住口,身形闪处,已在门边,冷哼一声,双臂提足十成真力,遥遥一掌向两扇紧闭铁门击去。

一阵狂飚也似的罡风过处“砰”地一声大响,震得整个大厅微微一晃。

两扇数寸厚铁门虽然被这股强浑绝伦的罡风击得向外四进,但却未被击开。

柳不肖剑眉方蹙,突然字文俊狂笑又起:“柳不肖,你省点力气,认……”

“命”字尚未出口,柳不肖剑眉挑处,星目神光暴射,突然仰首一声龙吟长啸,震得大厅四周缅钢嗡嗡作响。

啸声一落,双掌平伸。倏提齐胸,一声怒叱,猛地向上一翻,向屋顶推去。

“轰!”一声震天大响,一阵铁屑乱飞,缅铜铸就的屋顶,竟吃柳不肖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掌,震开一个直径约有五尺的大洞,大厅为之一阵狂摇。

一声震天长笑声中,柳不肖身形闪电拔起,穿洞而出。

身至厅顶高空,星目略一俯瞥,一条身影在十余丈外一幢房屋边一闪而没。

柳不肖星目如电,只此一瞥,便已看出那条身影正是“百臂殃神”字文俊。

怒火高涨,杀机狂炽之余,顾不得四周抱头鼠窜的黑衣卫队与那熊熊火势,怒叱一声,半空中沉肩塌腰,双手一挥,头前脚后,疾逾闪电地一闪追去。

十余丈距离在柳不肖来说,不过只是刹那间,但也就在这刹那功夫伺,“二龙庄”总护卫,“百臂殃神”宇文俊却已鸿飞冥冥,无影无踪。

呈现眼前的是十余间建筑宏伟的房屋,字文俊必然是通人其中之一,但是到底哪一间,却是未卜。

柳不肖方一迟疑问,十余间房屋中的一间中突然传出一声惊骇娇呼,紧接着一个苍劲声音怒叱道:“孽徒大胆,还不与为师站住。”

柳不肖剑眉一挑,闪电般向居中屋子扑去。

身形方门进门,星目瞥处顿见字文俊神色仓惶,胁下挟定昏迷中的红衣姑娘,扬掌正欲向两位盘膝僵坐榻上,神情悲愤欲绝的葛衣老人劈去。

柳不肖睹状大惊,来不及飞身扑救,舌绽春雷,脱口一声暴喝:“宇文俊,住手!”

右掌倏伸,曲指遥弹,一缕凌厉绝伦的指风向宇文俊扬起右掌“腕脉穴”闪电袭去!身形跟着便欲闪电扑出。

宇文俊喝声人耳,神情一震,右掌方自一窒,猛觉一缕强劲绝伦的指风向自己右掌袭来,心中大骇,忙自抽掌,目光瞥处,人目柳不肖作势欲扑,忙又闪身飘后,右掌按上红衣姑娘顶门,颤声喝道:“站住!”

柳不肖睹状闻声,心中一震,倏然刹住身形,目射神光地挑眉说道:“宇文俊,堂堂男子汉劫女流之辈,岂是丈夫行径,还不与我将这位姑娘放下。”

“放下?”字文俊一声凄厉狂笑说道:“姓柳的,你打得好主意,你若敢移动半步,大爷就先毙这丫头。”

“孽徒,为师教养你这多年,想不到你竟是这么一个毫无人性的畜牲,还不与为师把你师妹放下。”

“住口!”字文俊突然一声暴喝,目中凶光连间地冷笑道:“狄仁杰,你兄弟二人与我好好儿听着,从即时起,你我师徒关系已断,你敢再欲多言半句,休怪宇文俊手下无情。”

两位盘膝僵坐榻上的灰衣老者,年纪较长的一位,适才被宇文俊喝断话声,无限悲愤中神情便已一震,闻言一张老脸上更起一阵抽搐,双目圆睁,直欲喷火,无奈爱女在人家掌中,加以自己四肢僵化,不能也不敢动弹,满头须发皆动,将口数张,却是说不出话来。想是心中已经悲愤至顶点。

另外一名环眼虬须,年纪稍轻的葛衣老者,虽然神情也如前者一般悲愤,但也不敢再说半句话儿。

柳不肖—一看在限内,强忍满腔怒火杀机,向着榻上二位老人传音说道:“二位庄主想知此时情势,且请稍安毋躁,容在下设法先行救回这位姑娘。”

两位葛衣老人人耳话声,心中大震,各自一脸神色惊诧欲绝地向柳不肖望去。

柳不肖只向着他们淡淡一笑,便自转向字文俊冷然说道:“字文俊,我俩讲个条件如何?”

字文俊神色仓惶惊骇中一怔问道:“什么条件?”

柳不肖道:“放下这位姑娘,少爷放你逃生。”

字文俊冷冷一笑,说道:“柳不肖此话当真?”

柳不肖挑眉说道:“少爷说话一言九鼎,向来说一不“柳不肖,你以为宇文俊信得过你?”字文俊阴阴一笑说道。

“信不信在你,不过这是此际你唯一生路,你不妨多做考虑。”柳不肖强忍怒火杀机,淡淡地说。

“如果我不答应呢?”

“少爷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柳不肖,你就那么自信?”

“少爷手下向无漏网之贼。”

“难道你就不顾这丫头性命,一点怜香惜玉之心也无?”

柳不肖一笑说道:“宇文俊,你这话说左了,这位姑娘是你宇文俊日思夜想极为爱慕之人,又是你师父爱女,与我柳不肖何干?该怜香惜玉的是你字文俊,我柳不肖天生铁石心肠,不懂这些儿女私情。”

宇文俊做梦也想不到柳不肖会有此一说,闻言不由一怔。

柳不肖趁势一笑又道:“字文俊;看来你颇似聪明之人,怎地如今竟做出这等糊涂事来?你既然爱慕你这位如花似玉的师妹,就应该对她百般讨好,委曲求爱才是,哪能这样霸王硬上弓地蛮横若此?岂不是表错柔情,适得其反?再则,令师妹花容月貌,无疑是一位绝代红妆,你这一掌下去,岂不香消玉殒,佳人长逝?如今如不及时回头,将来恐怕你不但会懊悔欲绝,甚至会深感不安呢!”

“站住!”宇文俊突然一声暴喝。

原来,柳不肖说话间趁他脸色连变,天人交战之际,暗中已向前跨了两步,闻言只得倏然驻步。

宇文俊脸上神情又是一阵变化,略一思忖,突然目射凶芒,神情狰狞地狠声道:“柳不肖,你还是少费口舌,死了这条心罢!你就是舌灿莲花,也休想动我分毫!字文俊如今心意已决,只要你敢再妄进一步,你等着看后果吧广柳不肖闻言心中不由暗暗一震,暗忖道:“这东西委实难以应付,有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出手救人,但却投鼠忌器,一个不慎势必铸下无穷遗恨,但如果这样僵持下去,不知何时方了……”

忖此,突然扬眉说道:“宇文俊你以为伤了这位姑娘,就能全身而退吗?那你的算盘就打错了……”

字文俊冷冷一笑,说道:“这个宇文俊有自知之明,但是我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二葛衣老人闻言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栗,各自方一张口,但倏又忍下。

柳不肖心中怒火向上一冲,但仍自强捺地冷然说道:

“字文俊既称顶天立地,何必做此损人不利己之事,何不放下姑娘,你我屋外放手一搏。”

字文俊目中凶光一闪,狞笑说道:“柳不肖,你不必激我,宇文俊尚有自知之明,不会上你当的。”

柳不肖软硬兼施,多方用计,全属枉然,胸中怒火高涨,杀机狂炽,但投鼠忌器,却又不敢贸然行动,方感束手之际。

宇文俊面上掠起一丝得意狞笑,突然喝道:“柳不肖,你现在与我乖乖站在一旁,让出一条路来,大爷不耐在此久待,我要走啦!”

二葛衣老人闻言大为焦急,但却苦于无法动弹,各自头上青筋暴起地齐声喝道:“柳少侠,千万不可放……”

“住口!”字文俊一声断喝,目射凶光地狞声说道:“狄仁杰,你敢是不要你女儿命啦!”

转注柳不肖喝道:“姓柳的,你还不与我快让开。”

柳不肖就在这两句话中,脑中便已闪电百转,略一思忖利害,冷冷说道:“宇文俊,你慌什么,少爷放你走就是,不过你走不远的,哪怕是天涯海角,少爷也要将你追毙掌下,救回这位姑娘。”

话声微顿,转向年长葛衣老人满怀抱歉地苦笑说道:

“狄老前辈,请恕在下无能,为令媛安危,在下也只有暂时放他走了!不过前辈放心,柳不肖适才说过,就是天涯海角,柳不肖也要将令媛救回。”

话声一落,万般无奈地依言退向一旁,将门边让出一条路来。

字文俊睹状,面上掠过一丝喜容,狞笑连声地道:“柳不肖,大爷只要此时走得脱,以后你就是寻遍宇内,也难找得到大爷踪迹,即使让你找到这丫头,那时生米已成熟饭,恐怕你拉都拉不回来呢!”

说完,又是一阵得意狞笑,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

冷酷阴狠神色中难掩心内惊恐,面色微白,头上微现汗渍,压在红衣姑娘顶门的那只右掌却丝毫不敢放松,目中凶光也不霎一下地凝注在旁立柳不肖身上。

他每一步,像一把重锤般敲在柳不肖与两位葛衣老人心上。

柳不肖尚能强自忍耐着,二葛衣老人面上神色却已随着宇文俊向外步履刹那数变,但身既不能动,口又不敢言,只焦急悲愤得须发皆张,目眺俱裂。

柳不肖双臂暗暗凝足功力,剑眉双挑,目射神光,满腔杀机怒火地凝注字文俊面上,以备寻出一刹那的空隙,暴起出手救人。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

宇文俊距门边的距离也一寸一寸地接近。

屋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寂静得已可听出字文俊的急促鼻息。

宇文俊在距门边不到五尺之处,突然转过身形,一面对柳不肖,神色紧张地一步一步向门外退去。

柳不肖方自切齿暗骂一声:“好狡猾的东西。”

宇文俊已自挟着红衣姑娘至门边,就在他心中狂喜,身形方自作势欲纵的刹那间。

柳不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瞪目凝注宇文俊站立的门外,满面惊急地喝道:“这位姑娘,妄动不得。”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平凡的宇文俊?

正自狂喜间,人耳此话心中一惊,不由地急忙回顾。

柳不惭卜中“怦”地一声,把握这千载难逢的刹那良机,暗哼一声,身形疾如电光石火,一闪扑上,左掌五指箕张径扣宇文俊按在红衣姑娘顶门的右手腕脉。

右掌并指如戟,疾点字文俊左肩“肩井”要穴。

宇文俊急忙回顾之时,身后空荡,哪有半丝人影?

恍悟上当,心中一急,方欲急跃后退,突然右臂一阵酸痛,右腕已上了一道铁箍,登时动弹不得。

一时心胆俱裂,暗一咬牙,左臂暗一运功,就要预备将红衣姑娘夹死,落个同归于尽,又猛党左“肩井穴”上一麻,一阵酸痛倏然上身,左臂不由地为之一松,昏迷中的红衣姑娘也就随着堕下。

柳不肖毫不怠慢,扣在宇文俊右腕的右掌一松,右臂一探一收,已将红衣姑娘接在手中,身形跟着飘然后退。

宇文俊惊恨莫名之际倏觉右腕一松,一见柳不肖救回红衣姑娘孤身后退,心中大惊,顾不得再出手攻敌,强忍左臂刺骨疼痛,双肩一晃,夺门而出。

柳不肖已将他恨之人骨,哪里还容得他逃走,剑眉双挑,冷喝一声道:“宇文俊,你给我躺下。”

左掌倏探,向着门外字文俊曲指遥弹。

宇文俊身形方自转过,虽党指风袭体,哪还来得及躲闪,心胆俱裂之余,方自闭目一叹,一缕指风已自击上背心。

宇文俊如遭千钧重击,心脉为之寸断,惨嗥一声,身形飞出三四步外,狂喷一口鲜血,砰然倒地。

柳不肖一指击毙宇文俊后,心中怨恨全消,目光一注宇文俊尸身,暗暗一叹,转身向僵坐榻上的二位葛衣老人走去。

这一连串的惊人变化,不过是一刹那间,二葛衣老人连惊呼都未来得及发出。

一见柳不肖手捧定红衣姑娘大步走来,不由老泪纵横,喜极而泣。

年纪稍长的狄仁杰更是神情激动,无限感激地道:“少侠神人,救回小女于前,为本庄除害于后,这等大恩不啻重生,狄仁杰兄弟、父女有生之日必不敢或忘,请先恕狄仁杰兄弟四肢僵化无法下榻大礼叩谢。”

柳不肖将红衣姑娘娇躯平放榻上,然后微笑说道:“狄老庄主言重了,柳不肖愧不敢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武林中人本份,更何况柳不肖来此本意只是替数百渔民寻仇而来,救回令媛,击毙宇文俊,不过一赎柳不肖孟浪槽懂之罪,弥补柳不肖心中之不安耳。”

狄仁杰面色一庄,便欲再说。

柳不肖忙自微笑说道:“狄老庄主,请恕在下失礼,容在下救醒令媛后,再行畅谈如何?”

狄仁杰一怔,大笑忙道:“该死,该死,不是少侠提及,老朽喜极忘形倒将这般重大之事忘怀了。”

微微一顿,欲言又止地嗫嚅说道:“只是,此乃老朽独门点穴手法,解穴不慎,轻则残废,重则……”

话未说完,柳不肖便自庄容接道:“多谢狄老庄主提醒,在下自会小心。”

话声方落,右掌似不经意地隔空向着榻上红衣姑娘,微微一拂。

红衣姑娘昏迷中娇躯猛地一颤,忽地坐起,一跃下榻,妙目一扫屋中情景,老父、叔叔安然无恙,心中便自一松,

又见柳不肖含笑伫立一旁,芳心中便已了然,再一忆及字文俊劫掳自己的情形,心中陡生万般愤恨,无限委曲,甫自一声娇呼:“爹……”

眼圈儿一红,倏然泣下。

狄仁杰兄弟正为柳不肖那手神奇绝高的解穴手法,震惊得瞪目张口,不知所以,闻声瞿然惊觉。

狄仁杰目光一注爱女,无限爱怜地轻喝道:“雪儿,为父与你叔叔以及你自己,均是这位柳少使所救,你还不快上前代我狄门谢过恩人。”

红衣姑娘闻言娇靥陡感一热,妙目一膘柳不肖,急步上前,无限感激地娇声说道:“狄映雪谨代狄门三口,叩谢少侠援手大恩。”

说罢,娇躯一矮,就要拜下。

柳不肖冠玉般俊面倏地拣起一片淡红,双手微微一拦,窘迫异常地道:“姑娘请起,柳不肖何敢当此大礼。”

红衣姑娘狄映雪下拜娇躯陡遇一片无形劲气,竟使她拜不下去。

狄映雪天生好胜,颇不服气、暗中运功,猛地往下一压。

哪知她不运功还好,这一动功下压,猛觉身前这片无形劲气,竟产生一股反震暗劲,将一个娇躯险些抬离地面。

心中一惊,慌忙敛功后退,一时惊骇、窘迫、娇羞齐涌心头,螓首倏垂,扭。泥万状地默然而立。

狄仁杰虽然先前已知眼前这位毫不起眼的美少年功力惊人,但却做梦也未料到他功力竟然高到如此程度。

兄弟二人怔了片刻,狄仁杰方自满面钦敬神色地叹道:

“雪儿,既是柳少侠坚持不受,那就算了罢,柳少侠一身功力博大奇绝,岂是你那些微功力所能比拟,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不快请柳少侠坐下,命人奉上香茗。”

柳不肖闻言忙自言道:“不敢劳动姑娘王趾,在下现在不渴。”

说完,便自行走至榻边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柳不肖这一落座,狄映雪也自莲步轻移,走至榻边,傍依在乃父矮榻上。

双方略一沉默,狄仁杰首先一叹说道:“关于少侠此次激于义愤,前来敝庄,欲为无辜被杀的数百善良渔民报仇一事,适才小女已对老朽说了,此事老朽兄弟一点也不知道,全是那孽障欺老朽兄弟无法行动,胆大妄为,做出这等神人共愤之事,若非少侠前来,此事将不知延续多久,也不知又有多少善良渔民丧生河中,老朽兄弟半世薄名也险些为这孽障所败坏……”

话犹未完,狄映雪已自秀眉双挑地愤然接道:“爹爹,您还提这无人性之人做甚,他既畏罪逃去,日后雪儿就是寻遍天涯海角,也要将他格毙,您不知他有多可恨。”显然,她并不知道宇文俊现在正挺尸门外。

狄仁杰说道:“雪儿,不管他如何可恨,恐怕你今生今世,再也难找到他啦!”

“怎么?”

“你且到门外去看看。”

“莫非……”

“不错,字文俊已为柳少侠救回你后一指格毙。”

狄映雪闻言,忽地站起,神情肃然,万般感激地道:

“少侠为我狄门除此一大祸患,大思不敢言谢,日后若有话声至此突然忆及自己必是被眼前这柳不肖抱放榻上,而且他为自己解穴之时,必然触摸及自己清白身体,万般娇羞垂首接道:“少侠日后若有用得着狄映雪之时,但凭一纸,狄映雪蹈汤赴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狄仁杰兄弟深知映雪性情刚烈,说一不二,当然也听得出她话中之意,自是暗中点头欣慰不已。

柳不肖人目狄映雪娇羞欲绝,倏然住口的神态,再一人耳话声,自也了然,心中暗暗一震,故作不知地欠身道:

“狄姑娘太以言重,柳不肖添为武林一份,既知如此恶人,断无坐视之理,柳不肖此举系属理所应当,何敢当姑娘如此重谢。”

狄映雪闻言,花容方自一变,狄仁杰已自故意一笑,岔开话题说道:“雪儿,柳少快对我狄门恩比山重,只须常记不忘便可,无须这般谢来谢去,柳少快不比俗人,量必不会在意。”

话锋微顿,转向柳不肖笑说道:“老朽斗胆自作主张,谅必……”

话犹未完,柳不肖已自会意地欠身说道:“岂敢,岂敢,大庄主说得极是。”

狄仁杰身旁那位年纪稍轻,虬髯环目的老人突然说道:

“柳少侠不知隶属哪派门下,可否见告?”

柳不肖尚未答话,狄仁杰便自轻轻“哦”地一声,说道:“少侠,这位是老朽手足兄弟狄英杰。”

柳不肖欠身道:“多蒙二庄主垂问,在下不属任何门派。”

屋中狄家三人俱感一怔,狄英杰一怔之后,又道:“有名师才能出高徒,不知少快令师是哪位高人?”

此言一出,柳不肖顿感为难,迟疑片刻,方始歉然说道:“家师一介寒儒,名号久已不用,在下,在下……”

狄仁杰见状忙道:“少侠若有不便,不说也罢,不过就老朽观察少侠英姿气度,武学谈吐:令师必然是一位绝世高人。”

柳不肖歉然一笑,说道:“家师虽然足可称绝世高人,但身为家师门下的在下,却是庸俗愚笨的不值一提,倒是二位应主庭院中那些奇绝高明的布置令人佩服呢!”

狄英杰哈哈一笑说道:“少侠,庭院中那些九宫八卦,奇门生克,全部出诸我大哥手笔,与我老二无关,少侠不可一概而论。”

狄仁杰愧然一笑,说道:“老朽早知道那些不成气候的小玩意难逃少侠神目,果然不差,少侠赞许,甚使老朽汗颜,如若传入当今宇内几位此道圣手耳中,老朽这萤火之光,将更为无地自容啦!”

柳不肖轻“哦”一声,轩眉说道:“大庄主太以过谦,却不信宇内还有……”

话未完,狄仁杰便自肃容忙道:“少侠万勿如此谬许,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大。’又道是‘强中自有强中手’。老朽这些微末技,若比之字内几位个中圣手,那简直相差天壤。”

柳不肖剑眉微轩,方一张口。

狄仁杰便自笑说道:“少侠可是要问这几位圣手名号?”

柳不肖微显窘迫地一笑点头。

狄仁杰微微一笑,随即肃容说道:“这几位圣手俱是当今宇内知名之士,尤其这第一位更是位列仙侠,宇内共钦,他便是:‘一尊’。”

柳不肖神色一肃,轻“哦”了一声,说道:“大庄主高见不差,‘一尊’前辈胸罗万有,技比天人,委实称得上绝世高人!可惜他老人家十余年来侠踪渺茫,生死……”

“不然!”狄仁杰突然说道:“这只是以前的一种传说,如今宇内均已知晓他老人家建在,只是为仇人陷害,隐居不出罢啦!”

柳不肖神情一震,轩眉道:“庄主可知‘一尊’前辈隐居何处?”

“这个不但老朽不知,就是举世恐也再无人知晓。”

柳不肖暗吁一口大气,说道:“那么,庄主怎知他老人家如今健在?”

狄仁杰深注柳不肖一眼,不答反问地道:“怎么,这等大事,少侠难道未有耳闻?”

柳不肖心中一跳,颇显窘迫地一笑说道:“在下最近方由大漠归来,这件事确是一直惘无所闻。”

“那就难怪少快不知啦!”狄仁杰一叹说道:“其实若非雪儿每日远出打猎,一有见闻,便驰回报告,老朽兄弟这残废人,也必如同少侠一般地茫然无知了。”

微微一顿,又道:“三数日前,雪儿回来报告,言道武林传言他老人家唯一爱徒柳含烟只身独斗武林血案真凶‘地幽帮’帮主‘地幽冥后’,方始说出他老人家如今健在,而柳含烟却在击败‘地幽冥后’,竟然发现‘地幽冥后’就是他多年遍寻未获的生身母,结果‘地幽冥后’羞愧白戕,一代奇才柳含烟也自投身北邙万丈深渊,以身殉母,唉!奇才不再,慧星殒落,委实令人惋惜浩叹,此事虽然是‘一尊’健在铁证,但唯一知道他老人家隐居之处的柳含烟,却已葬身深渊,这也就是老朽适才所说举世再也无人知道他老人家隐居之处的道理。”

一番话儿,听得狄英杰。狄映雪二人黯然垂首,狄映雪更是妙目微红,泫然饮泣。

柳不肖神情刹那数变,目中异采闪烁,泪水盈眶,片刻方始勉强微笑说道:“庄主不必过于悲伤,斯人已去,我们且不必再去提他,庄主所说的第二位不知是谁?”

狄仁杰喟然一叹,方欲开口,却人目柳不肖两眼满含泪光,一怔之后,讶然问道:“少侠,怎么……”

柳不肖自笑说道:“在下静聆之余,顿感造物弄人,一方面为柳含烟身世感伤,另一方面只不过是为自身仰慕英雄痛感成空所致罢了,庄主万勿见笑。”

狄仁杰肃然说道:“少侠何出此言?有道是:‘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少侠性情中人,老朽敬佩犹恐未及,何言见笑?”

柳不肖闻言歉然一笑,也未再说什么。

狄仁杰话锋微顿之后,又是一声轻叹,说道:“少侠若要问这第二位,那便是葬身深渊的盖世奇男柳含烟。”

柳不肖神情一震地说道:“怎么?柳含烟他也是……”

狄仁杰肃然接道:“一点不错!少侠请想。柳含烟既是‘一尊’老人家之唯一衣钵传人,名师出高徒,一身修为还会差么?是故位列第二,该是毫无疑问。”

柳不肖摇头脱口说道:“惭愧,惭愧!”

“什么?”狄映雪突然问道。

柳不肖神情一震,“哦”地一声,一笑说道:“在下是说,在下愚昧得连这点都未想到,实在惭愧得紧。”

微微一顿,转向狄仁杰一笑道:“这是第二位,但不知第三位是哪位高人?”

狄仁杰微微一笑说道:“第三位是华山神医赛华陀仲孙玉……”

柳不肖双眉微一轩动,轻“哦”了一声。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接道:“第四位是‘千面神君’齐振天,第五位是当今少林掌门慧党大师,第六位才是老朽狄仁杰。”

柳不肖道:“这几位果然均是眼下宇内知名之士,在下也是久仰,敢问庄主,宇内除这六位外,难道再无人精谙此道?”

狄仁杰哈哈一笑,说道:“有倒是有,而且可以说是尽多,不过狄仁杰末技既已如此不堪入目,难登大雅,狄仁杰以下就不必再说啦!”

柳不肖闻言颇觉此老谈吐诙谐,不由微微一笑。

狄仁杰人目柳不肖微笑,顿时会错了意,暗暗自责一声:“糊涂!”

极为窘迫地一笑道:“话虽如此,不过老朽在此有个声明,以上所说的均是几位宇内知名之士,也许还有许多生性淡泊,隐迹山林的高人,高明过以上数位多多也未可知。”

他这几句话儿,无异说明如柳不肖师门这等名号久已不用的隐士,可能修养高出诸人多多。只不过他孤陋寡闻,不知道罢啦!

柳不肖自然听得出狄仁杰话中之意,微微一笑,也未便再说什么。

屋中又是一片沉默。

半晌,柳不肖一注狄仁杰兄弟二人,心中一动,突然说道:“在下斗胆,欲有一事向庄主请教,尚请万勿见怪为幸。”

狄氏三人闻言俱感一怔。

狄仁杰随即轩眉大笑说道:“少使有话但请垂问,请教二字老朽殊不敢当。”

柳不肖淡淡一笑,说道:“在下闻得宇文俊无意透露,二位庄主此身乃运功不慎,走火人魔所致,不知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狄映雪首先花容一变,向他投过幽怨一瞥。

狄仁杰兄弟则是脸色大变,微带不豫。

其实,若非柳不肖是秋门大思人,狄映雪就非含怒出手不可。

柳不肖却是视若无睹,毫不在意地静待答复。

半晌,狄仁杰方自神情木然地点头说道:“宇文俊话说得不错,老朽兄弟这僵硬四肢,确是运功不慎,走火入魔所致。”

柳不肖目中神光一闪,凝注狄仁杰说道:“但不知二位庄主由走火入魔至今,共计已有多少时日?”

狄氏三人又是一怔,狄映雪目中幽怨神色更盛。

狄仁杰微微一叹,木然说道:“三年多,在这三年多中,老朽兄弟即僵坐此榻上,每日由下人端送饭食,侍候一切,无疑活死人,身心之痛苦非人能知万一。”

柳不肖神色凝重道:“二位庄主当初之时可是由‘涌泉’开始,麻木逐渐向上蔓延?”

狄映雪忍耐不住,突然站起娇躯,大声说道:“柳少侠,你,你不要再问了,好不……”

话犹未完,柳不肖便自轻喝说道:“姑娘,此事体大,且请一旁静坐,万勿打岔。”

狄映雪生性刚烈,闻言秀眉一挑,面布寒霜地方待发作,猛地忆及对方乃是狄门大恩人,又是自己私心爱慕之人,怒态一敛,“嘤咛!”一声,颓然坐下。

狄仁杰兄弟却是神色平和,未见丝毫不豫。

狄仁杰尽管此时心中已逐渐恍悟对方用意,但另外一个意念又将他心中南自升起的恍悟冲扫得一干二净,因为他实在怀疑眼前这位年轻人能给他多大希望,同时更因为他兄弟二人心中的希望已在多次的失败中幻灭了。

也即因此昙花一现的恍悟,使他心中原有的一丝不悦清扫得一干二净,代之而起的是无限的愧疚。

无限歉然地一注柳不肖点头说道:“少侠说得不错,起先麻木确是由‘涌泉’穴开始。”

“那么,庄主可曾试着治疗过?”柳不肖目中神光一闪,面上喜容一现地道。

狄仁杰一叹说道:“老朽兄弟穷尽心智,多方设法,试着治疗何止十次,无奈……”

话犹未完,柳不肖已自轻笑一声,扬眉说道:“在下不才,颇有几分把握,愿意稍尽绵薄,二位庄主可否见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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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柳不肖话声方落,狄映雪神情一震,娇呼一声:“柳少侠……”

娇躯跟着站起,神情激动,满面疚愧,妙目尽射两道异采,樱口数张,但却说不出话儿来。

狄仁杰兄弟因早已猜透柳不肖用意八分,倒还不太激动,饶是如此,仍自目射感激神色地齐呼一声:“柳少使

柳不肖国射神光地一扫狄氏三人,微微一笑,说道:

“三位先别如此激动,亦不可过份寄于厚望,在下不过竭尽绵薄,并无太大把握。”

狄仁杰微微一笑,轩眉说道:“少侠不必过于自谦,老朽亦曾穷尽心智,用尽方法试着治疗不下十次之多,希望幻灭之余,心情早如止水,不管能否奏效,少侠这种恩德,狄氏一门却是永远不敢或忘,少快不须多虑,但请放心动手就是。”

柳不肖闻言,略一思忖,转向狄映雪笑说道:“姑娘,贵庄除宇文俊一手训练的七十二名黑衣卫队外,能调出多少高手?”

狄映雪道:“高手倒是难找,不过我手下十余名青衣女婢,却是个个不让须眉。”

柳不肖微一颔首,说道:“好极,姑娘家学渊源,当知运功疗伤之际,情况之重要,现在请姑娘即刻召集贵属,要他们分别把守此屋四周,不得放任何一人进人;姑娘则请劳神把守此门,只要能安然度过盏茶功夫,便平安无事啦。”

狄映雪武林世家,当然知道运功疗伤之紧要,闻言一颔螓首,妙目异采闪烁地深注柳不肖一眼,娇躯一闪,穿门而去。

柳不肖被狄映雪这异采闪烁地一眼,看得他心头不由一震,因为他体会得出,这一眼色含着什么。

望着狄映雪疾闪扑出的炯娜背影,暗暗一叹,随即转过身形,对狄仁杰兄弟微笑说道:

“二位庄主且请稍待,候狄’姑娘布署好屋外后,咱们便开始动手疗伤,但愿吉人天相,二位庄主数年沉疴能霍然而愈。”

狄仁杰兄弟人目柳不肖一副安详自如、气定神闲的潇洒神态,心知这年轻人必有十分把握,不然神态不会如此从容,各人心中不由一阵狂喜。

狄英杰更是环目倏睁地哈哈大笑道:“说什么吉人,道什么天相,少快这种超人胸襟委实令狄英杰叹服,老朽兄弟多年沉疴如能侥幸痊愈,该是少侠你功与天齐,妙手回春,狄氏一门纵然脑浆迸裂,粉身碎骨亦不足以为报。”

柳不肖淡淡一笑,说道:“二位庄主大以言重,太以谬许,在下适才说过并无绝对把握,只不过竭尽绵薄罗以图

话犹未完,狄仁杰便即扬声一笑地说道:“少侠不可再这般过谦,老朽兄弟两对老眼未花,由少侠神态、眼神中已可看出少快成竹在胸,智珠在握,必有万全良策,这些我们暂不必说它,少侠运功为老朽兄弟疗伤以前,可要老朽兄弟自己做某种准备,但请先行示下。”

柳不肖对秋仁杰前半段话儿,但只扬眉一笑,未置是否,对狄仁杰这后半段话儿,却是毫不犹豫地道:“准备倒不必做甚准备,只是在下功力浅薄,届时还请二位庄主运用本身真元帮助在下输入二位体内的真气打通二位四肢僵化经脉即可。”

狄仁杰方一肃容颔首。

狄英杰突然轩眉问道:“少快将用何种旷绝真气为老朽兄弟疗伤?可否先行见告?”

柳个肖闻言一怔,略一思忖,苦笑说道:“这点尚请二位庄主见谅,家帅仪将这种真气传授在下,但却并未说出它叫什么名字,不过在下以为这可能是一种极为普通的真气,旷绝二字殊不敢当。”

尽管柳不肖掩饰得大衣无缝,但狄仁杰兄弟老姜味辣,何等的老江湖,岂有看不出他是有意掩饰?

各自诧异之余,不由暗忖道:“这娃儿不知是何来历,这般地一再掩饰行藏,不但姿质之佳乃百年难见奇才,而且面貌、气度、举止、谈吐,无一不俨然一代宗师,诚是人中祥麟,不怕你守口如瓶地坚不吐实,稍时只要你一运功,老朽就不难看出你所用何种真气。”

思忖方了,门外响起一阵零乱步声,跟着狄映雪手握一柄长剑一闪进屋,向着柳不肖脉脉含情地一笑说道:“少侠,十余名青衣女婢业已如谕分布此屋四周,请少侠放心为我爹爹、叔叔疗伤,狄映雪即是拼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让任何人跨越雷池半步。”

随即,妙目流波地向着柳不肖深情一注,一笑转身去向门口,面外而立,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柳不肖入目斯情,心中大宽,转身上榻,盘膝端坐在狄仁杰兄弟身后,左右两掌并出,分抵狄仁杰兄弟背后“命门穴”上,语气凝重异常地说道:“在下这就为二位庄主运功疗伤,疗伤中二位体内冷热不定,势必万分痛楚,但请二位极力忍耐,万勿开口,只要能持撑盏茶功夫,即可告成。”

狄仁杰兄弟将心一宽,齐声说道:“少侠但请尽量施为,老朽兄弟自当极力忍耐。”

柳不肖凝重神色中掠起一丝笑意,双目一闭,开始为狄仁杰兄弟运功疗伤。

起先,柳不肖顶门缓缓冒起了一缕淡淡白气,越来越浓,片刻之后,他头上简直罩了一片白云,他那原本红润的面色也随着渐浓白气而逐渐呈现苍白。

狄仁杰兄弟话声方落,猛觉柳不肖按在“命门穴”的手掌微微一震,紧接着两股热流,由“命门穴”上源源不息地贯入自己体内,向自己奇经八脉缓缓迫去。

慌忙闭上双目,暗提本身真元汇合这股热流在体内慢慢运行。

起先体内毫无异状,但是这股热流竟然运行越来越疾。

接着各人便感到一阵贬骨奇冷,由体内生出,起先还能勉强忍住,后来若不是咬紧牙关地强行支撑,非得出声呼冷不可。

奇冷方始过去,体内又陡感一阵难耐的炙热,直热得二人喉头发干,眼前金星乱冒,浑身汗出如浆,衣衫为之尽湿。

好在炙热时间并不太长,片刻之后已是逐渐下降,二人浑身渐感一阵无比舒泰,竟然坐着浑然睡去。

至此,柳不肖头上白气渐散,以至乌有,暗呼一口大气,收回双掌,闭目打坐调息。

狄映雪虽说全神贯注屋外,但到底好奇心重,忍不住地利用眼角余光向榻上三人偷窥两眼。

无巧不巧地她第一眼恰恰看到柳不肖顶上白气正浓,父叔二人神情显得最为痛楚之际。

狄映雪当然知道此时正是运功紧要关头,芳心中暗暗震慑于柳不肖一身修为如此精纯外,更对柳不肖这种不惜本身真元,为自己父叔疗治多年的沉疴,那份古道热肠,如山重恩,感激得分心深处激动如怒涛般汹涌,一颗芳心更是牢牢的系在这位令人敬爱得无以复加的人儿身上。

内心的感激以及父叔的痛苦神情,直令她串串珠泪夺眶而出,慌忙别过头去,然而一颗芳心却因父叔能否霍然痊愈而忐忑不定,高高悬起。

狄映雪这忍不住偷窥的第二眼,适逢柳不肖运功为自己父叔疗伤完毕之际,人目父叔面挂安详微笑盘坐入睡,芳心中便已了然,狂喜之余,不由暗吁一口大气。

但是,柳不肖盘坐调息,却又令她强捺心中汹涌激动,未敢贸然打扰,第二次又慌忙别过头去。

头方转向门外,倏听身后有人轻声笑说道:“姑娘辛苦了,请传谕屋外那些姑娘们下去休息吧。”

狄映雪在身后话声方起之时,便自心中一惊,倏然转身,妙目瞥处,柳不肖已不知何时地竟含笑仁立在五尺以外,气定神闲,玉面红润,一点也无疲乏样子,神情气度,仍是那么安详、潇洒。

狄映雪被他那面挂微笑的口中神光看得心中“怦”地一跳,一抹红霞陡地升上娇靥,但是,瞬间她又忙自敛神,强忍娇羞地急道:“少侠,家父与……”

话犹未完,柳不肖c自轻笑一声,挑眉说道:“狄姑娘但请放心,柳不肖幸不辱命,二位庄主多年沉疴已愈,此时正陷入酣睡中,不过他二位四肢僵化过久,恐一时难以举步行走,只须静养一两日便可下榻走动啦。”

话声方落,狄映雪一声不响,娇躯一闪,突然跪倒。

柳不肖做梦也未料到秋映雪会突然来此一着,心中一惊,要隔空阻拦已是不及,急慌之余,闪身上前,双掌倏伸,分别轻抓狄映雪一只粉臂,微一用力,狄映雪一个方自跪至半途的如绵娇躯,已被抬起,柳不肖俊面通红,窘迫异常地急道:“狄姑娘,你这是……”

突然发现狄映雪娇靥如霞,螓首微抬,妙目流露无限深情地正凝注在自己面上,心中一震,倏然住口,紧接着一股兰麝幽香扑鼻而入。

狄映雪的绝代风华,娇艳欲滴的神情,再加上这股少女特有的兰麝幽香,使得柳不肖心中不由一荡,双掌虎口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紧。

狄映雪两道秀眉微微一紧,娇靥红霞更是炽热异常,妙目一霎,娇羞欲滴地轻呼一声:

“柳少侠……”

柳不肖心中不由一震,脱口轻呼一声:“狄姑娘。”

狄映雪娇躯倏起一阵轻颤,“嘤咛”一声,双目一闭,慢慢地向柳不肖怀中偎去。

柳不肖此时似是中了魔一般,竟双臂无力,任凭狄映雪缓缓偎来。

“情”之一字,魔力如是之大,使这一双沉醉中的人儿,此时此地竟然顿忘所以。

突然,一声轻咳传人耳中,一双人儿自沉醉中瞿然惊醒。

柳不肖心神一震,暗骂一声:“该死!”倏然收回双掌。

狄映雪娇躯一颤,妙目陡睁,倏然退回。

四目相对,柳不肖俊面恍如八月丹枫,狄映雪红透耳根,各自慌忙转向榻上望去。

这一看,直看得柳不肖、狄映雪二人倏然垂首,羞得无地自容。

榻上狄仁杰兄弟二人不知何时已自酣睡中醒转,正自笑吟吟地望定二人。

原来二人甫自酣睡中醒觉,猛觉浑身上下,精力充沛,舒泰异常,各自心中一跃,情不自禁地试着伸展一下四肢,这一试顿时使得狄仁杰兄弟心神狂震,惊喜欲绝地险些失声呼出。

二人手足除感有些虚弱无力外,竟然能够伸缩自如。

令诸人束手的多年沉疴,一旦霍然而愈,请想这狄仁杰兄弟何不必中狂震、惊喜欲绝。

方欲找柳不肖叩谢施救大恩,四目瞥处,入目即是这么一幕缠绵沉醉情景。

兄弟二人各自一怔,互相交换一个眼色,会心一笑,只得强捺心中万般激动地轻咳一声。

如今一见二人各自羞愧垂首,狄仁杰慌忙向狄英杰递过一个眼色,二人忙自收起笑容。

狄仁杰更是轻咳一声,神色凝重异常地肃然说道:“老朽兄弟承蒙少侠古道热肠,隆情盛意施展回春妙手,不惜本身真元地运功疗伤,如今已知沉疴已除,少侠两次如山重恩,不啻重生父母,此后半生已为少侠所赐,狄仁杰兄弟不敢言谢,此生但愿为奴为仆,听候差遣,脑浆涂地,粉身碎骨在所不辞,来生也要结草街环,图报万一。”

此言一出,柳不肖再也无法缄默下去,只得强忍羞愧,敛神静气地抬头强笑说道:“庄主太以言重,实令在下蕴心难安,二位庄主多年沉疴得能痊愈,可喜可贺,但是对在下来说,不过万分侥幸耳,这古道热肠、回春妙手八字谬许,在下更是愧不敢当,二位庄主吉人自有天相,才能出此奇迹,再则为二位疗伤并非在下一人之力所能臻至,若非二位庄主本身修为精湛地运功帮助在下,也必未能克竞全功,吉人天相,大助自助,是故在下对二位庄主毫无所谓‘恩’字可言,万请二们庄主安心静养,不必将此事常挂胸怀。”

一番话完,听得狄仁杰兄弟何止感激莫名,简直就是敬的无已复加。

他话声方落,狄仁杰便自一笑说道:“少侠之坦阔胸襟、超人气度,委实为狄仁杰兄弟数十年来首见,足可当之宇内第一人而无愧,不管少侠是怎么说,有恩也好,无恩也好,狄仁杰兄弟心意已决,滴水必报,纵攸斧铖加身亦绝地史改,我们是赖定了少侠啦。”

说完,一注乃弟狄英杰,相对一阵哈哈人笑,神悄显得豪迈,欢愉已极。

狄映雪如今已是羞意渐除,缓缓抬起螓首,闻言见状,喜极而泣,两串热泪夺眶而出。

数年来,她就从未见过自己父叔神情有这么豪迈欢愉过,如今精神矍烁,英风尽复,她岂止芳心深处对柳不肖爱慕已极,深若瀚海?简就将他视若神明。

泪光潸然的一双妙目更是尽射万斛深情,无限感激地凝注在这位俊美人儿身上,霎也不霎一下。

柳不.肖目睹狄仁杰兄弟神情,私心自也为自己能做一桩救人善事而欣慰无比,但是表面上他却是面色一庄地突然肃然说道:“二位庄主若是仍是这般地将什么‘恩’字常挂口边,思忖什么报恩之举,系是视柳不肖庸俗,不耻下交,柳不肖即刻告辞。”

此言一出,不止狄映雪神情一震,花容倏变,妙目尽射幽怨,狄仁杰兄弟也是一怔之后,齐声忙道:“少侠万勿轻言离去,老朽兄弟恭敬不如从命,此后不提就是。”

柳不肖心知这般人物说一不二,口上虽说不提,心里却是感恩之意弥坚,但是人家心意,他又不能,也无法强行阻止,好在自己此间事了,便即要离去,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再说什么。

双方沉寂片刻,狄英杰突然扬眉说道:“少侠,老朽私心有些疑问欲向少侠请教,不知可蒙据实见告?”

柳不肖一怔,微笑说道:“二庄主请尽管垂问,柳不肖知无不言,请教一字殊不敢当。”

狄英杰微微一笑,倏地目光精射,肃然问道:“请问少侠,少快适才为老朽兄弟运功疗伤时所用真气,可是失传已近十余年的‘坎离真气’?”

柳不肖闻言脸色一变,精神大震,迟疑半晌,方始暗一咬牙地点头道:“二庄主目力如神,在下所用正是师门‘坎离真气’。”

此言一出,狄仁杰兄弟二人神情陡然大变,惊喜欲绝,狄英杰尚未说话,狄仁杰已自一跃下榻,顾不得身形摇晃,双脚发软,扶着榻边,瞪口急道:“这么说来少侠是‘一尊’老神仙门下啦?”

柳不肖暗暗一叹,毅然挑眉点头说道:“家师正是尊’。”

“那么少侠是……”狄映雪恍然大悟,心神狂震,惊喜欲绝地失声问道。

柳不肖星目一扫狄氏三人,歉然一笑,说道:“在下即是柳含烟,请三位……”

话犹未落,狄氏三人齐齐一声喜呼,一起拥前,分握柳不肖双手,神情激动,惊喜欲绝地六目圆瞪,将口数张,只是说不出话来。

柳不肖目睹斯情,星目一湿,几颗热泪夺眶而出,只得强忍心中激动,任这真情流露的狄氏,三人紧紧地抓住手,任凭狄映雪心情激动,忘形之余将十指尖锐指甲扣入掌肉。

半晌,这狄氏三人激动心情,方始渐渐平静。

狄映雪首先娇靥一红,抽身退后。

狄仁杰兄弟也自缓缓松开柳不肖双手。

狄仁杰带泪目光一注柳不肖,抹泪说道:“我道是谁竞能有此功力,原来是老神仙门下柳少侠,这就难怪了,狄仁杰兄弟无上荣宠,引为毕生幸事,‘二龙庄’更是举庄生辉。”

话锋微顿,又道:“奇才长存,慧星永在,松柏不凋,金刚不坏,苍天有眼,使得狄氏一门有幸仰瞻这位心仪已久的侠胆义肝,顶天立地,盖世奇男之风采,这真是狄氏一门做梦也想不到的事,真是,真是……”

“真是”方出,心中激动得又已说不出话儿来。

柳不肖强忍心中激动,淡淡一笑说道:“柳含烟罪孽深重,只恨未死,尤德无能,竟蒙二位庄主如此抬爱,实在汗颜已极,二位庄主沉疴方愈,不可多站,还请上榻歇坐。”

狄仁杰兄弟心知他此言是真,也不再行客套,遂各自告罪上榻,盘膝坐下。

狄氏兄弟方一坐定,狄仁杰便自话带慰劝地道:“少侠不可以罪孽深重四字太以自责,老朽斗胆妄论,铸下这无边遗恨,人伦惨剧者,错并不在少伙也不在令堂,若论大错归谁,无非造物弄人而已,少侠大难不死,显然冥冥中自有安排,另有艰钜任务以待少快完成,为天下苍生,武林宁乱,少侠师门恩怨,但请振作精神,养保真茹,秉承老神仙悲大悯人宏志,领袖宇内群伦,莫使武林再起纷争,又沦魔劫。”

一番话儿说得柳含烟暗道,惭愧。通体冷汗涔涔而下。

突然向着狄仁杰一揖,肃然道:“多谢大庄主当头棒喝,使得柳含烟冥顽尽退,灵台空明,大庄主教诲,柳含烟自当奉为金科玉律、座右之铭,终生不敢或忘。”

这种不亢不卑,不骄不馁的胸襟气度,直听得狄氏兄弟暗暗点头之余,更是暗中赞佩此子果然不愧为“一尊”之后,诚是盖代奇才,人中祥麟,将来领袖武林势非此子莫属。

柳含烟话声方落,狄仁杰便自欠身,笑道:“少侠太以谬许,这当头棒喝实令老朽汗颜,金科玉律,座右之铭更是愧不敢当,不过是老朽痴长几年,托大斗胆罢啦,论公是为天下武林之安危,覆巢之下必无完卵,兵乱之中焉有宁日?论私老朽不过为自己福祸打算,想在这远离纷扰的世外桃源中,安度几年清静安乐日子罢啦。”

此言一出,柳含烟不由为之暗暗失笑,心中郁结自也稍解,微微一笑,方待开口。

狄映雪已自佯嗔地膜了乃父一眼,娇笑说道:“爹爹这话还好是当着少侠说出,若是当着别人,岂不……”

至止,香舌一吐,倏然住口。

狄仁杰聪明一世,槽懂一时,想是多年沉疴一旦痊愈,又事出令人难以置信地碰到自己心仪已久的人中祥麟,心中喜极,一时竟未能听出爱女话意,怔了一怔,扬眉诧声说道:

“怎么?爹爹这番话儿敢是说差了?你且说说错在哪里,说得对便罢,如果说得毫无道理,哼。”

狄映雪妙目一转,娇笑说道:“雪儿如果说错了,无论爹爹有多大惩罚,雪儿认领就是,可是如果雪儿说对了呢?”

“怎么?你也要爹爹认罚不成?”狄仁杰怒说道,狄映雪香看一吐,娇笑说:“女儿不敢,不过爹爹若是输了,得请爹爹答应雪儿一个条件。”

狄仁杰今日喜极,加以平素爱极这块心头之内,平素百依百顺,故而闻言毫不犹豫地说道:“好!咱爹儿俩就此一言为定,你说罢。”

“且慢!”狄映雪故意使刁地说道:“雪儿还要找上一位证人。”

“找证人做什么?”

“为防爹爹稍时反悔,说了不做啊。”

“你这丫头真是,爹爹何尝骗过你来,爹爹在武林中,天大的事也是一言九鼎,纵是斧钺加身也断无反悔之理,更何况这区区一个条件。”

“不行!”狄映雪佯嗔说道:“此事非同小可,绝不比爹爹昔日在武林中所做的任何事容易做到,爹爹若是不答应雪儿找位证人,雪儿就不说啦。”

狄仁杰一方面爱极了这颗掌上明珠,拿她没办法,另一方面也委实是有点儿赌气,暗忖:我就不信你这一个条件能做到哪里去……

猛一点头:“好,爹爹权且答应。”

狄映雪心中暗暗一乐,转向柳含烟娇笑说道:“少侠,你可愿意做这个证人?”

柳含烟电是难得糊涂,加以他童心未涡,心中郁结渐解,闻言毫不犹豫地挑眉说道:

“狄姑娘委派,柳含烟深感荣幸。”

狄映雪突然脸色凝重异常地说道:“少侠既然愿意担任这证人角色,却是一定要督促输理一方履行自己诺言,事未达成,可不行。”

柳含烟闻言见状,不由一怔,暗忖道:这倒是桩扎手事儿,这位姑娘到底……

狄映雪突然双眉一扬,娇笑说道:“怎么,莫非少侠感到扎手?”

柳含烟又是一怔,暗道一声:“好厉害。”

双眉一蹙,苦笑说道:“姑娘说得不错,这桩事儿委实太以扎手,请想……”

“想”字甫出,余话却是不便出口。

狄仁杰这回倒是聪明,闻言不由失笑说道:“少侠但请放心,老朽必然听从证人督促,绝不令少侠为难。”

一旁狄英杰问了半天,此际突然一笑说道:“少侠若是仍嫌为难,这证人一职,老朽也算上一份。”

柳含烟向着狄氏兄弟窘迫一笑,挑用说道:“既是如此,柳含烟绝不辱命。”

狄映雪暗吁一口大气,转向狄仁杰娇笑一声说道:“爹爹平日常以自己为例,耳提面命地教导雪几何来?”

狄仁杰毫不犹豫地说道:“爹爹平日教导你为人处事应以天下为己任,临事不苟,临难不惧……”

话犹未完,狄映雪便已娇笑说道:“这就是啦,爹爹平日既教导雪儿除暴安良,济弱扶倾,守正不阿,以天下为己任,而适才爹爹鼓励柳少侠振作精神,领袖字内群伦,勿使武林再起纷争,又陷魔劫;固然少侠威能服众,技比天人,必能力挽狂澜,但是爹爹却不应表示让少侠一人肩负此艰巨任务,所谓‘武林宁乱,匹夫有责。’爹爹又岂能存有自私想法,隐居在这世外桃源中,远离纷扰,不闻不问地多过几年清静日子‘Z这岂不是‘先天下之乐而乐’么?”

这一番话儿只听得柳含烟、狄英杰一:人暗暗点头,赞叹不已。

狄仁杰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女儿今日福至心灵地口舌这般犀利,静听之际,一张老脸连热数次,连连暗道惭愧不已。

但是心中也委实为自己能有这么一个深明大义的爱女而深感欣慰。

狄映雪话声甫落,他便自轩眉大笑说道:“好,好,好,雪儿不愧为伙家千里驹,不枉为父教养一场,你这番话儿爹爹是口1服心服,你有什么条件,说罢,爹爹无论如何也要为你做到。”

此言一出,狄映雪一张吹弹欲破的如花娇靥上,陡地升起了一抹红云,妙目流波地注定柳含烟,樱口数张,欲语还休。

这付神态看在柳亩烟与狄氏兄弟眼内不由满面诧容地大惑不解。

尤其柳含烟,更是被她一双流波妙目看得心中怦怦乱跳,忐忑不安。

狄仁杰双眉一挑,方自一声:“雪儿,你……”

狄映雪暗一咬牙,突然娇笑说道:“爹爹不要急嘛!雪儿这就说……”

妙目一瞟柳含烟,移注乃父娇笑接道:“爹爹既已认输,那么就请爹爹挽留柳少侠在庄上多住些时日。”

狄仁杰闻言一笑,说道:“爹爹还当是什么天大难题,原来如此,这个不难,柳少使自然是要……”

柳含烟突然说道:“多谢庄主及狄姑娘美意,在下本欲在贵庄打扰两日;只是重务在身,未克久留,方命之处,尚请二位谅宥。”

说完,目光一扫二人,又是歉然一笑。

此言一出,狄映雪只是微微一笑,却未说话。

狄仁杰方自一怔,双眉一轩,尚未答话。

狄英杰已自大笑一卢,说道:“大哥,现在你该知道,这桩事儿并不是如你想象的那么容易罢。”

话锋微顿,目光一注柳含烟,微微一笑,又道:“少侠,家兄固然履行义务,挽留少侠在敞庄多住些时日,但是少使身为证人,却不要忘了一口答应督促输理一方,必须达成任务啊。”

柳含烟闻言一怔,顿时恍悟自己才是狄映雪巧设圈套的对象,心中叹服之余,暗道一声:“糟极。”

狄仁杰突然扬起一声哈哈大笑,状至欢愉,由衷地赞佩道:“雪儿这着棋,委实下得太以高明;柳少侠须督促为父留柳少侠,妙极,妙极,太妙啦。看来爹爹这‘小诸葛’名号,势必拱手让贤啦!哈,哈……”

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心清之欢愉,不可言喻。

笑声一落,目注柳含烟微笑说道:“少侠,你我均人圈套,当初更是一口答应,事已至今,少侠还能拒绝么?”

柳含烟沉吟片刻,便苦笑说道:“狄姑娘智慧超人,这座阵式不下庄主庭院中布置的九宫八卦,柳含烟口服心服,只有从命,柳含烟在贵庄打扰三两日后,再行告辞便是。”

此言一出,狄映雪心中暗暗一松,强捺心中狂喜,神色得意地妙目一瞟柳含烟,娇笑一声,说道:“少侠且请坐坐,小妹先行告退。”

话声方落,倏感失言,娇靥一红,螓首倏垂,趁势一掠而去。

柳含烟人耳一声“小妹”,心中陡地一震,不由暗暗懊悔自己为何答应留此;看来这将又是一桩麻烦事儿……

思忖至此,榻上狄仁杰一叹说道:“老朽中年丧偶,膝下仅此一女,平日不免娇纵过甚,失礼之处尚望少快看老朽薄面,多予谅者是幸。”

柳含烟闻言,忙自敛神说道:“庄主哪里话,狄姑娘仙露明珠、智慧过人;将来成就未可限量,如此佳女承欢膝下,庄主尚有何求?”

狄仁杰微微一笑,说道:“少侠过于谬许了,此女愚顽不堪造就,若说日后有甚成就,恐怕有赖少快不吝金玉,多加指教啦。”

柳含烟微微一笑,方待开门。

狄英杰突然说道:“请恕老朽多事,少侠此间事了,不知……”

门外一阵步履传来,紧接着狄映雪领着四名手捧木盒的青衣女婢栅搬走进。

妙目一扫三人,娇笑说道:“爹,您三位稍时再谈吧,您看到了什么时候啦。”

狄仁杰一看天色,失笑说道:“不是你这丫头提起,爹爹险些忘了吃饭的时候到啦;真是‘全神贯注谈话里,顷刻不知日影斜。’……”

随即,与狄英杰一跃下榻,目光轻扫榻上一眼,一叹接道:“老朽这数年来,均在此榻上由下人喂以饮食,形同半死之人,想不到此刻竟能下榻在桌上自己进餐,这俱是少侠一手所赐,老朽兄弟……”

话犹未完,柳含烟便自一笑接道:“庄主,又来啦。”

狄仁杰倏然住口,倏又一笑说道:“该死,该死,老朽一时竟忘记了少侠嘱咐,稍时定当自罚三大白,少侠,请。”

说完,哈哈一笑,举手肃客。

就这两句话间,狄映雪便已命四名青衣女婢将盒中酒菜拿出摆好,又一挥手,四名青衣女婢躬身退出。

四人分宾主坐定后,柳含烟倏觉一阵香味扑鼻而人,低头一看,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五味精美佳肴,菜尽是些鹿脯、兔肉一类,一玉质大海碗汤,上面浮着一层黄油,却不知是何物煮成。

柳含烟腹中早已饥肠辘辘,经此一阵香味,顿时勾引的食指大动,方自微一蹩眉,狄英杰突然猛嗅两下,笑道:

“好香,丫头,这些可是你亲自下厨做的?”

狄映雪方自微一颔首,狄英杰已自大呼一声佯怒说道:

“你这丫头真个该打,叔叔平日一再想吃些你做的拿手小菜,你总是推三阻四地命下人弄那些倒胃的东西送来,今日柳少侠到来,你却自动地下厨做出几味精美菜肴飨客,你这不是成心气我么。”

此言一化,柳含烟、狄映雪二人同时红透耳根;狄映雪不愧玲珑心窍,妙目一转,便自强忍羞意地娇笑说道:“叔叔说话总是爱冤枉雪儿,今日不同往日,往日雪儿日日出外打猎,今日不但回来的早,而且又是叔叔与我爹爹沉疴痊愈之日,加以又是贵客临门,如此不平凡的一天,雪儿哪得不亲自下厨做几样小菜让叔叔畅饮一番,庆贺,庆贺?”

话锋一顿,顺手拿过桌上酒壶,佯嗔又道:“看,这不是叔叔最爱喝的雪儿酿的‘雪莲梅花露’?雪儿这么孝顺叔叔,叔叔反不识好人心地先把人家训斥一顿,早知道我才不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狄英杰想必是位酒中仙,人耳一声“雪莲梅花露”,精神不由一振,一把抢过酒壶,为自己满斟一杯,一仰而尽,一抹嘴,笑道:“好,好!就算叔叔冤枉你啦,不过总而言之一句话,叔叔跟你爹今天是沾了柳少侠的光啦。”

柳含烟闻言俊面又是一红。

狄映雪羞得莲足一跺,娇嗔道:“叔叔,您要再这么说,雪儿这‘雪莲梅花露’就此一壶,再要可就没有啦。”

狄英杰闻言忙道:“好!好!好!叔叔不说,好雪儿,这‘雪莲梅花露’却是万不可就此一壶,否则叔叔肚中酒虫就要造反啦。”

狄英杰睹状倏地仰天一阵哈哈大笑,笑声一落,转向柳含烟说道:“老朽生性嗜酒,尤其是见了雪丫头手酿的‘雪莲梅花露’,简直可以连老命都不要,失态失仪之处,尚望少侠千万不要见怪。”

柳含烟在华山见过仲孙玉,也见过一代仙侠五老丐,深知举凡风尘异人、山林隐上,生性人都放荡不羁,豪迈异常,不喜俗礼,不计小节,闻此一言毫不在意地挑眉笑道:

“二庄主此言说差了,有道是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始风流,二庄主这种豪迈不羁的英雄本色,正使柳含烟暗自心折不已,何言失……”

“快哉!”狄英杰突然攘臂一声,忘形说道:“好个伟大英雄能本色!’狄英杰虚度半生,今天方算遇上知音,‘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少侠,人生知音难遇,冲着这句话儿,狄英杰也要敬你三大白。”

随即,提起酒壶为柳含烟及他自己满斟一杯。

狄英杰一举酒杯,豪情四溢地道:“少侠、来!干!”

柳含烟闻言睹状,胸中万丈豪气顿被激发,毫不犹豫地举杯挑眉说道:“柳含烟虽然量浅,但今日幸逢二位庄主这等高人,却愿舍命相陪,二庄主,今日你我不醉不散。”

“壮哉!”狄英杰又是一声忘形高呼,举杯一仰而干。

柳含烟酒方沾唇,倏觉这“雪莲梅花露”无论品质,香味,竟较之自己在华山听松谷内所饮仲孙双成手酿“万里飘香”毫不逊色,暗赞之余,一仰而干。

三杯下肚,狄英杰一抹嘴便自坐下。

柳含烟却是星目凝注狄映雪,由衷地赞叹道:“狄姑娘不但风华绝代,智慧超人,且这酿酒手法亦堪称酒国一绝,叫柳含烟好生佩服。”

狄映雪欣赏一老一少狂态毕露地对饮三杯之后,正自浅蹙秀眉地盯着自己叔叔,闻言心中一甜,妙目深注柳含烟一眼娇笑道:“少侠过奖,小妹惭愧已极,狄映雪俗脂庸粉,愚顽拙笨,即连这所酿酒儿恐怕也是品味两劣,有读少侠尊口呢。”

柳含烟微微一笑,剑眉双挑,方一摇头。

狄英杰突然侧顾狄映雪瞪目说道:“哪个说的?这‘雪莲梅花露’,无论色、香、味俱是绝上之选,好就是好,谦虚什么?”

话声一落,也不管狄映雪有何反应,遂又转向柳含烟说道:“少侠,老朽这雪侄女儿酿酒手法,若誉之国手,足可当之无愧,可是?”

柳含烟强忍笑意,由衷地随声附和点头说道:“是,是,是,二庄主高论极是,委实可当之无愧,当之无愧。”

如此一来,狄映雪顿时娇靥堆霞,啼笑皆非,狠狠地白了二人一眼,随即向乃父投过一个求援目光。

狄仁杰自入座以来,一直神情欢愉地目注这狂态毕露的一老一少,心中却不住暗赞柳含烟虽然身为武林共钦的一代仙侠“一尊”门下,本人又是英俊挺拔,技绝天人,不但一丝骄气也无,反而性情随和,谦冲有礼。

此际一见爱女示意求援,微微一笑,说道:“老朽这位兄弟见酒不得,三杯下肚,更是癫狂毕露,少侠不必理他。”

话锋微顿,拿起牙箸,一指四样精美菜肴微笑又遭:

“此地地处偏僻,无有佳肴待客,这些不过几样野味,倒还差强人意,少侠情随意用点吧。”

柳含烟一笑点头,方待举着。

狄英杰饮干一杯“雪莲梅花露”,一抹嘴,突然说道:

“少侠,这是雪丫头自己打来下厨亲制,虽然只是几样野味,但其味美无殊山珍海味,少侠但请放量。”

狄映雪入耳乃叔前半段话儿,妙目方自一瞪,最后一句话儿入耳,竟又嗔态一敛,倏而微微一笑。

柳含烟目光一注狄英杰,含笑挑眉说道:“这一点二庄主尽可放心,柳含烟别无所长,只是贪吃,我是‘美酒只嫌少,佳肴不怕多。’说不定稍时来个盘底朝天。”

此言一出狄氏三人顿时难以忍俊。

狄映雪“噗哧”一声,掩口笑得如花枝乱颤。

紧接着秋仁杰兄弟也自齐齐扬起一阵大笑。

柳含烟目光一扫三人,扶起一块鹿脯送入口中,鹿脯一人口中,倏觉香味绝佳,嫩美无比,不由星目凝注狄映雪,由衷地赞叹道:“狄姑娘岂止酿酒一道堪称国手?即这烹饪妙技也足可当之天厨星,女易牙而无愧,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柳含烟叹为‘吃’止矣。”

这几句话儿,真说得狄映雪心花为之怒放,芳心甜蜜更甚,娇靥难掩心中喜悦,妙目深情一注柳含烟,娇羞扭怩地微笑说道:“少侠若是不嫌难以下咽,但请放量,山中野味尽多,明日少侠如是有兴,小妹愿陪少侠上山多猪一些回来慢慢与少侠下酒。”

这几句情意绵绵的话儿,直听得柳含烟心中狂震,星目异采连闪,但随即他又强自捺下,故作不知地一笑说道:

“好极!明日柳含烟定当追随姑娘登山,一睹姑娘神奇绝技,不过,再使姑娘劳神却是愧不敢当。”

狄映雪一听柳含烟答应明日陪自己上山打猎。心中狂喜之余,柳眉一挑,方待答话。

狄仁杰突然微笑说道:“少侠此话太以见外,只要不觉得雪丫头粗制菜肴难以下咽,少侠想吃点什么,请尽管吩咐好了。”

狄映雪玲珑心窍,岂有听不出乃父话中之意?心中一甜,娇靥陡感一热。

柳含烟自然也听得懂狄仁杰这弦外之音,心中微微一震,暗忖道:“此女智慧超众,明艳照人,柳含烟又非草木,岂能无情?无奈我一身情孽已够深重,怎能再去自找烦恼?

看来只有辜负他父女一番好意啦。”

表面上却是故作不懂地微笑一声:“岂敢。”

随即端起面前酒杯向着狄仁杰挑眉笑说道:“大庄主,在下适才曾与二庄主连干三杯,不知大庄主可肯接受在下敬酒二杯么?”

狄仁杰何等老江湖,焉有看不出柳含烟是有意装作,有心岔开话题,但他毕竟心胸旷达,深知这种儿女私情勉强不得,故而仍能毫不在意地一笑举杯说道:“这三杯水酒,只算是老朽敬少侠,聊表心中敬意,不过有一点老朽须事先说明,老朽量浅,不若舍弟海量,只能以半杯相敬,少伙但请尽干。”

柳含烟也不勉强,微微一笑,略一碰杯,一仰而干。

狄映雪却目光幽怨地一膘柳含烟,暗忖道:这人俊美盖世,技绝大人,怎地一颗心却如木头做的一般,一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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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狄映雪暗中正自埋怨,柳含烟突然说道:“大庄主,在下适才突然想起一事,欲向庄主请教,只是不知当不当说出。”

狄仁杰一怔说道:“少侠心中若有疑问请尽管垂询,请教一字殊不敢当。”

柳含烟略一思忖,微笑挑眉说道:“在下在未拜谒庄主以前,曾在对岸‘百家村’一位徐老丈家中做客,听徐老丈说贵庄乃是三年前方自别处迁来,不知……”

话犹未完,狄仁杰便自一笑说道:“少侠那位友人说得不错,敝庄上百户人家只是三年前从别处迁来此地。”

柳含烟方一张口,狄仁杰一笑又道:“少侠敢是要问老朽等自何处迁来,为什么迁来么?”

柳含烟赧然一笑,微一点头。

狄仁杰略一思忖,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少侠不可只听老朽谈话而不动手,咱们边吃边谈好啦。”

话锋一顿,举箸夹了一块鹿脯,说道:。“老朽这二龙庄上百户人家俱是狄姓,且彼此均有血统关系,乃是一个甚为庞大的家族,庄主一职,每五年选举一次,因老朽这家族中自来以打猎为生,故而无人不诸武技,是以庄主一职亦由公开比武选出,老朽兄弟不才,已连任十三年庄主之久,

柳含烟微微一笑,由衷地说道:“庄主高人,能者多劳,技压群伦,足为贵庄造福良多赢得连任,该是当然之事。”

狄仁杰淡淡一笑,尚未接话。

狄映雪突然娇声说道:“少侠,本庄庄主虽然以前俱是公开比武选出,但这最近一次却是在一场极为文雅的比试中产生的呢。”

柳含烟闻言方自略表诧异地轻“哦”一声。

狄映雪娇笑一声,双眉一挑,又继续道:“这一场比试中,我爹爹只是用十几根青竹分插地面,声称如果有人能从这十几根青竹的此方走过彼方,这庄主一职便拱手让于这能够通过之人,结果参加角逐庄主宝座的数十名本庄俊彦,悉数被围在这十几根看似平淡无奇,杂乱无章的竹阵之中。”

柳含烟道:“大庄主想是……”

狄仁杰突然一笑说道:“这些个不成气候的些微末技,难登大雅,贻笑大方,在少侠面前提及,无殊班门弄斧,不值一笑。”

话锋微顿,不等柳含烟开口,便自长眉微轩地一叹又遭:“说来惭愧,狄氏一族历代远祖J均能平安无事,安居乐业地住在狄氏自己一块原土上,唯独传至老朽这一代,却扶老携小地辗转远徙此处,说来也是天数,数百年来,原土之上那些飞禽走兽一直取之不尽,猎之不绝,唯独自狄仁杰

任庄主以来,那些飞禽走兽却越来越少,甚至几近绝迹,少侠请想,本族既以打猎为生,飞禽走兽即是每日生活所必需,民以食为人,食之来源既然已绝,本族就不得不另觅佳处以谋生活啦。”

柳含烟略一思忖,挑眉问道:“庄主可曾派人察看过鸟兽逐渐绝迹的原因么?”

狄仁杰点头说道:“老朽也曾多次命人至狩猎山林中暗中勘察,但却找不出丝毫道理来。”

柳含烟轻“哦”一声,颇感兴趣地道:“庄主可曾亲自察看过?”

狄仁杰一怔,说道:“这倒未曾,不过最后一次老朽曾命舍弟带领四五十名精干族人遍察全区,仍是茫然不知所以,故而只有委诸天意,忍痛迁徙了。”

说罢,又是喟然一叹,显似不胜愧疚,不胜感慨。

柳含烟沉思片刻,突然蹙眉说道:“若以在下看来,此事颇不单纯。”

狄仁杰一怔说道:“少快之意敢是说其间有什么蹊跷?”

柳含烟略一沉吟,神色颇为凝重地挑眉说道:“这个在下倒不敢妄下定论,不过若以常理推论,贵族居于原土并非一朝一日,而是时经数百寒暑,数百年来均是平静无事,而单单在庄主任职以后,却发生这么一桩怪事,不谓不令人费解,启人疑窦。”

狄仁杰双眉微蹙,苦笑说道:“少侠高见自是深有道理,无奈本族已是察遍全区,仍是看不出一丝端倪,智穷之余,只有委请天意了。”

此言一出,请人均是一阵默然。

柳含烟强蹙剑眉,陷入苦思,似在用他那超人智慧找出个中原委。

狄映雪秀眉浅蹙,妙目深深地凝注深思中的柳含烟。

狄英杰也是深蹙浓眉,神色阴沉地停杯不饮,似也为乃见这一席话儿说得酒兴全无。

倏地!

“大哥!”狄英杰浓眉一掀,突然说道:“柳少侠卓见不差,此事确是内有蹊跷。”

狄仁杰、柳含烟、狄映雪三人正自陷入深思中,被他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哥,叫得心中方自一惊,闻言却不由又是一怔。

狄仁杰一怔之后,方自诧然一声:“二弟,你这话是话未说完,狄英杰便自神色不安地说道:“小弟当然有理由在,不过在理由未说出之前,还请大哥原谅小弟隐事不报之罪。”

“什么?”狄仁杰目射神光一按桌沿突然站起,但瞬间却又怒态一敛地倏然坐下,轻叹一声道:“好罢,你说罢。”

柳含烟、狄映雪二人暗吁一口大气,对望一眼后,又将目光移注在秋英杰一张浓眉轻蹙的老脸上。

狄英杰目光一注面色不豫的狄仁杰,一叹说道:“大哥请暂息雷霆之怒,小弟之所以隐事不报,乃是有不得已之苦衷,这件秘密举族唯小弟一人知晓,Qī.shū.ωǎng.也在小弟心中一直隐藏三年,小弟也曾多次想对大哥报告,但是话到口边却又将之吞国腹中,加以你我兄弟走火人魔,四肢僵化,为恐增添大哥心中烦恼,小弟也就未敢贸然说出,今日若非柳少快提及,你我多年沉疴痊愈,小弟仍将一直隐瞒下去,让它成为一个永不为第二人所知的秘密……”

话声至此,脸上倏起一阵抽搐,及一片悔恨神色,须发皆动,显然心中激动异常。

片刻之后,神态方始渐渐恢复平静,一叹接道:“其实说来也是小弟不是,当时未加深思后果,否则小弟,也不敢将此等大事隐瞒不报。”

狄仁杰人目乃弟悔恨神情,心中颇感不忍,面色稍霁地一叹说道:“事已至此,悔恨无用,你尽管说吧,愚兄不怪你就是。”

此言一出,狄英杰脸上倏又掠起一阵抽搐,神色愧疚地一注乃兄,说道:“小弟昔日奉大哥之命,带领本族数十精干青年人山后,即将他们分为数批,分头展开搜索,小弟则独自一人由‘雾岭’翻山欲住‘亡魂谷一’一带搜寻究竟“怎么?”狄仁杰神情一震,脱口说道:“二弟,你进过‘亡魂谷’?”

狄英杰目光凝注乃兄,微一点头。

狄仁杰一怔诧声说道:“二弟,‘亡魂谷’一带形势之险,族人一向视为畏途,裹足不前,你是知道的。而且‘亡魂谷’一带历代庄主一向列为禁区,严禁族人进内,你到那儿去做什么?莫非你在‘亡魂谷’内发现令你隐瞒三年的神秘事儿?”

狄英杰点头说道:“‘亡魂谷’形势险恶,一向列为禁区,小弟自然知道,不过小弟当时认为此事既然来得奇突,而且前所未有,就应该往从未有人到过而且一向视为畏途的地方去找,也许能找出端倪……”

狄仁杰猛一点头,说道:“二弟这话不错,但是你可是在此处发现……”

狄英杰目中异采一闪地咬牙点头:“大哥猜得不错,小弟就在进人‘亡瑰谷’内不到半里之处,发现了一桩不但奇突而且足以令人心胆欲裂的骇人事儿!……”

此言一出,柳含烟依然凝神静听,神色丝毫不变。

狄映雪花容微微一变,娇躯不由自主地向乃父身旁靠去。

狄仁杰神色一变,急道:“什么事儿,可是与此事儿有关?”

狄英杰冷冷一笑,狠声说道:“岂止与此事有关!重要关键简直可说完全在此。”

话锋一顿,目中异采连间地又道:“小弟一入谷口不到半里,不但鼻间嗅出一股浓烈野兽特有气味,而且耳边还可清澈地听到群兽叱啸之声……”

“什么?”狄仁杰一怔,诧声说道:“难道说那些个已经绝迹的走兽都跑进了‘亡魂谷’不成?”

狄英杰猛一点头接道:“不错,当时小弟心中想法也与大哥此时一般,诧异之余顿忘所以,展开身形循着兽声飞驰而进,转过一块硕大无朋的嗟峨怪石,五六十丈外一幕令人难以置信的骇人景象吓得小弟倏然止步,隐身石后,由石缝间偷窥……”

话声至此,面上陡地掠过一片惊容,神情甚为激动地端起面前一杯“雪莲梅花露”,一仰而干,然后长吁一口气,接道:“由小弟隐身之嵯峨怪石算起,约莫五六十丈外虎,豹、熊、罴、狼、鹿,小弟一时说也说不完,总之咱们常见的野兽都全了,按说,这批东西绝不可能如此相处在一一起的,然而事实竟是如此,说来也令人难以置信,这批东西不但相处在一起,而且俱是趴伏在地,连那些咱们平日最感扎手的虎豹一类也是垂头低吼,威猛尽失……”

狄仁杰一怔,讶然欲绝地方自一声:“二弟,这……”

狄英杰一抹额上汗渍,挥手说道:“大哥且莫忙,容小弟慢慢说……”

轻吁一口气,目光一扫三人,又道:“小弟诧异之余,再一细看,这批东西竟然全是头东尾西地向着峭壁趴伏,小弟顺着方向再一细看……一桩奇事又将小弟震慑得若不是掩口的快,险些惊呼出声,说不定还会赔上一条性命,那峭壁之下有一个人高大洞,洞口竟然盘膝坐着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

“啊!”

狄仁杰父女脸色一变,神情大震,脱口齐齐一声惊呼。

柳含烟神色也自微微一变,星目神光一现即隐。

狄英杰“嗯”地一声,点头说道:“不错,一个人!一个足以令人望而丧胆的人,其实与其说他是个人,倒不如说他是个形态像人的怪物来得恰当,衣衫破碎,皮包骨,干瘪得几乎找不出一丝肉来,一头白发长垂及地,两只鬼爪般手掌,指甲几有半尺,这只是小弟先前看到的侧面,一直俟他进洞时方始看到,这个人身旁不到五尺处竟然还蜷伏着一条见所未见的红鳞巨蟒,一颗漏斗般大的蟒首高高昂起,红信吞吐足有数尺之长,碧绿目光正自虎视眈眈地凝注趴伏群兽,那颗巨大蟒首上还顶着一本色呈淡黄的小册子,小弟正自偷窥间,突闻那人仰首发出一声令人毛发惊然,刺耳难听已极的低啸,啸声甫发,谷内趴伏群兽倏起一阵颤抖,似是甚为畏慑,吼啸之声立止,刹那间寂静得一丝声息也无,那人啸声一落,右边鬼爪般手掌突然向前一探,只是遥空微微一招,牛犊般一只斑斓猛虎竟然随一抬之势倒飞人手……”

“啊!”狄仁杰父女惊骇欲绝,不由齐齐失声惊呼。

柳含烟神情微微一震,剑眉双挑地突然说道:“二庄主可曾记得群兽离那人盘坐处有多少距离?”

狄英杰略一思忖,说道:“据老朽当时估计双方距离不下五丈。”

柳含烟面色一变,星目神光一闪地挑眉说道:“‘虚空摘物’,功力竟能远达五丈,家师稍逊半筹,柳含烟更难望其项背,这人功力足能脾睨宇内,但却不知为谁,二庄主请往下讲。”

此言一出,不但是狄仁杰父女惊上加惊地难以自持,即是那叙述此事的狄英杰也自心神狂震地张口结舌做声不得。

试想,柳含烟已是技绝天人,盖代奇才,“一尊”更是功参造化,宇内共钦,而此人功力竟然还高出“一尊”半筹,此话又是从“一尊”唯一爱徒柳含烟口中说出,必然是真不假,狄氏三人怎会不惊骇得恍如天地崩裂,宇宙毁灭。

半晌,狄氏三人神色方始渐渐趋于平静。

狄英杰面上惊容未退,方一张口。

柳含烟神色自若地淡淡一笑,说道:“此事不必再提,二庄主但请往下说罢。”

如此一来,不但狄英杰神色一怔地倏然闭口,即是心中也想一问的狄仁杰也自不便再行张口了。

然而,狄氏三人却对这位盖代奇才的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颜色不变的超人镇定,各自暗感惭愧之余,更是益发地敬佩不已。

狄英杰轩眉一声:“老朽遵命。”

微微一顿说道:“那怪人一把将那只斑斓猛虎吸入手中,一声恍若鬼哭的凄厉怪笑_左掌向着虎头微微一拂,那颗虎头便自应手而碎,然后那怪人即捧起虎头一阵狂吸,直到那虎脑浆吸尽,血液干涸,他方始振手一抛,将虎尸掷人群兽之中,随即群兽倏起一阵骚动,啸吼连声地向虎尸一拥而去,不到片刻虎尸便已毛骨无存,那怪人如此这般地一连吸食五六只兽血后方自罢手,他本就狰狞可怖令人望而生寒,如今,再加上满头满脸地浑身血迹,更是令人望而胆落

狄映雪突然声音微带颤抖地娇声问道:“叔叔,你隐身石后偷窥了这半天,难道未被他发觉么?”

狄英杰一怔,失笑道:“傻丫头,叔叔若是被他发觉了,如今焉能坐在这儿叙述此事?”

狄映雪闻言一怔,随即恍悟,满面娇羞,倏然低头,暗骂自己糊涂不已。

柳含烟虽然难以忍俊,但毕竟是忍住了,饶是如此,冠玉般俊面上也突然掠过一丝难忍的笑意。

狄仁杰却是心神紧张之余,闻此一言,忍俊不住哈哈大笑。

这么一来,屋中紧张气氛,无形中为之减少许多。

狄映雪经此一笑,娇靥红霞更浓,螓首倏然抬起,无限娇羞地佯喷,白了乃父一眼,转向狄英杰说道:“叔叔快讲嘛。”

狄英杰哪能不知自己这位宝贝侄女儿心意?闻言微微一笑,说道:“丫头不必着急,叔叔这就为你解围。”

端起面前那杯雪莲梅花露一仰而干,一抹嘴,接着说道:“那怪人饱餐一顿之后,一将那只鬼爪般右手,往胸前碎衣片片的残破衣衫上一阵乱抹,然后微一抬手,又将蟒头上那本色呈淡黄的小册子吸人手中,略一翻阅,突然以一种恍如婴儿般的声音狠声说道:两个该死的畜生,尔等将老夫锁在此洞几近五十多年,大概以为老夫早已物化,宇内任尔纵横了,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尔等做梦也不会料到老夫不但未死,而且因祸得福地竟在此洞中发现这本举世梦寐难求的……至此突然一声虎啸恰好将这句话儿掩过,小弟仅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个‘经’字,‘经’字以下又听他说,过五年,老夫只要将这本小玩意内的东西练至谙熟,老夫就要二次出世,尔等若命大未死,就等着罢。怪人说完这句话儿后,突然扬起一阵甚为得意的桀桀怪笑,笑声中也未见他作势,一个骨瘦如柴的身形竟忽地冉冉飘起,然后向身后洞中盘坐之势未变地倒飞而入,就在他即将隐人洞中的一瞬间,小弟耳中传人一阵轻微的金铁相击之声,更看到那怪人一双腿竟已齐膝断去,至此,小弟方始暗暗地透了一口大气,哪还敢在‘亡魂谷’多加停留?只得怀着一颗惊骇欲绝的心情悄悄退出‘亡魂谷’…,,,至此一顿,微吁一口气,目光一注狄仁杰接道:“这即是小弟三年多来一直隐藏在心中的一件秘密,大哥请想,小弟若是当时将此事告知大哥,以大哥性情,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冒险前往探视,恕小弟斗胆,若以那人一身功力,柳少侠如果所言不虚,大哥恐怕是绝难生还,庄上不可一日无主,加以事情传出后势必闹得人心惶惶,一乱不可收拾,如果再进一步揣测,引出那怪人,则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为公为私,小弟只有将此事强隐心中,而谎言一无所见。”

话声甫落,狄仁杰便自神情肃然地点头说道:“二弟说得不错,若以你大哥性增,闻讯之下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前往探视,为了保全狄氏祖先历代茹苦含辛,赤手胼足所创下的基业,就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一番话儿听得柳含烟不由心折,方自暗一点头。

狄英杰一双浓眉微微一轩,说道:“大哥,不是小弟事后为自己辩护,大哥之言固然不无道理,但是小弟却不敢苟同……”

狄仁杰双眉一挑,沉声说道:“怎么?你大哥欲为全族舍身忘己,为保全祖宗基业不惜一死的心意难道错了么?”

狄英杰一笑说道:“大哥怎地还是这大火气,大哥这种心意不但没有错,而且千对万对,可歌可泣,不过这是说用在别的事儿上,若是用在这件事儿上,小弟斗胆,敢说大哥你是错了。”

狄英杰话锋一顿,一注乃见一脸不悦神色,暗一摇头,忖道:“大哥人称‘小诸葛’,一向智慧超人,今儿个怎地槽懂如此……”

表面上微微一笑,又遭:“大哥,有道是‘识时务者呼为俊杰,知进退者方算高人。’又有道是‘大丈夫能伸能曲’,大哥一份心意无非是为全族计,祖宗基业,但是大哥请想,设若大哥真的为全族牺牲了自己,于事有补么?全旅生计有得解决么?再进一步来说,如果万一不幸,将那怪人引出‘亡魂谷’,若以他一身功力,再加上那条罕见的蟒蛇,狄氏一族恐将无一幸免,到那时,欲促其益,反促其害,基业全毁,全族俱亡,大哥,你对得起谁?是历代祖先抑或是死难族人……”

“住口!”狄仁杰突然一声大喝。

狄英杰一震住口,狄映雪花容一变,柳含烟却是神色自如,面挂微笑地凝注狄仁杰。

狄仁杰满面怒容地瞪目凝注乃弟片刻,突然怒态一敛,一叹愧然说道:“二弟,不要说了,你是对的,大哥错了,看来你比大哥我强得多。”

说完,又是一声慨叹,缓缓低下头去。

狄英杰却吃乃兄一句话儿说得一声苦笑,一时无言以对。

柳含烟虽然心中早已不同意狄仁杰这种只知逞一时血气之勇而不计后果的打算,但他到底是人家客人,却也不便说出些什么。

狄映雪身为晚辈自也不便批评乃父不是。

屋中片刻沉寂之后,狄仁杰满面愁容一叹说道:“事已至今,你我兄弟还争论这些做甚;我也不知为何,今日脑力如此迟钝,但抛下祖先遗留下来的基业远徙此地,而事情原因又是如此,叫我心中如何能够释然,而且听二弟你适才所说那怪人再过五年便要功成出世,由昔至今已三年有余,年把光阴更是转瞬即至,由二弟你描述中他却又不似善类;将来一旦出世,武林恐将又是一片血腥,重沦魔劫啦,唉狄映雪突然娇笑一声,挑眉说道:“爹爹不必担忧,那怪人既然声言欲出世找两个人报仇雪恨,而且非等五年期满不可,这不啻说明他此时功力尚不足与那两个人为敌,唯一所靠的不过是那本什么经罢了,只要趁他功力未成,五年未至之际将他除去,不就永绝后患了么?”

话声甫落,狄英杰便自浓眉一轩,拇指双排地说道:

“丫头,高明,高明,看来你已足可继承你爹衣钵啦。”

狄仁杰冷哼一声说道:“高明什么?难道你叔侄二人适才未曾听得柳少侠说那怪人功力较‘一尊’老神仙犹高出半筹?分明那什么经上的武功他已练成几分火候,只是尚未克全功而已,那么试问此刻谁能将他除去?”

至此一顿,目光一扫各自默然的乃弟、爱女一眼、一叹又道:“看来这又要委诸天意了,这本什么经,虽然不知经名,也不知它载有何等旷古绝今的深奥武学,但那怪人一句‘举世梦寐难求’,是委实不差,才几成火候,便……”

他话声才说至此,柳含烟面挂微笑静听中。脑中灵光倏地一闪,心中怦地一跳,突然说道:“大庄主,请恕在下打

个岔。”

随即转向狄英杰说道:“二庄主确是看到那本什么经是色呈淡黄的一本小册子么?”

狄英杰闻言一怔,随即点头说道:“不错,那本什么经确是一本色呈淡黄的小册子!少侠问此……”

柳含烟歉然一笑,接道:“兹事体大,二庄主先请答复在下所请教的事儿,稍时即可明白真相。”

此言一出,连那狄仁杰父女也只得忍住心中疑问,惑然不解地凝注柳含烟静听下文。

柳含烟星目神光凝注狄英杰问道:“二庄主可还记得那本小册约有多大?”

狄英杰适才人耳一声“兹事体大”不敢贸然发话,思忖片刻方始蹙眉说道:“这一点因为当时距离过远,未能看得清楚,不过这本册子不大这一点倒是绝对错不了的。”

柳含烟目中神光一闪,探怀取出自己身藏那本“玄玄真经”赝品,挑眉说道:“二庄主请看在下这本……”

话犹未完,狄英杰已自神情一震,讶然欲绝地说道:

“不错,就是这本,少侠你是怎么……难道……”

“‘玄玄真经’!”狄仁杰首先瞥见真经黄绢封面上的四个篆体字迹,心神大震之余,不由脱口一声惊呼。

狄映雪虽然年岁尚轻,见闻不如乃父那等渊博,不知玄玄真经为何物,但是她适才已分别听乃父乃叔提及这本黄绢小册乃是举世梦寐难求之物,再一见乃父此时震撼神态,自然也知此事甚不寻常,不由地心中也自一震,忽地站起娇躯。

狄英杰话声方落,入耳乃兄一声惊呼“玄玄真经”,心中又是猛地一震,浓眉一轩,方待再次欲问。

柳含烟已自神色凝重地微一点头,挑眉说道:“不错,‘玄玄真经’,不过,在下此时手中这本乃是赝品,如果二庄主看得不差,那怪人手中的那本绢黄小册也是‘玄玄真经’,而且由他那一手‘虚空摘物’能达五丈的功力说来,他手中那本‘玄玄真经’必然是真不假,一年多后,怪人睥睨宇内,称尊武林该是意料之事,果如是,武林势必一片血腥,再论魔劫。”

此言一出,狄氏三人神色齐齐大变,互祝一眼,默然低头。

柳含烟入目斯情,一张冠玉般俊面上倏地掠起一片异采,微微一笑道:“三位哲莫担忧,柳含烟此刻可以断言,那怪人绝不可能再行出世,为祸武林。”

三人默然垂首中人耳此言俱是一怔,同时抬头。

狄仁杰首先讶然说道:“少侠怎可断定那怪人不可能再行出世?”

柳含烟淡淡一笑,说道:“因为在下知道有人要乘他未将‘玄玄真经’练成之前将他除去,而且要夺他那本‘玄玄真经’。”

“什么?什么人有此功力?”狄仁杰首先瞪目惊呼。

柳含烟双眉一挑,目射神光地说道:“柳含烟虽然自知无此功力,但却必须一试。”

“少侠!”狄映雪花容失色,芳心狂震地一声惊呼,急急说道:“少侠,你万万不可冒此奇险……”

“少侠虽然有此悲天悯人,豪气万丈的心意,但却不可贸然行事!”狄英杰心神震撼之余,也忙说道:“少侠此举固然是我辈武林中人应有之天职,但是老朽以为少侠还是先向老神仙请示一下,较为妥当!”狄仁杰略一思忖之后,强捺心中激动地说。

“多谢三位关注!”柳含烟神色感激地一扫三人,微笑说道:“照说在下应该与家师或者几位师叔辈仙侠做一番慎密商议后再行采取行动,不过现在情势已。燃眉,加以此事有关在下师门恩怨,故而在下必须一人将他除去,而且势必夺得他那本‘玄玄真经’真品。”

狄映雪闻占,一颗芳心更为惊悸,忙不迭地将一双焦虑目光向乃父射去,希望乃父能设法阻止自己心上人的只身涉险。

狄仁杰当然明白爱女心意,略一沉吟,突然面色一庄地肃然说道:“少侠既然心意已决,老朽敬佩之余,自是不便再说什么……”

“爹爹!”狄映雪入耳乃父这么一句不加劝阻反而表示不便劝阻的话儿,心中一急,脱口一声娇呼。

狄仁杰暗地里向爱女递过一个眼色,摇手说道:“丫头,少侠这种悲天悯人,舍己为人的心胸,我们敬佩犹恐未及,怎好再行加以阻拦。”

狄映雪入目乃父眼色,心知乃父必已智珠在握,略一思忖,只得默然住口。

狄仁杰双眉一轩,转向柳含烟说道:“不过,老朽以为那怪人既然将来出世之后,为害整个武林,那么凡属武林一份者,个个都有捍卫武林安危宁乱的责任,那么但请少侠允许稍候两日,容老朽将此事通告天下武林后再作道理,再不,就要请少侠见允狄仁杰等与少快同进共退。”

“对!这桩事儿,咱们绝不能让少侠一人只身涉险!”狄英杰浓眉一轩,也自说道。

狄映雪心中一喜,暗忖一声,“对啊!我怎么未想到跟他一齐去呢?”秀眉一挑,方待开口欲言。

柳含烟突然一声朗笑,挑用说道:“二位好意柳含烟心领,虽然凡我武林中人,人人均应以武林为己任,但是在下造才已经说过,此事有关在下师门恩怨,在下必须一人前往,而且适才二庄主说过,此人曾声言出世以后只找两个人算帐,并非欲祸乱整个武林,假如这两个人如今正是横行霸道十恶不赦之辈,我等贸然行事,岂非助纣为虐,铸下无穷遗恨,是故,必须在下一人前往,也好见机行事,是恶,在下自知功力不敌,但却必须一试,也必须想尽方法将他除去,一条蟒儿,不值一顾,再加上他自称被锁于洞中,双足俱失,在下沾这么点光,也许能侥幸成功!是善,有道是

‘不打不相识’,在下此去也许和他交个朋友也未可知,柳含烟毙敌之把握毫无,但自信自保却是绰绰有斜三位但请放心。”

这一番话儿,只说得狄氏三人瞪目相视,哑口无言,人家既是言明此事有关自身师门恩怨,自己等当然不便再行插手。

话虽如此说,但是狄仁杰仍不死心,沉吟片刻,挑眉说道:“少侠,请先恕老朽斗胆,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怪人怎会与少侠师门结有恩怨?再则,听少快适才之言,分明至今’尚不知怪人善恶,怎地……”

话犹未完,柳含烟已自庄容轩眉说道:“在下心知大庄主必然有此一问,实不相瞒,在下之所以坚持只身前往,旨在那本‘玄玄真经’真品,至于是否除去此人,要视此人善恶而定。”

此言一出,狄氏三人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狄映雪心中一凉,悔恨欲绝地暗忖道:“柳含烟,我看错你了,原来你只是为了一本‘玄玄真经’,原来你竟是这么一个人!”心中一凄,方欲起身离席。

狄仁杰双眉一挑,方待开口。

柳含烟星目神光一扫三人,心中了然,略一蹙眉,淡淡一笑,说道:“三位请勿误会,柳含烟虽然担当不起什么顶天立地,盖世奇男,但也自信不是三位此刻心中所想象的那种贪心小人,在下之所以必须夺得那本‘玄玄真经’真品,实有万不得已之苦衷,否则以在下为人,断不会做那掠人之美的不仁不义之事。”

此言一出,狄氏三人不由各感面上一热,互祝一眼、默然垂首。

柳含烟略一沉吟,星目异采一闪,暗一咬牙,毅然说道:“在下本欲在贵庄打扰数日,无奈刻下已获知真经所在,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前往,故而只有辜负三位盛意啦。”

此言一出,三人心中猛地一震,狄仁杰倏地抬头急道:

“少侠万勿误会,老朽等就是天胆也不敢有此不敬念头……”

话未说完,柳含烟已自微微一笑说道:“大庄主亦请勿误会,在下知道三位不致心生误会,柳含烟素来说话一言九鼎,但因兹事体大,有关在下师门恩怨,在下只有做一次背信之人,不过此事一了,柳含烟必然赶来拜谒,尚请庄主谅宥在下苦衷。”

微微一顿,庄容又道:“请庄主告知贵族原土所在。”

狄仁杰略一迟疑,黯然一叹,说道:“既是少侠如此说,老朽也不敢再行多言劝阻,不过有一点万请少侠不可误会,老朽等绝不敢有丝毫不敬念头。”

话锋徽顿,倏地双眉一挑,又道:“本族原土地处黄海,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岛,由鲁境下海,笔直向东只须三日便可到达,那‘亡魂谷’位于此岛南方,少侠只须找到‘雾岭’便必可找到‘亡魂谷’……”

柳含烟突然站起身形,一揖肃然说道:“多谢大庄主成全,柳含烟永铭心中。”

星目神光一注狄映雪,又道:“今日之事,柳含烟不欲多做解释,柳含烟是君子,是小人,狄姑娘日后定当自知,言尽于此,告辞。”

话声一落,身形倏起,一闪不见。

狄映雪入耳一番话儿,芳心暗暗悲凄欲绝,一听柳含烟要走,心中一急,方欲站起阻拦,忍羞解释,柳含烟已是一闪而没。

狄映雪心头如遭千钧重击,芳心为之尽碎,一怔之后,突然掩面失声痛哭。

狄仁杰兄弟四眉紧蹙,深注狄映雪一眼,一声长叹,默然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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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二龙庄”笼罩在一片暮霭万道霞光中。

这是柳含烟离去的第三个黄昏。

一抹血红的夕阳余晖里,“二龙庄”庄门内飘然走出二男一女,两老一少三个人儿来。

走在前面的两位老者,一个慈眉善目,举止潇洒,一个环目虬须,顾盼生威。

二位老者身后,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红衣姑娘。

前面两位老者,四眉轻蹙,面带薄愁,神情显得颇为闷闷不乐。

后面的红衣姑娘却是黛眉深锁,花容微显憔淬,一双秋水般明眸,此时也是微显红肿,生似经过连日频洒珠泪,哭泣所致。

这二男一女,两老一少,不用说,就是“二龙庄”大、二庄主狄仁杰、狄英杰兄弟,与狄仁杰唯一掌上明珠狄映雪啦。

狄仁杰兄弟一出庄门便径向河边走去。

三人在河边一片芦苇前停下脚步。

狄仁杰目注落日余晖,远山近水,突然长吁一口大气,无限感慨地说道:“老二,你我兄弟二人可是整整三年多,

未曾仁立河边,欣赏这天然美景啦!三日前你我仍是如同半死人一般,不想闭门家中坐,奇福天上来,三日后的今天,你我兄弟竟然能仁立河边国注美景,耳听渔唱,此情此景,我却有些置身梦中之感,我如今简直就不敢想象这三年来啮心刺骨的痛苦日子是怎么过的?这都是那侠肝义胆,古道热肠的柳少侠所赐,苍天有眼,不折奇才,真是武林之福啦。”

狄英杰喟然一叹,说道:“大哥这番话儿令小弟心中感慨颇多。白云苍狗,变幻莫测,一啄一饮,莫非前定,小弟如今是相信命运啦,你我兄弟多年沉疴,群医束手,不想经柳少侠盏茶运功,便自痊愈,三年不见天日的痛苦日子这是你我命中一劫,时来运转,天降救星,也是你我兄弟前生修来,柳少侠方将武林魔劫平除,如今大难不死,又得为自身恩怨奔波跋涉,这些不都是命……”

“叔叔,求求你不要说了,好不!”二老身后狄映雪花容惨淡地突然顿足呼道。

狄英杰一怔,倏然住口。

狄仁杰双眉微挑,转过身来,暗暗一叹:“孩子,柳含烟盖代奇才,情杀H孽极为深重,你这是何苦啦?”

面上却是无限慈祥地柔声说道:“雪儿,你往日刚强自负,一向视男人如草芥,这些日来为何自苦如此?爹爹知你这些日来心情欠佳,别人言语无法人耳,但是你要知道,某些事情可遇而不可求,尤其不可强求,能得到的不必枉自忧虑,不能得到的忧虑空自枉然,于事无补,徒自损伤身体,何苦来哉,爹爹是过来人,无论哪一方面所经历的,比起你来可以说只多不少,遇上这样事情,唯有以理智冷静自己的激动情感,听其自然,这样说不定……”

狄映雪惨淡花窖升起一抹娇羞,神情悲凄地方自一声:

“爹……”

狄仁杰微微一笑说道:“雪儿,不必强辩,你数日来举止,神情的失常,瞒不过爹爹一双老眼,但是爹爹深知你性情,绝不从旁劝你一句,但是你可知道爹爹口虽不言,目睹你一天比一天惟伴的神情,心中是多么的痛苦、担忧么?孩子,凡事看得淡泊,达观一点儿,为你自己,为你这年老的爹爹,多保重一点儿,柳含烟百代难觅奇才,人中祥麟,吉人天相,爹爹敢断言他此去惊在所必有,但却绝无危险,你放心好啦。”

狄映雪妙目含泪,神情无限歉疚地一注乃父,方欲开口。

狄仁杰面色一庄,突然挑眉说道:“雪儿,别人不知,你总应该知道,爹爹一双老眼鉴人可曾有过差错?况且他又是武林一尊老神仙之后人,一身武学已是深奥博大,几达巅峰,那怪人虽然功力上高过他一点,柳少侠制敌不能,但自保却是绰绰有余,何况那怪人又是被人深锁洞中,无形中已吃了大亏,再则,柳少侠说得好,那怪人此时咱们难辨善恶,如果他也是善良的仁侠之辈,柳少使不但无惊无险,不打不相识地与他交上朋友,甚至还会为武林添一位除魔卫道

的支柱呢,你还如此这般地忧虑什么……”

话声至此,目光不经意地一扫河心,一怔住口,倏又遥指河心一叹说道:“你们看,适才犹是渔歌晚唱,为这山水渔村之黄昏平添无限恬静,令人尘念俱消,但就在这两句话儿不到的功夫中,十余艘渔船却已走得无影无踪,这定是字文俊这东西横逞淫威所致,真是……”

狄英杰浓眉微轩,突然说道:“大哥,这样下去‘百家村’对你我兄弟之仇恨何时方消,咱们是否应该找个机会约他们来解释一番?”

狄仁杰略一思忖,倏地点头说道:“二弟主意甚好,只是这般人平素善良胆小,‘一旦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此时咱们约他如何行得,他们如何有胆前来,再说宇文俊这东西淫威施虐,三年来不知如何蛮横残酷,他们又怎能信得过咱们呢?”

此言一出,狄英杰不由默然哑口,沉吟半刻,方始一整脸色地轩眉说道:“这点大哥尚请放心,如果必要,由小弟过河请他们过来好啦。”

狄仁杰凝注乃弟片刻,方始摇头失笑说道:“不妥,不妥……”

狄英杰一怔,插口说道:“小弟过河有何不妥?难道大哥是担心小弟会遭他们袭击,不能胜任?”

狄仁杰先一摇头,又一点头笑道:“这桩事儿,说来简单,其实做起来却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二弟会遭袭击,这并非大哥所担心的,只是担心二弟无法胜任,徒使‘百家村’对咱仇恨更深,以致不可收拾。”

狄英杰双眉一轩,说道:“大哥,你也太轻视小弟啦,这些小事……”

“小事?”狄仁杰面色一庄,凝重异常地道:“二弟,你不可过于轻视这桩事儿,事关数百条善良渔民性命,如我想得不差,‘百家村’众渔民在宇文俊淫威横施之下,过着三年多敢怒而下敢言的生活,心中积恨已深,恐怕恨不得啖我之肉,寝我之皮,蕴藏在他们心底的仇恨之火,足能令他们每个人神智疯狂,咱们若无超人一等的忍耐功夫,与之详加解释,恐难……”

话犹未完,狄英杰已自挑眉说道:“这点请大哥放心,为两村之间仇恨化解,自此而后能和睦相处,无论他们对小弟如何,小弟绝以多方忍耐就是。”

狄仁杰略一思忖,毅然说道:“既是如此,大哥就放心啦,二弟你去得啦,不过你要切记一点,无论他们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就是群起动手,二弟你也要竭力忍耐,更不准还手。”

狄英杰浓眉一轩,猛一点头。

“小弟省得,纵使斧钺加身,小弟也必加以忍耐就是了。”

狄仁杰闻言颇表欣慰地微一点头。

狄映雪突然挑眉说道:“爹,您的意思雪儿不敢苟同,忍耐总有个限度,您适才说过,蕴藏在他们心底的仇恨之火,已使他们理智渐呈疯狂之人,还谈什么忍耐,设若他们不理会咱们一番心意,对叔叔群起围攻,叔叔也真的不还手,那叔叔焉能还有命在,况且……”

“况且什么?”狄仁杰沉声说道:“雪儿,你年纪还小,尚无法领略到冤冤相报之可怕,如果双方仇恨加深,他们一时虽然奈何咱们不得。但总有一天‘二龙庄’会落个覆灭结果,导致流血惨剧,不说别的,就拿柳少侠这次来庄里问罪来说,若非他事先了解是非,知道此事全系宇文俊一手造成,如今咱们‘二龙庄’怕不早成平地,狄氏一族怕不早遭惨报,不错,忍耐是应有个限度,但是你应该想一想,这三年多来人家是怎么忍的?‘小不忍则乱大谋’,难道我们就忍不得么,况且爹爹只是要你叔叔不准还手而已,并非不让他出手招架,甚至忍耐退回,你还担心什么?”

一番话儿说得狄映雪顿时娇靥飞红,哑口无言。

狄英杰也是惊然动容。

狄仁杰目光一扫二人,微微一笑,又道:“‘宁可天下人负我,我绝不负任何人。’爹爹为人处事向来如此,别人不知,你跟叔叔应该知之甚详,此事其疚在我,理曲之人,除了忍耐外,是没有其他机会的。”

此言一出,狄映雪不由得默然垂下螓首,因为她知道乃父就是这么一个脾气,违拗不得,否则。事情他宁愿自己做。

突然,一阵急促蹄声划破黄昏寂静空气,遥空传来。

狄仁杰三人一怔,齐齐向蹄声传来处望去。

十余条黑点疾如脱弩之矢般向“二龙庄”飞驰而来。

狄仁杰国注飞驰而来的十余健骑,沉声说道:“雪儿,是何人出猎,此时方……”

话犹未完,一怔之后,轻“噫”一声,又道:“这十余匹健骑不是本庄所有,二弟,雪儿,咱们迎上去。”

话声一落,迎着十余健马缓步走去。

与此同时,狄英杰、狄映雪二人也自看清这远方飞驰而来的十余健马,不是本庄所有,诧异之余,互望一眼,随着狄仁杰身后走去。

转瞬间,十余匹健马已自驰近百丈以内,三人俱已看清,整整十九匹。

这十九匹健马上坐着三位老者,四位绝色少女,一十二位一色大蓝劲装的中年精壮大汉。

狄仁杰领着乃弟爱女在距庄门十丈齐齐驻足。

这十余匹健马也自由三位老者领先,四位少女居中,十二名天蓝劲装大汉殿后地在距离狄仁杰三人廿丈余处控缰,在十丈处齐齐勒住坐骑,飘身下马。

狄仁杰三人何等人物?就在这甫一人目的刹那间,已看清眼下这十九人俱是身怀一流功力,尤其三位老者中,左右二人,及四位少女中最美的三位,十二名劲装大汉,更是列宇内一流高手有余。

这十九人是何来路,来意如何?狄仁杰三人方自暗中一阵诧异。

倏听那位身着锦袍,面如重枣,状至威猛的老者说道:

“徐老哥,就是此处么?”

居中一位白发老者,闻言忙欠身说道:“正是此处,对岸原是小老儿居处‘百家村’。”

锦袍老者闻言,转过头来向着狄仁杰三人及三人身后深注一眼,冷哼一声,说道:“这‘二龙庄’居然还完好无恙,倒是出我意料之外。”

,随即转顾左侧那位精神矍铄的灰衣老者,说道:“老哥哥,地头儿到了,眼前情形你也看到了,咱们怎么办,先听听你的高见再说。”

灰衣老者正自目射神光地凝注在“二龙庄”上,闻言收回目光轻注那锦袍老人一眼,略一沉吟,挑眉说道:“若以愚兄浅见,咱们先问人,再行事,先礼后兵如何?”

锦袍老者闻言倏地一声洪钟般大笑,国射神光地挑眉说道:“好个‘先礼后兵’,我是唯命是从,咱们就这么办,我来权充一下先锋,问问去。”

话声一落,向着灰衣老者微微一笑,大步向狄仁杰三人立身处走来。

狄仁杰三人先前正自诧异间,吃锦袍老者目中神光看得心中不由微微一震,齐齐暗道一声:“好深厚的内功!”

再一听对方二人话意,人目十九人那付面带煞气的神色,心中立即了然,对方来意不善。

尤其狄英杰性情急躁,人目对方一付目中无人的神态,加上一句“先礼后兵”,心中早已微生怒意。此时一见锦袍老人大步走来,冷哼一声,跨步迎出。

狄仁杰未料乃弟会有此一着,拦阻不及,只得示意爱女暗做预备,紧跟狄英杰身后走去。

狄英杰走出两丈,倏然驻足,凝注锦袍老人,冷冷喝道:“来人请止步答话。”

锦袍老人听若未闻,视若无睹,一直到狄英杰身前一丈余处方始停下脚步,目射神光地冷望了狄英杰三人,微一拱手,说道:“请问尊驾,三位可是‘二龙庄’人氏?”

狄英杰强忍怒气,还礼说道:“不错,我们三人俱是‘二龙庄’人氏,尊驾等莅临敝庄不知有何教言?”

锦袍老者微微一笑,说道:“好说,请问贵庄庄主此时可在庄内?”

狄英杰一怔说逍:“尊驾等欲找敝庄主不知有何贵干?”

锦袍老者说道:“老朽欲向贵庄主打听一人。”

“尊驾等欲打听人?”

锦袍老者不答反问,挑眉说道:“贵庄主此时是否在?”

“在。”

“那么,烦请通报一声,老朽等特来拜望。”

“尊驾高姓大名?”

“只要见到贵庄主,老朽自会道出。”

“如此恕老朽难为尊驾通报。”

锦袍老者脸色倏地一变,沉声说道。“怎么,尊驾以为老朽等见不了贵庄主?”

狄英杰冷冷一笑,说道:“很抱歉,这是敝庄规矩,凡欲求见敝庄主者,不论何人,均须先行报出大名。”

“老朽若是在未见贵庄主之前不愿说呢?”

“老朽适才说过,恕难通报。”

“尊驾胆大得委实令人佩眼。”

“岂敢,何谓胆大?此乃本庄规矩,若论胆大也不过彼此、彼此而已。”

锦袍老者双目神光一闪,簿怒说道:“尊驾当真不为老朽等通报?”

狄英杰冷冷一笑,挑眉说道:“老朽对敝庄之事了若指掌,有甚教言告诉老朽也一样。”

锦袍老者倏地一声狂笑说道:“老朽也有此意,不过“不过什么?”‘

锦袍老者目中神光暴射地沉声接道:“兹事体大,只怕尊驾担当不起。”

狄英杰闻言,也自突然扬起一声长笑,笑声一落,冷冷说道:“可笑,可笑,说出这句话儿的尊驾可说是第一人,只要尊驾说出来意,天大的事儿,老朽亦能担当。”

“此话当真?”

“老朽没有时间与尊驾说笑。”

“老朽等可是依礼而来,尊驾口齿之间最好客气一点,否则,若是惹怒老朽……”

狄英杰双眉一挑,沉声说道:“你要怎么样?”

“怎么样?”锦袍老者冷冷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片刻之间,老夫等要将你‘二龙庄’夷为平地。”

狄英杰脸色一变,怒极而笑,笑声一落,冷冷说道:

“尊驾真是征得可以,难道不怕问了舌头。”

锦袍老者毫不在意,冷冷一笑,说道:“你若不信,何妨试试?”

狄英杰气得浑身颤抖,怒笑说道:“好!好!好!老夫倒要看看尊驾有什么惊人绝学,敢无端跑来二龙庄寻衅撒野。”

“对极!尊驾最好试试,免得以后再如此这般地狂妄自大,不懂礼数。”

言语上的不合,促使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突然,一个银铃般声音冷冷说道:“大哥,你还与他噜嗦什么,这种人收拾了算啦。”

狄英杰双目精光厉射,向着发话的一位风华绝代的紫衣少女深注一眼,冷冷说道:“姑娘若是有兴,老朽先行领教也是一样。”

紫衣少女娇靥一变,转顾身旁一位年纪稍长的彩衣少女,娇声说道:“姐姐,你看这老东西是否可恶该杀?”

彩衣少女微微一笑,说道:“凡是‘二龙庄’人俱是该杀,何况这老东西。”

紫衣少女闻言一笑,高声说道:“大哥,这头一阵让与小妹如何,小妹手痒得很呢。”

锦袍老者微微一笑,尚未开口。

突然一声娇叱,一团红影自狄英杰身后疾掠而出。

红影在狄英杰身旁一落,戟指紫衣少女,怒声说道:

“丫头不必卖狂,正好姑娘也是手痒,我叔叔不屑与你动手,姑娘教训你也是一样。”

紫衣少女“哟”地一卢,娇笑说道:“想不到‘二龙庄’上竟会有这么一位风华绝代的美姑娘,叫我如何忍心下手嘛。”

狄映雪陡感娇靥一热,跺足说道:“你究竟是打不打,若是再这般轻薄,莫怪姑娘要出口伤人啦。”

紫衣少女一声娇笑,方欲扑出。

身旁彩衣少女突然一把拉住她,悄声说道:“妹妹,我看此女满脸正气,一派天真,不似‘二龙庄’一丘之貉,妹妹不可伤了她。”

紫衣少女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这还用姐姐嘱咐?不知怎地,妹妹一人眼之后竞莫名其妙地对她极为喜爱。”

话声甫落,另外一位黑衣少女忙自说道:“姐姐说得不错,这位姑娘乃是庄主千金,名叫“俏罗刹”狄映雪,‘二龙庄’内数她最好。”

‘俏罗刹’狄映雪?一好美的名字儿,人如其名艳里带俏,你二位放心,我不伤她就是。”

娇躯一闪,便自扑出,与锦袍老者并肩而立。

狄氏三人目睹紫衣少女轻盈灵妙的绝世身法,心中不由齐齐一震,霍然色变。

狄映雪尚未开口,紫衣少女便自妙目流波地轻注她一眼,娇笑说道:“姑娘可是人称‘俏罗刹’的庄主千金秋映雪姑娘么?”

狄映雪目睹紫衣少女绝代风华,自惭形秽之余,方自暗道一声:“好美。”

闻言与乃父叔三人棋感一怔。

狄映雪一怔之后,更是诧声说道:“不错,我就是狄映雪,姑娘因何知道贱名?”

紫衣少女微微一笑,说道:“‘俏罗刹’人如其名,不仅貌羞花月,美艳绝伦,即是文武两途也堪称一绝,哪个不知,谁个不晓。”

狄映雪一时弄不清她是讽讥挖苦,抑或是由衷赞美,直羞得娇靥上红霞陡起,螓首倏垂,做声不得。

紫衣少女人目狄映雪一付娇羞欲滴的模样儿,心中更是爱极,一时妙目轻射柔光,娇靥堆起微笑,竟也看呆了。

狄英杰与锦袍老者正自剑拔弩张之际,人目斯情,竟也斗志全消地互相对立,谁也不愿先行发话出来,打破这一美好恬静的气氛。

狄仁杰自始至终均是冷眼旁观,他除了知道诸人是有为而来,而且来意不善,但他更已看出诸人俱是满面正气,一个个神清气定,不似邪恶之辈,心情也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松,有心上前说明自己身份,问明对方来意,但双方已把话儿说僵,同时也找不出适当的插嘴机会,此时一见双方情况,虽然也不愿大煞风景,但他知道良机不再,转瞬即失,只得硬着头皮,轻咳一声,大步而出。

一声轻咳声音虽不大,但紫衣少女以及狄映雪二女,已是一个瞿然惊醒,一个倏然抬头。

锦袍老人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向走了过来的狄仁杰望去。

至此,锦袍老者方始看清了狄仁杰的面貌,心中微微一震,方自由衷地暗道一声:“慈眉善目,风骨清奇,气度不凡,不逊我老哥哥分毫,怎地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恶之辈,真是人不可貌相,可惜。”

狄仁杰在乃弟身边倏然驻足,遥向锦袍老者一揖,说道:“适才舍弟失礼,言语之上多有冒犯,老朽在此谨致歉意。”

锦施老者一见人家如此谦冲,依礼而来,自也不便怠慢,忙自还利说道:“岂敢,倒是老朽言语之中未加检点,冒犯令弟啦”

狄仁杰微微一笑说道。“贵客莅临,‘二龙庄’生辉不少,不知可否赐告大名及来意。”

锦袍老者一怔;挑眉说道:“此点尚请尊驾谅有,』老朽在未见着贵庄主之前,断不会说出姓名及来意。”

狄仁杰微微一笑,说道:“敝庄有两位庄主,不知贵客要哪一位出迎?”

锦袍老者道:“老朽等正有事请教,出迎二字殊不敢当,如果方便,老朽等愿意一见贵庄二位庄主。”

狄仁杰道:“贵客难道真的非见敝庄主不可么?”

锦袍老人微生不悦地说道:“这话老朽适已说过多遍,此事体大,老朽无暇说笑,尚请速为通报。”

狄仁杰微微一笑,挑后说道:“既是贵客坚意如此,老朽不敢违拗,老朽狄仁杰,舍弟狄英杰,忝为敝庄大二庄主,恭迎多时啦。”

此言一出,不仅锦袍老者与紫衣少女齐齐色变,即是他们身后另外十七人也自悚然动容。

锦袍老者双目神光一闪,凝注狄仁杰,头也不回地高声说道:“徐老弟,这两位果真是‘二龙庄’大二庄主么?”

白发老者双眉一蹙,高声说道:“小老儿祖孙从未见过他们两个庄主,不过这位红衣姑娘确是庄主千金不假。”

话声方落,锦袍老者尚未开口,狄英杰已自怒声说道:

“狄英杰兄弟虽然不才,但却不屑做出这等冒名顶替之事,话已说出,信不信任由你等。”

狄映雪此时方始看清那白发老者面貌,轻“噫”一声,娇声说道:“你老人家不就是对岸‘百家村’里的人么?你

没见过我爹爹,我倒是常看见你呢。”

狄仁杰也自微笑说道:“老朽兄弟正是本庄大、二庄主,贵客不必动疑,有何教言,请速赐知,老朽兄弟知无不言。”

至此,锦袍老人方始相信面前这两位葛衣老人即是“二龙庄”大、二庄主不误。

双眉一挑,目中神光一闪。一笑说道:“请恕老朽眼拙,二位庄主站立面前多时,老朽竟然有眼无珠,茫然不知,委实失礼太甚。”。

话锋一顿,面色一庄,又遭:“既是二位庄主俱在,这桩事儿就好办多啦,老朽首先欲向二位庄主打听一人,尚望二位据实相告。”

狄仁杰微微一笑,点头说道:“这个自然,贵客自管请讲,只要老朽兄弟知道此人,老朽兄弟定当奉告。”

锦袍老者霎一霎眼,道:“此人不但二位庄主必然知晓,即是宇内也无人不知,更何况数日前他曾由对岸渡河拜庄,为数百渔民向庄主讨取公道。”

此言一出,狄氏三人立即了然,心中俱感一震,霍然色变。

狄仁杰脸色一变即隐,故作不知地强笑问道:“这句话儿玄妙得令人难懂,贵客可否把话说得明白点?”

锦袍老者人目三人神色,定知他是明知故问,当下冷冷一笑,轩眉说道:“老朽等欲找的就是那自称柳不肖的年轻书生,二位庄主不知知晓也否?”

狄仁杰略一思忖,故作恍然地轻“啊”一声,笑说道:

“老朽以为贵客要找哪一位,原来是找柳不肖,不错,他数日前确实到过敝……”

锦袍老者神情一震,跨进一步,急道:“如今他可还在?”

狄仁杰尚未开口,狄映雪已自娇声说道:“柳不肖在与不在,此时不便奉告,你们找他有何事?”

“雪儿!”狄仁杰一声轻喝。

接着又遭:“此事不许你插嘴,还不与为父退后。”

狄映雪心知乃父必已智珠在握,自有道理,只得住口退后。

狄仁杰转向锦袍老者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柳不肖在敞庄只停留片刻,便自行色匆匆地离去……”

一十九人齐齐一声轻叹,锦袍老者更是迫不及待地忙又问道:“那柳不肖他,他可曾说出要到哪儿去,二位庄主可

“爹爹!”狄映雪突然一声娇呼。

狄仁杰头也不回,淡淡一笑道:“不错,老朽兄弟二人确实知道他上哪儿去啦,不过,在贵客未说明找他的理由之前,老朽兄弟不便奉告,这是他临行之时特别吩咐,老朽兄弟不敢违拗,尚望见谅是幸。”

锦袍老者闻言,略一思忖,遂毅然说道:“实不相瞒,老朽等找那柳不肖是为了要证明一桩事儿。”

狄仁杰一笑说道:“如此贵客不必找他,柳不肖正是那大难不死的柳含烟。”

“什么?”一十九人齐齐一声欢呼,锦袍老者、灰衣老者、白发老者神情大震之余,身形激动得猛起颤抖,连同紫衣少女在内的四位绝色姑娘更是躯娇颤抖,喜极而泣,与那十二名劲装大汉齐齐飘前,连马儿也顾不得要啦。

一阵因过份激动,讶异,而导致的沉寂过后。

锦袍老者一双神目含泪地大笑说道:“喂!你们可都听见啦,柳不肖即是柳含烟,我的猜测不错罢!除了他还会有谁会把徐老弟祖孙荐到我那儿去,柳不肖,也亏他想得出这个名字儿,哈、哈……”

说完,又是一阵状至欢愉的震天长笑,笑至中途,突然住口,双目神光暴射地凝注狄仁杰说道:“大庄主,快说,他到哪儿去啦?”

狄仁杰三人人目斯情,一阵讶疑之后,已然知道来人是友非敌,虽然如此,但仍是未敢贸然大意。

狄仁杰略一思忖,肃然说道:“老朽虽然明知各位均是急欲找他,但在未知各位来历之前,却是恕难奉告柳少侠去处,此点……”

话犹未完,锦袍老者已自脸色一变,轻哼一声,闪身一把扣住狄仁杰右掌脉门,沉声说道:“狄庄主,此不是儿戏事,尚请庄主万勿自误。”

“二弟,雪儿,住手!”狄仁杰突然扬起一声断喝,喝退飞身扑救的乃弟、爱女,目注锦袍老者神色自若地淡淡一声,说道:“贵客怎地如此性急?各位若是不说出来历,就是老朽等三人血溅当场,也断不会说出柳少侠去处。”

锦袍老者尚未说话,神情清奇,精神矍铄的灰衣老者已自跨进一步,轩眉说道:“老弟,你且放开狄庄主,愚兄有话儿说。”

锦袍老者闻言,深注狄仁杰一眼,松开手掌,飘身退后。

灰衣老人向着狄仁杰微一拱手说道:“老朽华山仲孙玉见过狄庄主。”

“什么?”狄仁杰神情一震,瞪口说道:“尊驾是神医赛华陀仲孙先生?”

灰衣老人淡淡一笑,点头说道:“不错,老朽正是华山仲孙玉,神医二字却是愧不敢当。”

“哎呀!”狄仁杰惊喜激动之余,不由顿足说道:“仲孙大侠,你为何不早说!害得狄仁杰斗胆失礼冒犯如此,该死,该死。”

说完,随即满面羞愧地向着灰衣老人一揖至地,站直身形,一注锦袍老人,又遭:“不知这位是……”

灰衣老人阻拦狄仁杰施礼不及,一笑说道:“老朽索性给大庄主三位—一介绍好啦。”

一指锦袍老者,说道:“这位是四川‘飞云庄’‘千面神君’齐振天。”

狄氏三人神情一震,方自齐齐一声:“啊!”

灰衣老者依次指着几位绝色姑娘说道:“这位是‘云裳紫凤’王寒梅,这位是‘天涯一凤’陆菱艳。这个是老朽小女‘飞天彩凤’仲孙双成,一十二位健儿乃是神君门下四豪八杰。至于徐振飞老弟祖孙女乃庄主近邻,老朽不多此一举啦。”

这一连串的介绍,一连串突如其来的过份惊喜,一连串每一位慕名已久恨未识剂的高人,将狄氏三人震撼得瞪目张口,神情激动得呆住啦。

半晌,狄氏三人方始渐渐定下神来。

狄仁杰兄弟连称该死地忙着向仲孙玉,齐振天诸人见礼,倾诉心中仰慕之意。

“俏罗刹”狄映雪却是娇躯一闪,如乳燕归巢般扑至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位绝代红粉面前,一双柔荑齐出,分别抓住三大玉手,连连摇晃,喜极而泣,神情激动得说不出话儿来。

仲孙玉与齐振天请人也自为之感染,但暗暗地却也为之诧异不已,因为他们实在不知道这狄氏三人对自己的仰慕之心有多么深厚。

一旦乍逢,岂能不像久旱之逢甘霖般欣喜欲狂?

尤其讶疑的,是徐振飞祖孙二人,原先意料中的是“二龙庄”一副残破凄凉景象,纵有余生者,问明原由也该是一场惨绝无比的殊死搏斗。

而人目不但“二龙庄”完好无恙,两个庄主仍旧还在,而且问明来意之后,竟然如异路乍逢亲人般,流露出感人肺腑的真情。

诧疑之余,徐振飞祖孙二人脑中疑云陡起。

徐振飞略一思忖,轻咳一声,提高了声调,说道:“诸位先别把臂言欢,容狄庄主说出柳少侠去向后,彼此再行欢叙未迟。”

一语惊醒梦中人,此时诸人除年轻的一辈少女外,无一不是多经历练的老江湖,闻言一般感人热浪倏止,代之而来的是一瞬间的如死寂静。

狄英杰微带薄怒地轻注徐振飞一眼,转向诸人微一拱手,说道:“这位徐朋友的话儿委实不差,老朽也自知自身这种欣喜欲狂的神态足以启人疑窦,既是如此,不妨请各位在此稍站片刻,俟老朽说完柳少侠含怒莅临本庄后的一番情形之后,再请进庄内,容老朽一尽地主之谊,聊表仰慕寸心。”

微微一顿,一声长叹,接着就将柳含烟自被字文俊骗进“二龙庄”,至乍闻“玄玄真经”之后匆匆离去,除了隐下爱女对柳含烟的一番爱慕私情外,其余是一字不漏地详详细细地叙述一遍。

说完,又是喟然一声长叹,感激、忧虑之情尽出。

诸人于静听中,神色为之刹那数变,及至闻得柳含烟不顾一切地毅然赶往沧海中无名孤岛,也不由齐齐为之担忧不

已!担忧之余方始恍悟“二龙庄”为何还能完好无恙。

尤其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云姑诸女,乍闻心上人又自只身涉险地赶往无名孤岛,而且由狄仁杰话中得知那怪人一身功力竟较诸“一尊”犹高出半筹,震骇之余更是心急如焚,忧形于色。

仲孙双成首先说道:“爹,烟弟既然只身涉险,我们不要再耽搁啦,赶快去罢,咱们马快,说不定还能在烟弟未上船以前赶上他也未可知。”

仲孙玉此时也是眉锋深蹙,闻言叹说道:“含烟也真是,既然有此惊人发现,好歹得与咱们商量,怎地如此贸然

齐振天突然说道:“老哥哥,不要在此于事无补地空自埋怨了,你还是快快想出个妥当的主意罢。”

仲孙玉苦笑一声,说道:“愚兄此时方寸已乱,除了依成儿之言兼程赶去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王寒梅道:“师伯,您看要不要跟侄女儿五位师尊联络一下”’仲孙玉摇头说道:“那更来不及啦,即算此时启程,能否赶上他犹未可知。”

云姑突然说道:“狄庄主,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柳少侠一起去呢?”

狄仁杰一怔,苦笑说道:“姑娘这句话儿问得好,老朽这点些微末功,比起柳少侠来何异天壤?不说柳少侠临行一再晓谕老朽二人此事乃属他个人师门恩怨,绝不容第三者插手,就是柳少侠未曾晓谕。老朽纵有追赶之心,也无追赶之力啊。”

此言一出,云姑自知情急失言,不由赧然垂首。

仲孙双成无限幽怨地说道:“烟弟他怎么还是一腔顾人不顾己的老脾气。”

陆菱艳勉强一笑说道:“姐姐,你看罢,他这人将来吃亏也非得吃在这上面不可。”

“哎呀!”王寒梅愁聚眉锋地突然娇声说道:“你二位就少说两句吧,咱们已耽搁了三天路程啦,快走吧。”

仲孙玉略一思忖,突然向着狄仁杰拱手说道:“多谢大庄主相告之德,如今时间急迫,仲孙玉等未能久留,你我来日再行欢叙,告辞。”

这种事情,狄仁杰自是不便强留,只得还礼一声:“诸位走好,狄仁杰不远送啦。”

仲孙玉诸人各自一声珍重,飘身上马。

突然——

“各位且慢!”狄仁杰倏地扬起一声断喝。

诸人闻言不由一齐拉住缰绳,仲孙玉更是诧声喝道:

“怎么?狄庄主还有什么教言?”

“不敢当!”狄仁杰微微一笑,说道:“请各位稍候片刻,只是片刻。”

转向狄映雪又遭:“雪儿,速去庄内将为父及你叔叔,你自己的三匹坐骑牵来,顺便传谕狄龙一声,自此时起庄主一职由他暂代,一直至咱们回来为止。”

“爹爹!”狄映雪惊喜之余,不由忘形一声娇呼。

狄仁杰双眉一挑,笑骂说道:“不要多罗嗦啦,还不快去。”

狄映雪突然扑前一把抱住乃父,在乃父老脸上轻吻一下,悄悄一声:“爹,您真好。”

松开乃父,转注十余丈外诸女,扬臂娇呼道:“四位姐姐,等等我啦。”

娇躯一闪,疾若闪电地飞扑进庄。

狄仁杰望着爱女背影,伸手一摸老脸,不由摇头一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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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一瞬间,一阵急促马蹄声由“二龙庄”内传出。

紧接着,狄映雪骑着一匹枣红骏马,拉着一黑、一白两匹高头健马,疾如闪电飘风般飞驰而出。

狄仁杰兄弟不等狄映雪驰近,便自齐齐一声轻喝,身形突然飘起,迎着来势,半空中各一个盘旋,便自轻飘飘地落在白、黑两匹骏马上,一抖缰绳,齐向仲孙玉诸人驰来。

身法之高,看得请人无不暗暗点头,齐声喝采。

狄仁杰领着乃弟爱女驰近仲孙玉诸人,歉然一笑,说道:“老朽为恐耽搁时间,情急之余,乃至献丑,比之诸位无殊班门弄斧,倒令各位见笑啦。”

仲孙玉微微一笑,说道:“好说,好说,庄主一庄之主,如此轻离,岂不……”

狄仁杰一笑说道:“老朽兄弟身受柳少侠之再生大德,若非日前少侠一再晓谕,早就随侍身后,今日诸位驾临,老朽一门焉能不附骥尾,再则,那无名孤岛乃是老朽世代所居原土,由此至彼,老朽自有捷径,也好为各位带路,如果能日夜不歇地兼程赶往,老朽敢担保,不出两天咱们便能弃马登舟。”

诸人闻言不由齐齐为之一喜。

仲孙玉一声:“如此,有劳大庄主啦。”

微一挥手:“走!”

甘余匹健马扬起一阵尘土,飞驰而去,转瞬不见。

请人心急柳含烟安危,自是披星戴月,栉风沐雨,马不停蹄,暂且不提。

容笔者掉过笔头,略略为各位叙述一下徐振飞祖孙怎样地与仲孙玉诸人联袂来此,及柳含烟此去情形。

原来徐振飞祖孙二人自那日洒泪离开柳含烟后,便毫不停滞地日夜赶往川中。

这日日薄崦嵫,黄昏时分,方始抵达“千面神君”齐振天所居的“飞云庄”前。

老远地,徐振飞祖孙二人便已看到“飞云庄”气势庄严雄伟的门前两边分站八名一身黑色劲装的抱刀大汉,神情肃穆,状至威猛,令人一见便会对这位素似神龙的神秘奇人,生出一种敬慕之心。

离庄门十余丈外,正负手伫立一位身材高大的锦袍老者,双目凝注衔日远山,不时发出一声令人闻之心酸的喟然长叹,好似有着一份极为沉重的心事。

徐振飞人目斯情,他虽然未能有幸见过齐振天之面,但这“千面神君”四字,他却是如雷贯耳,仰慕已久,故而丝毫不敢怠慢地拉过云姑轻声说道:“云儿,你且在此稍等一下,爷爷先过去请那老先生代咱们通报一声。”

随即,神情恭谨异常地向着锦袍老人立身处急步走去。

方走两步,锦袍老人已有所觉,但即头也不回地轻喝一声:“什么人?”

喝声入耳,徐振飞一震住步,不由地暗忖道:“此人好灵敏的听觉,我此时离他怕不有卅余丈?下人如此,‘千面神君’其人可知……”

提高声调,恭谨地说道:“小老儿徐振飞率小孙女有要事欲谒见贵庄庄主,尚烦请代为通报一声。”

锦袍老人轻“哦”地一声,缓缓转过身形,一张色如重枣般不怒而威的脸上,深蹙双眉下的一对民目,射出两道冷电般光芒,在徐振飞面上一扫即敛地说道:“徐老丈请上一步说话。”

徐振飞吃他那如电目光看得心中一凛,不由地暗道一声:“此人好深厚的内功。”

随即恭谨一声:“徐振飞遵命。”

急步走至锦袍老人面前,方一躬身。

锦袍老者双臂闪电般探出,一扶徐振飞双臂,微笑说道:“老丈偌大年纪不必多礼,但不知徐老丈要见敝庄庄主有何教言?”

徐振飞躬身不下,只得站直身形恭声说道:“尊驾此言怕不太以折煞小老儿?小老儿祖孙此来,乃是受命贵庄主一位故友,前来请求收留。”

锦袍老者轻哦地一声说道:‘“徐老丈是否可以先行说出那位要老丈前来敝庄的朋友他高姓大名?”

徐振飞闻言顿感为难,略一迟疑,嗫儒说道:“这一下小老儿斗胆恕难从命,小老儿来时,贵庄主故友曾一再嘱咐非遇贵庄主本人,不得说出他的姓名。”

锦袍老者哦地一声,挑眉说道:“竟还有这种事情,老朽不知,尚请见谅。”

微微一顿,一笑又道:“老朽即是齐振天,老丈但说无妨。”

“啊!”徐振飞心神狂震之余脱口一声惊呼,忙自躬身说道:“小老儿不知是神君在此,该死,该死,不敬之罪,尚望神君谅宥。”

锦袍老者扶起徐振飞微笑说道:“老丈言重啦,若论年纪齐振天应对老丈执晚辈之礼,何言不敬?老丈万万不可如此。”

此言一出,徐振飞心中陡起一阵激动,敬佩欲绝地暗忖道:“人言‘千面神君’义薄云天,威震宇内,今日一见,果然丝毫不爽,但这如此盛名,对人仍是这般谦冲的气度,亦非一般欺世盗名之辈可比……”

齐振天突然微笑说道:“徐老丈尚未说出齐振天那位故友姓名呢。”

徐振飞一怔,急道:“神君的那位故友姓柳……”

锦袍老者不经意地轻道一声:“嗅,姓柳,叫……”

神情一震,神色大变,一把抓住徐振飞双臂目射神光地喝道:“什么?他姓柳?他叫什么?快说。”

徐振飞双臂陡地如同上了两道铁箍,痛彻心脾,不由地轻哼一声,同时也被“千面神君”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骇得瞪目张口,不知所云。

“放手!”

突然一声娇叱,一条纤小人影捷如鹰隼般疾掠而来,人未到一股劲风已向齐振天袭去。

齐振天、徐振飞二人同时被这声娇叱惊醒,齐振天歉然一笑,松手飘身后退。

来人一击未中,娇叱一声,方待再袭扑上。

“云站不得无礼,还不退后。”

徐振飞惊魂南定,看清来人,心中大急,脱口一声暴喝。

云姑闻声,硬生生地将娇躯刹住,退至乃祖身边,挑眉瞪目,面布寒霜,狠狠地注视着齐振天。

徐振飞喝退云枯,忙地跨进两步,向齐振天躬身说道:

“小孙女年幼无知,失礼冒犯,尚望神君海涵。”

云姑闻言一震,暗忖道:“好险,原来这锦袍老人就是‘千面神君’,既是‘千面神君’怎地这么不讲理……”

齐振天颇感窘迫地歉然一笑道:“徐老丈万万不可如此说,令孙女此举乃是理所当然,倒是齐振天心念故友,感情激动之余未克自持,失态冒犯,尚望老丈谅宥才是。”

话声一顿,徐振飞尚未说话,齐振天便自向着云姑微一欠身,说道:“姑娘受惊啦。”

俏姑娘此时方深悔自己孟浪,一见这位名震八方的奇人竟向自己欠身致歉,心中又是恐慌,又是敬佩,一时娇靥飞红,嗪首倏垂,不知所措。

徐振飞睹状,白眉一轩,轻喝一声:“丫头,还不快向神君……”

齐振天哈哈一笑,摇手说道:“老丈不可再复如此,似这般她赂罪,我道歉,何时方了,倒是烦老大快将齐振天那位故友大名示下才好。”

徐振飞闻言,白了乃孙一眼,转向齐振天恭声说道:

“小老儿谨代孙女谢过神君大量不罪之德。”

微微一顿,恭声又道:“神君那位故友自称柳不肖。”

齐振天脸上陡地升起一片失望神色,长叹一声无力地说道:“柳不肖,柳不肖,这么说来不是他了,本来么!身堕百丈深渊,纵是大罗金仙也是难逃一劫,我……”

徐振飞目睹齐振天失望神色,人耳一声“身堕百丈深渊”,脑际灵光一闪,脱口说道:

“禀神君,那自称柳不肖的人即是小老儿祖孙由水中救起的。”

“什么?”齐振天目中异采顿现,急道:“徐老丈,贤祖孙可是来自北邙附近?”

徐振飞一怔说道:“小老儿来自‘百家村’却不知是否在‘北邙’附近,不过‘百家村’前那条大河确是由北方流下。”

齐振天闻言双眉顿蹙,略一思忖,突然轩眉问道:“徐老丈,那柳不肖他的年纪多大,长相如何?”

徐振飞毫不犹豫,随口说道:“柳相公看来最多不过甘上下,神君若问长相,俊美绝伦,举世无双,誉之人中祥麟毫不为过,身着一袭黑色儒服,举止温文洒脱,若非他后来无意中显露,小老儿简直就瞧不出他还是一位身怀武技之人呢!”

齐振天静听中,神色刹那数变,徐振飞话声方落,他便自突然扬起了一阵震天长笑,笑声一落,含泪凤目中神光暴射,神色激动欣喜异常地挥舞双臂狂呼道:“是他,是他,除了他谁有资格被称为人中祥麟,举世无双?”

神态一敛,仰首长笑,哺哺说道:“苍天有眼,神灵有知,我那拜弟竟然大难未死,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话声之后,哪里还是说话?简直就是哭泣。

突然,这位名满字内的一代奇人,竟然以一双颤抖手掌覆面低声饮泣起来。

这种心念故人,感人肺腑的真情流露,看得徐振飞祖孙二人也自为之热泪盈眶,感动不已。

半晌,齐振天神情方始渐渐趋于平静,松开双手,一抹泪痕,歉然一笑说道:“‘齐振天又是一次感情激动,未能自持,徐老丈万勿见笑。”

徐振飞闻言,举袖拭去眼泪,面色一庄,肃然说道:

“神君说哪里话来,这种感人肺腑的真情流露,徐振飞敬佩犹恐未及,何敢……”

齐振天突然说道:“徐老丈,且恕齐振天打个盆儿,老丈适才可是说过齐振天那位故友,是贤祖孙由水中救起?”

徐振飞一怔说道:“不错,柳相公确是小老儿祖孙由水中救起,不过救人于溺乃属……”

“老丈。”齐振天突然面色一庄,肃然说道:“由此时起,贤祖孙也即是齐振天的大恩人,请先受齐振天一拜。”

随即,一掖锦袍竟要行下跪拜大礼。

徐振飞一怔,不由又惊又急,忙不迭地跨进一步,就要搀扶,口中连道:“神君使不得,使不得,折煞小老儿祖孙了。”

齐振天有心一拜,徐振飞岂能阻拦得了,但觉搀扶在齐振天双臂上一双手掌一震,不由虎口一松,再欲躲闪已是不及,正好吃齐振天拜个正着。

徐振飞不由急得老脸通红,青筋崩起,顿足说道:“神君,你这是……”

齐振天拂衣而起,哈哈一笑,说道:“老丈,你可知道贤祖孙救起的到底是何人么?”

徐振飞一怔,诧声说道:“这个小老儿自然知道,柳不肖,柳相公难道有错?”

齐振天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不错,不错,柳不肖,一点不错,但是老丈你却不知道柳不肖即是齐振天情逾手足的拜弟,柳不肖只是他的化名,他的真名实姓该叫柳含烟。”

此言一出,徐振飞祖孙二人神情为之一震,脱口失声呼道:“什么?神君说他即是柳含烟柳少侠?”

齐振天方自微笑颔首。

“哎呀!”徐振飞悔恨万分地一声轻呼,连连顿足恨声说道:“糊涂,糊涂!该死,该死!徐振飞真个老眼昏花,有眼无珠,恩人当前,竟然当面错过,哎,哎,这真是从何说起,怎不令人愧悔无及、抱憾终生。”

俏姑娘更是喜不自胜,搂着乃祖手臂泫然欲泣,只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儿来。

齐振天睹状一怔,大惑不解地诧声说道:“徐老丈,齐振天拜弟分明是贤祖孙所救,怎地老丈却说我那拜弟是

话犹未完,徐振飞便自一声长叹,说道:“神君有所不知,小老儿原居洞庭,为避仇家川中三虎,方始运迁‘百家村’隐姓埋名,度那打鱼生涯,为了小老儿唯一的孙女,日夜担心川中三虎寻上门来……”

“好啦!”齐振天一笑摇手说道:“老丈不必再往下讲,后来必是我那拜弟知道内情,告诉老丈川中三虎已为名叫柳含烟者所击毙,可是……”

徐振飞将头连点地说道:“对,对极!神君推测不差,当时小老儿却不知柳相公即是恩人柳少侠,却当面错过了。”

齐振天微微一笑,说道:“这桩亭儿齐振天知之甚详,也即因为这桩事儿,齐振天方始有幸结识我那拜弟。”

话锋一顿,突然“哎呀”一声急道:“老朽倒险些忘了请问老丈,我那拜弟此时是否仍在贵材?”

徐振飞闻言双眉顿蹙,忙道:“不是神君下问,小老儿也险些忘了,柳少侠在吩咐小老儿祖孙赶来川中投奔神君后,独自一人过河往对岸‘二龙庄’去了。”

齐振天一怔说道:“他到’二龙庄’去做什么?难道徐振飞双眉蹙得更深,喟然一叹,将那日情形概要地叙述了一遍,最后又道:“小老儿虽然明知‘二龙庄’几个跳梁小丑不值柳少侠一击,但是那些东西生性残酷毒辣,什么卑鄙手段都施得出来,小老儿祖孙虽然有意陪同柳少侠一齐渡河,但是柳少快执意不允所请,实在令人担心,唉!”

齐振天闻言,双眉微蹙,沉吟片刻,方始说道:“这点贤祖孙尽管放心,‘二龙庄’诸人必然奈何他不得,老朽唯一担心的是他是否已离‘二龙庄’另往他处。”

徐振飞道:“柳少侠临渡河之际,小孙女;曾问及他今后行止……”

“他怎么说?”齐振天急道。

徐振飞一叹接道:“柳少侠说‘二龙庄’之事一了,他便浪迹江湖,到处为家,不过他又说他本身琐事一了必赶来‘飞云庄’探望神君。”

齐振大闻言,心知自己这位拜弟如今除了为师门复仇之外,已是心情冷淡,万念俱灰,不由一声长叹,默然无言。

徐振飞人目斯情,心中一动,语带慰劝地道:“神君不必忧虑,小老儿以为只要跑越‘二龙庄’就是问不出柳少快去处,也许能问出柳少侠所去方向。”

齐振天闻言双眉微蹙,猛一点头,说道:“好,咱们就这么办。”

一顿,又道:“贤祖孙可愿意再跑一趟?”

徐振飞肃然说道:“这事小老儿祖孙自当效带路之劳,神君尽管吩咐。”

齐振天微微一笑,突然转身向庄门口神情肃然,仁立不动的八名抱刀大汉轻喝道:“赵彬,传谕四家速来此地见我。”

左首一名抱刀大汉应声而出,向着齐振天遥一躬身,转身疾掠进庄。

徐振匕目睹抱刀大汉矫捷身法,心中一震,不由暗忖道:’‘单看这把守庄门的健儿身法,自己已是自叹不如,神君自己又不知如何啦。”

思忖方了,四条人影自庄门内疾射而出,十余丈距离,一闪而至。

人影敛处,四名天蓝劲装,状至威猛的中年大汉已自一字排列地向齐振天神情恭谨地齐一躬身,轰雷般说道:“四豪参见庄主。”

齐振天微一挥手,沉声说道:“你四人拿我名柬,即刻赶往华山听松谷,请仲孙大侠及三位姑娘速速赶来‘飞云庄’,就说我有重大要事相商,不得有误。”

四豪齐一躬身,轰雷般一声暴喝,转身疾掠进庄。

徐振飞祖孙目睹斯情,衷心又是一阵钦佩。

齐振天目注四豪进庄,转身笑道:“老朽已差四豪连夜赶往华山请来几位友好一同前去,最晚后日一早便到,贤祖孙长途奔波,想必累甚,请进庄容老朽聊表寸心。”

话声一落,也不等徐振飞有何表示,伸手拉着徐振飞手臂便往庄内走去。

徐振飞一念之善,平空被这位自己仰慕已久的奇人敬若上宾,心中哪得不喜?

此时一只手臂更是动弹不得,暗忖一声:“徐振飞何来如此天大造化。”

只得任齐振天拉着向庄内走去。

日升日落,倏忽已是一天过去。

这日一早,齐振天正陪着徐振飞祖孙二人在大厅内品茗谈天。

突然一名黑衣劲装大汉飞奔而人,向着齐振天微一躬身,说道:“禀庄主,四豪已请得仲孙大侠及三位姑娘到来。”

三人闻言,霍然站起,齐振天更是哈哈大笑说道:“徐老哥,我说得如何,我说他们最迟今早必到,果不其然

话犹未完,厅外已自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苍劲话声说道:“老弟,到底有什么大大要事,竟要四位兄弟连夜传你老哥哥来此?”

话声方落,厅内已跨进为首满面风尘的四豪,向着徐振飞一躬身,退立一旁。

紧接着一身灰衣的仲孙玉已带着三位风华绝代,但却花容憔。淬已极的姑娘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跨进厅门。

齐振天迎上前去与仲孙玉紧握一阵手,不慌不忙地微笑说道:“老哥哥,多日不见可把小弟想坏了,先别问我什么大事,待小弟与老哥哥、三位妹子介绍两位大恩人再说!”

仲孙玉四人怀着一肚子疑问,满腔焦急,以为什么天大要事相商,进门来便想问个究竟,不想齐振天却不慌不忙地先后为他们介绍什么两位大思人,闻言方自齐齐一怔。

齐振天已自哈哈大笑道:“不要空自发怔,我让你们拜见准保没错,稍时我若说出原因,你们准会以为单单拜见还嫌不够呢。”

徐振飞祖孙惊急交集之际,方自一声:“神君!”

齐振天已自急步上前将他二人分按在居中两张太师椅上。

“徐老哥,贤祖孙先坐好。”

转身对仲孙玉肃然说道:“老哥哥,你先来。”

仲孙玉尽管当时大惑不解.一时弄不清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但目睹齐振天肃然神色却知他必有道理,暗忖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这老儿此时还有心情搞得什么鬼。”毫不犹豫上前拜倒。

徐振飞祖孙却被齐振天在旁分别按在椅上,尽管心中如何惊急,但却丝毫动弹不得,生生受了仲孙玉一礼。

仲孙玉方自站起身形,齐振天肃然又遭:“三位妹子,该你们啦。”

三位姑娘互望一眼,齐迈莲步上前,三个婀娜娇躯一矮,齐齐拜倒。

三位姑娘拜完站起,齐振天方自松开双掌。

徐振飞祖孙忙地站起身形,不胜窘迫地齐呼一声:“神君,你……”

齐振天微一摇手,笑道:“徐老哥此时暂勿多言,有话咱们稍时再说。”

一眼看见三位姑娘秀发上分别簪定三朵雪白小花,微微一笑,说道:“三位妹子且请将头上三朵劳什子摘下。”

三位姑娘闻言又是一怔,六道目光齐向仲孙玉望去。

仲孙玉微一颔首,蹙眉说道:“你们姐妹且把它拿下,我倒要看看这老儿搞的什么鬼。”

三位姑娘互视一眼,娇靥上凄容一现即隐,分别将秀发上白花取下。

齐振天听若未闻,见着无睹,微微一笑,说道:“现在且容齐振天为双方介绍一下,然后再行坐下详谈。”

随即一指徐振飞祖孙说道:“这是徐振飞老哥贤祖孙,也算是你我诸人的救命大恩人。”

仲孙玉四人闻言方自一怔,齐振天一指仲孙玉四人对徐振飞祖孙说道:“这四位是名震宇内的华山神医‘赛华陀’仲孙玉大侠,这是仲孙大侠掌珠仲孙姑娘,王姑娘,陆姑娘,今后彼此均是一家人,应该多亲近亲近。”

话声方落,徐振飞已自急步而出,满面惭色,恭谨地向着仲孙玉躬身说道:“小老儿早就仰慕仲孙大侠大名,只恨福浅,今日得睹仲孙大使仙颜,徐振飞三生有幸。”

仲孙玉忙上前搀扶说道:“徐老哥不可听这老儿满口胡扯,仲孙玉山野闲人,浪得虚名,惭愧之至。”

俏姑娘云姑自仲孙玉等跨进厅门之际,目睹三位姑娘的绝代风华便自惭形秽,早就想趋前攀谈,此时正好找着机会,忙地碎步趋前,微一裣衽说道:“小女子徐紫云见过仲孙大侠及三位姑娘。”

仲孙玉正自与徐振飞攀谈,尚未来得及还礼答话。

仲孙双成已自轻举柔荑,拉过云姑,微笑说道:“仲孙双成托大,喊姑娘一声妹妹啦,云妹妹,你刚才没听齐大哥说过?今后咱们已是一家人了,况且妹妹又是我们的大恩人,不可再行客气。”

话犹未完,齐振天已一笑接口说道:“大妹子,好个‘大恩人’,但是你可知道这恩从何来么?”

仲孙双成娇靥一红,颇感窘迫地方自微微一笑。

王寒梅已自轻蹙双眉地勉强笑着说道:“大哥,你也真是的,亏你还有心清说笑,到底是什么天大之事要相商,你快说罢。”

齐振天闻言并不在意,一笑说道:“二妹子先别责骂大哥,稍时我非要你雀跃三尺,喜极而泣不可,大家先坐下来谈话。”

三女齐齐白了齐振天一眼,拉着俏姑娘,一付无可奈何地神色,依言坐下。

齐振天眼光一扫傍坐在仲孙玉及三女身边的徐振飞祖孙,突然说道:“徐老哥,你爷儿俩最好坐得离他们远一点,否则我一说出这桩天大的事儿,他们一下热闹起来,你爷儿俩可是消受不起。”

徐振飞祖孙心知齐振天有意取笑,各自微微一笑,默然不语。

齐振天目光一扫满面企望神色,将目光凝注在自己身上静待下文的仲孙玉四人,强忍笑意,轻咳一声,说道:“我本来预备大张筵席地为各位洗尘,但因为这桩事儿太以重大,太以突然,太以震撼人心,所以……”

“哎呀!”王寒梅深蹙黛眉突然说道:“大哥,我求求你快点说好不好,别净太以,太以的啦!人家都快急死啦。”

齐振天大笑说道:“人家都快急死了,关二妹子你什么事?”

话锋一顿,面色一庄,肃然说道:“这桩事儿我说出后万请老哥哥及三位妹子保持冷静,匆过份激动……”

“大哥!”仲孙双成又是蹙眉一声娇呼。

齐振天轻注仲孙双成一眼,强忍一腔激动,热泪盈眶语出惊人地接道:“含烟大难未死,已被……”

“什么?”

“啊!”

仲孙玉四人以及屋内四豪神情无不大震,身形霍地齐齐站起。

齐振天两行热泪突然夺眶而出,声音嘶哑地接道:“救起合烟的即是徐老哥贤祖孙。”

“啊!”

仲孙玉拉着徐振飞神情激动,双臂颤抖,面部抽搐,须发皆动,却是说不出话儿来。

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女更是喜极而泣地抱头痛哭失声。

大厅中烦时一片啼嘘、啼哭之声。

齐振天顿足说道:“叫你们千万冷静,不要激动你们偏不听,这样天大喜讯,哭个怎地,真是……”

说着,声音突然哽咽,自己也自低声饮位起来。

徐振飞祖孙目睹斯情也自被感动得热泪泅流,手足无措,做声不得。

半晌,诸人方始渐趋平静地收泪分开。

陆菱艳妙目含泪,突然问道:“大哥,这消息不会不确吧?”

齐振天闻言心知这三个妹子自柳含烟投崖自绝后,心中悲痛无可言喻,若非自己与仲孙玉看得紧,她们在痛不欲生

的情况下,非得自绝殉情不可,此时乍闻这如在梦中的天大喜讯,狂喜之余唯恐消息不确,受不了这失望打击。带泪一笑说道:“似这般天大之事,大哥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况且救起含烟的徐老哥祖孙就在面前。”

请人早就知道似这般大事,齐振天不敢于开玩笑地欺骗自己,但相信之余,下意识地又恐不真,闻言无异吃了一颗定心丸,思忖前情,悲从中来,掩面又是一阵痛哭。收泪之后,拉着徐振飞祖孙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仲孙玉更是满面感激,神情肃然地说道:“老弟说得对,徐老哥贤祖孙无异是我们的救命大恩人,如此大恩仲孙玉等不敢言谢,日后贤祖孙若有差遣,仲孙玉等蹈汤赴火在所不辞。”

另一方面,三女也是愁凄之容尽扫,将俏姑娘奉若神明一般,彼此间亲热得如同一体,不可或分。

徐振飞身为江湖人,自然知道这些名震宇内的仁侠之士,一言既出,绝无更改,要他把头献上也绝无问题,想想自己出身,不过江湖中的二流角色,平素连看都别想看到这些个奇人之面,今日不但平空结识了这多高人,而且对他更是敬礼有加,视为恩人,心中既是喜悦,又是感激,更是惶恐,仲孙玉话声一落,他神色激动地颤声说道:“徐振飞一介渔夫,能得亲睹诸位仙颜已属毕生荣幸,天大福缘,况且救人于溺也是做人之本份,诸位如此岂不折煞徐振飞祖孙。”

仲孙玉请人尚未说话,齐振天目光一扫诸人,突然一笑说道:“如何?我说如今你们嫌拜见不够,不差罢?”

仲孙玉此时已是心胸开朗已极,闻言不由笑骂道:“都是你这老儿故弄玄虚,害得我们至今方才恍悟,你还不快将含烟遇救的经过说出来大家听听。”

齐振天状颇得意地哈哈一笑,接着就将柳含烟遇救经过详细地叙述了一遍,最后说道:

“我邀你们来此之目的,就是偕往‘二龙庄’一探究竟。”

话声方落,三女已自霍地站起,满面焦虑,思念地齐声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快走罢,还等什么?越耽搁不是越……”

“且慢”仲孙玉突然抬手说道:“老弟,就凭这,就能断定他是含烟么?”

三女神情一震,又复坐下。

齐振天毫不犹豫地挑眉说道:“老哥哥,不是小弟说你,你平素智慧如海,今日怎地却糟懂如此,请想‘百家村’对面那条河虽然不知发源何处,但却是由北方流下,再者,除了含烟外,放眼宇内谁还能称得上俊美绝伦,举世无双?三者那书生是一袭黑色儒服,并曾问及徐老哥‘北邮’离‘百家村’多远!四者,他自称柳不肖,这不肖一字因何而起,你也该知道,他不让徐老哥到别处去,却单单选上我这‘飞云庄’,并说是我生死故友,综此以上数点,难道还不足够证明柳不肖即是柳含烟,柳含烟即是柳……”

话未说完,仲孙玉便自失笑说道:“好啦,好啦,够了,够了,还是数你老儿厉害,老哥哥叹服,行了罢。”

至此,三女方始暗呼一口大气地掩口娇笑起来。

一天愁云尽扫,代之而起的是一片祥和,欢愉。

倏地,仲孙玉一蹙双眉,埋怨地说道:“这孩子也真是,既是如此,怎么着也应该让我们知道一下啊。”

齐振天一笑说道:“老哥哥不必空自埋怨,此刻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王寒梅突然轻哼一声,挑眉说道:“他倒好,害得我姐妹终日以泪洗面,简直痛不欲生,他却要什么浪迹江湖,到处为家,好嘛,就让他去好啦。”

此言一出,俏姑娘云姑娇躯突然微微一颤。

诸人俱为王寒梅一句话儿说得一怔,均未注意到云姑那一变即隐的异样神色,只有徐振飞腹中雪亮,面对一位如此天仙化人般绝代红妆,却不由替自己爱孙暗暗担忧。

齐振天焉有不知王寒梅心意,微微一笑说道:“好啦!

二妹子,想想你片刻之前的心情神态吧。”

王寒梅娇靥一红,螓首倏垂。

齐振天深注二女一眼,神色一黯,一叹又道:“其实,这也难怪他会说出这种话儿来,造物弄人使他铸下无穷遗恨,自绝未死,遭此打击,换个谁也会万念俱灰,心情冷淡,在此情况下,纵是超人,也往往会形成孤僻,几近失去理智,也原因此,我才连夜差四豪请得你们来,咱们必须在他未登勾漏、哀牢之前找到他,否则……”

“大哥,不要说啦!”陆菱艳突然失声叫道。

齐振天神情一震,倏然住口,不由暗责自己失言,弄得大家方寸又乱。

大厅中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之后——

仲孙玉突然轩眉说道:“老弟,你的话说得委实不差,而且这话也不能不说,不是你提醒,连我都险些忽略了此点,咱们必须在他登上勾漏、哀牢之前找到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爹!”仲孙双成突然说道:“柳伯母临终前不是说过,非找到‘玄玄真经’不克报此血仇么?成儿以为烟弟在未找到真经以前,不致贸然采取行动。”

“傻丫头。”仲孙玉顿足说道:“亏你自负智慧过人,你难道未听到齐大哥适才分析你烟弟此时的心理么?”

仲孙双成一怔之后不由大急,樱口一张,尚未说话。

仲孙玉已自转向齐振天庄容说道:“老弟,事不宜迟,迟恐有变,依老哥哥之意,咱们还是即刻启程才好。”

齐振天略一思忖,转向四豪,沉声说道:“传谕下去,通知四豪八杰随行,多带干粮,即刻启程。”

四豪齐一躬身,沉雷般一声:“是!”

转身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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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鲁境,泰山世称东岳,气势雄伟,峰高壑深,峭壁危崖,峻岭插天,故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说。

泰山西接鲁山,再西为沂山,南为蒙山、尼山,绵亘数百里,岗峦四布,曲折蜿蜒。

这日,天色方翻鱼肚,泰山半山之上的一条羊肠小路,由东至西的飘荡着一个雪白人影。

与其说飘荡,不如说疾驰来得恰当,因为这条雪白人影捷如一缕轻烟,其势若闪电飘风,电光石火,一闪即是数十丈过去,好快。

人影近前,方始看出这条雪白人影是一身着雪白儒服,神情俊朗挺拔的美书生。

举止潇洒,足下更如行云流水,衣袂飘风,从容自如已极。

这是位身负绝世武学的人物。

他是“五岳朝山不辞远”?抑或是途经此地?

须臾,一轮红日起东山,霞光万道,透云而出,蔚为奇观。

这是“泰山观日出”的绝佳时地,这白衣生书若是有意来此朝山观日,他必定会一跃数十丈地飘上身右观日高峰,负手眺望这常人难见的奇景。

然而,仅管奇景当前,这位白衣书生却是视若无睹地飞驰身形,顿也不顿一下,向西疾进如前。

前面,百丈以外是一处上临万丈深渊的悬崖。

崖下,水声隆隆,汹涌怒涛赛逾万马奔腾。

对面,约有三十余丈处,是一处断崖,再过去,又是一条羊肠小道。

照说,这位白衣书生再过百丈便要倏然驻足,望崖兴叹,行不得也。

其实,这位白衣书生早已将前面险势断路悉收眼底。

然而,他身形却是停也未停地依然足下行云流水般,安详自如地飘进如前。

在离危崖不到五丈,白衣书生儒袖微摆,三十余丈距离,竟吃他轻松自如地飞越而过。

这种惊世骇俗的绝世身法,若为常人无意睹及,必然会以为自己泰山遇仙,而顶礼膜拜,甚至瞪目结舌,作声不得。

说也凑巧,在这两崖之间,对岸一平如削,藤蔓满布的峭壁上竟然隐藏着有人。

就在白衣书生儒袖轻挥,飞越而过的刹那间,崖下突然传出一声“噫”!

紧接着,两条人影捷如鹰隼般,自崖下一掠翻上。

人影敛处,赫然现出一黄、一黑两名劲装汉子。

两名劲装汉子脸色各如其衣,穿黄的面如金纸,穿黑的面色黝黑。

两人唯一相同之处,便是神情骠悍中隐透一丝险惊,狡黠。

竟然是四邪门下,勾漏六郎中黄面狠许龙,黑面狼叶天翔二人。

二狼甫一翻上崖顶,黑面狼叶天翔便自诧声说道:“三师兄,这人不知道是谁,身法竟是这等高绝。”

黄面狼阴惊目光透出一丝狠毒凶芒;凝注百丈外白衣书生背影,冷哼一声,阴笑说道:

“简直难以置信,这小子居然未死。”

“谁!”黑面狼叶天翔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忆起一人。惊诧欲绝地说道:“三师兄,你说适才那小子是……”

黄面狼冷冷笑,说道:“不错,这小子就是柳含烟。”

黑面狼神情一震,意犹未信地轩眉说道:“三师兄,你莫非眼花啦,柳小子明明是葬身‘北邙’百丈深……”

黄面狼冷哼一声道:“老四,你怎地如此槽懂,难道那小子不会因为怕人觊觎他身藏那本‘玄玄真经’而故意寻死么?何况除了一尊老鬼的‘天龙身法’,放眼宇内除了几个老一辈的人物外有谁能如此这般地一掠而过。”

黑面狼微一沉吟道:“如此说来果真是他啦……”

双眉一轩,突然又遭:“三师兄,这又不对啦!”

黄面狼冷冷说道:“怎么不对?”

黑面狼神色诧异地说道:“三师见你想,师父老人家明明告诉咱们,柳小子身上那本‘玄玄真经’是假的,真的是在鲁境一带,那柳小子断不会为着一本废品故意诈死……”

黄面浪一任说道:“你这话儿自也不无道理,不过,我却断定柳小子身上的那本真经是真非假,所谓‘废品’二字,只不过是一套惑人耳目的手法而已!如今鬼使神差地碰上这小子,咱们先缀着他再说。”

黑面狼道:“三师兄这如何使得,师父只命咱们来此,如今尚未……。”

话犹未完,黄面狼已自冷哼说道:“老四,你我奉命在此已将近五天,几乎踏遍全山,搜遍每一处洞穴,可有一点蛛丝马迹么?缀着这小子说不定能缀出所以然来。”

黑面狼略一思忖,突然说道:“三师兄,你看这小子身上那本真经果然是假,他也是闻风来此……”

黄面狼神情一震,脱口说道:“那咱们更得缀着他啦!

快走,若让他捷足先登,四位师父,两位师伯怕不将咱们俩剥皮抽筋。”

黑面狼略一迟疑,说道:“三师兄,那小子一身功力,你是见过……”

黄面狼桀桀一笑说道:“老四,你今日怎地如此胆怯?

你忘了咱们如今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此刻不但正是我试试师父传给咱们那套新练神功威力,报那昔日之仇,若是能将那小子连真以一并带反勾漏,老四,你想想四位师父,两位师伯将会如何对待咱们?”

话锋一顿,伸手由怀中取出一只满是小孔的布囊,打开布囊,赫然内装一只云羽信鸽,扯下一条衣襟,咬破食指,书写数字,塞人信鸽爪下铁环之内,一扬手,信鸽已自振羽人云,转瞬不见踪影。

黑面狼诧声说道:“三师兄,你这是……”

黄面狼冷冷一笑:“你不是胆怯么,我一方面禀报师父那柳小子大难未死,早谋铲除,另一方面并请大师兄带着二师兄及五六师弟即刻赶来此间。”

黑面浪一怔说道:“大师兄他们一两日内即将下山为师父伯打探一尊老鬼龟缩之处,怎会有时间赶来此间。”

黄面狼阴恻恻地一笑,说道:“老四,你今儿个怎么了?

只要擒住那柳小子你还怕问不出老鬼龟缩之处?况且这条现成线索,不比茫无头绪地乱找要容易得多……”

目光一注前方,就在这两句话儿的功夫间,白衣书生已走得无影无踪,心中一急,接道:“老四,快走吧!人追丢了,丢人现眼事小,师父责怪下来咱们得吃不完了兜着走。”

话声方落,两个身形已自凌空飘进,脱弩之矢般向白衣书生逝去方向疾追而去。

果然不错,那位身法奇绝的白衣书生,就是直奔渤黄二海中,为取那本“玄玄真经”的柳含烟。

若以柳含烟一身功力及奇绝字内的“天龙身法”来说,如果丝毫不停地疾驰前进,黄、黑面二狼无论如何是追他不上,望鹿难及的。

但是,巧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就在柳含烟走完泰山,即将进人沂山之际,一桩事儿却使他不得不停下身形,以致使黄黑二狼追个正着,暗中缀上。

原来柳含烟之所以要走这条奇险丛生的偏僻路径,为的就是避人耳目,不愿在未得真经之前多惹麻烦,耽搁路程。

因为一心紧念真经,急于赶路,故而他在适才两崖之间飞渡之际,被四邪门下无意窥见,暗藏着踏遍泰山企图寻获“玄玄真经”的四邪门下,黄黑二狼。

柳含烟仍行云流水般,衣袂飘风地K驰前进。

眼前,另一座峻巅矗立在半里之外,足下这条羊肠小径也自渐渐蜿蜒下降。

他知道泰山路径将尽,越过泰山,自己就要进人沂山,两山之间的山脚下,说不定会住有人家,为恐惊世骇俗,他已将如电身形渐渐缓下。

饶是如此,仍是较后面狂奔而来的黄黑二狼快上半筹。

正在此际,一阵轻微的哭泣声随山风飘人柳含烟耳中。

一窒之后,旋即飘进如前。

他以为自己所料不差,附近果然住有人家,那哭泣声必然是由那些人家中传出,随山风飘来此处。

方走出不到十丈。

突然——

“二位大父饶命!”一个女人惊呼倏地传来。

柳含烟一震驻足。

紧接着又是一阵桀桀狞笑划空传来。

柳含烟就在这刹那间已经听出惊呼、狞笑,是由自己身右数十丈山上,一座密林中传出。

星目神光一闪,剑眉挑处,身形已自冲天拔起,闪电般向那密林中扑去。

密林中央,占地不大地盖着一间茅屋。

前面一株白杨树上,此时正捆绑着一名大腹便便,身怀六甲的中年妇人。

这名中年妇人衣衫完整,但却是由胸至腹地敞开着。

双目圆瞪,脸色死白,犹自哭喊挣扎不已。

另一株树上,同样地捆绑着一名中年妇人,但却被开膛剖腹地死去多进,鲜血自她身上流遍一地。

那名大腹便便,尚未惨遭杀害的中年妇人面前,站着两名一高一矮,神情狰狞可怖,各缺一臂的灰衣老人。

居左的一个,双手捧走一只盛着一团血污的小盆。

居右的一个正自手执一柄解腕尖刀,对准中年妇人两乳之间,连声狞笑不已,笑声一落,阴恻恻地说道:“老夫劝你还是闭口歇歇罢,老夫兄弟在这人迹难到的难到的地方筑庐已近一月,却是连个鬼影也未看到,你就是叫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前来救你!”

居左的一个突然冷冷说道:“老邢,快动手吧,跟她罗嗦什么,咱们就差这一个啦,凑足十个紫河车之数,咱们大功即可告成啦!”

居右的一个嘿嘿一笑说道:“老马,不知怎地,平日杀人不眨眼,而且在此我也一连宰了九个了,今日这个我却有点难以下手的不忍起来。”

居左的一个一怔冷笑说道:“老邢,我看你是想立地成佛了,可是佛门广大,却不要咱们祁连二煞这种人,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若不忍让我为。”

说着,就要放下独臂棒定的那只小盆。

居右的那名灰衣老人突然桀桀一阵怪笑说道:“老马,你真以为我不忍下手么?你何时听说过祁啸天动那心中一点不忍的?还是好好端着盆子接这最后一个紫河车吧!”

居左一个心知受了戏弄,冷哼一声,目中凶光一闪,方待发作。

居右的一个突然说道:“老马,你没有听错,那小狗果然投崖死了么?”

“那个还骗你不成。”

“令人好恨!”居右的一个目中凶苦一闪,咬牙切齿地狠声说道。

居左的一个一怔问道:“你恨什么?”

居右的一个冷哼一声,目中凶芒连间地说道:“咱们隐居此地,就是为得报这断臂之仇,不想那小狗却未等咱们

居左的一个一笑说道:“老邢,不是我长人志气,灭已威风,纵然是这种歹毒无伦的功力练成,对付那小狗是否有效尚难预卜,如今小狗,咱们就可不必担心这些了,正可利用这种功力在武林大大斗他一番,也好显显咱们祁连二煞的威……”

突然一个冰冷话声说道:“好教二位失望,柳含烟未死,二位大功也成不了啦!”

二灰衣老者闻声大震,倏转身形齐齐暴喝:“什么人?”

“啊;柳……”

五丈外,负手仁立一位面色冷漠、星目杀机欲喷的白衣书生。

人目此人,二人心神狂震,脸色倏变,居右的那名灰衣老人,目中凶光一闪,一语不发,微一场独臂,解腕尖刀已自脱手飞出,疾若闪电般地向白衣书生眉心射去。

柳含烟冷冷一笑:“废铜灿铁也在少爷面前买弄。”

右掌倏出,曲指遥挥,“叮”地一声,一柄百练精钢顿化碎铁段段,四射激扬,嗤嗤连声地没人周围树干中。

也不知柳含烟是有意或是怎地,一段碎铁疾逾流星般撞向居左那名灰衣老人独臂中捧定的那只小盆,连躲的心合都未来得及转,“叭”地一声,小盆碎成片片,污血四溅洒得他满身俱是,一团血污也是“叭达”堕地。

两名众衣老人脸色方又一变。

柳含烟便自神情木然地冷冷说道:“二位别来无恙,汴梁客栈饶两不死,‘地幽帮’‘招魂二关’放两逃生,不想两等却逃至此地做此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之事,天网网灰灰,疏而不漏,两等还不兴少爷立即自绝,难道还等少爷动手不成?”

祁连二煞邢啸天一阵桀桀怒笑说道:“小狗不必得意买狂,算你命大,老夫兄弟正愁报仇无着,不想鬼使神差,你竟自动送上门来,恨只恨当初未在‘招魂二关’揭露你这小狗的假面具,老夫兄弟虽然自走霉运,神功功亏一贯,但是仍能将你诛毙掌下,只是这二罪并一,老夫要让你慢慢地消受!小狗,你拿命来吧!”

独臂一抢,身形飞朴而上。

“且慢!”柳含烟朗喝一声,儒袖微挥,震退邢啸天,冷冷地又说道,“反正你二人迟早都是死,忙什么!少爷问你,你们那些‘地幽帮’余孽都在何处,又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恶事,快说。”

祁啸天吃柳含烟轻描淡写地一袖佛退,惊怒交集,双目凶光一闪,尚未说话。

一旁血污满身的马翼飞双目凶光暴射地突然狞笑说道:

“小狗,问得好,‘地幽帮’帮灭人存,随时均与老夫兄弟一样地恨不得啖你之肉,寝你之皮,留命在此地也是一样,老邢!上。”

二人一递眼色,各自厉吼一声,恶狠狠地扑上。

柳含烟晒然一笑,冷冷说道:“尔等一齐上倒免得少爷多费手脚,尔等不说无妨,司马唯我那批东西迟早难逃少爷

掌下。”

身形纹风不动,容得二煞近身,右掌倏出一圈一挥,疾点二煞四日。

二煞各自一声冷哼,身形一顿,一转,避过来招,两只独臂一抓一点,夹着刺耳寒气,分取柳含烟左右肩并,声势凌厉,招式毒辣,直欲一上来便置柳含烟于死地。

柳含烟心念真经,不耐久战,人目二煞这种惨绝人寰伤天害理,已经造成九尸十八命的残酷手法,心中更是将二煞恨之人骨,决心不让二煞逃出手去,一招落空,怒火向上一冲,二煞招式已自两方向自己左右肩井袭到。

容得二煞招式离自己双肩不到一寸,冷喝一声,沉肩挫腰,双掌齐出,闪电般向二煞双腕截去。

“克嚓’两声轻响,二煞齐齐暴起一声凄厉修嗥,两只带血手掌一齐飞堕草丛中。

二煞更是一时心胆俱裂,强忍刺骨奇痛,拖着血淋淋的一只断臂,转身飞进。

柳含烟哪还容得二人走脱,剑眉挑处,一声冷笑,双掌曲指遥弹,两缕强劲无伦的指风,分袭二煞“命门”要穴。

二煞此时已成丧家之犬,万丈雄心俱消,只顾逃命,哪顾其他,等到两缕指风近身,再欲躲闪,为时已晚,各自背后如中千钧重击,惨呼一声,狂喷一口鲜血,身形滚出数尺,倒地毙命。

前后不过两招,这两名生性残酷,杀人无算的祁连二煞,便自报仇、练功不成地齐齐授首。

按说,祁连二煞成名多年,功力不致如此不济,方自两招便告毙命,但是二煞在先天上已吃了各缺一臂的大亏,以为强仇真的已死,心理上又无丝毫准备,再一方面又是震慑于柳含烟一身奇绝功力,尚未动手,便自色厉内荏,否则,要落败起码也在五招以上。

柳含烟击毙二煞后,至此方猛忆及树上那位被捆绑着的中年妇人,半晌已未出声。

星目瞥处,那名中年妇人已自瞪目张口,一动不动,显似已被适才一场前所未见的武林中人动手相搏,惊骇得昏厥过去。

柳含烟暗暗一叹,举步走过,打算先将之救醒再做道理。

哪知走至近前,方始发觉那名中年妇人四肢冰凉气绝多时。

心中一震,不由大讶,再一细看,赫然发现那名中年妇人是吃人点中“死穴”致命。

略一思忖,犹以为是祁连二煞在自己现身之际利用刹那时间下的毒手。

心中不由又对二煞恨上一层,盛怒之余,剑眉挑处,扬掌就要向二煞尸身劈下。

但倏地那只举至半途,蓄劲未发的手掌,却又无力地垂下。

狠狠地盯了二煞尸身一眼,目光再一扫二孕妇尸身,地上一团血污,摇头一叹,飘身而去。

柳含烟身形如电,方自破林而出,林中两株巨树干后,突然转出黄、黑二狼,望着那位遭人点中死穴致命的中年妇人一眼,各自脸上突然浮起一丝残酷笑容,身形齐齐一闪,蹑后穿林追向前去。

二狼方自穿林而出便已窥见柳含烟雪白身影,在百丈外飘然疾驰。

各自惊忖一声:“好快的身法。”

一路隐隐藏藏地暗中追去。

柳含烟心急师仇,悬念真经,一路之上更是绝不停留,披星戴月,关山飞渡,不到两日功夫已抵鲁境临海蓬莱。

然而,他却一直未曾发觉自己身后正远远缀着四邪门下黄、黑二狼。

这日已是黄昏时分,柳含烟心急如焚,晚间海风强劲,浪涛汹涌,蓬莱临海渔户商船,却无一人敢在此时冒着风浪出海。

柳含烟一代仁侠,做不出那种以硬手法迫人的事情,万般无奈下,只得怀着一股焦虑心情,就附近觅得一家客栈,打算暂住一宿,翌日一早再行雇船出海。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柳含烟心中有事,辗转反侧至后半夜方始浑然睡去。

翌日一早醒来,人耳一阵阵哗哗之声,急忙起床推窗一看,一双剑眉顿蹙,不由暗道一声:“苦也!”

原来不知何时开始竟然降着倾盆大雨。

叹苦之余,不由暗忖道:“自己时运怎地如此不济?似这般鬼天气,谁愿出海?看来自己又得耐着性子苦等一天啦

倏地心中一动,一丝希望倏又升起,唤进店伙,借了一把雨伞,信步向海滨走去。

蓬莱濒海产鱼,又是鲁境往来商贾的重埠,尽管此时大降大雨,水流成渠,然而满街商贾仍是熙往攘来,忙于奔命。

柳含烟打着一把雨伞,深蹙双眉,抱着万一之希望,径向海边走去。

在他身后十丈外却暗中缀着全身紧紧裹在袍之中,头戴宽边草帽,将帽沿拉得低得几乎遮住整张脸的黄黑二狼。

柳含烟甫抵海边,便径向下碇在岸边的一列渔船走去。

打渔人之习惯早起,十余艘渔船之上,早已有人在那儿补网作业啦!

柳含烟方自行近一艘渔船,一位年逾花甲的老渔人自船舱内探首而出。

人目又是昨夜欲雇船出海的那位不知死活的白衣书生,一怔笑道:“怎么?相公莫非今早要出海么?”

柳含烟闻言一怔,随即恍悟自己昨夜曾在此处吃了闭门羹,不由赧然一笑,点头说道:“老丈猜得不错,小生正欲出海,老丈可愿意帮个忙叩老渔人摇头说道:“对不起,老汉纵然有心帮你个忙,但是天下着这么大的雨,海中风浪必大,老汉珍惜这条老命,还想多吃几天大饽饽,今天连出海打鱼都不出了,这个忙老汉帮不上,你还是另找别家吧!”

说着就要缩头进舱。

柳含烟又碰了个钉子,心中尽管又急又气,但此时却不能发作,一见老渔人欲回身进舱,忙跨进一步,赔笑说道:

“老丈且慢!”

老渔人闻声回身,颇为不耐地眯着一双老眼,静待下文。

柳含烟强笑一声,说道:“老丈若是肯帮个忙,小生愿意出加倍船资,如何?”

老渔人一言不发地凝注柳含烟片刻,方始微笑说道:

“相公,老汉看你不是本地之人,仙乡何处叩柳含烟一怔,不解地笑道。“老丈说的不差,小生世居江南。”

老渔人微一点头又道:“这就难怪啦,相公大概从未见过骇人的海浪。”

一顿,颇为不解地又道:“相公,老汉斗胆动问,你到底有什么天大的急事儿,要这般不顾生死地忙着出海?”

柳含烟素性淳厚,不善谎言,但是事到如今他却不能直言无忌,脑中闪电一忖,暗暗一叹:“事到如今,不得已只好扯一次谎啦!”

面上却是极不自然地蹙眉说道:“实不相瞒,家母身罹奇疾,非得一种奇草不能救治,小生闻人传说黄海之中有一无名孤岛,岛上独产此种药草,故而小生急欲在舟出海以期早日寻得药草救治家母。”

老渔人闻言轻“哦”一声,神情肃然,连连点头地说道:“原来是为令堂的病症,这就难怪啦,相公为了母病而忘了自身安危,这种孝心,实在令老汉佩服……”

柳含烟陡感俊面一热,不由暗道一声:“惭愧!”

老渔人话锋徽顿,略一沉吟,庄容接道:“相公难道你非此刻出海不可么?”

柳含烟闻言心知有望,不由暗暗一喜,忙道:“老丈说得不错,小生正是要即刻出海,昨夜已耽误了一宿,再迟恐怕……”

至此倏然住口,心中倏感一阵羞愧。

这么一来,老渔人可会错意啦!

无限同情地深注柳含烟一眼,略一沉吟,毅然说道:

“好罢,救人一命胜造六级浮屠,老汉看在相公这份孝心上,权且做一次好事,帮你一次忙……”

此言一出,柳含烟心中狂喜之余,更是羞愧已极。

俊面通红,窘迫异常地轻呼一声:“老丈……”

老渔人根本未注意到柳含烟神情有异,老眼一翻,庄容接道:“不过相公你可不要以为老汉是为了你这加倍船钱,若不是看在你相公孝心难得,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老汉也不愿冒此奇险呢!”

柳含烟尚未说话,老渔人一注柳含烟又遭:“既是相公急着出海,咱们就别耽搁啦,有行李么,快去取来上船罢!”

柳含烟闻言忙道:“小生孑然一身,别无长物,现在就可上船。”

老渔人道:“那么快请上船吧!外面雨大。”

柳含烟心中一喜,顿忘所以,道谢一声,飘身上船。

老渔人睹状一怔,说道:“老汉还看不出相公这读书人还有这么好身手呢!”

柳含烟一怔,随即恍悟,赧然一笑道:“老丈过奖啦;小生哪里称得上什么好身手,只不过从小嗜武,练过几年庄稼把式罢啦!”

老渔人一面收缆,一面说道:“不是老汉爱多话,相公读书人最好别沾L这个武宇,这东西硬是沾不得,沾上了就甩不掉,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惹得麻烦上身,相公坐好了,老汉就要开船啦!”

柳含烟一面依言矮身钻进船舱坐下,一面连声说道:

“老丈教训得极是,教训得极是,小生经此当头棒喝,今后定当专心攻书,不谈武事。”

老渔人微微一笑,将船撑离岸边,心中却不由暗忖道:

“这年轻人确是难得,不但模样儿长得俊,令人喜爱,孝心可嘉,而且又是这般地虚怀若谷,不骄不狂,先前我还以为是个不知死活的纨绔子弟呢!唉!如果不是家道中衰,自己倒可好好地为玫丫头攀攀这门亲事呢……”

老渔人操舟技术奇佳,只是这么一撑,小船已自一滑数丈地离开岸边,渐渐地隐人一片水雾中不见。

黄黑二狼只有空自焦急地位立岸边,柳含烟适才一番话儿,他俩自是悉数入耳。

当然,他二人知道柳含烟是一片胡言,也知道柳含烟此时突然坚欲出海,必然有着绝大的事故,但是他俩却不知他到底上哪儿去,去做什么?

虽然他二人有拦阻之心,但却有自知之明无拦阻之力,纵然有师门新练神功在身,但毕竟没有把握,赢了还好,败了打草惊蛇反为不美,而且说不定会赔上两条性命。

二狼仁立岸边片刻,黑面狼突然冷哼一声,大步向左近一艘渔船走去。

黄面狼见状一怔,一把将他拉回,诧声说道:“老四,你要做什么?”

黑面狼道:“三师兄,咱若是在此将人追丢,大师兄到来,咱们如何交待?小弟欲雇一条船追下去。”

黄面狼冷笑说道:“你知道他上哪儿去,去做什么?”

“小弟虽然不知他上哪儿去,去做什么,但却知道此事绝不寻常。”

“这个我也知道,可是你以为凭咱们二人,又无后援,纵然能追上他,须知此事,能奈何他么?”

黑面狼方一张口,黄面狼冷冷一笑,又道:“咱们虽然身负师门新练神功,但却一直未曾试过,有无把握尚未可知,一个不好,徒自打草惊蛇不说,要是平白无故地在海上赔上两条命,死得人不知不觉,那才冤枉呢!”

黑面狼顿时气馁,微一蹙眉说道:“那么依三师兄之见呢?”

黄面狼冷冷一笑说道:“依我之见,咱们不妨在此静等大师兄他们到来,与大师兄商议之后再做道理,同时,只要咱们守在这儿寸步不离,那老家伙是本地人,他必然会回来此地,而且柳小子也必然会搭原船回来,到那时咱们再见机行事,不是好得多么?”

黑面狼道:“若是那只小船行至半海翻了船,小狗与老家伙同时葬身鱼腹,咱们不但空等,而且不也平白地遗失一本武林中人梦寐难求的真经么?”

“啦广黑面狼话声甫落,疏不及防地即被黄面狼一掌打得一个踉跄,方自一怔。

黄面狼已自桀桀任笑说道:“老四,你这两天敢是被鬼蒙住了心窍么?怎地如此槽懂?

那小狗要是葬身鱼腹,咱们岂不了却一桩心事,除一心腹大患?师父师伯也从此不必提心吊胆地寝食难安啦!而且小狗身上那本真经我虽以为是真,到底是否真的尚属未可卜知……”

话犹未完,黑面狼便自窘迫地抬手连道:“好啦,好啦,三师兄,人已走啦,咱们别净站在这儿喝风淋雨了,一大早至今尚未吃饭呢!走罢!”

黄面狼岂有不知他此时已是极为窘迫之理,微微一笑,未再说什么,向茫茫大海中投下最后一瞥,转身而去。

现在再容笔者掉过笔头叙述一下柳含烟此去安危吉凶。

果如老渔人所言,小船出海不到百丈,便为海上汹涌浪涛打得颠簸起伏,惊险万状。

所幸老渔人操舟技术精湛,使得这一叶扁舟,在这茫茫大海,惊涛骇浪中,得能化险为夷,缓缓前进。

饶是如此,老渔人已白脸色死白,甚至大汗直流,衣衫为之尽湿矣!

尽管这位盖代奇才柳含烟是如何地武学旷世,胆识超人,一叶扁舟航行在这浪涛汹涌的茫茫大海中,在他来说,到底尚属平生首次,目睹排山骇浪,小舟伏腾,身形时起时落,也不禁心中暗紧,玉面泛起一片微微惊骇神色。

这种情形落在老渔人眼中,诧异之余,不由暗忖道:

“这小相公的是透着古怪,一颗胆儿竟比终日谋生海上的自己还大,难得,难得!”

海上风浪既大,听话自然吃力,故而二人航行至今仍是两口紧闭,不发一言。

所幸这种情形为时不长,日落时分便自风平浪静,大雨渐歇。

至此,老渔人方始暗吁一口大气,腾出一只手,拭去满头冷汗,一抬头,方待说话,老眼瞥处,不由一怔,暗暗笑道:“这位小相公不愧读书雅人,凶险方过,他便自跑到船头,悠闲地负手欣赏起海景来啦!”

果不其然,柳含烟不知何时走至舱外,立身船头,负手眺望海天相接处,低声吟哦,正自沉醉于一轮红日,万道霞光,轻鸥数点,海天一色的奇景中。

只听他低吟的是王勃滕王阁序中的千古绝句,但却独具匠心,面对即景地改了几个字儿。

“‘落霞与轻鸥齐飞,碧水共长天一色。’丹青妙手若无此神来之笔,泰山日出为之逊色不少,柳含烟叹为观止矣!”

老渔人每日见惯了这如画奇景,对柳含烟认为叹为观止的醉人景色竟然视若无睹,唯对柳含烟匠心独具,将那千古绝句中所改的几个字儿,却正自不住点头暗赞不已。

俟至“柳含烟”三字人耳,他却突然神情一震地脱口失声呼道:“什么?相公你的大名是柳含烟?”

柳含烟闻声一怔回头,淡淡一笑,点头说道:“不错!

小生正是柳含烟。”

老渔人惊喜欲绝地说道:“哎呀!少侠你何不早说,你要是早些说出大名,昨夜就是风浪再大,夜色再深,老汉纵是赔上一条老命也要送少快出海。”

话声微顿,神情激动异常地又自颤声说道:“想不到老汉这把年纪竟能幸逢如此高人,这条破船竟有幸为这位侠肝义胆,顶天立地的盖世奇男效劳,实感毕生荣宠,死而无憾,哎呀,老汉我简直高兴得要发狂啦!”

微微一顿,满面悔恨,无限歉然地又自话道:“老汉老眼昏花,有眼无珠,昨夜今早诸多失礼之处,尚望少侠大量恕罪!”

柳含烟闻言心知自己破除“地幽帮”之举已不胫而走,心中除暗叹江湖传事神速之外,表面上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老丈过奖啦,柳含烟一介寒儒,何敢当高人二字,所谓侠肝义胆诸多谬奖,更使小生汗颜已极,老丈此次慨允相助出海,小生衷心更是无限感激。”

老渔人喜极一笑说道:“少侠毋用太谦虚,少快为天下苍生,悲天们人,舍己忘身破除‘地幽帮’,惊天动地之壮举,早已脍炙人口,妇孺皆知,武林中各大门派更是对少侠敬若神明,老汉虽然一介老渔,但生平最为敬佩少侠这种顶天立地的奇男好汉,前些日子,老汉还曾经指天大骂造物弄人呢,咦!少侠……”至此,一脸讶异,倏然住口。

柳含烟心情一黯,勉强一笑,说道:“柳含烟无德无能,想不到竟蒙老丈如此关爱,造物委实弄人,柳含烟一身罪孽深重,不想却遭人救起,仍自苟活……”

老渔人闻言忙道:“少侠何出此言,似少使这般武林救星,岂能就此殒落,更何况少侠还有重大使命在身,噢,对了,少快这令堂病重……”

话犹未完,柳含烟便e陡感玉面一热,赧然一笑,忙道:“实不相瞒,先前一番话儿乃是小生急欲出海万般无奈

之下,方始出此下策。其实小生此次急着出海是为了有关师门大仇的一桩事儿!小生至今犹感愧疚难安呢!”

老渔夫暗暗一笑,庄容说道:“少快不必过于自责,这种隐秘事儿本来就不可对人言及,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更何况少快与老汉素不相识。”

尽管如此,柳含烟仍是难以消除心中愧疚歉然,表面上仍是赧然一笑,默然不语。

老渔人自然也知道这种隐秘不能动问,问了徒自令人左右为难,但另外却一时找不出适当话儿,只得闭口不言,专心掌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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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旭日东升,透云晨曦为茫茫大海,无壤碧波,平添千万点鳞鳞金光。

这是柳含烟乘船出海的第三大拂晓。

两日来,柳含烟虽然间或盘坐舱内,运功调息,依然精神焕发,英挺俊拔,毫无一丝倦意。

但是老渔人却是一连两日夜掌舵,不眠不休,连眼都未敢合一下。

老渔人花甲年纪,尽管谋生海上,终日与惊涛骇浪搏斗,一身筋骨较常人壮健得多,但一个血肉之躯,并非铁钢,到底精力有限,眼看身形已是摇摇欲堕,神情疲惫已极。

但为着这位自己敬佩已极的盖世奇男,他却仍然苦自支撑。

柳含烟早先已经数次要他躺下歇息,自己试着掌舵,但均为老渔人以不谙水性,不善操舟为由加以婉拒。

此时,他再也忍不住了,他天性淳厚,岂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位年逾半百的善良老渔人为自己疲累如此。

霍地站起身形,说道:“老丈,你还是进舱歇息去吧,容小生为你老代劳。”

老渔人吃力地抬起头,勉强一笑,有气无力道:“少侠,恕老汉斗胆说一句失礼的话儿,论武学相公委实称得上旷古绝今,技比天人,若论操舟,少侠恐难及老汉万一,少快且莫轻视这一叶扁舟在老汉手中操纵自如,若是到了相公之手,恐怕这只小船即刻不听指挥,咱们置身茫茫大海,不比行船江河,少侠请看,除了咱们这只小船外,四望海天相接,还能看到什么?一个不慎弄翻了船,老汉年届人士,能为少侠效劳,虽死无憾,但是少侠年纪轻轻,前途远大无可限量,加以又有重务在身,却是绝不可轻率冒险。”

一番话儿说得柳含烟深蹙剑眉,默然不语。

老渔人微微一笑,又道:“老汉虽然终日打鱼,但那俱在近海操作,离岸一里,路程便即茫然,少侠可知咱们还有多少路程?”

柳含烟此刻心中除了对他无限感激之外,并还有着无限歉疚,闻言忙赔笑说道:“小生两日观察咱们方向不差,如果小生估计不错,咱们今日以内便可抵达无名孤岛。”

老渔人精神一振,一笑说道:“那是再好不过,少侠放心,老汉自忖最少还能支持两天,既然今日之内可达无名孤岛,那便绝无问题。”

柳含烟星目中射出无限感激,万般歉疚神色,一注老渔人说道:“为小生私人师门恩怨,竟劳累老丈如此,小生心中委实……”

老渔人一笑,肃容说道:“少侠何出此言,此乃老汉心甘情愿之事,何言劳累?再说能为少侠效劳,毕生荣宠,老汉足慰平生,少侠既称师门恩怨,将必诛绝者也必十恶不赦之辈,既是十恶不赦之辈,少侠除报师仇以外,无异为武林除害,为人群造福,泽及天下,无人不披,老汉感恩图报犹恐未及,纵有劳累,又算得了什么?”

一番话儿说得柳含烟两眶英雄泪险些夺眶而出,暗忖一声:“想不到小小一处蓬莱竟会有着这么一位古道热肠侠义可风的人物,夫子所谓:‘十步以内必有芳草,十室之中必有忠信。’委实半点不差,此间事了,我定要好好结交结交!”

强捺心中激动,肃然说道:“老丈的这种胸怀委实令柳含烟感佩得无以复加,今后当永铭心中,终生不忘。”

老渔人怫然不悦地道:“少侠若再如此说,老汉斗胆可要生气啦!”

一顿,喟然一叹又道:“其实少侠这句话儿太令老汉汗颜,老汉这点心意只不过略表敬慕寸心罢了,怎及得少侠悲天悯人,伟大胸怀之万一啊。”

柳含烟淡淡一笑,尚未开口。

老渔人精神一振,一揉老眼,指着柳含烟背后,突然欢悦道:“少侠快看,远方云霞下那团隐约黑影,不知可就是那座无名孤岛?”

柳含烟闻言一怔,倏然转身,星目注处,远方一片淡乌云霞之下,果然隐约地可看到一团岛影,色呈深绿,而非老

渔人所说“黑影”。

转回身形一笑说道:“老丈眼力之佳,委实令人佩服,不过,那团绿影正是隐于云霞的岛屿一角,是否就是那无名孤岛,小生目前尚不敢妄下定论,不过若以航行时间与方向来说,应该不致有错才对。”

老渔人闻言精神大振地哈哈一笑,掠臂说道:“有此发现,不管是否那无名孤岛,是块陆地却绝不会错,老汉如今不知为何,两日来疲累一扫而空,倒觉精神充沛已极,恍似刹那间年轻了二十岁一般,少快且请坐稳,老汉这就要加速前进啦!”

其实他这句话儿说得多余,普通一个二流角色站立船头,也能将身形牢牢钉在船头,何况是这位技绝无人的盖代奇才。

老渔人话声一落,双臂把橹,猛地一阵晃摇,小船前进之势顿疾,在这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茫茫碧绿海面,竟然溅起雪白浪花,飞快滑进。

柳含烟此时心情更为开朗,连日烦闷一扫而光,负手船头,仰首一声龙吟长啸,衣袂飘风,星目凝注远方云霞下的那团绿影,一任小舟在大海中飞滑前进。

日方偏西,绿影已近在目前,此时看来较先前那团绿影相差何止亿万?

一座庞大绿岛矗立目前,岛上崇山峻岭,其势插天,其色碧绿,尤其居中一峰,更是笔直上干云表,云封雾锁,其上又不知高出云表几许。

岸边是一片平铺沙滩之上,横放数只残破木船,再向内,是一片古木参天,野草长有人高的谷地。

谷口,由两块巨大峭壁如削的围成,青苔满布,滑不留手。

目睹斯情,柳含烟置身离岸边约有百丈外的渔舟上,遥指那座云封雾锁的插天峻峰,欢声说道:“老丈,一点不差,此岛正是那座无名孤岛,那座高峰便是此岛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名唤雾岭。”

老渔人轻“哦”一声说道:“少侠对此岛倒是颇为熟悉,少侠以前来过此处么?”

柳含烟失笑道:“在下若是来过,也不致至今方能断言此处即是无名孤岛了,只不过听人说过罢啦!”

老渔人正自暗责糊涂间,一眼瞥见沙滩上那几只残破木船,任了一怔,讶然说道:“怎么?这岛上竟住的有人么?”

柳含烟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不错,三年前确实有人在此居住,然而如今却都已迁往内地去啦!”

老渔人闻言一怔说道:“少侠怎知此处有人居住,而且是三年前迁住内地?”

柳含烟一笑说道:“在下适才所以知道那座高峰名唤雾岭,便是那些人告诉在下的。”

老渔人状似恍悟地轻“哦”一声,摇头说道:“这般人也傻得可以,放着这么一座媲美蓬莱仙境的世外桃源不住,

干什么好好地迁进那人心险恶,世风日下,处处勾心斗角的内地做甚,若是老汉我,宁愿老死此处,落个埋骨青山,傍依山林,也不愿迁进那到处乌烟瘴气的内地。”

柳含烟闻言星目一霎,失笑道:“老丈说得不错,此处委实可以媲美蓬莱仙境,世外桃源,那些人世居此地,流恋故土,自然不是无故轻离……”

老渔人自然听得出这弦外之音,怔了一怔,诧声说道:

“少侠之意,莫非他们是被迫离开此地?”

柳含烟微一颔首说道:“不错,他们确是被迫离此。”

话声一顿,易目一注,一脸讶然,张口欲吐的老渔人,淡淡一笑,又道:“只因此岛被人幽禁了一个武学高深莫测的怪人,他们的生命财产受了威胁,方始不得不忍痛离开故土。”

老渔人人耳此言,想是被这一句“武学高深莫测的怪人”给吓呆了,怔了半晌,方始突然问道:“少侠,那怪人武学比之少侠如何?”

柳含烟料不到他会突然有此一问,一怔之后淡淡一笑,扬眉说道:“足可惊世骇俗,柳含烟望尘莫及。”

“哎呀!”老渔人一声惊呼,惊骇欲绝地说道:“少侠,你莫非故意吓老汉的吧,就老汉所知,举世之中少侠功力已鲜有敌手,怎会有这等事情,如果此事果真,少使那还冒险登上此岛做什么?”

柳含烟一笑说道:“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学一道,更无止境,柳含烟这些微末技能,又算得了什么?沧海之一粟,渺小已极!……”

微微一顿,一笑又说道:“多谢老丈关怀,柳含烟虽然明知功力不敌,但却有势在必来之理由……”

话犹未完,猛觉船一转,原来直驶孤岛的一只小船,竟然改为头后尾前地倒滑回去u柳含烟一怔,不由急道:“老支,你这是……”

老渔人面色木然地轩眉说道:“请原谅老汉斗胆,找要摇回去了。”

微微一顿,沉声又道:“既是此岛危险,说什么老汉也不能让少侠贸然登上,少侠若有个好歹,老汉一身级孽可就大啦!”

说完,径自拼命摇橹,生似恨不得早些离开这座孤岛。

原本在二人谈话间已离岸边沙滩不到三十丈的小船,吃老渔人一阵拼命摇橹,一瞬又滑出五六丈去。

柳含烟一时感激,惊急,啼笑之情俱来,心知这老渔人生性固执,自己说破了嘴也是无用,对着这么一位善良老渔人又不能用强,正自手足无措间,脑中灵光一闪,倏有所得,扬眉一笑说道:“老丈慢走,在下要上岸啦!”

话声一落,儒袖微挥,一个身形突然拔起,老渔人方自一声惊呼,柳含烟便自飘然若仙,一掠数十丈地落在沙滩上负手含笑仁立。

老渔人一声惊呼过后,想是被这前所未见的绝世身法吓呆了,双手忘了摇橹,瞪目张口地半晌说不出话儿来。

尽管这位善良老渔人明知柳含烟身负绝世功力,但对一个平凡之人来说,他毕竟不知柳含烟一身功力到底高到什么程度,在他眼里所见过的充其量不过二流角色的把式,纵或看过所谓飞檐走壁,几曾看过这般一掠即是数十丈?

半晌,他方自定下神来,揉揉老眼,凝注岸上衣袂飘扬,含笑仁立的柳含烟,喃喃说道:“乖乖,这位柳少侠怕不已快成了陆地神仙啦!”

突然顿足一叹,悔恨万端地又道:“早知如此,我就是赔了这条老命也不会送他来此,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等于断送了这么一位万人敬仰的奇人,这身罪孽叫我如何受得了啊2唉!真是,真是!”

说完,万般无奈地狠狠盯了柳含烟一眼,又把小船掉过来,缓缓地摇向岸边。

甫抵沙滩不到一丈之处,小船便自搁浅,无法再进。

老渔人犹存万分之一的希望,方自神情焦虑地张口一声:“少侠!

柳含烟已自一笑说道:“事出无奈,还望老丈谅有,老丈船上可还有干粮?”

老渔人不明所以,一怔说道:“老汉船上吃的东西尽多,足可维持十天八天,怎么?少侠可是要……”

柳含烟微一摇头,说道:“在下这就放心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老文若是不急着回去,就请在船上候我三天,但此岛猛兽甚多,老丈却不可轻易离船,在下三天若是不至,即请老丈驾船自回,不必再行空等,老丈多保重,告辞!”

随手一挥,掷落船上一颗卵大明珠,一掠而去。

及至老渔人一声:“少侠多小心!”尚未来得及呼出,柳含烟雪白身形便已隐人那片古森林中不见。

老渔人呆立半晌,方始一声长叹,缓缓收回目光,入目船舱中一颗卵大明珠,不由又是一阵激动,抬起头来,凝注柳含烟身形逝去的那片古森林,声音颤抖地喃喃说道:“苍天有眼,好人长寿,保佑柳少侠安然归来……”

蓬莱,熙来攘往的街道上倾盆大雨中,突然驰来二十余匹高头健马。

乘坐马上的一眼便可看出是清一色的武林人物。

为首的是五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居中是五位清丽脱俗的绝色少女,殿后的是一十二名天蓝劲装,神情英武的中年大汉,一个个俱是风尘满面,神情焦虑。

这一支庞大而奇异的队伍,在路人纷纷闪烁的讶异目光中,溅起一路尘灰,如一阵风般疾掠而过,风驰电掣的向海边驰去。

甫抵海边,居中一位像貌清奇的葛衣老者便自飘身下马向左近一艘渔船急步走去,与一位正自仁立船头修补渔网的壮年渔民低声交谈数语。

那名壮年渔民向着海中指手划脚方说两句,葛衣老者已自急步走回,向着一位美髯拂胸,慈眉善目灰衣的老人蹙眉

说道:“仲孙大侠,咱们一路急赶,仍是晚来一步,柳少侠顿饭之前,方始雇了一艘渔船出海啦!”

灰衣老人闻言神情一震,一双灰眉蹙得更深,目光深注为水雾弥漫,难以及远的茫茫大海,默然无语。

突然一位彩衣绝色少女策马冲至灰衣老者身边,深蹙娥眉地忧声说道:“爹,大雨如注,海上风浪必大,烟弟只雇了一艘小船出海,怕不太以危险啦!”

灰衣老者闻言,略一思忖,目光一注彩衣姑娘,强笑说道:“成儿不必忧虑,你烟弟盖代奇才,福命两大,此地渔民又是终年与海浪搏斗,擅长操舟,素谙水性,你烟弟此去纵或有惊,也绝不致有险。”

话虽如此说,心中却不由焦虑异常地暗忖道:“这孩子也真是,海上如此大风浪,他却偏偏要择此时出海。”

彩衣姑娘尚未开口,一位面如重枣,神情威猛的锦袍老人已自说道:“老哥哥,事不宜迟,依小弟愚见,不如咱也立即在船出海。”

灰衣老人闻言点头一叹说道:“老弟高见正合我心,但是咱们人数众多,加以此时又是海涛甚大,恐怕一时难以雇得船只。”

地上那位葛衣老者突然说道:“关于这点,仲孙大侠可以不必操心,三年以前老朽亲率族人在此处登岸之时,曾经于此附近遗有五艘双桅帆船,只要咱们决定欲即刻出海,老朽就能即刻有船。”

诸人闻言神情方自一喜,灰衣老人已自轩眉急道:“这就再好不过,有劳庄主跑上一趟,咱们即刻出海。”

葛衣老人闻言略一颔首,随即转过身形,探怀取出一物,放在嘴边吹出一长三短尖锐奇异哨声。

诸人睹状方自一怔。

蓦地水雾茫茫的大海中,透过重雾划空传来两声奇异鸟鸣。

葛衣老者长吁一口大气,转回身形,微微一笑说道:

“还好他们未曾远离,诸位稍待,他们即刻就到。”

话声方落,一艘双桅巨大帆船已自重雾中缓缓出现,船上倏地暴起一阵欢呼,紧接着十余渔人装束的壮汉狂挥双臂地出现船头。

葛衣老者闻声转身,也自挥手致意。

灰衣老者目睹斯情,无限赞佩地说道:“庄主这项高明安排,委实令人……”

葛衣老者倏然转身笑道:“这哪里谈得上高明安排,仲孙大侠且匆过份谬奖,这只不过是老朽等有心重返故土一项安置罢啦!”

灰衣老者微微一笑,尚未答话。

突然有人冷冷说道:“我道是谁个敢在此熙来攘往的街道上策马狂奔扑来,竟是武林中几位罕见的高人。”“

诸人闻声一怔,齐齐向发声处望去。

两名身披油质氅袍,头戴宽边草帽之人面向此处,并肩立于五丈以外。

灰衣老者尚未说话,二人中居左一个已自冷冷说道:

“仲孙大侠数年不见,英风依然,可喜可贺!”

灰衣老者闻言又是一怔,双目深注对方一眼,诧声说道:“恕仲孙玉眼拙,不知二位是哪路高人?”

居左那人嘿嘿一笑,说道:“自然,自然,仲孙大侠一代高人,自然认不得区区兄弟无名小卒,不过在下兄弟对仲孙大侠却是熟悉已极。”

至此不用再说,这班人即是追赶柳含烟而来的仲孙玉、齐振天、狄仁杰请入。

仲孙玉闻言轻“哦”地一声,说道:“如此说来,仲孙玉倒是失礼啦!不知二位呼唤仲孙玉有何教言?”

居左那人冷冷一笑说道:“岂敢,岂敢,在下兄弟江湖末学,何敢当仲孙大侠教育二字,在下兄弟二人正自有事请教!”

狄仁杰突然说道:“似尊驾这般拉低帽沿,遮住面孔对人说话,岂不太以失礼?”

居左那人嘿嘿一声冷笑,说道:“在下兄弟久住山野,不诸礼仪,况且此时亦尚未到露面之时。”

狄仁杰一怔冷冷说道:“老朽狄仁杰,藉籍无名,谅尊驾不会知道,既是二位久住山野,不诸礼仪,老朽这句话儿便算白说,就此收回。”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居左那人冷哼一声说道。

狄仁杰双眉一挑,冷冷说道:“依尊驾之见呢?”

居左那人嘿嘿一笑说道:“在下兄弟此时不拟生事,否则以尊驾这句话儿,已万死有余!”

狄仁杰闻言大怒,双眉一挑,沉声说道:“老朽活了这大把年纪,尚无人敢如此说话,尊驾究系何人,如不速速说出,休怪老朽要出手啦!”

“彼此,彼此!”居左那人冷冷一笑,说道:“在下兄弟就站在此处,近得很,尊驾若是有兴,不妨尽管出手。”

狄仁杰怒极而笑,笑声一落,挑届一声:“老朽倒要见识见识尊驾是哪路高人。”

身形一闪,一掠五丈地飞扑而去,双掌并出,十指箕张,疾向二人两顶草帽抓去。

仲孙玉心急出海,不愿在此地多惹是非,见状一急,脱口一声:“庄主……”

居左那人冷冷一笑:“在下说过此时此地不愿生事,回去。”

右掌倏出,向着狄仁杰扑来身形,遥空击出一掌。

狄仁杰见状冷哼一声,突然变抓为掌,飞扑中一掌迎去。

两股掌力相接,“砰”地一声,对方居然纹风不动,狄仁杰却已自被震退三步,方始拿桩站稳。

仲孙玉虽然不知狄仁杰功力深浅,但却知道他一身武学必非泛泛,如今一见他被来人一掌震退,心中不由一惊,就

在狄仁杰一声怒叱,方欲二次扑上之际,急喝:“庄主且慢!”

齐振天、狄英杰。仲孙双成诸人,自马上一齐飘落狄仁杰身边。

仲孙玉一拉狄仁杰,说道:“庄主且请退后,容仲孙玉会会高人。”

跨前一步,微一拱手,说道:“二位朋友既然认得仲孙玉,自然亦非无名之辈,何妨取下草帽说话。”

居左那人冷哼一声说道:“仲孙大快令谕,在下兄弟焉敢不遵?只是此时雨大,在下兄弟无此雅兴暴淋雨中,不过,只要仲孙大侠赐明一事,在下兄弟自然报上名号。”仲孙玉强忍怒火,微微一笑,说道:“但不知二位要老朽说明何事?”

居左那人一笑说道:“请仲孙玉大侠赐知,此时此地为何冒雨出海?”

此言一出,诸人不由一怔,仲孙玉双眉一轩,尚未说话。

王寒梅突然冷冷说道:“此时此地冒雨出海事属我们私事,况且我们有这种雅兴,姑娘以为二位无权过问。”

居左那人嘿嘿一笑,说道:“姑娘好犀利的口才,在下只怕内情颇不简单。”

诸人脸色方自微微一变,王寒梅已自挑眉说道:“内情简单与否也属我们私事,二位更是无权过问,即或诚如尊驾所言,姑娘看不出尊驾能把我们如何?”

居左那人冷冷一笑,道:“对极,对极!当着这么多位高人在此,在下兄弟就是天胆也不敢拿诸位如何。”

仲孙双成突然冷冷说道:“如果我们不愿说明此事呢?”

居左那人道:“在下兄弟自然不敢勉强,只不过诸位出海却不这么容易。”

仲孙双成双眉一挑,道:“这么说来二位要出手阻拦啦?”

居左那人冷然说道:“岂敢,岂敢,在下兄弟纵有此心,也无此力。”

仲孙双成冷哼一声说道:“谅你也不敢。”

“敢与不敢,此时似乎言之过早。”

“什么?”

“成儿退后。”仲孙玉喝退爱女,微一思忖说道:“老朽直告二位,此时此地我等之所冒险出海,是为了追寻一个人。”

“爹爹!”仲孙双成突然一声娇呼。

仲孙玉双眉一轩,薄怒说道:“不许多嘴,还不与我退后。”

仲孙双成方待再说,身后陆菱艳突然扯了她一把,只得住口退后。

仲孙玉转向二人说道:“老朽已经说出出海目的,二位是否也该示下名号?”

居左那人冷冷一笑,不答又问地道:“诸位出海可是要追寻那大难不死的柳含烟么?”

此言一出,诸人神情大震,仲孙玉更是脱口喝道:“二位究竟是哪路高……”

“人”字未出,居左那人突然一阵桀桀怪笑,与右边那人一齐扯落草帽。

诸人人目一黄一黑两张丑脸方一怔,仲孙玉、齐振天二人已自霍然色变,齐齐脱口轻呼道:“‘勾漏六狼!”

至此,请人方知眼前二人竟是一代魔头,柳含烟的血海大仇,四邪门下的“勾漏六狼”,心中方自猛地一震。

黄面狼冷冷一笑,点头说道:“不错,‘勾漏六狼’中许龙、叶天翔拜见诸位。”

突然数声娇叱起处,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女已自联袂飞出,六只柔荑,挥起阵阵狂飙,绝招尽出地齐向二狼周身致命大穴攻去。

显然地,三女在乍闻心上人血海大仇门下即在眼前,分外眼红,杀机狂炽,不顾一切地飞身扑上。

仲孙玉、齐振天二人虽俱与三女生出同感,但到底较比冷静,心中自也能权衡轻重,知道此时此地招惹他们不得,况且眼下诸人除陆菱艳、王寒梅外其余断断不是二狼之敌。心中正在空自着急间,双方战况已自倏生变化。

原来三女齐声娇叱,联袂扑出,快似电光石火,不过只是一刹那间。

二狼不虞有此,及至发觉,三女已至近前,六只柔荑杀着绝招尽出,齐齐罩向自己二人周身大穴,指风掌影,凌厉非凡。

匆忙间,自保要紧,哪还顾得攻敌,身形闪处,齐齐飘后二丈,方始躲过此合力一击。

四目凶光方自一闪,三女身形已自如影随形地飞闪跟进,出手全是致命绝招。

尽管二狼大援未至,不愿此时此地轻惹是非,无奈事不由己,追得不动手不行。

只得互相递过一个眼色,暗一咬牙,各自一声冷笑,闪身迎上。

二狼先机早失,三女又是狂风骤雨般拼命打法,直欲置二狼于死地而后甘心,故而一上来,二狼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被迫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微一疏神,“嘶”地一声裂帛响起,黑面狼叶天翔一袭油质氅袍,已吃陆菱艳一招“巧于翻云”齐襟撕下一幅。

陆菱艳冷冷一笑:“四邪门下,不过尔尔,接住。”

右掌一招“云纤弄巧”疾截叶天翔腕脉,左掌中食二指并指如戟一招“飞星传恨”,飞点叶天翔脑后“玉枕”要穴。

迫得叶天翔连连闪身,方始躲过此凌厉高绝二招。

饶是如此,却已被吓出一身冷汗。

方一退身,背后一声娇叱:“躺下!”

一缕强劲指风飞袭身后“命门”,心中一惊,身形左闪,避过来招,右臂一抛一圈,疾扣袭来手腕。

原来王寒梅、仲孙双成二女合攻黄面狼许龙之际,王寒梅眼角余光瞥见叶天翔被迫退至自己身侧,暗忖一声:“找死!”

左掌一抛,一指疾点叶天翔背后“命门穴”,如今叶天翔躲过自己一指,右掌反向自己手腕抓来,冷哼一声,沉腕竖立,疾划对方腕脉。

二狼处于只顾自保,无暇攻敌劣势,虽然有心施出师门神功,无奈三女凌厉急骤的打法,使二人根本腾不出时间。

加以二狼虽然身列四邪门下,但三女却是分列一代仙侠五老丐、“天香玉凤”陆素琼门墙,功力上本就差不了多少。

就中除仲孙双成虽列五老丐门墙,但却未正式习艺功力稍弱外,王寒梅、陆菱艳二女一身功力更在二狼之上,尤其陆菱艳应敌把式用的又是乃师精心独创绝学“风扫落叶”八十一式,其博大奇奥又非二狼所及。

高手过招,捷逾闪电,倏忽间已是四十余招过去!二狼却是处处捉襟见肘,时时受制,始终未能抢得主动。

三女攻敌不下,不耐久战,王寒梅首先一声娇叱,招式一变,竟使出了师门成名绝学“风雷掌”攻敌。

继而陆菱艳、仲孙双成二女也自齐齐一声娇叱,各人手上招式顿紧。

如此一来,王寒梅的“风雷掌”,陆菱艳的“风扫落叶八十一式”,外加仲孙双成经烟弟弟私下传授,使二狼连衣

角都难捞到一把的旷古绝今奇学“天璇步法”。

刹那之间已使二狼外表险象环生,发发可危,内心寒气直冒,惊骇欲绝。微一疏神,手上微微一窒。

“嘶!”

“嗤!”

两声裂帛音起,许龙一只袍袖吃陆菱艳齐肩地撕下。

叶天翔近肩处也被王寒梅凌厉指风洞穿一孔,微微扣上一点,右臂已自一阵酸痛,凡欲无力垂下。

经此一来,二狼不由冷汗直流,心胆欲裂,心知这样下去,不但讨不了好去,说不定平白赔上两条命。

脑中闪电一转,抽身之念倏生,方自互递一个眼色,准备合二人之力齐齐击出一掌,迫得三女身形微退,然后再行抽身。

蓦地一声凄厉长啸划空传来。

二狼人耳这声凄厉长啸,精神不由一振,面上喜容倏现,抽身之念顿消。

黄面狼更是狞笑一声,狠声说道:“丫头们,等着吧!

这一回有你们的乐于受了。”

话声一落,仰首也自一声厉啸,啸声中,二狼已诡异杀着尽出奋力抗拒,恶狠狠地与三女战作一团。

三女俱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虽然明知二狼已是有大援到来,但却丝毫未放在心上,依然六掌纷飞地与二狼继续殊死搏斗。

然而仁立在五丈外的仲孙玉、齐振天可不同啦!

适才一声厉啸甫自人耳,仲孙玉、齐振天二人便自神情一震,脸色倏变,仲孙玉惊急之余,心念动处,方欲张口喝退三女。

突然四条身影,夹带一阵桀桀怪笑,疾如电光石火地凌空向犹自与二狼苦斗中的三女扑下。

“成儿,你姐妹速退!”仲孙玉倏地扬起一声暴喝,顾不得自身安危,与齐振天二人身形门处,凌空向着疾射而来的四条人影迎去。

身形未至,半空中二人用尽毕生功力四掌齐出,遥空向来人击去。

四条人影见状,顾不得再行凌空下击三女,倏闻一声:

“兄弟们,先行领教仲孙大快与这位高人绝学也是一样。”

话声甫落,八只下掌挥出一片强劲绝伦的刺骨狂飘,迎着仲孙玉齐振天二人袭去。

两片掌力相接,“砰”地一声大震,六条身影齐齐飘落。

仲孙玉、齐振大.二人血气一阵翻动,各被震退两步,方始拿桩站稳。

四名来人,身形不过只是微微一晃而已。

仲孙双成、王寒梅、陆菱艳三女激战,目睹斯情,以为二人已被来人掌力震伤,各自一声娇叱,猛力攻出一掌,身形齐齐飞退仲孙玉、齐振天二人身边。

三女尚未说话,仲孙玉已自挥手急道:“成儿,你姐妹速速退后,‘勾漏六狼’已经到齐,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三女目睹仲孙玉神色之凝重,前所未见,哪敢违拗?只得依言退至二人身后。

后面,四豪八杰在齐振天一手调教之下,业已养成一种勇敢无畏气魄,虽然明知来人功力极强,但却双目喷火地跃跃欲动,无奈未得主人令谕,不敢妄动。

此时一见主人被震,护主人心切之余,更是双目尽赤,顿忘所以,一声轰雷般怒叱,四豪八杰一十二条身影疾逾闪电地齐齐扑出。

“回去。”齐振天突然扬起一声暴喝。

四家八杰哪敢违拗,闻声硬生生地齐齐刹住身形,飘落齐振天身侧。

齐振天双目神光暴射,沉声说道:“今日事非小可,未得我今,不准轻举妄动,退后。”

这边齐振大喝退四豪八杰,对方黄黑二狼已与青、白、紫、赤四狼一阵交头接耳甫毕。

青面狼雷大云突然扬起一阵嘿嘿冷笑,转向仲孙玉说道:“仲孙大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光棍儿眼里揉不进一粒砂子,我们虽然知道仲孙大侠诸位此时此地急欲出海,是要去追寻那柳小子,不过却不知道柳小子出海为何,仲孙大侠可否赐告?”

仲孙玉冷冷一笑说道:“阁下说话委实好笑得可以,仲孙王若是知道柳含烟为何出海,也犯不着千里迢迢地赶着出海追寻他啦广姜到底还是老的辣,仲孙玉一句话儿说得雷天云不由一怔。

但是雷天云素性阴险狡猾,也非易与之辈,一双鹰目一转,冷笑说道:“仲孙大侠不愧快人快语,雷某委实佩服得紧,不过‘勾漏六狼’亦非三岁孩童,并不是仲孙大使这几句话儿所打发得了的!为了不耽误各位出海,我看仲孙大侠还是说出来的好。”

仲孙玉双眉一挑,冷冷说道:“如果老夫执意不说呢?”

“恐怕由不得仲孙大快做主,六狼斗胆,说不得要阻拦诸位出海啦!”

王寒梅忍不住,突然秀国双挑地冷冷说道:“就凭你们六人,不嫌话儿说得太满么?”

雷天云冷冷一笑说道:“满与不满稍时自知,姑娘不信,何妨试试!”

王寒梅妙目杀机一闪,尚未说话,陆菱艳突然娇笑一声说道:“六位如果执意要问柳含烟出海目的,我倒有个建议在此。

雷天云阴阴一笑,说道:“姑娘有何高见,雷某兄弟洗耳恭听!”

陆菱艳粉面一沉,冷冷说道:“六位如果要知此事,何不在此等柳含烟回来,问他本人。”

此言一出,六狼恍悟上当,雷天云脸色一变,目中凶光一闪,尚未发话。

突然一个洪钟般大笑划空而来,紧接着一个苍劲话声说道:“丫头好妙的口才,六只畜牲吃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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