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开篇

《《娇妻如云》》

《娇妻如云》全集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章:史上最强艺术大盗

“现在插播一条最新新闻。”电视中,面带微笑的主播的声音很圆润,随即电视显示屏画面一转,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出现在观众们的眼帘。

“著名的艺术大盗沈傲今日在逃避国际刑警组织过程中坠崖身亡,有关部门就事发地点组织搜寻,已找到相关遗物,暂时还没有寻找到尸体。”

“让我们来回顾一下沈傲的犯罪过程。2001年,沈傲伪造明清时期传世作品《五彩竹林七贤图瓷器》获利七千万元人民币。此后该嫌犯疯狂作案,在荷兰博物馆盗窃价值七百万美元画作《西班牙古堡》。

2003年,嫌犯伪造了梵高最有价值之一的作品《向日葵》并顺利兜售,一名国际收藏家以一亿四千万美元收购。2006年,嫌犯伪造《清明上河图》试图出售被国际组织破获,但嫌犯一直在逃。

逃亡过程中多次伪造名画、古董兜售,行为恶劣,并且屡屡以诈骗、偷窃手段作案,以非法手段得到各时期名画、古董数十件。

国际刑警组织将通缉级别上调至红色通报,悬赏百万美元寻觅该嫌犯踪迹。直到五年后的今天,嫌犯终于绳之以法。”

电视的画面切换到了一处悬崖边,各色警服的警察、西装笔挺的干探以及军警已经布置好了警戒线,直升机在半空盘旋,有人放下缆绳开始试图进入悬底搜索。

“本案的后续内容,我们仍将关注。接下来为您放送的是关于肯尼亚的最新消息”

春水、桃花、游船。交错在若水湖畔的春天里,湖面微波粼粼的,静若处子。迎着湖岸的阳光,停驻在河面的画舫弥漫着桃花的芬芳。

画舫上,几个公子风华正茂,笑声不绝。

“本公子诗兴大发,少不得要吟上一首来助兴了。”

一个爽朗大笑,个子矮胖的公子一张麻子脸熠熠生辉起来,叉着手道:“河边一群鸭,呱呱呱呱呱,我往河边站,群鸭呱呱散。”

“好诗!”同桌的两公子拍案而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个子高瘦的公子就差点儿五体膜拜,个矮的那个双眼冒光,纷纷道:“周公子画作的好,诗才更是无双,这样的好诗,天下间再难寻了。”

“听说清河郡主最爱才子,周公子拿这首诗赠予清河郡主,还怕俘获不到清河郡主的芳心?”

“哈哈哈”矮胖的周公子开怀大笑,得意中带着谦虚,谦虚中隐含着卓傲,卓傲中兼带着矜持,坐下道:“兄台们过奖了,本公子的诗嘛,比起李杜来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

在岸上的杨柳树下,几个小厮家仆们静候着,一个俊秀的家丁吐出一口吐沫:“我呸!”

狗屁打油诗也就罢了,偏偏还还要伺候着一群相互吹捧不知廉耻的‘公子’。沈傲有撞墙的冲动。

沈傲没有死,当日被刑警追捕,悬崖下是汪洋大海,而沈傲早在海中布置了救生装置。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制造一个假死来使国际刑警组织相信他已经死了,然后再改头换面,重新开始自己的大盗生涯。

那一跳却出了差错,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重新换了一个身份,成了北宋宣和四年汴京城祈国公周府的杂役。

穿越了,而且穿的似乎有点儿让沈傲失望,一个没有地位的杂役。

卖身契还捏在周府,也就就意味着他没有人身自由。一旦擅离周府,官府就可以将他抓捕起来,在额头上印上刺青,发配卫戍边关去。

身为大盗,沈傲自然有许多种办法开始新的生活。只不过他对这里并不熟悉,而且单纯为了逃脱周府就受到官府的通缉确实有点划不来。所以,这个杂役他还得做下去。

最好的出路就是想办法弄些钱赎身。

今天的沈傲算是死过一回的人,早就厌倦了逃亡的生活,要重新开始,不到迫不得已时他不会用激烈的手段。

而且,杂役的生活似乎还不错,虽然辛苦一些,但是周府里小姐、丫鬟成群,俱都是中上的姿色,倒是挺对沈傲的胃口。

只不过周公子与几个狐朋狗友的互相吹捧,让身在远处的沈傲忍不住有逃亡的冲动,他一辈子浸淫各种艺术,从诗画到瓷器、雕刻,造诣非凡。遇到这群附庸风雅的家伙,沈傲无语问青天。

伫立在杨柳树下,与其他的仆役、家丁们比起来,沈傲显得有点卓傲不群。几个家丁有点儿看沈傲不太顺眼,凑在一堆闲扯,将沈傲排斥在外。

沈傲笑了笑,眼睛落在其中一个家丁抱着的酒坛子上,他鼻子微微一动,浓郁的酒香弥漫在鼻尖盘绕不散。

“好酒!”沈傲凑过去:“我猜的没有错,这应当是储藏了十年的竹叶青。只这一闻,就知它是酒中圣品了。”

抱着酒坛的家丁叫张绍,是张公子的跟班,冷眼瞥了瞥沈傲:“我家公子带来的自然是好酒。只不过这酒又不是咱们下人喝的,你又开心什么?”

几个家丁俱都笑了,有人道:“或许人家也想尝尝也不一定,只可惜爹妈不是王侯,只有干看的份。”

沈傲微微一笑,道:“这么说你们是咬定我喝不上这酒了?”

“是又如何?”张绍将酒坛子抱得紧了些,眼眸中满是蔑视。

沈傲叹了口气:“本小厮很佩服你们的勇气,我们来赌一把。若是我没有喝上这竹叶青,便每人赔你们一贯钱。可要是喝上了呢?”

张绍与几个家丁面面相觑,不知这沈傲是不是疯了。一贯对于仆役来说是一个月的工钱,连同张绍这里一共有四个家丁,如果沈傲赌输了,可能要赔上半年的用度出来。

张绍眼珠子转了转:“你要赌也无妨,你能喝上这竹叶青,我们出四贯钱你。只不过事先说好,你须当着几位公子的面喝。”

张绍怕沈傲使诈,这家伙偷偷的沾了一点去吃,岂不是中了他的诡计?

沈傲立即露出为难的样子:“这样啊好吧,我试试。”

四个家丁笑作一团,张绍更是心里乐开了花。这酒是张公子的珍藏,最是宝贝不过。这个没有眼色的东西竟敢在公子们面前喝他们的珍藏,公子们发起怒来,非活活打死他不可。

三个公子里头一个姓周,名恒,是祈国公的嫡子,也是沈傲伺候的正主。另两个一个姓张,一个姓王,张公子是枢密副使家的公子,姓王的家世也不简单,乃是汴京最大的巨富之一。

三人在汴京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打死个人还不是玩儿似的。这姓沈的当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这个时候,张公子的声音从画舫里传出来:“张绍,还不拿本公子的酒来?”

沈傲对张绍道:“我送过去。”

张绍将酒坛子交给沈傲,诚心要看沈傲的热闹,张绍早就看这个新来的家伙不顺眼。此时整整他,还能赚一贯钱,实在是好得很。

沈傲抱着酒坛子沿着河堤上了画舫,那张公子显得有点儿不满:“怎么张绍那狗才不端酒过来?”

沈傲笑道:“他胳膊有点儿酸麻,生怕搅了几位公子的雅兴,是以让我来代劳。”

他启开了泥封,为几位公子倒了酒,口里说:“张公子的酒当真好的很,只闻这酒味我就已醉了三分。”

张公子高瘦的个子显得更加挺拔了,敷了粉的脸上也透出一点儿鲜红:“这是当然,这样的好酒我平日都舍不得喝的,只有遇到至交好友才肯拿出来。”

周恒刚才吟诗吟的口开舌燥,此刻也满是期待,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连忙说:“好酒,好酒,张公子的诗好,酒也好的很。”

张公子连忙谦虚的说:“祈国公府有的是好酒,在下是献丑了。”

几个人互相吹捧,沈傲已经听不下去了,笑呵呵的道:“其实说起这酒,我倒有个绝活,只怕要让几位公子见笑。”

周恒脸拉下来,呵斥道:“狗才,这般的没有规矩,我与两位仁兄喝酒,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沈傲连忙告罪,边上的张公子道:“周兄别急,先听听他怎么说?咱们吟了诗又赏了景,正愁找不到乐子。”

沈傲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道:“我这人天生有个毛病,但凡是喝了劣酒脸上就会长出黑斑,可喝的若是好酒,就没有任何妨碍了。要知这酒是不是上品,只要我品尝一下就可以。”

周恒有点儿恼了:“狗才,你这话莫不是说张公子的酒是劣酒?”

沈傲摇头:“不是这个意思,酒自然是好酒,只不过到底有多好就不得而知了。”

他这话算是忤逆之极,周恒是什么人?立即就要发作。恰恰这个时候,张公子却来了兴致,连忙说:“这样只能分辨好酒坏酒,至于好酒好到什么地步又如何估量?”

沈傲道:“酒中的瑕疵越多,脸上黑斑就越多,这酒越是极品,脸上便没有异常了。”

“妙极!”张公子神采飞扬起来,他这十年竹叶青珍藏已久,若不是要巴结这位周少爷,他也舍不得拿出来。可是酒这东西却有一个坏处,好酒坏酒虽有区分,可是好酒之间又难有分别,能让沈傲证明这酒乃是佳品中的佳品,他在周恒面前岂不是更有脸面?须知周恒乃是公爵世子,家中珍藏无数,所饮的哪一样不是珍品?若是尝不出这十年竹叶青的妙处,岂不可惜?

“那么你就自斟一杯,给我们开开眼界。”

边上的王公子也起了兴趣,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盯着沈傲。周恒也就不好发火了,笑嘻嘻的袖手旁观。

沈傲拿来一个空杯,满上之后喝了一口,这酒香醇的很,入口带来一股竹叶的芳香,回味无穷。

“好酒!”沈傲咂了咂嘴,回味着这股醇香的气味,放下酒杯便向张公子道:“公子看我脸上生出了黑斑吗?”

张公子认真端详,摇头:“没有。”

沈傲又给周恒、王公子看,两个人也饶有兴趣的打量了片刻,俱都是摇头。

沈傲衷心称赞道:“这酒已是佳酿中的极品了,在酒市上只怕百贯也买不来,张公子真是豪爽,这样的好酒也舍得拿出来与人分享。”

张公子已是乐开了花,哪里还管这沈傲是不是故弄玄虚,他要的就是这一句评价,对周恒道:“周家果然非同凡响,就连一个家奴也这样的有眼色、会说话。”

沈傲捧了张公子的酒,张公子又回过头来捧周家的家风,周公子那麻子脸上立刻光彩照人,看沈傲时觉得顺眼多了,哈哈大笑着谦虚起来:“不敢当,不敢当。”

沈傲又给几个少爷们斟了酒,便退出画舫,回到那杨柳树下,只见张绍几个家丁脸色苍白,奇怪的望着沈傲完好无损的带着酒气回来。刚才他们是亲眼看见沈傲满了一杯竹叶青一口饮尽的,想辩也无处辩了。

“拿钱来!”沈傲微微一笑,伸出手,朝着四个目瞪口呆的家丁努了努嘴。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章:书童万岁

片刻功夫就诈了四贯钱,相当于沈傲四个月的工钱。沈傲拿着价值四贯的银子在手里头颠了颠,感觉很爽很痛快。

话说古人真是单纯啊,这种小把戏就能引人上当,看来穿越倒不是坏事。

张绍已是气的嘴唇发白,很是不服气的瞪了沈傲一眼。

沈傲笑吟吟的道:“你不服吗?”

张绍脱口道:“自然不服。”

“小爷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再赌一局你敢不敢?”

张绍心里犹豫,但见沈傲一副吃定自己的模样,顿时怒不可遏:“怎么个赌法?”

沈傲嘿嘿一笑,将那四贯钱的碎银摸出来放在地上:“你再拿出四贯钱来。”

张绍想了想,又是一阵犹豫。银子他是有,每次少爷出门都是他跟班的。平时买些小物事也都是他去结账,一来二去私下里便藏了十几两银子,这些银子为了以防不时之需也都带在身上。只是这个沈傲神秘兮兮的,让他不得不多留意一个心眼。

“这小子欺人太甚,无论如何,总要和他赌一赌。”张绍咬了咬牙,摸出价值四贯钱的碎银放置地上。

“你看,地上有八贯钱了。你我相互竞价,谁竞价越高,这八贯钱就归谁所有,谁就赢了。如何?”沈傲气定神闲的将碎银拢成一堆,其他两个家丁也聚拢过来。

张绍点点头,心里说:“谁竞价高就谁能得八贯钱,嘿嘿,这还不容易,这一次绝不会输给你。”

沈傲先开口道:“现在开始,我竞价四贯钱。”

张绍连忙道:“我竞价五贯。”

沈傲笑了笑:“那我出六贯。”

张绍冷哼一声:“我出七贯。”他心里想:“出了七贯能换回八贯钱总算还赚了些小利回来,更何况还能赢这家伙一次。下一次他要竞价八贯,就没有赢利了。哈哈,这一次我绝不会输。”

沈傲满是懊恼的摇摇头:“我能出七贯五百钱吗?”

张绍冷笑道:“没有这个规矩,必须一贯一贯的叠加。”

沈傲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输了,好吧,你拿出七贯钱给我,这八贯钱就是你的了。”

张绍哈哈大笑:“看你还敢嚣张!”说完从八贯钱的碎银中拿出一小块来在手里颠了颠:“这差不多是一贯钱了,剩余的七贯你拿走。”

沈傲微微一笑,将七贯钱的碎银收起来,说:“这一次你赢了,今日我们扯平,下次再赌。”

“随时奉陪!”张绍得意洋洋的收起一贯钱,脸色却突然变了。

方才他拿出四贯钱来,与沈傲一齐凑了八贯钱。现在自己赢了八贯,可是其中有四贯是他自己的钱。自己却又出了七贯,算来算去,他竟是亏了三贯。

“又上了这厮的当!”张绍再也笑不下去了,哭笑不得。

而沈傲则笑嘻嘻的走到另一棵杨柳树下晒着太阳,心里惬意的调侃:“分分钟七贯钱入账,看来要赎身似乎并不太难。”

眼看那张绍可怖的样子,沈傲便忍不住想笑出来。

“等我赚了钱赎了身也要做一个公子,买下一条画舫在汴河喝酒赏景,这日子似乎并不坏。”

天已经黑了,画舫上烛影闪现,五色的灯笼悬挂在船舷船尾,煞是好看。

周恒醉醺醺的被人扶下船,沈傲提着灯笼去接了,寻到不远处歇息的车夫,一齐将周恒架上车厢,沈傲斜坐在车辕上打道回府。

祈国公府邸占地数百亩,雄伟气派,门前的石狮狰狞凶恶,又增添了一分肃穆森然。

招呼内府的丫头扶周恒回寝室歇息,沈傲今日的工作也算是完成了。他住的地方是沈府东北的一处角落,与它处的金碧辉煌显得寒酸的多,一个灰旧的小楼,家丁们两人一间卧房,和沈傲住在一起的叫吴三儿,见到沈傲回来,愁眉苦脸的道:“沈大哥,你总算回来了,咦,你怎么带了酒气?”

沈傲拿着铜盆倒了些水净了净手,一边说:“没什么,瞧你这样子莫非又是偷偷溜出府去和人赌钱了?”

吴三儿气呼呼的道:“又撞见了那胡六手,一个月的月钱全输给了他,这个月只怕不能给乡下的老娘寄钱了。”他掴了自己一巴掌:“都怪自己不争气,明知十赌九输,却偏偏忍不住,总想着把以往输得钱赢回来,哎”

沈傲笑了笑,摸出一贯钱给他:“拿去寄给你娘吧。”

吴三儿一下子愣住了:“沈大哥,你你也没有富余,我怎好要你的钱?再说,你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这钱是哪里来的?”

吴三儿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好赌,每次都输得精精光光才肯罢休。

吴三儿与沈傲相处了一个多月,沈傲刚刚穿越的时候身体虚弱,还亏得他前后照料着,这一份恩情沈傲一直记在心里。

沈傲将钱塞在他的手里:“你拿着就是,我这里还有。”

吴三儿接了钱,连忙称谢,口里兴奋的道:“明日我就把这钱托人送回乡下去,再也不赌了。”

他这句话沈傲倒是听得多了,晒然一笑,坐在床沿脱下靴子,又将裹脚的白布取下来,跟着那周少爷在外头疯了一天,倦意已经袭上来。

吴三儿道:“今日听外府的主事说过几日少爷要去太学读书,依着夫人的意思,是要从府中选拔出一个书童来,年纪最好与少爷相仿,能识文断字更好。”

沈傲道:“书童有什么好的,还不是下人?”

吴三儿道:“这可不同,书童能进内府陪少爷读书,而且不必做杂活,就是月钱也是普通杂役的三倍。”

“有这样的好事?”沈傲一骨碌从榻上翻起来,睡意一下子没了:“这样看来,书童倒是很有前途的职业。”

吴三儿道:“我劝沈大哥还是不要打这个心思,府里头已经有传言了,内府、外府的主事都盯着这个肥差呢,他们在乡下都有亲戚,正好举荐自己的亲戚来,我们这种人哪里会有门路?”

沈傲道:“这也不一定,事在人为,轻轻松松拿三倍的月钱,还能进入内府啧啧让我想一想。”

吴三儿惊讶的道:“内府?沈大哥,你不会是为了那几个夫人跟前的丫鬟吧?”

沈傲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可真是聪明伶俐,未卜先知啊。”

说到女人,吴三儿顿时精神奕奕起来:“要我说,夫人跟前的几个丫头就春儿最水灵,哈哈,你这样一说,我也想去做书童了,至少隔三岔五的总能见她一面,啧啧”

“不过小香也不错,虽然比不过春儿,可是那身材,那胸喂,沈大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沈傲半梦半醒,脑海中浮出一个人来,隐隐约约听到吴三儿在呼唤他,却不愿回应。

脑中浮出很多念头“同样是一个爹妈生的,为什么周小姐天生丽质,那周恒却是个标准的猪八戒模样。很费解啊,莫非”

“一个是富家小姐,一个是杂役,不知有没有机会。不对,我沈傲是谁?堂堂的艺术大盗,怎么就配不上她?好,我要去做书童,先进了内府再说。”

[qinkan.net奇`书`网]第三章:小丫头有意思

过两日就是中秋节,祈国公府的各色人等已是忙的脚不沾地了。挂灯笼,准备节庆的糕点,清扫院堂,擦洗家具,总会有不少事情要做。

沈傲和吴三儿分配去擦洗家具,今日周大少一大早出门去了,二人提着木桶进入周大少的寝室,一个擦拭地板,一个擦拭桌椅,一边东拉西扯。

吴三儿在府里头的消息是最灵通的,将府里头的趣闻说给沈傲听。沈傲心里惦记着书童的事,问:“书童的人选已经出来了吗?”

吴三儿道:“差不齐了,内府主事推荐了他的远房侄子,夫人那边说是叫来看看,只怕这一两日就有结果。我劝沈大哥还是踏实一些,咱们在府里头只是小厮,比不得人家。”

沈傲心里却在打着算盘,这个书童他一定要争取。

沈傲就是要这样,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打定了主意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完成。

“三儿,你一定是怕我进了内府以后没人和你作伴了。”沈傲天性是个乐观的人,虽然知道要竞争这个职位千难万难却一点也不担心。

吴三儿道:“谁说的,你走了我一人住一个屋子不知多惬意。”

“是吗?”沈傲笑了笑,攥着抹布有意无意的擦拭着凳腿:“一人独守空房,这种守活寡的滋味可不好受。”

吴三儿也笑了起来。

恰在这个时候,一个丫头踱步进来,虎着脸问:“谁守活寡?”

这丫头瓜子脸蛋,肌肤微微有些丰满,鼻腻鹅脂,黛眉大眼,观之可亲。正是昨天夜里吴三儿说的春儿。

吴三儿见到春儿,吓得不敢再说话,攥着抹布的手使劲揉搓着地板。倒是沈傲一点畏惧的心思都没有,笑着道:“当然不是春儿姑娘。”

春儿愠怒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完了,穿帮了。”沈傲瞥了吴三儿一眼,心里正在考虑是不是把这家伙招供出来,上一次春儿从外府路过,就是这个家伙指点给自己看的。否则一个丫头一个小厮,一个在内府一个在外院,怎么可能知道人家的芳名?

“看来不得不出卖你了。”沈傲不怀好意的看着吴三儿,心里偷笑,正要‘招供’。

春儿却没有了穷究的心思,深望了沈傲一眼:“你,随我到外院去搬夫人的盆栽。”

沈傲摇头:“主事说了,今日我和他只负责擦洗,春儿姑娘还是找别人吧。”

“就是叫你去!”春儿跺了跺脚,府里头还没有哪个小厮敢这样和她说话。

“春儿姑娘为什么一定叫我去?不得了,莫非是看上本公小厮了?”沈傲眯着眼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春儿。

沈傲这种盯人法在后世叫电眼,在这个年代勉强可以叫眉目传情。春儿被沈傲肆无忌惮的打量,顿时没有了底气,毕竟是女儿家,再凶也凶不起来了。

“咳咳春儿姑娘,我们是不可能的。”沈傲放下抹布,直挺挺的站起来,很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采。双目凝视着春儿,一边说一步步靠近她。

“什么,什么不可能?”春儿清亮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迷茫?

“那个就是那个你懂得?”

“哪个?我才不懂。”春儿突然发现,对面的小厮竟是这样的大胆,在夫人的贴身丫头面前,竟一下子贴过来,她几乎可以闻到对方的呼吸了。

“那个是什么?你懂的又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府里头进来了一个登徒子了。我是不是该喊救命啊?好像不太好,这个家伙模样倒是长的挺讨人喜欢,怎么就这样的浪荡?”

春儿发现自己的脸竟烫得厉害,心里头转了无数个念头。

“喂,你再过来我就喊了。”

沈傲又走了一步,靴子已经碰到了春儿的绣花鞋:“春儿姑娘还不懂吗?”

“不懂!”春儿的声音微若蚊吟。

沈傲晒然一笑:“就是我和他”他的手指指了指目瞪口呆的吴三儿:“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和春儿姑娘去搬什么盆栽,春儿姑娘现在懂了吧?”

对付这种小丫头,沈傲还不是手到擒来,一下子就把春儿弄了个措手不及。

“原来是这样”春儿吁了口气,随即感觉到自己被沈傲戏弄,愠怒的瞪了沈傲一眼:“你好大的口气,我的话也敢不听,我去告诉夫人。”

“喂喂”沈傲拉住她:“你不会这样小气吧,只是玩笑而已。”

“谁和你开玩笑?”春儿脱口而出,又发现自己的手竟被沈傲拉住。触电似的要甩开,可是挣不脱,她突然眼眶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你欺负我,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夫人”

“还真是个小孩子心性,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告状。”

沈傲放开她,道:“好了,好了,我随你去搬就是。”

春儿咬着唇,瞪着他:“你不是好人。”

沈傲耸耸肩:“你看,你一进来就大呼小叫,指指点点。到底谁不是好人?我们做小厮的也有自尊的好不好。”

“自尊?这句话倒是从来没有听哪个小厮说过。”春儿心里想着,其实她这种小女孩心性的人也坏不到哪里去,只不过夫人疼爱、下头的人又敬重,总是养成了一些骄横。此时心肠也软了下来,语气柔和的道:“那么能请你去为夫人搬盆栽好吗?”

沈傲托着下巴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道:“好吧,那么本小厮就勉为其难吧。”

春儿破涕为笑:“你这人真有意思。”

沈傲刚刚放下抹布,一个没头没脑的人口里发出呜哇的叫声,疯疯癫癫的冲进来。

“春儿也在?哈哈,来的正好,快,把这画给本公子装裱起来”周恒拿着一副画卷,兴冲冲的朝春儿道。

眼睛落在沈傲处:“你,立即拿我的名帖,去请人,明日上午叫他们来府上喝酒,京城里头的几个公子都要请上,一个都不许拉下。”

周恒精神抖擞的叉着腰:“我要让全京城的人知道,要让所有人都来赏光,让他们瞧瞧清河郡主赠送给我的名画。哈哈,我周恒风流倜傥,文采斐然,得到清河郡主的青睐也是迟早的事。”

沈傲顿时眼睛珠子都要掉出来,传说清河郡主非但貌美如花,更是对诗画有很高的造诣,这样的大美人会看上周恒?还送一幅名画?

沈傲去接周恒的画,一边道:“公子,装裱画卷我最在行了,让我来替公子装裱吧。”

一边说,一边在八仙桌上展开画卷,一幅画面展现在周恒眼帘,此画为《竹林七贤图》,图中只剩四贤,四贤的面容、体态、表情各不相同,并以侍童、器皿作补充,丰富其个性特征。

“竹林七贤图?”沈傲眼都绿了,直愣愣的盯着画中山石用细紧柔劲的线条勾出轮廓,完密地皴擦出山石的质感。还有那贤者或坐或卧所表现出来的不拘。这幅唐朝孙位的作品几乎将七贤的神态举止刻画的栩栩如生。

七贤图只剩下了残卷,余下四贤,可是在后世,这幅作品有价无市。

“无价之宝啊。”沈傲心里感叹。

周恒在一旁得意的道:“正是竹林七贤图,郡主将她赠予我,想必是慧眼识炬,将我看做是贤者了。哈哈”

“TMD,什么东西。”沈傲心里骂了一句,逡巡七贤图的目光突然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公子,这图是伪作。”

“伪作?”周恒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随即骂道:“你个下人懂什么?这是郡主的心意,岂会作假”他口里虽这样说,但心里头还是有点不自信,伸着脖子去看。

沈傲指着图中的侍者:“公子你看,这图伪造的极为巧妙。只是这侍者的笔线却有点生硬,还有这里”沈傲在画上一按,手指处立即显现出一丝墨迹:“墨迹未干,显然是新作。再看这题跋,这人虽善于伪造名画,可是伪造别人的字迹显然有些生疏,此画的作者孙位为人不拘,题跋应当是一气呵成,可是这里明显有临摹的痕迹。”

沈傲深吸了口气:“再者说,这幅画据传是宫中之物,被今上收藏,就算赐给了清河郡主,清河郡主又怎么会轻易赠人?”

周恒脸都绿了,沈傲的话他不敢信,又不得不信,这家伙说的头头是道,又表现出这般的笃定,周恒想不信都难。

“你也懂画?”

沈傲微微笑道:“略知一二。”口里谦虚,心里却比周恒更横,恨不得对周恒说:“老子伪造的名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有后世的显微镜才能看出破绽,鉴定名画还不是玩一样?”

周恒皱着眉:“既然是伪作,为什么清河郡主不和本公子说呢?这又是什么意味?莫非是要考校本公子?”

沈傲道:“只怕清河郡主要给公子难堪。”

“公子你想,以公子的为人,得了这一幅画会不会请人来看?”

周恒点点头:“本公子交游广阔,自然会有不少好友一齐来鉴赏的。”

“这就是了,看的人多了,大家都知道郡主赠了公子一幅名画。可是总有一日,会有人看出破绽是不是?”

周恒想了想,道:“没有错。”

沈傲继续道:“这件事本是人尽皆知,可是一旦发现这是假画,旁人又会怎么说?”

周恒脸都青了:“定会有很多人看我笑话。说本公子没有眼力,竟连假画都分不清。”

沈傲微微一笑:“只怕不止这些,人言可畏,说不定会有人说公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谁敢说?”周恒咬牙切齿的道:“快,把这画收起来,这件事也不要让人提起。”

方才还是兴冲冲的样子,现在的周恒却如斗败的公鸡。心里又暗自庆幸,还好,还好,这假画发现的还算及时,否则真要请人来看,只怕不出几日整个汴京城就要笑话本公子了。

“郡主送本公子假画,难道真的是羞辱于我?哇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你叫什么名字?”周恒这一次认真打量起沈傲了,只觉得这个小厮有些眼熟,可是在他看来,下人们大多都是一个模样。

“我叫沈傲。”

周恒攥着拳头道:“沈傲?跟我走,去找郡主,我要去质问她,她到底是什么居心?”

沈傲连忙阻拦道:“公子不能去。”

“为什么?”周恒飞扬跋扈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气,肚子里的无名火就要发作了。

沈傲道:“公子就算去了也是于事无补,我倒有个主意。”

“公子你想,那郡主以为公子是个草包,故意拿幅假画来羞辱公子,不如我们也伪造一幅七贤图赠还给她,一来告诉她她的诡计已经被我们揭破,二来嘛,也让她见见我们的手段。”

“伪作七贤图?”周恒惊讶的大叫:“本公子虽然有些才情,可是只会临摹鸭子、小鸡什么的,七贤图不擅长啊。”

“NM个草包。”沈傲忍住一脚踹死他的冲动。

“我对作古画倒是有一点儿心得。”沈傲心怀鬼胎的转了转眼珠子,毛遂自荐。

“哦?你会?”周恒狐疑的望了沈傲一眼。

沈傲道:“不是我吹牛,临摹的水平至少比这幅画要高。”

“这就好了,真是天助我也。沈傲是吧,现在你不必做杂活了,给我立即临摹七贤图,事成之后本公子重重有赏,哈哈”周恒转怒为喜,从腰间抽出一张纸扇,很潇洒的样子摇啊摇。

“敢小看本公子,嘿嘿,到时候让你们大开眼界。”周恒想到回赠一幅七贤图给清河郡主的模样,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沈傲抿抿嘴:“要作画,只怕没有这么容易,就比如这七贤图,乃是唐朝孙位所作,这七贤图用的是唐时的蜀纸,用徽墨画成,只是这两样东西都价格不菲”

周恒摇着纸扇打断沈傲道:“不成问题,不成问题,本公子去买。”

沈傲又道:“而且要作出一幅假画,所耗的时间不少,还需要几个人手,不如就请香儿姑娘和吴三儿做我的助手吧。”

周恒道:“不成问题,不成问题,香儿的事我去和娘说。”

沈傲图穷匕见,微微一笑:“听说公子需要一个书童?公子认为我怎么样?”

周恒气呼呼的道:“你是个下人,本公子瞧得起你,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沈傲哈哈笑道:“公子,选一个好的书童可并不简单呢。比如说书童可以为公子画些画,抄写些书法什么的。公子不是只想要一个小跟班吧?”

周恒的纸扇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好,只要画临摹出来,我就去和我娘说,就让你做我的书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傲伸出手掌。

“你这是做什么?”周恒愕然。

“击掌为誓。”

“哈哈,有意思!不成问题,不成问题,我这就与你击掌。”周恒大笑也伸出手掌。

[qinkan.net奇`书`网]第四章:孙位好坏啊

“嗟余薄祜。少遭不造。哀茕靡识。越在襁緥。母兄鞠育。有慈无威。一生三秀。予独何为。有志不就。惩难思复。心焉内疚。庶勖将来。无馨无臭。采薇山阿。散发岩岫。永啸长吟。颐性养寿。”

周恒的书房里,沈傲一字一句的吟唱着古诗词,身下是一方蜀纸,沈傲提笔蘸了蘸墨,却并不急于下书。

吴三儿给他端来了糕点,春儿则一双眼睛瞅着阖目吟诗的沈傲,一边研磨。

“这日子过的倒是舒坦,红袖添香,哈哈,难怪后世这么多人意淫才子佳人,原来做才子有这么多好处。”沈傲心里惬意极了,乐在其中。

“沈大哥,你吟的是什么诗?”春儿好奇的样子,眼睛总是大大的仿佛蒙了一层水雾。

沈傲笑道:“这是嵇康的忧愤诗,竹林七贤,俱都是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的人物。这样的人要刻画他们,就必须先了解他们的心境,下笔之后才能一气呵成。”

春儿笑道:“沈大哥真的会画画?”

沈傲虎着脸道:“我若是不会作画,世上再没有会作画的人。”

吴三儿在一旁咕哝:“你倒是会说大话,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你能画画。”

其实吴三儿也是为他担心,海口已经夸下,若是作不出画来,依着周大少的意思必不肯干休。沈傲不去理他,却是突然贴近春儿,鼻翼微微颤动,竟是去闻春儿的体香。

“真香!”

“喂沈大哥”春儿呢喃着说不出话来,小脸窘的通红。

沈傲讪讪一笑:“我这是写生。”

“写生?”春儿觉得沈傲谎话连篇。

“就是在作画之前,要了解作者的心性,去感悟他的性格和笔意,作这画的人叫孙位,孙位这个人嘛”沈傲抿嘴道:“有点儿放荡不拘,尤好美女,哈哈,我这也是为了体验生活,感悟孙位的喜好。”

一旁的吴三儿已经忍不住吐血了:“沈大哥,你为什么说谎话不脸红。”

沈傲挥挥手:“三儿,你到外面去,我要作画。”

吴三儿道:“作画和我有什么干系?”

沈傲很清高的掷笔:“孙位不喜欢臭男人。”

“是吗?孙位自己不就是臭男人?”吴三儿决定力争到底。

沈傲撇撇嘴:“越是臭男人,就越讨厌臭男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懂不懂,出去,出去”

吴三儿没法子,很悲愤的出了书房。

“你在骗我。”吴三儿走了,春儿瞪着沈傲,下唇都要咬破了。

沈傲理直气壮的叉着手:“我骗你做什么,单纯的临摹处处都是破绽。而我的临摹却是不同,就是把自己当成孙位,角色替换之后,再用孙位的思维去感悟竹林七贤,之后再一气呵成,这才是临摹的至高境界。”

春儿经不住骗,顿时心就软了:“好吧,再让你闻一闻。”

沈傲投下笔,步步紧逼:“不行,只闻一闻还不够,最好能抱一抱。孙位作画,都是揽着美女的。我要用心去体会他的感受。”

沈傲接下来很是懊恼的摇摇头:“像春儿这样的好姑娘,我也不忍亵渎她,哎,这个孙位,画做的这样好,为什么秉性就这样差。算了,我不去体验他了。”

“可是不体验他,又临摹不出好画,不能给少爷交差,真是头痛啊。”

春儿低垂着头,窘的说不出话来,拿出很大的勇气说:“如果这样能来沈大哥交差,那么春儿就让你抱抱吧。”

沈傲忧愤的道:“不抱,我宁愿被少爷打死,也不能亵渎春儿姑娘。春儿姑娘似洛神一样的仙子人物,我能一睹芳容,与她说说话就已是唐突了。再与她肌肤相亲,实在是罪该万死。”

春儿眼泪都要出来了,原来她在沈傲心中竟这样高尚。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沈傲作不出画惹恼了少爷

想到这里,春儿的眼睛都红了,微颤颤的贴近沈傲,低声呢喃:“沈大哥,我我”

“春儿怎么了?”沈傲风度翩翩的又拿起笔,很犹豫的样子。

春儿咬咬唇,温柔的身躯便贴过来,似受惊的小猫一样贴在沈傲的胸前,躯体还在瑟瑟做抖。

“哇,这不太好吧。”沈傲很受伤的想着,连忙配合着春儿,一下子将她揽在怀里,怀中的娇躯款摆,浑身轻颤。呼吸愈来愈急速,先是有些扭捏,再后来就完全与沈傲重合一起。

“香,更香了。”沈傲陶醉的深吸口气,阴谋得逞,心情更加愉悦起来。腾出一只手抬起春儿的下颚,在她的樱唇上轻轻一点:“哈哈,本小厮的灵感来了。”

拥抱过后,春儿已经羞得抬不起头了,期期艾艾的道:“沈大哥快作画吧。”

“好。”沈傲捏着笔,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手腕轻轻舞动,笔尖在雪白的蜀纸上蘸了一点墨迹,随即笔走龙蛇,轻快的急画起来。

方才他还是放荡不拘的样子,但是这一刻却显得极为认真,手腕不停,一双眼睛直勾勾的随着笔峰转动,好似连呼吸都已经忘了。

这种认真,让香儿一下子失了神。只见他全神贯注的蘸着墨水,不断的用笔锋在纸上勾勒七贤的轮廓。他的眼睛闪耀着,专注而尖锐。时而,他的眼睛高兴得发亮;时而,他的双眉苦恼地蹙着。有的时候他抱着手,陷入深思,有的时候却不自觉的发出爽朗的笑声继续点墨。

一直过了半个时辰,他舒叹一声,搁下笔,小心温柔的吹着未干的墨迹:“成了。”朝着书房外大吼:“三儿,进来。”

吴三儿走进来和香儿凑过去看画,果然一幅绝美的画卷出现在眼帘,香儿由衷叹道:“沈大哥画的真好。”

吴三儿却是皱起了眉:“沈大哥,这画与郡主送少爷的那幅略有不同。”

沈傲呵呵笑道:“自然不同,若是完全相同,那就落入下乘了。我临摹的不是孙位的画,而是孙位的画风,那种笔精墨妙,雄壮奔放,情高格逸的感觉,这才是临摹的至高境界。”

沈傲捡起桌上的糕点吃了一口:“三儿,去把少爷叫来,让他来看看。”

吴三儿咕哝道:“叫我进来又叫我出去。”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章:很纠结

“这幅画能行?”周恒狐疑的看看沈傲,目光又下落到桌上展开的画卷上。

“能,一定能,那郡主见了这画,一定茶不思、饭不想,一定羞愧难当,自愧不如。”沈傲笃定而简洁的回答他。

信心很重要,沈傲表现出信心,才能让周恒这个完全不懂画的家伙深信他的才能。

“郡主送我的画,里面有四个贤者三个童子,可是为什么你的画里却有七个贤者五个童子?”周恒很没有把握的样子。

沈傲道:“我临摹的是意境,不是画。单纯的临摹,那不是和郡主一样落于下乘了?要一鸣惊人,要举座皆惊,就得还原一幅七贤图出来,让郡主瞧瞧,她是狗眼看人低,是门缝里看人。”

周恒笑了起来:“对,要给她一个教训。不过嘛郡主的眼睛美极了,你不能用狗眼去形容她。”

沈傲白了他一眼:“好了,画作好了,书童的事怎么样了?”

周恒搓着手,笑得很奸诈:“有一点点麻烦,我和我娘说了,可是我娘说内府主事已经推荐了他的侄儿。据说是个秀才,因为家里穷打算做一段时间书童赚点银子补贴家用,顺便等待来年的科举。我娘对他很满意,所以,所以”

“你不讲信用!”沈傲都要吐血了,他一手交了钱,对方却说没有货了,简直是岂有此理。这个混账的恶劣行径已经深深刺伤了沈傲的稚子之心。

周恒连忙道:“别急,别急,这件事木已成舟,但是在本公子的努力争取下,我娘终于答应在中秋佳节的时候让你们一起去见见她,比试比试,再决定人选。”

沈傲不满的道:“说好了我做书童,怎么还要笔试?不行,我不同意!”

一边的春儿、三儿已经有些不自然了,想不到沈傲用这样的口气和少爷说话,都在为沈傲担心。

周恒也觉得有些脸面拉不下,扯了扯沈傲的衣摆:“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在墙角下,周恒才道:“我对你有信心,一个酸秀才怕什么。”

沈傲冷笑,这家伙在给自己灌迷魂汤呢,还有信心,本小厮可没有这么多信心。他最讨厌的就是竞聘上岗,尤其是自己没有黑幕的情况下。

“不行,周少爷,我们击掌为誓了的,怎么能说变就变。”

周恒瞄了瞄春儿:“你是不是看上了那春儿?”

沈傲闻到了很浓的阴谋气息:“是又怎么样?”

周恒低声笑道:“这就好办了,只要你做了我的书童,我和我娘说,让春儿来服侍我,这样你就可以和她朝夕相处,哈哈好了,好了,你看,如果你再说个不字,本公子可会生气的,本公子生气起来,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好无耻,竟然威胁利诱本小厮。”沈傲心里骂了姓周的祖宗十八代,不过这种利诱,倒是很对他的胃口。

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不要让这家伙生气的好,沈傲眯着眼睛:“中秋那天比试什么?”

周恒笑呵呵的道:“先比画画,之后是作诗,最后是送礼。”

“送礼?”画画和作诗倒是能理解,可是送礼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夫人莫不是招募个书童还想捞上一笔?好无耻!沈傲脆弱的心灵又受到了伤害。

周恒道:“中秋恰好是我娘的诞日,我娘一向不爱热闹,再说中秋佳节各家团圆,也不好请人来祝寿。因此,只在内府中请上各房的丫头、主事喝些酒,吃些糕点也就是了。你和那秀才各送上一份礼物,看看谁的礼物更能打动我娘的心。”

“哦,好像很难的样子,那个秀才是什么来路?是不是很厉害?”

周恒道:“据说在乡下是个神童,前年就中了州试。只是家里头穷,所以不得不到府上来寻点事儿做,既可以读书,又可以赚点银子。沈沈傲是吧,你可要小心一些。”

沈傲又有了信心,叉着腰道:“放心,小小一个乡下神童,自然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看我怎么对付他。”

周恒很担心的样子:“你可一定要通过,不能让这狗屁神童做我的书童。”这家伙一点都不傻,笑嘻嘻的道:“像这种书呆子做了本公子的书童,再加上他的叔叔又是内府主事,在我娘面前指不定要告我多少状。我宁愿让你来做我的书童,帮我抄写些书法,做些画什么的,哈哈,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沈傲白了他一眼,看来周大少也是贼精贼精的人,不就是希望有人替他写作业,帮他泡妞吗?就这副德行,就是化身成真正的孙位,人家郡主也不多瞧他一眼。

周恒显得很是真诚的道:“还有两日就中秋了,时间紧迫,作诗作画的事自然你去办。不过这礼物的事就交给我吧,银子我出,我娘近来正好缺一条搭配衣饰的吊坠,我去帮你挑一样。”

沈傲摇头:“夫人的首饰这么多,送这种东西没有新意。还是我自己想办法。”

周恒翘起大拇指:“沈兄弟,我第一眼瞧见你就知道你骨骼精奇,好,那你自己想办法,本公子佳人有约,送画去也。”

周恒卷起画,如风一阵的跑了。

沈傲目送周恒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NMD,本小厮骨骼精奇都被他看出来了,这个家伙很有慧眼啊。”

摆在沈傲面前又多了一个难题,比诗,比画还要送礼?沈傲托着下巴思考起来。

首先,这个什么神童是什么底细还不清楚,作画沈傲有十足的把握。至于玩诗恐怕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这鸟神童有备而来,没办法,只能取巧了。

送礼,沈傲认为这是最重要的关节,什么样的人能做书童?玩诗玩画都只是点缀。对于夫人来说,品行才是最重要。品行好不好没有评判标准,全凭夫人的感觉。

更贴切的说法是女人的直觉。如果夫人年龄恰好的话,应该是更年期妇女的直觉。

夫人说你行你不行也行,夫人说你不行你行也不行。

在夫人面前的第一印象最重要。

这个印象,就看谁能够打动夫人的心。

所以,礼物必须精挑细选,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沈大哥,刚才你和少爷在嘀咕什么?”春儿见沈傲沉着脸,小心翼翼的过来问。

沈傲的心情多云转晴,哈哈笑道:“我决定了,要和那神童比试比试,不过有件事要春儿帮忙。”

春儿挺起胸脯,显然认为自己能够为沈傲帮忙而自豪:“春儿尽力而为。”

“好饱满啊。”沈傲一双眼睛差点被勾住了,恋恋不舍的从那双峰之间移开,尴尬的咳嗽一声:“你去打听打听夫人的爱好,来告诉我。”

春儿道:“我陪在夫人身边,怎么会不知道夫人的喜好?夫人平日寡言少语,性子却是极好的。她每日都要去内府的佛堂里礼佛,不知这算不算喜好?”

“当然算!”沈傲打了个响指,灵感已经来了:“礼的是什么佛?是菩提老母,还是如来,金刚什么的?”

春儿白了他一眼:“什么菩提老母,夫人礼的是观音娘娘。”

“哦。”沈傲点点头,又问:“那个什么内府主事是什么人,平日里能在夫人面前说上话吗?”

春儿道:“赵主事是顶好的人,对夫人忠心耿耿,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是好的。他也喜欢礼佛,所以夫人也经常找他说话。”

沈傲意识到,自己的对手不一般,难怪周恒那个家伙在夫人面前说话也不顶事。这个赵主事一定是个非常圆滑阴险的家伙,这场比试,他一定会借着与夫人走得近的关系帮衬他侄儿一把。

“不过还好,本小厮也是有底牌的,有春儿这个内应在,哈哈”沈傲得意的笑了笑,说:“春儿,如果这几天夫人提起我,你要记得”

春儿插口道:“自然是为沈大哥美言了。”

沈傲摇头:“不,不要说我的好话,要说我的坏话。”

“坏话?”春儿的大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沈傲负着手,用春儿的口吻道:“夫人,这个沈傲啊我听赵主事说,这个人油奸嘴滑,好吃懒做,识得几个大字便四处炫耀,平日做事总是拖拖沓沓诸如此类的话都可以说。”

春儿窘道:“我我不会骗人,沈大哥明明顶好的,哪有这么坏。”

沈傲语重心长的毁人不倦:“这不是骗人,这是善意的谎言。好啦,我的好春儿,你放心大胆的去编排本小厮吧。”

春儿犹豫了很久才嗯了一声,眼看天色晚了,告别道:“我回内府去了,沈大哥,我下次还会见到你是不是?”

沈傲道:“中秋就能再见了。”说完小心翼翼的捧起春儿的脸颊:“那个时候记得打扮的漂亮一些,最好能让本小厮眼前一亮,哈哈。”

春儿的脸上升起绯红,很不好意思的打开沈傲的手:“沈大哥又不正经了。”

“嗯?本小厮很不正经吗?下次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不正经。”沈傲托着下巴心里偷笑,目送着春儿离开。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章:比试

房里铺陈雅洁精致,南墙悬一幅仕女图,靠窗的几案上有一架九弦古琴,墙上伸出个灯架子,搁着一盏锡灯台,台上插着红烛,靠里面是一张三面栏杆的雕花绣榻,红罗幔帐向两边钩起,薄衾竹簟。一个少女失了神的望着刚刚装裱起来的画上。

少女优雅而静谧,一双美眸在画中逡巡,时而茫然,时而惊叹。

一旁的侍女低声道:“郡主已看了一个时辰,是否叫人送些瓜果来填填肚子。”

少女若有所思的摇头:“这人好厉害,竟是把孙位的神韵都琢磨透了,笔锋原来可以细腻到这般地步。”

侍女狐疑道:“祈国公的公子作的画真有这样好?”

少女摇头:“不是周公子做的,应当另有其人,这画若不是没有落款,我还真当它是真迹呢。”

“这么说,作画的另有其人?”侍女道:“何不请那人来见见,看看是谁能临摹出一幅让郡主茶不思饭不想的画作。”

少女微微一笑,带着一股恬然的气息道:“不能见,这人是故意向我挑衅呢,好吧,我也不能输给他,前几日我临摹的画还在吗?”

“已经收起来了。”

少女道:“过两日送到祈国公府上去,也不必说什么,就说是送给周公子的礼物。”

侍女点了点头。

少女抿了抿嘴,继续观摩画作。

外府主事刘文听说沈傲要竞争书童,而且还是少爷亲自推荐,对沈傲一下子热情了,神神秘秘的拉着沈傲到角落里说话:“小伙子有出息,敢挑战秀才,不愧是我老刘带出来的。好好的比试,不要丢了我们外府的脸面。这几天你不用干活了,一切我会安排,需要什么赶紧着跟我说。”

刘文热情过度,其实还是有居心的。本来府里头要书童,几个主事都推荐了自己的亲戚,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谁知道内府赵主事面子大,侄子也厉害,把这个名额给占了。刘文心里不舒服,嫉恨上了赵主事。

“职场斗争很激烈啊。”沈傲心里感叹。

不过这样也好,赵主事占了名额,让很多府里头有脸面的人丢了面子,现在大家结成统一战线一起支持沈傲。

到了中秋佳节,好不容易捱到了傍晚,黄昏的余晖一扫而光,圆月高悬,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临街的爆竹声声脆响,祈国公府张灯结彩,随着主事们一声声掌灯的命令,一盏盏灯笼高悬在屋檐下,晕红的光线将里里外外照的通明发亮。

“再往前走就是内府了,沈傲啊,你可要为本公子争气。”周恒笑嘻嘻的道:“族里的几个堂兄弟开了赌局,本公子押了十贯赌你赢。”

沈傲撇撇嘴:“你不会又押了那秀才二十贯吧?”

周恒很惊讶的道:“你怎么知道?”

“信心!”沈傲很为他遗憾的摇头:“是你对我没信心,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周恒苦着脸:“听到一些,这个秀才非同小可,州试第一呢,虽然我很看好你,可是比起这秀才来还是差了一点点。”

沈傲道:“等着瞧吧,我让你们大开眼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周恒点头:“都准备了,本公子给了你机会,你自己好好把握。”

两个人边走边说,穿过阁楼月洞,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波光粼粼的湖水展现在沈傲眼前,湖水之中是一座用栈桥连接的亭子,亭子很大,足以容纳数十人有余,人影绰绰,显然已有不少人在等候了。

“可惜吴三儿没有资格进来,要不然他一定被这景色震撼一把。”头顶着圆月,脚下是湖中破碎的月色倒影,这种感觉,仿佛在仙境中穿梭。

沈傲很想唱歌,他哼着曲调:“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周恒问:“你唱得是什么歌?”

沈傲嘿嘿傻乐,却不说话,要是让这周大少知道自己对着他家的朱楼唱这种歌,非把自己掐死不可。

到了圆亭,周恒已快步走向主位上的端庄妇人:“娘”

沈傲的目光却落在夫人身侧的春儿身上,今日的春儿果然精心打扮过,在光影之下,更添了一份可人。沈傲朝着春儿眨了眨眼,春儿脸红红的,低垂着头去玩弄衣摆。

“小妮子害羞了。”沈傲心里暗爽,又将目光落到别处。在夫人的身边坐着一名落落大方的少女,只见少女冰肌玉骨,那栀子花的脸容,透出公主般的高贵与纯洁,冰冷绝艳的容颜,如同出水芙蓉般。

“这就是周小姐,上次离得远没看清,近看比以前更漂亮了。”沈傲看的有些呆了。

只不过目光移开,便看到周小姐身边站着一名男子,男子有着一张成熟稳重的脸,流露出温馨的微笑,那双鹰眼般的眼睛透出霸道的眼神加上那健壮的身躯给人一种傲然的气势。

“为什么本小厮一见这男人就觉得不是好东西呢?”沈傲心里酸酸的,挑衅的与那男人对视一眼,不过对方显然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正眼都没有瞧他。

再往外一些就是几个主事了,刘文给沈傲传来鼓励的眼神。另一个主事引起了沈傲的注意,他约莫四十上下,一瞥山羊胡子,显得很和善,带着一种不显露的笑意。与他站在一起的,则是一个消瘦的少年,少年肤色有些苍白,可是隐隐之间,又能察觉出一股傲色。显然虽然家贫,但多少有些自负。

沈傲走到夫人身边,道:“夫人好。”

“好。”夫人朝他微微颌首,笑吟吟的道:“人都来齐了,国公府不比寻常百姓家,每到这个时候,国公总是要去宫里陪皇上赏月。”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别人家团聚,我们却没有团圆的一日,所以我召你们来,一齐热闹热闹。正巧府上要取个书童,中意的人选却有两个。今日我就先抛砖引玉,请两位少年英杰比试一二了。”

她抿了抿嘴,目光落在那脸色苍白的少年处,显然对他很满意,道:“文卿,你是州试第一的秀才,将来必定要高中的,来府上做个小小书童不会辱没了你吧?”

那少年彬彬有礼的道:“能陪公子读书,文卿岂有怨言。”

“好,那么第一场就开始。”

亭子的中央,是两方书桌,笔墨纸砚俱全。

一名主事高声唱喏道:“第一场比试,作画,请二位贤才准备。题目是:最高的山。”

少年与沈傲走到中央,沈傲向他抱了抱手:“在下沈傲。”

少年不以为意的笑笑:“区区赵文卿。”

这种客气,自然是表面上。两个人的目光相接,挑衅意味很浓。

赵文卿自持是神童,州试第一的才子,自然不会将一个周府的下人放在眼里。不多客气,立即捻起桌上的笔,在白纸上飞舞起来。

沈傲却一点也不着急,慢吞吞的拿起笔,却是皱起眉头。

“最高的山?什么样的山才最高呢?”这明显不止是画画这样简单,更像是智力测试。

沈傲瞄了赵文卿的文案一眼,便看到一个轮廓已经描出,沈傲一眼就看出这是两晋时期梁柏的尹峰图。此画并不出名,胜在绘画出了恒山的雄奇。天下名山之中恒山最高,赵文卿临摹梁柏的伊峰图自然就是最高的山了。

“难道要本小厮画珠穆朗玛峰上去?不行,就算画出来也没有人知道。可是又不能再模仿伊峰图,否则就落了下乘,看来还真要动一番脑筋才是。”

一边是笔舞龙蛇,另一边的沈傲却是踟蹰不定,高下立判。

春儿和周恒都显得有些担心,尤其是春儿,一双美眸直勾勾的盯着沈傲,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夫人不动声色的望了望沈傲,随后目光又落在赵文卿身上,眼眸中掠过一丝欣赏。

那和善的赵主事此刻也露出一丝喜色,显然觉得自己的侄儿已经稳操胜券。

时间飞快过去,赵文卿呵了口气,终于搁笔,口里说:“夫人,成了。”

春儿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捧着画给夫人看,夫人道:“画得不错。”

赵文卿略有得色的道:“天下名山,恒山为最,这幅伊峰图虽是仿作,却正好迎合了主旨。”

夫人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沈傲身上,只看到沈傲仍未动笔,双眉紧蹙起来:“时间要到了。”

沈傲点头,笑道:“马上就好。”他手腕一动,在画纸上很随意的勾勒几笔,便道:“作成了,请夫人品评。”

春儿又到沈傲的案前拿画,沈傲趁人不注意在她手上捏了一把,春儿一下子慌了,打了个踉跄,羞红的捧着画给夫人看。

只随意勾勒几笔就算成了,亭中之人看沈傲的神情都有点怪异,就像一起围观动物园的猴子。

夫人对沈傲也不喜欢:“此人看上去没有文卿庄正,总是带了些邪气。文卿作画,有一种专注的气质。而这个叫沈傲的却是随随便便,莫非是明知作画比不过文卿,故意随意勾勒几笔来敷衍吗?”

赵文卿也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不屑的望了沈傲一眼:“沈兄好洒脱,随便几笔就能画出高山?”

沈傲笑得很矜持,眼神中很值得玩味:“赵兄试目以待。”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章:哥送的不是礼

月影朦胧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微风轻轻拂过。难得月夜佳节,周恒的心情很不好。

沈傲是他推荐的,是他的代表选手。一开始周恒对他还有一点点信心,可是看他漫不经心随意勾勒几笔就交卷的样子,哇,漫不经心还耍帅装酷啊。

“这个家伙比本公子脸皮还厚,居然现在还笑得出来。”周恒摇着扇骨,很想过去揍沈傲一顿:“完了,看来第一场保准是赵文卿赢了。”

谁知春儿将画放到夫人眼前,夫人却是咦了一声,踟蹰不决的望望沈傲,好像一时很难裁决的样子。

周恒伸着脖子过去看,沈傲的画果然简单。粗略的勾勒了几笔,妙就妙在这几笔很有神韵,一笔勾勒出一座峻峰的轮廓,另外几笔却在山脚下圈了几朵云彩。

“云彩在山脚下,这山得有多高?”周恒欢呼雀跃,脸色多云转晴,道:“这座山比恒山要高,恒山的峰尖能有云彩就不错。哈哈娘,这一次是沈傲赢了。”

周恒心里想:“好小子,原来这家伙玩了这一手,聪明,虽然比本公子差了一点点。”

夫人面色有些阴沉,她对沈傲的印象没有赵文卿的好,不过这一次确实是沈傲赢了,只好道:“沈傲赢。”

沈傲很矜持的样子道:“夫人垂爱,小生不胜惶恐。”心里却是得意极了。

赵文卿不可置信的过去看画,立时失去了颜色,脸色更加苍白。

不过他输得确实无话可说,恒山虽然雄奇,可是沈傲却剑走偏锋,将云朵画在山脚下,山脚下就是云朵,可想而知这山有多高,就是十座恒山也比不过。

春儿才不管谁的画好,反正知道沈傲赢了就很高兴。

周小姐和他身边的男子也过去看画,那男子冷哼一声,显然很不屑的样子。倒是周小姐浮出一点欣赏之色,不过也只是一点罢了。

“咳咳第一合,沈傲赢。”赵主事脸色不太好的宣布了成绩,继续道:“第二回合比作诗,今日乃是夫人诞日,就以祝寿为题。”

赵文卿马失前蹄,急于表现,连忙道:“生就福如东海澜,日临南山青松岚。快采琼花祝生辰,乐曲仙音绕娇娆。”

他说的极快,竟是一下子把诗做了出来。

夫人连忙笑道:“好。”这一个好字,自然是褒奖之意,也有鼓励赵文卿的意思。

作弊啊,没有天理。沈傲心里悲愤极了,这个秀才出口成诗,就是曹植也没有这个本事。可是人家脱口而出,显然早就知道了题目,有人泄题。

看来这年头秀才还是很吃香的,国家认证的就是不一样,夫人看赵文卿的模样,激情四射啊。

“看来得拿出杀手锏了。”沈傲觉得自己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很伤自尊心,勉强挂起一点笑容,从容道:“这个婆娘不是人”

沈傲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亭中散发着浓重的杀气,这种感觉怪怪的。

夫人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虎着脸漫不经心的故意去抓糕点。周恒目瞪口呆,春儿瞪着大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赵文卿和赵主事脸上浮出一丝冷笑。就连那一向波澜不惊的周小姐也不禁蹙起眉头。

“好大的胆子,竟敢诽谤夫人!”赵主事趁机站出来,脸上很悲愤很护主的样子,恨不得立即将沈傲踩死。

沈傲微微一笑,道:“九天仙子下凡尘”

这一句话落下,那杀气顿时就化作了喜气,就连夫人的脸上也终于缓和下来,心里想:“原来是把我比作仙女了,所以才不是人。”

沈傲继续道:“儿孙个个都是贼”

有了前面的铺垫,大家反而没有先前的不快了,都是笑吟吟的期待下一句。只不过周恒的脸色很不好看,心里说:“这个家伙在光天化月之下骂本公子是贼,哇受不了啊。”

沈傲最后道:“偷得蟠桃奉至亲。”

“好”刘文几个主事一齐鼓掌,很欢乐很给面子。反倒是赵主事和赵文卿一对叔侄有点儿脸色不好了。

夫人忍俊不禁的笑起来,春儿连忙去给他递茶。身边的小姐也浮出一丝笑容,比刚才的端庄多了一分妩媚。

“好,好,好”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字,比对赵文卿的评价多了两个好字。

沈傲朝着刚刚回过味来的周恒挤眉弄眼,周恒这才醒悟,想起之前沈傲对他的安嘱,连忙跪在母亲的膝下,道:“孩儿给母亲献寿礼。”

他往自己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半大的桃子:“这桃子虽比不过蟠桃,却是孩儿从灵隐寺的桃林里偷来的,今日借着沈傲的诗,祝母亲寿比南山。”

夫人的脸上顿时荡漾出幸福的笑容,很疼惜的看着儿子,接过桃子:“我很喜欢。”

周恒更来劲了:“啊呀,母亲是不知道,孩儿偷这桃子的时候,被僧人发现,那些僧人放狗来追,孩儿跑的慢了一点就要被狗追上了。”

夫人握着这半生不熟的桃子,已经很感动了,嗔怪道:“府里头不缺桃子,还用得着你这傻孩子去偷。”

周恒乐呵呵的傻笑,这一切自然是沈傲的安排。沈傲让他去偷桃子,他权当帮忙,叫他今天把桃子带来,他也贴身藏着,想不到这个沈傲竟是故意拿他来应景的,不过这个景应的不错。

赵主事道:“夫人,沈傲教唆公子偷桃,很不应该。若是传出去,怕要笑掉别人大牙。”

夫人此时也有些犹豫,儿子的孝心让她很欣慰,可是偷桃又不应该,若是训斥,难免冷了儿子的孝心。可要是放任,又怕以后周恒更加胡闹。听赵主事一说,夫人又愁眉不展了。

沈傲道:“赵主事这话不对,在沈傲看来,人生在世,不管是做官是做贼,都讲一个孝字。少爷偷桃是不应该,可是单孝顺就足以掩盖所有瑕疵了。常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忍为,所以孝居百行之先。”

夫人护短,母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百善孝为先,有了孝心,其他的都不是大碍。”心里想:“这个沈傲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

“所以这一合是不是沈傲赢?”周恒给老娘灌米汤,就希望老娘点这个头,这样三局两胜,沈傲就赢了。

赵主事连忙道:“夫人,方才沈傲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就论诗来说,文卿那首诗显然更好,反观沈傲的诗虽然敏捷,却少了意境。”

夫人点点头:“那么这一局就算文卿赢。”

夫人也是有算盘的,她虽然对沈傲的印象有了改观,但是仍想再考察他,再决定人选。

沈傲很悲愤,不过他还有后着,因此很虚伪的说:“赵秀才的诗确实比我的好,我心服口服。”

赵文卿却觉得沈傲在讽刺他,冷笑着不做声。

“这小子恨上本小厮了。”沈傲察觉到赵文卿的心态。

作画是沈傲赢,作诗是赵文卿小胜。现在是平局重轴戏还未开场,夫人似乎也不急。文案笔墨撤了下去,瓜果糕点送了上来,夫人朝众人招招手:“都累了,先吃些糕点。”

依言坐下,沈傲目光落在夫人捏着的一串佛珠上,这佛珠对比夫人的家世并不引人瞩目,有一点寒酸。可是瞧那佛珠的色泽灰暗,想必是夫人常用的物品。

作为艺术大盗,诈骗是沈傲最基本的素质,而诈骗的要求就是看人,通过每个人的细微处分析对方的性格和喜好。

看这佛珠的色泽应该有些年头,沈傲就可以料定佛珠是某个长辈赠予夫人的礼物。再看夫人对它的珍视程度,可以断定这个长辈对于夫人的意义重大。

他吃了口糕点,便对夫人道:“夫人,这佛珠真好,我母亲尚在的时候,也有一串这样的佛珠。可惜”沈傲露出悲痛之色,便不再说了。

当别人谈及自己所珍视的东西时,往往会显现出很大的兴致。夫人含笑道:“哦?你的母亲也有一串这样的佛珠?是了,这佛珠并不珍贵,你母亲有也是常有的事。”

沈傲道:“只可惜家母已不再人世了,那是家母最珍爱的物品,我将它随母亲一起下葬。现在想起来,又觉得很不应该。若是将它留在身边,多少还能睹物思亲。”

夫人的眼眶红了,很感伤的道:“是吗?你确实应当留下它,说起来不怕你笑话。这串佛珠也是我母亲出嫁时送我的嫁妆,只可惜慈母也已不再人世,想起来那时候家贫,慈母最爱这串佛珠,我嫁到这公府来,慈母竟只能拿她最心爱的佛珠陪嫁。”

众人刚才还欢快的很,转眼见夫人忧伤的样子,也都笑不起来了。几个奸诈的主事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那周小姐最为惊诧,她的母亲一向内敛,今日为什么将这样的心事和一个男人说。她瞥了沈傲一眼,心里道:“此人心机很重呢。”

沈傲道:“夫人也是贫家出来的吗?难怪夫人对下人这样好,体验了人间疾苦,自然就懂得下人们的艰辛了。”

一般而言,夫人的身世并不是豪门,许多人在说起这事时都有些忌讳。而夫人也颇有些自卑,可是沈傲却侃侃而谈,将话题引到夫人的善心上,非但没有引起夫人的反感,反而让她突然生出一点骄傲。自己虽然是贫家出身,可是我待人和气,不知积了多少善缘,比起那些富家夫人又差到哪去?

夫人对沈傲和蔼的多了,问沈傲的籍贯,又问沈傲哪里读的书。

沈傲一一作答,都是敷衍过去,说着说着夫人又忍不住说起了佛理。这是她的兴趣,谁知沈傲也多少懂些佛学,顺着她的性子说了些见解。夫人笑吟吟的不断点头,说:“好,好,你能懂得这些大道理,心性就不会坏到哪里了。”随后又道:“这些道理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沈傲道:“家母也曾是虔诚信女,耳濡目染,也就有了些感悟。”

夫人点头:“是了,你母亲想必也是个善心人。”

沈傲很无耻的道:“今日见了夫人,便如见了去世的母亲,都是一般的心善仁慈。”

夫人眼眶又红了:“慈母在世时也是如此,我嫁入公府,本打算让慈母享几年清福,谁知她便”她掏出手绢擦拭眼角的泪水,很伤感。

两个人一个问,一个答,一个回忆往事,另一个唏嘘蹉跎。好像一对忘年之交,竟是浑然忘了身边的人存在,弄得大家都很尴尬,尤其是赵文卿,至始至终,夫人都没将注意力转到他的身上。

夫人越看沈傲就越觉得顺眼,沈傲方才的许多话,都直击了她内心的最深处,让她又忆起了许多往事。

说了许多话,夫人眼睛红红的注意到身边的众人,这才矜持的笑了笑,目光落在赵文卿身上:“慢待文卿了,文卿多吃些糕点。”

赵文卿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点头说好。此刻他的心情很不平静,从一开始他隐隐占了上峰到沈傲翻盘,从夫人先是器重他到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沈傲身上,他已经预感到若是拿不出杀手锏,这场竞争他必败无疑了。

想到这里,赵文卿再无犹豫,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来:“夫人诞日,小生无以为敬,些许小礼,请夫人笑纳。”

夫人许是觉得刚才对沈傲过于热络,冷落了这个神童秀才,笑吟吟的亲手去接了锦盒道:“文卿的家境也不好,何必破费。”

周小姐浅笑道:“母亲何不打开看看。”

夫人点点头,在众人的注目下打开锦盒,一对光彩夺目的吊坠在朦胧的光线下散发出柔和的光彩。

“啊呀!”夫人眼前一亮,喜道:“我恰好缺一件搭配衣衫的吊坠,想不到文卿竟如此晓事。”

女人都爱饰物,更何况是切合心意的吊坠,夫人在耳边比划,一边朝周小姐问:“若儿,这样得体吗?”

周小姐道:“母亲,再得体不过了,就仿佛是为母亲定做的一样。”

“好,很好,这礼我就收了。”夫人露出久违的笑容,将吊坠放入锦盒,又觉得方才不够矜持,因而收敛笑容道:“赵主事,到库里头支二十贯钱给文卿,这礼我收下,但不能令文卿破费,文卿也是懂事苦命的孩子呢。”

夫人缺一件搭配衣服的饰物,这件事不但周恒知道,赵主事也知道,周恒上一次就是希望沈傲送上这份礼物博取母亲的欢心,沈傲却拒绝了。而赵主事也同样怂恿侄儿送这份礼,为此,还贴了十贯出来让赵文卿去筹办,想不到果然有了效果,瞧夫人掩饰不住的笑意,这一对叔侄悬着的心总算又放下一半。

赵文卿诚惶诚恐的道:“花费的钱是小生卖些字画攒下来的,只是聊表小生的敬意,哪里还敢要夫人的赏。”

夫人道:“你有这个心意我就承你的情,你和沈傲都是乖孩子。”

沈傲咳嗽一声,跟着道:“夫人,沈傲也准备了礼物,为夫人庆贺。”

夫人笑眯眯的望着沈傲,其余人也都引颈等待,方才沈傲出彩的地方太多,不知他又会拿出什么别样的东西来讨取夫人欢心。

沈傲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佛像,佛像上刀痕累累,显然还未完工,沈傲双手献上道:“两天前才知今日是夫人诞日,因此时间仓促,这一尊观音大士像请夫人笑纳。”

这佛像并不精美,反而显得很粗糙,许多地方的刀痕也不平整,若不是沈傲说它是观音大士,只怕在场的人不细看也认不出来。

夫人却很高兴:“好,好,这是你的心意,我很喜欢。”拿手去接,目光却落在沈傲的手上,双眉已蹙了起来。

沈傲的手与佛像一样都满是刻痕,尤其是手背,一条清晰可见的刻痕从指缝一直划到手腕,触目惊心。

夫人的眼睛已经通红了,说:“你的手是怎么了?是不是雕佛像的时候伤着了?傻孩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夫人彻底的感动了,赵文卿的礼物她喜欢,这是女人爱美的天性。可是像她这样的大福之人,对相配的饰物也只是喜欢而已,毕竟这只是点缀,花些银子哪里买不到?

可是沈傲的礼物却不同,沈傲送的不是俗物,而是心意。这份心意分量很重,尤其是那满是刻痕、刀疤的手,让夫人一下子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有些时候,送礼并不需要贵重,只要有诚意,带着足够的诚意去做,就是一根鹅毛,一尊不起眼的佛像,也足以打动人心。

沈傲仿制的雕刻艺术品不知凡几,雕刻一尊佛像手到擒来,可是他故意这样做,故意在手中划出浅浅的刻痕,就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挚。而这种诚挚,却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尤其是对于夫人这样养尊处优的人,什么样的珍宝没有见过,可是见了这佛像,对沈傲的看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注目在沈傲的美眸,多了一分疼惜怜爱。

夫人踟蹰片刻,道:“赵主事。”

赵主事连忙道:“夫人有何吩咐。”

夫人道:“去,到账房再取十贯钱给文卿,让他安心在家读书,来年总是要高中的。”

夫人这句话已是不言而喻了,这个书童与赵文卿绝缘了。说起来夫人倒也厚道,前后一共赏了赵文卿三十贯钱,足够赵文卿一年的用度。只不过此刻赵文卿脸色更加苍白,这已不是钱的事,输给一个下人,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木已成舟,他勉强作出一副感恩的样子,微微笑道:“谢夫人。”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接下来便是赏月吃糕点,夫人礼佛,自然是不吃酒的,所以也没有摆酒上来,乐呵呵的吃了糕点,便都各自散去。

[qinkan.net奇`书`网]第八章:阴险啊

夫人回到卧房,净了手,捻着佛珠念了会经文,却见春儿还没有走,便问:“春儿,你回去歇了吧。”

春儿缳首称是,脚却没有挪动半步,脸窘的说不出话来,欲言又止。

夫人道:“你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可有什么话要说。”

春儿闭着眼,鼓起很大的勇气道:“夫人,我听说沈傲这个人油奸嘴滑,好吃懒做,识得几个大字便四处炫耀,平日做事总是拖拖沓沓我我”

她一口念完,眼睛却不敢睁开,脸色更加窘了。

“哦?”夫人嘴上含笑,眼眸落在春儿处:“这是谁教你说的?”

春儿呼吸加重,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我不知道。”

夫人却是笑了:“傻春儿,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会不知道你的心性,瞧你这模样,肯定是有人教的。”

春儿便不敢说话了。

夫人放下佛珠,眼眸中掠过一丝冷然,道:“是赵主事教你说的?”

春儿不出声。

夫人却也不蠢,春儿这孩子不会说谎,可是谁能支使她?内府里头不会超出三个人。春儿编排沈傲,又是谁支使呢?

夫人想到的只能是赵主事,她虽然慈善,却也不是蠢人,否则这府上又如何会井井有条?想及此,夫人的脸色已有些冷了,漫不经心的道:“好啦,你下去歇了吧,以后再不许说这样的话。”

沈傲是和外府主事一道儿回去的,刘文很兴奋,觉得沈傲为外院争了光,而且前途很无量。做了书童,就是少爷的亲信,又很得夫人的喜欢,将来在府里头也是个能说的上话的人物。

因此刘文对沈傲很热络,笑嘻嘻的庆祝一番,又约定将来相互扶持,沈傲对他笑:“刘主事太看得起我了,一个书童罢了,比起刘主事来差的远了。”

刘文听了心里很舒服,觉得沈傲很会做人,便悉心教导他道:“今日你驳了赵主事的面子,往后到了内府一定要小心在意。若是那赵主事为难你,就来和我说,不是我吹牛,这府里头我刘文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沈傲应承下来,口里说:“赵主事哪里刘主事,依我看,这个内府该让刘主事来管才是。”

内府和外府的主事虽然权利相若,可是内府的油水比之外府要大的多了,不说别的,就是夫人、小姐们采买的衣饰、书画,一年就有数百贯的油水。外府是苦差,辛辛苦苦的打理着,可是国公和夫人都看不见,刘文早就惦记着去内府了。听沈傲这样一说,很是心花怒放,一直把沈傲送到住处,才掌着灯笼回去。

吴三儿见沈傲回来,兴冲冲的问:“怎么样?打败了秀才没有。”

沈傲哈哈笑,很张狂的道:“对付他还不是小菜一碟,从明天起我就要搬到内府去了,每月的工钱四贯,赏赐另算。”

吴三儿很兴奋又有些懊恼:“你搬出去,这屋子就我一个人了。”

沈傲道:“放心,刘主事很精打细算的,他不会让你白白占着一个屋子,过两天,说不定就会安排别人住进来。”

吴三儿很伤神:“就怕换一个有臭脚、睡觉打呼噜的。”

沈傲点点他的头,哈哈笑道:“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三儿,你做家丁很没前途知道不知道?”

吴三儿攥着拳头,很生气的说:“怎么没前途了?我一个人做的活比两个人都多。”

沈傲摇头:“所以你没有前途啊,这说明你这人脑子不灵活,连偷懒都不会,怎么能做好一个家丁?”

吴三儿很沮丧,沈傲说的没有错,他和沈傲一起干活。每次这个家伙都是偷懒耍奸,自己却一个顶两,结果现在沈傲就要进内府了,自己还在做杂役。很不平衡啊。

沈傲道:“放心,我是不会抛下你的。你有没有想过出府去做点生意?”

“做生意?”吴三儿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期期艾艾的说:“我不会做生意,而且,做生意也要本钱”

沈傲坐在铺上:“本钱我们一起凑,不会做我来指点,我们一起合伙,置办些产业,家丁是不能做一辈子的。”

“好。”吴三儿很兴奋,掰着指头道:“我有个同乡也在汴京做生意,如今日子过的不错,我明天就去向他讨教。”

“哇,不得了,原来吴三儿还认识生意上的朋友。”沈傲很欣慰,说:“这人是谁?做的什么生意?”

吴三儿见沈傲对他另眼相看,已经有些飘飘然了:“他叫吴九,在城隍庙卖炊饼,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三百文钱呢。”

沈傲很受惊,再不提这位生意场的朋友了,转开话题道:“我的意思不是去卖炊饼、糖葫芦什么的,这虽然也是生意,但是太有前途,你这么笨,做不来。所以我打算开一家私人会所。”

“私人会所?”吴三儿对这个陌生的名词很难消化。

沈傲解释道:“相当于茶室,当然要显得有点儿档次,让汴京城的名流才子们去那里喝茶。要提升档次,首先考虑在汴河河边上盘下一个大宅子来,再装点一番,就差不多了。”

“汴河河畔的大宅子?”吴三儿底气一下子没了:“没有几百贯,不,就是一千贯,只怕我们也做不来这样的买卖啊。”

“钱的事好说。”沈傲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对于他来说,钱一向不成问题:“这件事我去办,我身上差不多有二十贯,这些钱你先拿去。”

沈傲拉开铺子,在枕头底下是一个嵌进床的小盒,盒子里琳琅满目的碎银、制钱,这是沈傲的全部身家。

之所以让吴三儿去开店,是因为沈傲对吴三儿比较放心,他这些钱放在枕头底下吴三儿也知道,可是一文不少,说明吴三儿虽然有赌瘾,但是并不是一个不懂克制的家伙,和他一起合伙做生意并不担心揪扯不清。

把小盒交在吴三儿手里,沈傲伸了个懒腰,哈欠连连:“睡了,明天我就要去内府熟悉环境,哈哈”

第二天天蒙蒙亮,沈傲起了个早,内府那边已经有人来催了,沈傲随着来人进了内府。昨夜虽然进来,但是毕竟夜色朦胧,因此并没有细看。可是今日再看,这内府中又显现出别样的大气磅礴,金碧辉煌。既融合了江南特色的清雅,又兼带了北方的厚重感。

过了一条长廊,远远便看到周恒正托着下巴坐在石阶下发呆,沈傲走过去,发现周恒捧着一幅画卷。

“你来了正好,郡主又送来了一幅画,看看是不是假的。”周恒看到沈傲,脸色顿时舒展开。

沈傲展开画卷,一幅山水画出现在眼帘。

“这是董源的大作,名叫《潇湘图》。”沈傲失了会神,董源被后世称为北宋三大家,其画技出神入化,想不到今天竟能遇见名闻已久的潇湘图,令他大开眼界。

“潇湘”指的是湖南潇河与湘江,二水汇入洞庭湖,“潇湘”也泛指江南河湖密布的地区。图中绘画出一片湖光山色,山势平缓连绵,大片的水面中沙洲苇渚映带无尽。

“好画!”不管真假,单这一幅栩栩如生的潇湘美景,已让沈傲沉醉其中,随即又看了一会,才道:“可惜仍然是伪作。”

“又是假的?”周恒显得很沮丧,虽然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可是沈傲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沈傲指着画中的小舟道:“这一幅比上一幅有点进步,可是画风仍有生硬。董源以画笔厚重见长,而这幅画的主人力度欠缺了一些,虽大致临摹出董源的神韵,临摹的痕迹还是不少。”

周恒道:“郡主又送来伪画是什么意思?”

沈傲将画卷收起来笑道:“她是不服气,想和我们比一比。”

周恒叉手很张狂的大笑:“跟我们比,沈傲帮我教训教训她。”

“好一个狗仗人势。”沈傲白了这家伙一眼,点点头:“我也临摹一幅潇湘图来,让她大开眼界。”

随后又想起春儿的事,问:“春儿的事和你娘说了吗?”

周恒气势一下子弱了,可怜巴巴的道:“正在办,正在办。”

沈傲觉得这家伙很不靠谱,却也无可奈何。

周恒笑嘻嘻的道:“你来我书房,看看一幅画值多少钱。”

[qinkan.net奇`书`网]第九章:超度

沈傲随周恒进了书房,这书房并不大,书倒是不少,沈傲很阴暗的想,这里头一定夹藏着不少沾颜色的东西,说不准还有什么密宗双修大法什么的。

书桌上,一幅山水画倒是引起沈傲的注意,这幅画的落款是杨洁,杨洁这个人倒是并不出名,和董源一样都是北宋初期的画家,只不过比起董源来要差了不少。

杨洁作画,讲的是一气呵成,因此就算是在后世存留下的作品也很泛滥。再加上他的画虽然细腻,可是意境上却仍有欠缺。因此,这样的二流画家名声不显,而他的作品因为太多,价值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周恒问:“这幅画送去当铺能换多少钱?”

沈傲微微一愕:“你缺钱?”

周恒尴尬一笑:“前几日给你买前唐蜀纸花了我七贯钱,我一个月也不过十贯的月例,如今已是一钱都不剩了。过几日要和几位好友去城外踏青总不好向我娘讨要。这幅画是王公子送我的,王公子家里头有的是钱,这画应当能值不少银子吧?”

沈傲摇头:“这幅山水图确实是难得的佳作,只不过这样的画太滥,最多也就卖个五十贯,若是去当铺,十贯五贯也是常有的事。”

周恒很是失望的道:“才这一点?我还道能卖上大价钱呢。”

沈傲道:“少爷也不必去卖画,要是缺银子,我们不妨一起合伙做点生意怎么样?”

沈傲早就打了拉周恒上船的心思,毕竟是国公世子,有他参股,许多事就轻松多了。

周恒皱眉:“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沈傲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周恒听,周恒顿时大感兴趣:“才子会所?哈哈,本公子喜欢,好,我们一齐做生意。”他是看什么都比较新鲜,说白了就是没脑子,一头热。

“不过要做这门生意至少得拿出一千贯来。”沈傲一句话等于给周恒泼了一盆冷水。周恒瞪着眼睛道:“一千贯,这也太多了吧。”

沈傲很为难的样子:“这个我来想办法,谁教我将来是会所的董事长呢。”

“那我做什么?掌柜还是东家?”

“你是副董事长。”沈傲握着他的手,很真挚的问候:“周副董好,周副董吃了吗?”

周恒很尴尬,他隐隐觉得,但凡什么头衔加了一个副字总是有点不中听,胖乎乎的手被沈傲握着摇啊摇,让他很难堪。

“能不能把这个副字去掉?”

沈傲一本正经的摇头:“你若是拿出一千贯来,我们就换个位置。”

周恒咂舌:“本公子还是退居幕后的好。”

两个人商议了一阵,春儿来了,沈傲兴致勃勃,道:“春儿一来,本书童的灵感也来了,拿笔墨来,我先给郡主画画。”

春儿掩嘴偷笑,去取了笔墨,好在这一次不必再用蜀纸,因此也不必破费。沈傲屏息,浑然似是换了个人,方才还是嬉皮笑脸,现在却是说不出的庄肃。

“少爷,你出去。”沈傲故伎重演。

周恒愕然:“出去?为什么?本公子还想看看你怎么作画呢。”

沈傲道:“我现在要体会董源的心境,董源这个人嘛不太喜欢臭男人。”

春儿脸腾地红了,道:“上次那个孙位不喜欢男人,为什么这一次董源也不喜欢男人。”

沈傲自觉失言,一个理由不能在人前说两遍。不过他脸皮厚,正气凛然的说:“作画的人都是一副德性,有点生僻是理所当然。”

周恒抗议道:“不走,你现在就画。”

沈傲刚才差点被春儿揭破,底气有些不足,只好道:“好吧,下不为例。”说完手腕一抖,便开始在一尘不染的白纸上着墨了。到了这个时候,他显得极为认真。

沈傲最拿手的是临摹,临摹的要素在于细腻,要有一副观察入微的眼睛,而且必须能够使自己融入其中,出了一点点差错,伪作的破绽就出来了。

《潇湘图》画面中以水墨间杂淡色,山峦多运用点子皴法,几乎不见线条,以墨点表现远山的植被,塑造出模糊而富有质感的山型轮廓。墨点的疏密浓淡,表现了山石的起伏凹凸。

除此之外,董源在作水墨渲染时留出些许空白,营造云雾迷蒙之感,山林深蔚,烟水微茫。山水之中又有人物渔舟点缀其间,赋色鲜明,刻画入微,为寂静幽深的山林增添了无限生机。

要伪作这种画是最难的,沈傲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不断的着墨、挥点,沈傲完全沉醉其中,一边的周恒倒是失去了兴致,很焦躁的抽出纸扇摇啊摇,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沈傲全神贯注盯着未完的画卷,一面开口说:“给我扇风。”

“哇,这家伙竟把自己当大爷了。”周恒很不忿,不过他又对这家伙全神贯注在作画上却又能感应到身边的变化很有兴趣。心里想:“他是不是在脑后多长了一只眼睛,为何本公子在旁摇扇,他不抬头也看得见?”

其实作为艺术大盗,时不时要做些梁上君子的勾当,耳听八方的本事还是必备的。沈傲的本事多了去了。

不忿归不忿,周恒还是乖乖的给他摇扇子。

整整过了半个时辰,周恒的手都麻了,沈傲才突然直起腰来,将画笔掷地:“成了。”

这一次周恒对沈傲有信心,也不再看画,立即将它卷起,便道:“我去郡主那里走一趟,生意的事回头我们再商量。”说完,将扇子插回腰间,飞也似的走了。

沈傲与春儿百无聊赖,便到东面的荷塘去,那里正是凉亭的所在。此时春意盎然,一片片荷叶漂在湖面,荷花未开,只有雪白的花骨朵冒出来。沈傲看到湖中一尾尾鱼儿拨开水面,瞬间荡漾起无数的水纹。

“有鱼。”沈傲眼睛发亮。

春儿道:“这是公爷从汉阳带回来的鳊鱼,开始时只带了三尾来,谁知放在这湖中,竟繁衍出了这么多。”

“原来是武昌鱼。”沈傲心里更乐了,武昌鱼又名团头鲂,肉质嫩滑,味道鲜美,不可多得啊。

他捋起袖子,道:“你在这里帮我看着,我捞几只上来。”

春儿阻止道:“这鱼夫人很喜欢呢,若是让夫人知道,夫人会不高兴的。”

美食当前,沈傲顾不得许多了,沈傲是四川人,四川人喜欢吃油炸、麻辣的食物。来到这里之后发现堂堂大宋朝竟没有辣椒。再加上从前是杂役,吃的以素食居多,用现在的话叫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忍不住啊。

他卷起裤腿,道:“所以才叫你盯着,有人过来就示警。我抓几条就走。”

不顾春儿反对,沈傲走到湖畔,脚下踩着淤泥,蹑手蹑脚的踩入湖中。嬉游的鱼儿听到动静,顿时一哄而散。沈傲便不动了,静静的等待。

鱼儿先是不敢凑近,等到发觉没有了危险,又重新游了回来。沈傲一双眼睛死死锁住一尾胸鳍条肥厚的鳊鱼,身体突然动了,单手如电抄出,眼明手快到了极点,等状若钳子的手掌从水中抄出,那鳊鱼已牢牢被沈傲扣住。

这一手可是沈傲的绝活,梁山君子,难免要做些掉人钱包的勾当,手要绝对的快,五支手指更要恰到好处,为了练习这一门绝技,沈傲吃过不少苦。

活鱼入手,沈傲随手将它往岸上一抛,随即又等待鱼儿上钩,如此反复了三次,四条活蹦乱跳的鳊鱼被抛上岸去,沈傲干脆脱了外衫,用外衫将它们包成一团,朝目瞪口呆的春儿努努嘴:“走,找个僻静的场所烤鱼去。”

春儿吓得面如土色,生怕有人发现,连忙引着沈傲往湖岸的东侧去,那里倒是有一片低矮的建筑,垂柳依依,风景不错,人烟也稀少。

沈傲倒是一点不怕,笑呵呵的打趣:“春儿吃过烤鱼吗?厨房在哪里?我去找点配料来。”

春儿敷衍着道:“待会我去拿,沈大哥,不要再开玩笑了,真要给人看见了就不好瞧了。”

沈傲很委屈的样子:“烤鱼也犯法吗?我看见如此肥美的鱼拿来光赏实在可惜,是以才将它们物尽其用。这是功德,让这些鱼儿早日脱离苦海,去西天极乐享福呢。”

末了,沈傲很庄重的高唱佛号:“善哉,善哉,本小厮有好生之德,早晚要立地成佛的。”他一边念,一边心里暗想:“原来本小厮还真有佛缘,看来找机会应该去佛堂和夫人研究研究佛法。”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章:挑衅

春儿忍不住笑了,到了院墙的角落,春儿道:“这里寻常没有人来,我去找火折和调料来。”

沈傲在四周寻了些柴禾,拔出随手带的一把匕首,抓出鱼来去鳞破肚。毕竟是穿越人士,人生地不熟,往往多留了几个心眼。所以随身携带以防不测的匕首此刻帮了大忙,操着匕首或削或割,熟稔极了。

杀鱼和雕刻其实并没有不同,在沈傲眼中,杀鱼也可以成为艺术,他这个人虽然极力表现出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本心上却是个细致入微的人。片刻功夫,便把四条鱼处置的干干净净。

擦了擦汗,沈傲坐在树墩上歇了歇,回想了这几日发生的事,仿佛做梦一样。不过现在的感觉不错,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从前是大盗,四海为家,那个时候他追求的不是单纯的钱财,而是一种刺激。

“只是,现在自己追寻的是什么呢?”

沈傲很难得长吁短叹,还没有抒发完他的‘情感’,春儿便带着许多小物事来了。

沈傲接过春儿手里的小物件,一样样的清点,随后便将鱼儿串起来,升了火,熟稔的翻弄。春儿帮不上忙,窘着脸托着下巴蹲在一旁看。

火焰跳跃起来,淡黄的火苗正好触及鱼肉,吱吱作响。

一股淡香传出,沈傲不疾不徐的开始挥洒些盐巴进去,逃亡时风餐露宿,使他的烧烤技巧提升了几个档次,火苗炙烧的部位逐渐变得金黄,沈傲随手翻过一面,一边道:“春儿,吃过烧烤吗?”

“嗯?”春儿一时愕然,方才她失了会神。沈傲不管是作画还是烧烤,那一副自信满满、认真细致的样子,都让她有些着迷。此时见沈傲的目光落过来,脸颊羞红起来,低垂着头道:“沈大哥说什么?”

“前言不搭后语,小妮子在想什么呢?”沈傲嘿嘿一笑,鱼肉差点儿烤焦了。

等一通忙活下来,沈傲捏着一条鱼放到春儿身前:“尝尝本小厮的手艺。”

春儿很矜持:“我不饿。”

“不饿?”沈傲觉得自己一番苦心当了驴肝肺,很痛苦很伤心的样子。春儿见状,连忙又说:“我吃一些。”

贝齿轻轻咬了一口,春儿亦感觉到一种别样的鲜美,尤其是那流出来的肥汁,很出味。沈傲大快朵颐起来,好久没有沾过肉腥,难得今天开个小灶,自然没有客气的必要。

“好吃吗?”

“好吃。”春儿很干脆的回答。

“那下次我们再来。”

“啊”春儿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说:“不不了。”

沈傲大笑,春儿慌乱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

这时,一个人负着手过来,这人穿着件洗的浆白的儒裙,三旬上下,鄂下一缕稀须,一副很颓废的样子。只是那一双眼睛仿佛隐隐流出色泽,一张一阖之间闪动着孤独和冷傲。

他走到篝火边正对着沈傲盘膝坐下,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伸手便抓了一条鱼往口里塞,以至于连油腻都不理会了。

“哪里来的疯子?”这人的举动让沈傲目瞪口呆,见过不要脸的,还没有见过比自己脸皮更厚的啊,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算不算占自己的便宜?

沈傲愣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反应。就在这个功夫,这老头已是将一条烤鱼解决了,一点都不怕烫。

他慢悠悠的掰下一根鱼骨,气定神闲的剔着牙,口里含糊不清的道:“油腥味重了些,味道尚可。”

这句话是他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蹦出来的,仿佛沈傲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应该很激动才是。

沈傲激动是没有,愤慨有一肚子,若不是看他弱不禁风,真恨不得给他两拳。

春儿在一旁拉着沈傲的袖摆子,低声说:“沈大哥,他是陈济陈先生。”

陈济?没有听说过,沈傲很恼火的道:“管他是谁,白吃白喝还占理了吗?”

怪人望了沈傲一眼,一边舔舐着鱼骨,一边含糊不清的道:“小子无理。”

“大小子无理!”沈傲不理会一旁使眼色的春儿,争锋相对。

怪人很蛮横,沈傲比他更蛮横,这是沈傲的做人原则,从来不肯吃亏。

怪人愕然,放下鱼骨,危襟正坐道:“鄙人姓陈,还未请教。”

“姓沈。”

“鄙人单名一个济字。”

“老子单名一个傲字。”沈傲将傲字咬的很重,别有深意。

陈济茫然:“沈傲?没有听说过。”

“我也没有听说过你。”沈傲微微笑。

陈济很惊愕的样子:“你竟没有听说过我的大名?”

“没有,没有”沈傲觉得这家伙脑子有点不正常,拉着春儿要走。

陈济坐不住了,拦住他:“天下人都知道陈济,为何你独独不知?”

沈傲捏着春儿的柔荑,挺着胸理直气壮的道:“天下人关我屁事,不要挡道。”

陈济面子挂不住了,很受伤的样子:“你读过书吗?”

沈傲道:“读过。”

陈济痴痴的伫立着不动,喃喃道:“他读过书,莫非真不知我的大名吗?”说完很懊恼的样子,摇头苦叹道:“看来世人早已忘了陈济,忘了这才几年光景”

他昂起头,见沈傲又要走,扯住沈傲道:“先别走,我考考你。”

“考校我?”沈傲来了劲,叉着手道:“放马过来。”

陈济昂头,随即脱口道:“‘昧昧我思之’何解?”

“妹妹我思之?”沈傲茫然,心里想:“这家伙不但好吃,看来还急色,你思妹妹也就算了,当着春儿的面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做什么?很无耻啊。”

陈济见沈傲茫然,便喜道:“你根本就没有读过书。”

沈傲道:“思妹妹和读书有什么关系?”若说做诗词、作画什么的,沈傲倒是可以照抄一些,凭着他精湛的画技和记忆足以惊动四座。可是之乎者也的东西他却一点不懂。

陈济冷笑道:“昧昧我思之,语出《尚书·秦誓》。这里的“昧昧”,表沉思貌,有暗暗的意思,“昧昧我思之”,也就是“我心里暗暗地思索着。你这不学无术之人,快走,快走,不要惊扰了我的兴致。”

沈傲这才明白,原本他要走,现在人家拦着他,他却不走了。

陈济已是厌烦了,挥手道:“快走。”

沈傲放下春儿的手,微微笑:“我不走了。”

陈济道:“这是为何?”

沈傲道:“我要和你比一比。”

“哦?”陈济满是蔑视,心里说:“此人未读过四书五经,也敢在班门弄斧。”口里道:“比什么?”

沈傲最受不得旁人这种眼神,好胜心起,非要给这个怪人一点厉害尝尝不可,道:“之乎者也的酸文章鄙人没有兴趣,不如就比做诗词吧。”

“诗词?”陈济冷笑:“未读过四书五经也敢作诗?”

沈傲抱着手,很轻快的样子:“怎么,你不敢?”

为什么没有人给推荐票呢?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一章:书法

陈济的屋子就在不远,一个单独的小院落,虽然人看上去邋里邋遢,可是这院落却出奇的干净雅静。沈傲想不到周府之中还有这样静谧的场所。

二人搬来了书案,笔墨纸砚也备齐了,二人的书桌相对,案上摊着白纸。

春儿在一旁为沈傲研墨,陈济的跟前也有一个小厮,名叫芸奴,姿色倒是好的,只是又聋又哑,在一旁为陈济铺平纸张。

陈济提笔,左手抓着右边的袖子,冷声道:“限三炷香时间,如何?”

他显得很自信,对沈傲不屑于顾。

沈傲比他更自信,哈哈笑道:“一炷香就可以了。”

陈济瞪了他一眼,心里说:“看你张狂到几时。”道:“好。”

陈济不再多言,全心全意提笔书写,陈济与沈傲都有一种品质,一旦开始做某件事时,便定下心来,心无杂念,一心一意扑进去。此刻的陈济如入定的老僧,一双浑浊的眼眸显出凌厉之色,时而沉眉,时而舒展,时而提笔,又时而喃喃念叨。

恰恰相反,沈傲轻松的多,教春儿给自己斟了杯茶,眼睛的余光扫视陈济一眼,将春儿拉到一边,问:“这个陈济是谁?”

春儿愕然,低声道:“沈大哥当真不知他是谁?”

沈傲苦笑,道:“真不知道。”

春儿虎着脸:“你既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惹他?”

“惹他又怎么了?”

春儿道:“就是国公见了他,还要叫他陈相公呢。据说此人很厉害,是政和一年的状元,他还作过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什么事?”沈傲瞥了一眼这落魄的状元,心里想:“肯定是什么事得罪了别人。”

春儿道:“他上疏弹劾了当时的蔡太师,还骂官家尽信小人,荒废国事。”

沈傲深以为然:“这家伙倒是挺有胆量。”

春儿继续道:“结果官家龙颜大怒,便将他废为庶人,声言永不录用。”

“可为什么他在周府呢?”沈傲对陈济的印象有了些改观。

春儿道:“虽然他不能做官了,可是蔡太师可不会轻易放过他,国公爷为了保全他,所以特地请来他府上住。平时出门,也派了许多人保护的。”

沈傲恍然大悟:“难怪这家伙这么自负,好,本书童来打消他的嚣张气焰。”

他旋身去提笔,沉吟片刻,已经有腹稿了。北宋之后的诗词很多,摘抄起来沈傲一点压力都没有。

一炷香很快过去,陈济掷笔,抬眼去看沈傲,只看沈傲双手抱胸,显然已经完成多时了。心里便想:“不信你这孺子小儿一炷香能作出诗来。”口里问:“诗做好了吗?”

沈傲微微笑:“等候多时了。”

陈济不信,踱步过来看,这一看,便愣住了。口里喃喃随着沈傲写的诗文念:“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一尊搔首东窗里。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他念着念着,眼中已禽出泪花来,愣愣的竟是痴了。

这首词乃是沈傲摘抄辛弃疾的《贺新郎、甚矣吾衰矣》,其实并不算极品佳作。抒发的是辛弃疾罢职闲居时的寂寞与苦闷的心情。

词的上片一开头“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即引用了《论语》中的典故。《论语·述而篇》记孔子说:“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如果说,孔子慨叹的是其道不行;那么辛弃疾引用它,就有慨叹政治理想无法实现之意。辛弃疾写此词时已五十九岁,又谪居多年,故交零落,因此发出这样的慨叹也是很自然的。这里“只今馀几”与结句“知我者,二三子”首尾衔接,用以强调“零落”二字。

这种强烈的郁郁不得志,正是陈济一生的写照,尤其是那种慨叹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多,实与屈原慨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情类似的感怀,仿佛正恰对了陈济现今的心境。

也难怪他此时感触的流出眼泪,一辈子闭门苦读,好不容易实现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理想。可是现如今却如此凋零。

陈济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又是一愣,一双眼睛都看直了。

沈傲所用的是瘦金体,瘦金体乃是宋徽宗赵佶所创,只不过现在赵佶的瘦金体还未完全脱胎,沈傲笔下的瘦金体却有一种天骨遒美、逸趣霭然的韵味。

不说这词,单论这字就已经是万里挑一了。

陈济一下子忘了词意,竟专心去看这字,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口里忍不住道:“词是好词,字更好,足以与王右之比肩,好字好字”他嘴唇哆嗦着连连说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看来这陈状元是个爱好书法的人。”沈傲心里想。

对于自己的字,沈傲绝对有自傲的资本。身为艺术大盗,模仿各种艺术品是家常便饭,若没有这手好字,在这一行是混不下去的。

当年沈傲还伪造过《兰亭序》,若不是被国际刑警组织及时发现,否则早有数千万美元进入腰包了。

不管是行书、草书、楷书、草书,隶书沈傲都有很深的心得,执笔、运笔、点画、结构、布局也很有造诣。

管他什么状元,碰到沈傲这个吸取了五千年精华的怪物都只有拜服惊叹的份。

陈济爱不释手左看右看,良久之后,才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

“这是什么书法?”陈济这一次看沈傲的目光不同,小心翼翼又带了些许期待。

瘦金体还未成型,或者说赵佶那狗皇帝还处在探索阶段,相比起来,沈傲的瘦金体倒是有一股大师的味道。沈傲脸皮厚,面不改色的道:“沈傲体。”

陈济苦叹:“词好,字好,陈济拜服,拜服之至。”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二章:和夫人有个约会

沈傲要去看陈济的诗,陈济面带惭色的阻止。他心里想:“若是我费一番功夫,写出一首佳作来给他看,倒还尚可。可是急切之间潦草写就的诗词就不必班门弄斧了。”

陈济好书法,尤其是罢官之后心中苦闷,便一心扑在书法上,时间久了,也就养成了怪癖的性子。

不过在沈傲面前,这种怪癖不得不收敛起来。

他继续看沈傲的行书,又是一番感叹,喟叹道:“比蔡京那贼不遑多让,蔡京对行书一向自负满满,若是见了沈相公的行书,必定自惭形秽。”

沈傲心里很舒畅,难得有人识货啊,话说自穿越起来,他结交的除了文盲就是草包。绘的画,写的字最多也就得一个好字,这是外行人的看法。这位陈状元就不同了,很识货,夸起人来竟是不带重样的,怎么肉麻怎么来,痛快极了。

沈傲难得谦虚道:“我只是一小小书童,哪里称得上相公。”

在宋朝,只有君子、生员才称为相公,没有功名,是绝不会有人这样称呼的。陈济抬眸,疑惑的望着沈傲,这才发现沈傲确实穿的并不华贵,道:“你竟是个书童?可惜,可惜?难道还未考取功名吗?”

随即又摇头,喃喃道:“是了,方才我试探你时,你竟连眛昧我思之都不知何解,看来并没有读过经史。”慨然叹息:“怪哉,不精通四书五经,竟能作这样好的词,写这样好的字。”

陈济正色道:“男儿岂能不考取功名,不如这样,你教我行书,我教你经史精益如何?以你的资质,考进士科定能高中。”

宋朝的科举分为两种考试,一种是进士科,另一种是明经科。宋朝科考的题量相当大,不是答一张卷子就能获取功名。进士考需要试诗、赋、论各一首,策五道,帖《论语》十帖,对《春秋》或《礼记》墨义十条”。这其中以诗、赋、论三项为最重。

而明经科考的也是相同的内容,只不过诗、赋、论三项摆在了次要的位置,而贴论语,对春秋、礼记墨义最为重要。

这就导致了进士科的生员往往瞧不起明经科,因为明经科主要依靠死记硬背,不像进士那样文采飞扬。

陈济对沈傲入科举很有信心,诗词赋自然难不倒他的,只要恶补一下论语、春秋、礼记、策论即可。

沈傲却是摇头,道:“本书童对之乎者也可不感兴趣,你要学行书还不容易,我写一个帖子,你自己拿去临摹体会即是。”

陈济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不由有些懊恼,道:“没有功名在身,你要一辈子为人奴仆,为人趋使?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个道理沈相公莫非不懂?”

“人各有志,难道不考功名我就不用活了吗?陈相公贵为状元之才,功名傍身,也不见有多快活。”沈傲本来就是不循常规的人,否则在前世就已是一个乖宝宝了,又怎么会去做大盗。

他想要的,只是那种随心所欲的生活。

陈济摇头喟叹:“罢了,陈济亦不愿受人恩惠,你既不愿让我教导,这行书我也不学了。”说罢,对又聋又哑的芸奴使了个眼色。

芸奴板起面孔,便把沈傲、春儿往外推,大门一关,算是闭门谢客。

沈傲苦笑,这人真怪,一言不合便教人吃闭门羹。他甩甩袖子很生气的朝着那紧闭的大门骂道:“我若是皇帝,也不让你做官。”

春儿却是抿嘴不语,方才陈济的话倒是拨动了她的心思。她是真心希望沈傲好,就连陈相公都说沈傲毕竟高中,又说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些道理春儿岂能不知?是以她真心希望这个沈大哥去科举,博取一个功名。

春儿想劝说沈傲。可是随即又想,若是沈大哥有了功名在身,只怕再也不愿意和我这个奴婢在一起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耳根一红,羞怯的说不出话。

沈傲和春儿沿着小径往回走,一路上,人渐渐多了一些,春儿怕羞,便加快了步子,故意把沈傲落在后面,以免被人看见他们并肩而行。沈傲脸皮厚,三脚两脚的追上去。春儿回头,又羞又急,压抑着心里的不忍虎着脸道:“这里人多,沈大哥不要跟着春儿好吗?”

沈傲抱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翻脸无情’的小妮子,道:“小春儿走小春儿的路,本小厮走本小厮的路,两不相干,怎么说是跟着小春儿?”

春儿在沈傲面前终究还是拉不下脸皮,呢喃祈求道:“被人瞧见不好,而且我要去佛堂见夫人了。”

沈傲嘻嘻笑:“真是巧了,我正也要去见夫人呢。”

春儿愕然:“你见夫人做什么?”

“我为什么见不得夫人?昨夜夫人还说有空暇去佛堂陪她说说话,我现在有空的很。”

春儿呢喃无语,只好旋身继续走,沈傲在她脚后跟追,引得不少人侧目。

到了佛堂,春儿前脚进去,沈傲后脚就跟来了。这佛堂并不大,香烛气息浓郁,四周是白璧,脚下是几个蒲团,再前头便是香案、佛龛。夫人捻着佛珠盘膝念着经文。见有人进来,那阖着的眼睛微微一张,看见沈傲,微微一笑,便道:“来坐。”

沈傲坐下,一点拘泥都没有,仿佛他不是周府的下人,倒像是贵客一样。

其实很多人对上位者都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感,在他们面前蹑手蹑脚。其实他们也都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并不是吃人的怪兽。

夫人放下佛珠,这经是念不下去了,依旧坐在蒲团上,道:“沈傲不用给佛主上香吗?”

沈傲坐着不动,大言不惭的回答:“佛在沈傲心中,不拘形式的。”他话音刚落,心里在说:“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不知是哪个家伙发明出来的,很对本书童的胃口。”

夫人便收了佛珠,在春儿的搀扶下站起来,笑吟吟的道:“这么说,我倒是拘泥了。”

沈傲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夫人心诚,上香、念诵经文既可表达对佛主的敬意,同时也能宁心安神,并没有坏处。”

夫人颌首点头:“你这孩子倒是什么都能说出个理来。”

沈傲便笑:“沈傲敬重夫人,所以言辞之中总是拐着弯的赞美,许多话还没有思量,便脱口而出了。”他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意思是说,我奉承夫人可不是刻意的,而是随心而动,是心中所想化成了溢美之辞。

这**屁的杀伤力很大,夫人忍俊不禁的抿嘴笑起来,那一双美眸露出一丝欢喜,在沈傲的对面坐下,对春儿道:“教人上些糕点来,去和厨子说,叫他们今日多做几份素食,沈傲留下来陪我吃斋饭。”

春儿应声去吩咐了。沈傲眼睛落在墙上悬挂的观音像处,忍不住站起来驻留观看,口里道:“这观音像不知是何人所画,让人看了很静谧,很舒服。”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三章:周小姐很伤心

其实沈傲很无耻,这观音像画锋欠了些苍劲,显然是女子所作。寻常的女子哪会画像送人,想必作画之人就在周府,不是夫人就是周小姐画的了。他故作不知,夸耀一番,夫人肯定喜欢。

不出沈傲所料,夫人笑面如靥的道:“这是若儿画的,难得你也喜欢。”

若儿便是周小姐,亲生女儿被人夸画作的好,做母亲的既自豪又欣慰。至始至终,夫人都觉得沈傲这个人嘴巴很甜,又不是寻常人那样刻意额度阿谀奉承,仿佛一切都是由心而发,很让人舒畅。

“这个孩子倒不像是寻常人,看来也是读过不少书的。”夫人越发觉得沈傲的好处不少,对他也更加和蔼了。

沈傲欣赏完了画,便道:“找一日功夫我也为夫人画一幅观音,夫人看看我和小姐哪一个画得好。”

夫人连声说好,于是便问沈傲的家世,在她看来,沈傲这样好‘教养’的人不该入府来做仆役的,想来必有缘由。

沈傲睁着眼睛说瞎话,编的故事声情并茂。说自己原也是读书人家,家境尚可,后来父亲去世,便被族中的亲戚们欺负,母亲受不了气很快也跟着去世了。

夫人听了,眼睛里便团团闪着泪花,女人心软,最听不得这种悲剧,对沈傲又多了几分同情。

沈傲继续瞎扯,说自己父母没了,世态炎凉,遭尽了族叔、族伯的白眼,只好流落到汴京。

到了汴京之后,又如何乞讨,如何受人欺负,最终签了卖身契进了周府。

夫人唏嘘感叹,抚慰道:“你进了周府,这即是佛主说的缘分,以后再没有人欺凌你了。”说着说着看沈傲那一副‘尽量很坚强’的样子,又忍不住疼爱起来。

沈傲连忙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磨其筋骨。有了这些经历,我才发现人世间的虽然灰暗,但是总有闪光的色泽。也更珍惜眼下的一切。”

夫人连连点头,心里说:“原来这孩子竟这样苦命,以后可不能慢待了他,他的家世不错,也不能将他当奴仆看待。”口里道:“你这话倒是没有错,恒儿自小就没有吃过什么苦,现在还是一个孩子脾气,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些。”

沈傲道:“周公子是贪玩一些,本心却是很好的。有这样的慈母庇护着,总是难免会有些小性子。”

这个时候,春儿上了糕点来,夫人叫沈傲吃。沈傲不客气,捏起一块蜜饯糕便塞入口里,狼吞虎咽,吃相有点难看。夫人不以为意,反而笑了起来:“慢点吃,往后要是喜欢,我教厨房每日送一些去。”

说完又教人给沈傲递茶,沈傲吞了茶。夫人心念一动,想起一件事来,便问沈傲:“赵主事待你如何?”

夫人提及赵主事,一旁的春儿有些发窘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大哥让她对夫人说那些话,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编排’了沈大哥,夫人对沈傲更热络,对赵主事有些冷落了。

沈傲放下茶盏,很真挚的回答:“赵主事人很好的,虽然为了竞争书童时抢了他的侄子的名额,但是我可以看出,这个人很和善,不会和我生出嫌隙。”

夫人颌首点头,那一双眼眸很值得玩味的深望了沈傲一眼。

赵主事教唆丫头编排沈傲,而沈傲却说赵主事人很好,两个人的言行高下立判。夫人心里想:“这个傻孩子,真不知人心险恶。”口里道:“这样就好,往后有什么事,便径直来和我说,我为你做主。”

沈傲很无耻的答应了,二人相谈甚欢,沈傲这个人见识多,说些前世套上后世背景的笑话给夫人听,夫人笑得连最后一点矜持也放不下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笑。

不多时,便有一人进来,披着一件轻盈的蓑衣,戴着斗笠,问:“母亲笑什么?”

沈傲瞥眼去看,只见周小姐在浑身湿沥沥的,在丫头的帮助下脱下蓑衣。因穿着这厚重之物,所以里头穿得不是衣裙,衣饰较为狭隘,凸显出姣好的身材。

原来这会功夫,外头已经下雨了。周小姐单名一个若字,原本看着母亲笑吟吟的,可是眼角的余光落在沈傲身上,眉头微微一蹙,那鹅蛋般的面容顿时冷下来。

沈傲觉得周小姐似乎并不欢迎他,也不知自己在周小姐的印象中为何这么差,好在他脸皮厚,向周若问好道:“周小姐好。”

“嗯。”周小姐冷着脸陪到母亲身边。

夫人看在眼里,便笑吟吟的对周小姐道:“若儿,不要轻慢。”

周小姐原本还对沈傲若有若无,最多只是有点儿不适罢了,可见母亲都护着这个嬉皮笑脸的小子,看沈傲的目光便多了一分不屑。

夫人见冷了场,便笑道:“若儿今日去了哪里?大雨天的真让为娘的担心。”

周小姐眼眶有些红了,一团泪水盈盈欲出,如出水的梨花,低声道:“母亲,我去看刘小姐了,她真可怜。”

夫人叹息:“这是运数,她父亲若是不犯事,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周小姐咬着贝齿道:“她父亲犯了事与她何干?就算入了教坊,那教坊司的人也太可恶了,若不是他们做出这样的事,刘小姐何至于轻身?”

沈傲在一旁听,总算得知了一些原委,原来是周小姐的一个朋友因父亲犯事被充作了官妓。所谓教坊便是官妓的管理场所,谁知教坊的官吏与奸商合谋,将一些姿色上好的女子送至青楼调教。这本来就是一种潜规则,其实有点儿像军队里吃空饷的意思。官妓说白了是没有钱赚的,于是一些私妓的商人便送些银子去打点,再将一些官妓送到青楼去,这样一来,教坊司的人得了好处,青楼也能赚取更多的利润。

这赵小姐是个刚强的人,也不知进了青楼受了什么侮辱,便上吊了。

这种事也没人过问,就是国公,也绝不会为她出头,毕竟她的父亲是犯官,为她说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政治上去,成为政敌攻击的目标。

此时程朱理学还未传世,习俗上多少还继承了一些唐风,女子也没有太多的禁忌。

今日周小姐听闻噩耗,清早便出门,去送赵小姐最后一程。

周小姐道:“那个醉云楼的东家真是可恨,逼死了赵小姐,连治丧的钱都不肯出,母亲,这样的奸商是该治一治。”

夫人微微笑道:“无奸不商,我们的家世不比常人,去和一个老鸨治什么气?你这几日就呆在府里,这些事不要管。”

周若满不情愿的颌首点头。

听到这里,沈傲心念一动,望了周小姐一眼,心里说:“本书童做生意的本钱来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四章:强大的对手

周府的斋饭很不错,夫人请客,沈傲自然没有客气的必要。菜都是家常菜,但很出味,虽然没有肉食,但厨子的技艺很精湛,沈傲赞不绝口。

夫人吃的不多,随口捡了几样菜吃,便抿嘴拿湿巾擦拭了嘴,向人道:“去取些甜米酒来给沈傲喝。”

沈傲问:“怎么周公子没来?”

夫人抿嘴笑道:“他不喜素食,所以平时都不爱来这里吃的,这孩子的性子像国公,没点定性。”

沈傲偷偷瞥了一旁的周小姐一眼,心里在想:“周小姐的性子像谁呢?应该不像夫人,夫人脾气这么好,她的脾气太差。如是性子像夫人该多好啊,本书童吃顿饭而已,用得着受她这么多白眼吗?”

原来周若听说沈傲在这陪母亲吃斋饭,心里便有些不高兴了,看向沈傲的目光很凌厉,让沈傲大热天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总觉得今日赴的是鸿门宴——有杀气。

“在内府也有两天了,怎么没有看到国公,看来这国公也真够忙的。好,有机会撞见他,一定要拍他一通马屁。”沈傲的思绪联翩。

有人端上甜米酒,夫人是不喝酒的,周若倒是喝一些,叫人斟上。沈傲上的是大杯,这酒的口感很甜,有点浑浊,毕竟时代限制,虽然有些杂质,在这个时候也是上等佳品了。

喝了米酒,周若的脸上升出一抹绯红,起身向母亲告辞。沈傲也不好待下去,便道:“夫人,过些时日公子就要进学了,我是书童,也要提早预作准备。”

夫人点点头:“平日有空,便来陪我说说话。”

沈傲应承下来,便告辞出去。

身后春儿追上来,道:“沈大哥,夫人教我和你说,过几日要人为你裁剪些衣衫。你虽是书童,可是与公子同出同入,总不能再以青衣小帽示人。”

沈傲点点头,笑道:“春儿,有一件事请你帮忙。”

春儿见两个婢女恰好迎面过来,小脸顿时又恢复了冷意,低声道:“是什么事?”

沈傲道:“请你去见周小姐一趟,教她去池塘中央的那凉亭处,就说我在那里等她。”

春儿先是一愕,眼眸顿时黯然,一只手紧紧的捉紧衣襟,满是失望之色,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

“原来沈大哥对小姐难怪他总是往夫人处跑,他接近我,是不是想今日教我替他传话”

她咬了咬唇,却没有拒绝,点头道:“嗯”这一声应的很勉强,很伤感。

沈傲本是很细腻的人,不过刚刚喝了些米酒,被冷风一吹,已有些醉意,没有注意到春儿的变化。笑嘻嘻的道:“告诉她,如果想为刘小姐报仇,一定要来。”

仍是那朱阁绮户,明媚典雅的少女撑着下巴趴伏在梳妆台上,一双眼睛凝视着台上的画卷入了神。

“峰峦出没,云雾显晦,不装巧趣,皆得天真。此人还真绘出董源的神韵,哎这一次只怕又出丑了,此人的画技之高,叹为观止”

想到这里,少女的俏脸升出绯红,很是羞愧。比起这幅画的画师来,她的画太浮浅,可是偏偏她还不知天高地厚,竟要与此人斗画,如今见了这幅《潇湘图》,再与自己临摹的相比,高下立判。

“真是奇怪,董源作画严谨,孙位笔走龙蛇、一气呵成。这二人画风迥异,此人却都得了他们的神韵,这个人好可怕。”

少女不可思议的试图寻找着潇湘图的破绽,可是很快又失望了,明知它是赝品却没有丝毫的瑕疵。

名家的画各有特点,就是专攻其一,要做到这种程度都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可是作画之人既有孙位的豪放,又有董源的细腻,说明此人的画技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少女顿时茫然,她所见的名家不少,却自认他们也不一定能做到这样的程度,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时,有婢女进来道:“郡主,殿下来了。”

“嗯”少女失神的应了一声,美眸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潇湘图,一片茫然。

“紫蘅,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有人兴冲冲的垮槛进来。

这个男人身材纤细,一身月白项银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莲花纹在白衣上若影若现。头上带着紫金冠,长眉下黑色眼睦像滩浓得化不开的墨,英俊挺拔,贵气逼人。

“哦”少女又是虚应一声,却还是一动不动。

男人摇着骨扇,风流倜傥极了,走到少女身后,眼睛落在那幅潇湘图上。笑容顿时消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顺着画中的笔线游走,讶然道:“这幅潇湘图不是在禁宫吗?怎的到了这里?”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旋身看了男子一眼,脸上崭露出笑容:“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佯怒的摇着骨扇,虎着脸道:“为兄来看你,你连理都不理,无趣,无趣的很,想来紫蘅是不欢迎我了,好罢,我走便是。”转身要走。

少女连忙拦住,笑道:“人家哪有这样的意思,殿下真是这样小心肠吗?”

男人大笑,旋身回来,目落在潇湘图上:“紫蘅,这画是哪里来的?莫非是父皇赏赐你的?”他很是遗憾的苦笑:“父皇视它若珍宝,我几次索要都不肯给我呢。”

叫紫蘅的少女摇头,笑吟吟的道:“这是赝品。”

“赝品?”男人皱眉,俯下身细细去看画,他也好画,眼光还是有的,方才明明看到的绝对是董源画作无疑,此时听说是赝品很惊愕。

足足观摩了一盏茶功夫,男人眉头皱的更紧了,虽然知道这幅画并不是真迹,因为画的落款并没有印上宫中的印玺。可是不管怎样看,都瞧不出破绽。

男人惊叹道:“此人定是董源再生,鬼斧神工,妙哉,妙哉!”随即问:“这是何人所作?汴京城竟隐藏着如此厉害的画师。”

紫蘅毫不隐瞒,将自己的际遇说出来,最后道:“人家羞愧死了,在这样的宗师面前班门弄斧,他瞧了我临摹的画,一定笑死。”

男人微笑:“紫蘅先别急着羞愧,我们一起和他比一比,合你我二人之力,定能教他臣服。”

紫蘅笑道:“有殿下帮忙,我们或许还可以和他比一比,不知殿下可有新作吗?”

男人道:“前几日我恰好临摹了一幅父皇的画,昨日呈给父皇看,父皇还褒奖了几句呢,说是已得了他几分真传。我就拿这幅画送过去,看他如何?”

这个躲在周府的画师很强大,男人自认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优势。他的父皇最擅长画花鸟,身为人子,对花鸟的浸淫已到了如火纯情的地步。再加上自己又对父皇的画风了如指掌,不一定会输给这个神秘的人物。

男人摇着骨扇,很自信的大笑:“紫蘅,你等着瞧,为兄一定替你讨回颜面,让他瞧瞧我们的厉害。”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五章:周小姐有洁癖

因是刚刚下雨的缘故,空气渐渐湿润清新起来。站在池塘的凉亭上,四周是荷叶、花骨和粼粼的湖水,微风吹过,带来一阵心旷神怡的清香。

沈傲目光灼灼,望着不远处的欲开的荷花,很想将这一幅美景绘画出来,永远留住这景致如此美丽的时刻。

这种冲动只是一闪即逝,沈傲现在要做的是等,等周小姐来。

许久,仍然不见那期待的倩影。

沈傲略略有些失落,看来周小姐是不会来了。不过还好,沈傲经受得住打击,虽然周小姐明显厌恶他,不过他还不至于绝望。很快又精神奕奕起来,望着池塘中的荷叶发了会呆,朗诵道:“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弄轻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小小一书童,每日吟诗作对,不觉的可惜了吗?”一个声音传出来,很好听。

沈傲回眸,发现竟是周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忍不住道:“可惜什么?”

周若穿戴着紫钗罗裙,显然刚刚换了衣衫,虽然衣饰并不华美,可是穿戴在她身上却衬托出一股华美的气质。她的面容好像只要对着沈傲就冷冷的,对沈傲的‘误会’不轻。

周若蹙眉:“明知故问,你既有文采,何必要屈居人下,讨我母亲欢心也是你计划中的内容吗?”

“哇看来周小姐对我的误会很大,好像我的心计很深好阴险一样。”沈傲心里抱不平。

周若冷若寒霜的道:“说吧。”她随时有旋身便走的意思,显然只为赵小姐复仇的事来。

沈傲开门见山:“只要周小姐愿意听任我的安排,我们可以设一个局,惩治醉云楼的老鸨。”

周若扬眉,道:“如何惩治?”

沈傲反问:“奸商最怕的是什么?”

周若不耐烦地道:“你不必卖关子。”

沈傲尴尬一笑,只好自问自答:“最怕的是破财,这样比杀他更难受,我们就让他破财,将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骗来。”

周若淡淡的道:“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原因?”随即旋身便走,显然对沈傲的计划并不感兴趣。

沈傲连忙拦住,抢上去差点与周若撞了个满怀,口里道:“周小姐就忍心让奸商逍遥法外,让你的朋友含冤吗?”

与周若贴近了很多,沈傲几乎可以闻到淡淡的体香,还有一股清新的皂角味。

“走开!”周若大声呵斥,脚步连退。

此刻的她仿佛受惊的兔子,又羞又怒。

沈傲欺身上去,继续道:“我沈傲也有朋友,如果我的朋友为人所害,我一定会为他复仇。因为沈傲心里清楚,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于心不安。”

周若连连后退,被沈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那冷冷的俏脸浮出一丝惊慌,许久之后才镇定道:“你要怎么做?”

沈傲笑道:“先教人去打探这个奸商,之后再想办法。”

周若瞪了他一眼:“有了消息再教人通报我。”她不愿久留,旋身快步沿着栈桥走了。

沈傲目光如电,忍不住低声道:“原来如此,周小姐有怪癖。”他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自己稍稍靠近她时周若表现出来的慌乱无措和那种厌恶的眼眸,沈傲最擅长从细微处观察一个人的性格,方才周小姐的举动,应该与某种心理洁癖有关。

“不会是先天就厌恶男人吧。”沈傲摸摸鼻子,晒然一笑:“有意思。”

他回到外府去寻吴三儿,嘱咐吴三儿去打探醉云楼的资料,又教给他一些盯梢的心得,吴三儿应承下来,要沈傲去替他给外府主事告假。告假的事沈傲很有把握,他和刘文正处在蜜月期,到时候随便寻个搪塞的借口便是,没有大碍。

吴三儿很尽心,告假之后立即去醉云楼,先是四处打听这家妓院的东家,随后又跟踪此人,了解他的生活习性,醉云楼是烟花之所,因此这东家交游广阔,很快就有了消息,吴三儿喜滋滋的回来给沈傲报信。

“这人也喜欢名画?”沈傲沉着眉,开始从吴三儿的只言片语中对此人进行分析。

布局对于艺术大盗来说是重中之重,必须掌握对方的心理以及性格,再对症下药。一旦有疏漏,就很容易出差错。沈傲很敏感,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缜密的分析很重要。

吴三儿道:“他倒不是好画,只是附庸风雅罢了。”

沈傲点点头:“他的生活习性怎么样?”

吴三儿道:“每日清早,他先会到醉云楼去一趟,到了辰时三刻,他又会去茶庄喝茶,一直到正午才回去。下午则闭门不出,到了夜间便在醉云楼,一来打点生意,二来陪一些清贵的客人。”

沈傲道:“你还发现了什么?”

吴三儿想了想:“倒是没有其他的了,不过我听说他与内侍省的宦官有些牵连。沈大哥,我们真的要骗他?只怕到时候被他看破,会引来麻烦。”

内侍省其实就是太监机构的一种,这奸商与宦官有来往的事早在沈傲的预料,若没有这层关系,他不可能拿官妓到醉云楼里接客。

沈傲冷笑一声:“放心,一切我会安排。”

“此人每日去喝茶的茶庄在哪里?可有店名?”

吴三儿道:“叫飘香茶肆,就在醉云楼不远。”

沈傲对吴三儿道:“去帮我找些笔墨纸砚来。”

吴三儿不知道沈傲要做什么,不过这些日子沈傲的表现很出彩,吴三儿依着他,不多问,便去寻拿了。

一张宣白的白纸铺开,沈傲执笔,目落在白纸上,略略布局之后,便笔走龙蛇,开始写字。

“重重迭迭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刚被太阳收拾去,又教明月送将来”沈傲写的是瘦金体,全神贯注。

做大事之前要定神,大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毛毛躁躁,那是小贼的行径。

而写字就是沈傲定神的手段,精神随着笔尖行走,心灵一下子淡泊起来。

写完了字,沈傲掷笔,陷入深思。

首先,沈傲的对手并不简单,这个人很贪婪,否则不会铤而走险去染指官妓。其次,此人应当很谨慎,若不是这样,对方早就阴沟翻船了,这也说明此人的心思很细密。

既要让他进入圈套,诈取他的钱财,又要不留后患,不引起此人的察觉,就必须寻找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该使用什么手段呢?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六章:请君入瓮

汴京的繁华超出了沈傲的想象,沿路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路人熙熙攘攘,吆喝叫卖声络绎不绝,身处其中,让沈傲有漫步在后世步行街的感觉。

沈傲带着吴三儿,在人流中闲庭漫步,他戴着纶巾,身上穿的是得体的绸衣,手上摇着纸扇,很有一副翩翩公子的风采。

衣服是周恒的,沈傲现在饰演的是一个少爷,而吴三儿则是他的家仆。

距离土地庙不远,有一处茶庄,这家店虽有个茶字,却也同时卖酒,甚至二楼还提供客栈服务。

茶庄的店面不大,茶蟠比起临街店铺要低调的多,不过客流却是不少,步入店里,七八张茶座、酒座上已是坐满了人。

这里沽酒饮茶要比其他几处便宜许多,想来也是生意兴隆的原因。

“此人每日到这里饮茶,想必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廉价,这样的身家连这点钱都省,那么这个人应该十分吝啬。”沈傲想了想,便抬腿进去,身后的吴三儿低声朝着靠窗的座位道:“就是他。”

沈傲望过去,只看到一个眉毛很淡的胖子靠窗坐着,大腹便便,圆脸肥腮,穿着团花交领的员外衫,头戴着一顶折角纱巾,悠闲自得的喝着茶。

沈傲朝吴三儿使了个眼色,朝着靠窗的位置走过去,与那人贴近时,提脚往胖子的靴子用力一踩。

“哎哟”胖子顿时吃痛,呼叫起来。

沈傲连忙去扶他,满是歉意道:“得罪,得罪。”他口里虽是这样说,一只手却轻巧的往胖子的腰身轻轻一捏,将一个钱袋子抄在手里。

这是沈傲的一手绝活,偷窃有两个要点,一个是要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到别处,这一脚踩下去,胖子的注意力便移到了痛脚。第二是要求眼明手快,沈傲是大盗,只须臾的功夫,对方的钱袋子便神不知鬼不觉的落在手中。

“你瞎了眼吗?”胖子痛骂,怒目瞪着沈傲。

沈傲连连致歉,胖子亦对他无可奈何,只好吃下哑巴亏,继续喝茶。

偷他钱袋子是第一步,沈傲找了个靠近胖子的桌子坐下,朝茶博士大呼:“上好茶。”

偌大的茶庄只有一个博士,这人已忙的脚不沾地。看见沈傲一副公子哥的打扮,不敢怠慢,匆匆提着茶壶过来,为沈傲斟茶。

“这是什么茶,怎的和马尿一样?是欺负本公子没钱给吗?”沈傲见了茶,顿时皱眉,拍着桌子大呼大喝,顿时引得许多人注目。就连那胖子也侧目过来看。

茶博士陪笑着道:“公子息怒,这已是本店最好的茶水了。”

沈傲恶狠狠的道:“滚吧,若不是本少爷近来手头紧,你这破门店就是拿八抬大轿请我来,我也绝不来。”

茶博士提着茶壶悻悻然的走了,心里骂道:“什么东西,瞧你这身打扮还以为是什么大富之家的少爷。原来也是个没钱的货。”

沈傲拿起茶盏,倒是很优雅的样子吹了茶沫,饮了一口,皱眉又道:“这茶成色不好也就罢了,想不到入口也这样差,呸呸呸早知还是去归云茶肆,那里有好龙井。”

他的声音并不大,比起方才大声呵斥的力度要小的多,可是也足以让隔座的胖子听见。

吴三儿在旁侍立着,口里道:“少爷将就一些也就是了,如今家里头连用度都支不出来,又没有进项,归云茶肆是不能再去的,那里茶水太贵。”

沈傲冷哼,斜眼望了吴三儿一眼:“狗才,你瞎叫唤什么?本公子会没钱?大不了再寻些家里的瓢盆拿去变卖便是,我爹在的时候,可是堂堂军器少监,家大业大,如今再怎么不济,还喝不起好茶吗?”

方才沈傲一惊一乍,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此刻大家埋头喝茶,其实都在有意无意的听这一对‘主仆’对话,沈傲说到这里,许多人心里便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是个破落的公子,祖上风光过,到了这个败家子手里,只怕把家业都已败光了。”

这一类纨绔子弟汴京城多了去了,富不过三代,遇到了这样的败家子,再大的家业也玩完。

吴三儿道:“少爷,如今除了一些无用的字画,家里还有什么可变卖的,昨日那几个青花瓶子,当铺的朝奉只说能当三百文,往后只怕哎”吴三儿叹了口气,一副忠仆的模样:“少年,我劝你收收心,好好读书,或许还能取个功名,否则往后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沈傲冷笑:“我的事要你管,一边去。”

吴三儿便不说话了。沈傲继续喝茶,口里却是骂骂咧咧,一会说茶质太劣,一会又说桌上有油渍,有时又哼一句小曲,旁若无人,很嚣张很摆谱。

过了一会,隔座的胖子招呼茶博士道:“博士,付账。”

茶博士笑嘻嘻的提着壶过去,道:“客官,两壶上好的毛尖儿,共是八文钱。”

胖子点点头,去摸腰间的钱袋子。很快,脸色就有点儿变了,他站起来,左摸摸,又翻翻,又提起袖子去搜索。一边的茶博士笑容有点儿僵,也没有刚才那样热情了。

胖子的脸都绿了,眼角此刻不断的抽搐,额头鬓角处冷汗直流,肥胖的手在身遭四处摸索,口里喃喃道:“奇怪,明明出门时钱袋子还系在腰间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胖子好歹也算是有点脸面的人,在这茶肆会不了帐,若是被店伙纠缠,这可不妙。再加上那钱袋子里共有几两碎银和几百文钱,一下子不见了踪影,胖子心中也很是肉痛,这些钱,足够他吃半年的茶了。

“客官可是忘了带钱?”那茶博士脸色更差了,眼中浮出一丝冷意。这样的客人他见得多了,口里说没钱,说第二日一并结账,谁知以后再也见不到踪影。

这里客流多,熟客有不少,可是茶博士却大多只是打个照面,和他们并没有交情。再者说,他只是个伙计,客人不结账,他到掌柜那也不好交代,所以他心里已打定了主意,这客人若是不拿钱,就决不让他走。

胖子点头道:“是是,博士,能不能让我回家一趟去拿钱来?”

茶博士将茶壶放在桌上,双手一叉,冷着脸道:“客官,我们这里是小本买卖,概不赊账,不付了茶钱,就不许出这门。”

胖子心情烦躁的很,钱袋子不翼而飞,这边一个伙计竟是恶语相向,顿时也怒了,高声道:“叫你们掌柜来,我和他说,我是这里的熟客,还赖你这几文钱?知道我是谁吗?你这瞎了眼的东西。”

茶博士开始撒泼,口里骂骂咧咧:“狗才,你不付茶钱,叫谁来也没有用。你就是天王老子,也得先把茶钱结了。”

二人起了争执,你一言我一语,到了后来,茶博士捋起袖子,大有一副动手的架势,掌柜从后堂出来,听说有人不付钱,也是虎着个脸,拉着胖子要去报官。

那胖子哪里是茶博士的对手,更何况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若是去报官,事情准得闹大。他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像瘪了的黄花叶子。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七章:珠联璧合

这一边吵闹起来,许多茶客已经引颈相望了,胖子进退维谷,正不知如何是好,被掌柜和茶博士阴冷的目光看着,心里乱糟糟的。

恰在这个时候,沈傲拍案而起,高声道:“不就是几文茶钱,你们也欺人太甚了吧。他的茶钱记在本公子的账上,再吵闹休怪我不留情面。”

掌柜和茶博士见有人替他付账,顿时喜笑颜开,不再理会了。横瞪了胖子一眼,去招呼别的客人。

胖子很感激的走过来,给沈傲行了个礼道:“多谢公子倾囊相助。”

沈傲哈哈大笑,很豪爽的道:“来,坐下说话,他们都是小人,跟他们计较做什么。”

胖子坐下,沈傲又教茶博士给胖子上茶,这胖子望了沈傲一眼,心里说:“这个人倒还真是个纨绔公子,方才听他和仆人说话,显然已是囊中羞涩,想不到花钱还这样大方,好,今日再喝他一壶茶,反正是这纨绔公子付账。”

胖子想到这里,便安心坐下,口里道:“鄙人潘仁,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叫我沈公子便是。”沈傲爽朗的摇着纸扇子,口里说:“潘兄也爱喝茶吗?”

潘仁道:“兴致倒是有的,平日无事,索性来这喝喝茶。”

沈傲点头:“茶能养气安神,多喝一些总没有错。”

说着说着又道:“只不过这里的茶太劣,杂质太多,哎早知不该来这里。倒不如回家去洞庭茶呢。”

洞庭茶就是后世的碧螺春,十大名茶之一,也叫香煞人茶,相传有一尼姑上山游春,顺手摘了几片茶叶,泡茶后奇香扑鼻,脱口而道“香得吓煞人”,因而得名,价值更是不菲。

潘仁顿时有了兴致,他这人爱敛财,难免有些小气,在醉云楼里妓女们款待客人的也俱都是好茶,可是偏偏他这个东家却舍不得喝,宁愿来这化几文钱随便喝些劣茶。

小气到他这份上的人,也算是千无古人了,偏偏越小气的人就越贪婪,更爱占小便宜,这时见沈傲豪爽,便忍不住道:“哦?贵府有这样的好茶?改日我登门拜访,尝尝洞庭茶的滋味。”

“这家伙脸皮好厚啊。”沈傲心里感叹,他原本是想慢慢和这姓潘的套交情,谁知他竟一点客气都没有,于是大笑:“好极了。”说完皱眉道:“算了,潘兄今日有空,不妨现在就去舍下吧,再喝这家店的茶,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潘仁大喜,虽说今日掉了钱袋子,可是能占这浪荡公子的一些便宜,总算有了些补偿。汴京城里的纨绔公子不少,大多都是沈傲这种脾气,就是穷到没有饭吃,还是喜欢摆阔,这样的人不占点便宜,潘仁觉得很过意不去。

“沈公子既然极力相邀,潘某只好却之不恭了。”

沈傲突然觉得自己的脸皮太薄,和这位潘兄比起来实在是差之万里。他可以断定,这个姓潘的绝对能上钩,受骗者往往不是被别人骗去的,而是自己,贪欲越强的人越容易上当。

沈傲收了扇子,笑嘻嘻的道:“现在就走。”于是站起来会过帐,带着潘仁出了茶肆。

沈傲停住脚,朝着吴三儿使了个眼色,随口道:“三儿,你且先回府去,把我的洞庭茶拿出来,烧好水,莫要让潘兄等急了。”

吴三儿心知沈傲是让他先去安排,连忙道:“公子悠着点走,我先行了。”于是飞也似的跑了。

潘仁道:“沈公子实在太客气了。”

沈傲舞着扇骨道:“这不算什么,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能在一起喝茶即是缘分,我最喜欢交朋友,这汴京城里谁不知道本公子急公好义?”

潘仁连连道:“是,是,今日总算见识了。”又说了一箩筐好话,大意是说沈公子重义轻利什么的,心里却在偷笑:“今日倒是遇到个蠢货,妙,妙极了。”

沈傲故意放慢脚步和潘仁走走停停,给吴三儿多争取一些时间,一边与潘仁闲谈,随口问:“不知潘兄做的是什么营生?”

潘仁道:“让公子取笑,潘某不过是给人跑跑腿,赚点钱糊口罢了,营生谈不上。”

沈傲心知他在扯谎,心里冷笑:“这个人好重的心机。”

说着说着便谈起茶道,沈傲说细数自己喝过的茶,什么黄山毛峰,庐山云雾,六安瓜片,君山银针,信阳毛尖,武夷岩茶等等,又评说各种茶的口感,说的头头是道。潘仁在一边听,心里却是感慨,此人的家世果然不简单,想必家世还未败落时必定是腰缠万贯的巨富。

走着,走着,沈傲在一处幽深庭院前停步,脸上就有点儿不自然了,对潘仁道:“让潘兄见笑,从前本公子住的宅子比这要宽敞十倍不止,只不过哈哈”

潘仁望着这小庭院,心里便明白了,这败家子把家宅也给卖了,搬到这小庭院来住,想来囊中已经空了。

这宅子不大,只有三两个厢房,正中是个篱笆围起来的院落,沈傲带着潘仁进去,吴三儿便迎了过来,哭丧着脸道:“公子,洞庭茶没了。”

“没了?”沈傲勃然大怒,骂道:“明明上次还有剩余,怎的就没有了?是不是你偷吃了?你这狗才。”说完举着扇骨就要去打吴三儿,吴三儿连忙避开,畏畏缩缩的道:“小的冤枉,这洞庭茶让小姐拿去当了,怪不的小的。”

沈傲脸色阴沉的可怕:“家姐当我的茶做什么?你胡说。”

潘仁很失望,原来他还指望今日占点这纨绔的便宜,谁曾想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犹豫着要告辞。

吴三儿道:“小的哪里知道小姐的心思,反正这茶已当了,不信公子尽可去问小姐。”

沈傲森森然的道:“好,我这就去问她,若是有出路,我打断你的狗腿。”昂步要进厢房去。

潘仁道:“既然无茶,那么潘某便告辞了。”

沈傲拉住他,道:“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潘兄少待,我去见见家姐便来。”

醉云楼是妓院,除了晚上要去照顾生意,白日里潘仁是无所事事的,想了想,便道:“好。”

沈傲进了厢房,口里道:“家姐,你为什么把我的茶叶当了?害我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

厢房里有女声在抽泣:“你这没良心的东西,爹爹死前留了偌大的家业,你拿去四处结交些狐朋狗友,不去进学倒也罢了,却每日带人回来吃拿。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摆什么阔气?这茶是我拿去当了,家境到了这个地步,还吃这么好的茶做什么,我自己添几样首饰,将来做嫁妆。离了你,你姐姐能多活几年。”

沈傲进了屋,嘿嘿的笑,低声道:“周小姐很有天赋,演得跟真的似的。”

周若还在大声说:“父母死了,你就是一家之主,你瞧瞧你是什么样子,这个家你还要不要过?”她说着说着,对沈傲冷着脸低声道:“办法到底管不管用?”

沈傲高声道:“家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交游广阔些罢了,怎么就败家了?你说说看,说说看,你化的钱少了吗?你把茶叶卖了,钱在哪里?当了多少银子,我去沽点酒来招待客人。”低声道:“周小姐放心便是,保准教这姓潘的倾家荡产。”

“吓!”周若又是哭声,埋怨道:“你还好意思向我要钱?前几日你拿了母亲给我的玉佩到哪里去了?你还我玉佩,我就把茶钱给你。”她说完,抿了抿嘴,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羞红了,她是官家小姐,哪里说的出这些话来,要不是沈傲教她练习了几遍,又一心要为刘小姐讨回公道,只怕她一辈子也说不出这些话来,尤其是身边还有个男人,很难堪。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八章:鱼儿上钩

过了一会儿,沈傲灰溜溜的从厢房里出来,很尴尬的道:“潘兄,这茶只怕是喝不了了。”

潘仁很失望的摇头,道:“那就改日拜访吧,告辞。”

这人势力的很,听说有好茶喝便兴冲冲的过来,眼见没有茶了,立即要走。

沈傲挽着他的胳膊挽留他:“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走?我们是朋友对不对?来,来,先进去坐一坐,我教吴三儿给咱们冲些水。”

潘仁被沈傲驾着,只好随他进了另一旁的小厅,沈傲请潘仁坐下,潘仁有些不情愿了,道:“我刚才想起一件事来,舍下还有些事要办,实在抽不开身。”

沈傲就是不让他走,很热情的将他按在凳上,笑嘻嘻的道:“潘兄莫急,先坐坐再说。”

两个人一个要走,一个死命挽留,都不好撕开脸面,最终潘仁还是执拗不过,只好坐下陪着沈傲说话。

沈傲说了会茶道,眼睛一扫,落在东壁,顿时又怒了:“吴三儿,吴三儿你来。”

吴三儿急匆匆的从厨房里过来:“少爷,又怎么了?”

沈傲举着扇骨点着东壁悬挂的一幅画道:“这画又是谁贴上去的?本少爷不是说了吗?我最讨厌贴这些东西,撕下来,撕下来,快。”

吴三儿很为难的道:“少爷,这是小姐叫小的装裱上去的,小姐说这样好看。”

“好看个屁!”沈傲破口大骂:“撕下来!”

吴三儿只好去撕,有了这个小插曲,潘仁倒是注意上了这画,他对画颇有心得,毕竟经营的是烟花场所,要想生意兴隆,多营造些才子佳人的气氛总是要的。

“这画似是杨洁所作,只是不知是不是真迹。”潘仁心里想着,便站起来,对摘下画来的吴三儿道:“拿这画我来看看。”

接过画,潘仁细看起来,看这画的纹理和纸质、落款,心里已有八成相信这是真迹了。心里说:“可惜,可惜,杨洁虽然画作泛滥,可是画风却是好的,这幅画至少价值三十贯以上,就是卖五十贯也有可能。只可惜这纨绔子竟不识好赖,可惜,可惜。”他连连暗道可惜,眼眸中露出难以割舍的意思。

“怎么,潘兄也爱画?”沈傲敲着扇骨问。

潘仁连忙道:“谈不上喜欢,附庸风雅罢了。”

沈傲很大方的道:“既然潘兄喜欢,那么这画就送给你吧。”

“啊?”潘仁愕然,随即大喜过望,口里不望谦虚两句:“这这君子不夺人所好”

沈傲很粗俗的道:“我父亲倒是爱收藏些画,不过我不喜欢,谈不上什么夺人所好。我巴不得将这些画送不出,反正也当不了几个钱,权且送给你。再说了,像这样的画,我家里还藏了整整一箱子呢,全是先父留下的。先父喜欢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杨洁,说他画的好,依我看,画的好有个屁用,换不来银子。”

沈傲的画潘仁只听了一半,已是目瞪口呆了,心里狂喜道:“整整一箱子,他父亲喜欢杨洁的画,这整整一箱子八成都是杨洁的作品,这小子是坐在宝山上,竟然还懵懂不知,疯了,疯了。”

想了想,潘仁试探的问:“哦?令尊竟收藏了这么多画?想来是痴迷那个什么杨洁的了,这箱子只怕少说也有六七十幅吧?”

沈傲撇撇嘴,道:“六七十幅?你也太小看先父了,当年我们沈家有家财何止万贯,先父为了收藏这些画,可是派了许多人到各地去收集求购的。让我想想”沈傲抬头望着房梁,很傻很天真的样子,片刻功夫,猛地用扇骨拍打手心:“嗯是了,少说也有三百幅,先父在世的时候曾和我说过,说什么杨洁画作泛滥,存留于世的至少有千幅之多,而他独占了三成,一千幅画的三成,不就是三百吗?只多不少。”

“三百!”潘仁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木木的坐着,心跳的很快。

“三百啊,杨洁的画作就算以三十贯作算,三百幅就是整整九千贯,九千贯”

沈傲摇着扇子,很不满的道:“想起这个我就生气,为了收集这些破烂纸儿,先父花费了近半的家财。这些东西既不能吃,用不能穿的,有个什么用,若不是先父的遗物,我真想将这些破烂东西烧了,气死我也。”

“不能烧,不能烧”潘仁连忙摆手,心肝儿都要跳出来,遇到这种暴殄天物的混账东西,潘仁眼恨不得当面去煽他几个耳刮子。

沈傲愕然:“为什么不能烧?咦,莫非这画另有蹊跷?还是能卖银子?”

“不,不,这画值不了几个钱的。”潘仁定住了神,心里说:“得先把这混账东西稳住再说,既不能让他烧画,也不能让他知道这画的价值。”

“我的意思是,这些画毕竟是令尊的遗物,公子将它烧了,如何对得起令尊?咱们大宋朝以孝立国,不管是士农工商,这个孝字还是要谨记的。”潘仁小心翼翼的说道。

“嗯。”沈傲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不烧它,不过嘛,堆积在家里确实是个妨碍,哎,不说这个,想起便心烦的很。”

潘仁道:“对,不说这个。”

沈傲道:“潘兄不是说家中有事吗?咱们虽是初次结识,却是一见如故,今日就到这里吧,过几日再请潘兄喝茶。”

方才潘仁要走,沈傲死命拦着,现在沈傲要潘仁走,潘仁却不走了,哈哈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再坐一会,难得遇见一个知己朋友。”

沈傲不勉强,哈哈笑:“是,我们是好朋友,往后潘兄要来,舍下随时欢迎。”

潘仁愣愣的点头,一对眼睛却是贪婪的去看桌上的画,心里说:“这画带回去,让许先生帮我看看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再想办法把其余的画一并弄来,一转手,那可是万贯的横财。姓沈的如此愚蠢,实在太好了。真是天意啊,今日若不是掉了钱袋子,哪里能有这样的机会,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哈哈,古人诚不欺我。”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沈傲说了茶,又说到吃,仿佛对天下的山珍都了然于胸,说起来头头是道,像是天下的名菜都曾试尝过一样。潘仁更加相信沈傲是个落败的公子哥了,否则以他现在的家境,别说无锡肉骨头、陆稿荐酱猪头肉、沛县狗肉这些名贵的菜,就是汴京城聚香楼的熟牛肉也尝不到。

说了一会话,天色渐渐黑了,沈傲道:“潘兄若是不弃,就在舍下用个便饭吧,本公子近来拮据,呵呵,招待不周,还请潘兄恕罪。”

潘仁连忙站起来,将画儿卷在手里:“叨扰了这么久,怎的还好意思在这儿吃饭,就不打扰了,潘某告辞。”

潘仁心里急着鉴定的事,沈傲却是一意挽留,两个人到了院子里还纠缠不清,冷不丁那周小姐的厢房里传出声来:“要走便走,留着做什么。家里都吃穷了,你还教人来吃,你去看看米缸,看看我们还有米下锅吗?你这没天良的东西,做姐姐的陪着你挨饿受冻,你对外人怎的就这么阔气?要摆阔不要到家里摆。”

潘仁脸色一变,顿时苦笑。沈傲面子拉不住,朝着厢房大吼:“姐姐,你这是什么话?我留朋友吃饭,又碍着了你吗?”

潘仁连忙拉住沈傲,道:“沈公子,算了,在下告辞,择日再来拜访。”

沈傲很沮丧的样子,嘀咕道:“家姐就是这副脾气,哎既如此,我就不相送了。”

说是不送,沈傲一直将潘仁送到街口,才嘿嘿一笑,摇着公子哥的步子回去。

[qinkan.net奇`书`网]第十九章:明月照沟渠

回到庭院,周若和吴三儿已经等候多时,见到沈傲回来,吴三儿连忙道:“那奸商走了?”

沈傲伸了个懒腰,笑嘻嘻的道:“走了。”

周若尽量不去看沈傲,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眼眸中再没有从前的不屑了,反倒有点儿害羞。扮作这个家伙的姐姐,当众说出这些话出来,很难为情。

从一开始,潘仁就陷入了沈傲精心布置的圈套,这座宅院是沈傲与周若一齐凑钱买下来的,一共是七十贯钱。沈傲扮演的是一个破败的纨绔公子,吴三儿仍然是小厮,而周小姐则是沈傲的姐姐。

沈傲先到茶肆,偷去潘仁的钱袋,潘仁无钱付账,沈傲恰在这个时候替潘仁解围,这就给了他接触潘仁的机会。

与潘仁接触之后,沈傲一直表现出纨绔子弟的愚蠢,是要让潘仁对他放松警惕。此后将他引到这个宅子来,故意让潘仁看到那副杨洁的画作。

接下来就更简单了,设下一个更大的诱饵让潘仁钻进来,只要潘仁足够贪婪,不怕他不上钩。

下一步就是收网的时候。

“姐姐,这两日恐怕你要暂住在这里了,潘仁随时都会回来,我们要谨慎一些,不要让他看出丝毫破绽。”沈傲凑近周若,嬉皮笑脸的说。

周若愠怒道:“谁是你的姐姐?”

“哇翻脸不认账啊,三儿,你来评评理,方才我叫一声姐姐,她是不是应了?”沈傲很受伤,算计潘仁他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劫富济贫,潘仁这个人为富不仁,正好劫了他的富,救济一下尚在水深火热中的自己。另一个就是为周若复仇了。谁知自己费尽了脑细胞,结果却换来周若这样的对待。

“我欲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哎”沈傲感叹了一句,负着手进厢房。

周若回味着沈傲的这一句‘明月’感慨,先是觉得有些新意,后来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想:“他是将我比作明月了,这家伙鬼灵精怪的。”随即又想:“明月照沟渠?这沟渠是什么?呀,这家伙是在暗讽我吗?”

沈傲和吴三儿进了厢房,周若不好意思跟进去,只好在院中槐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发现自己竟怎么也猜不透沈傲的心思。这个人真奇怪,明明身怀许多绝技,又绝顶聪明,到哪里也不比做个书童要差,可他偏偏却以做个书童为傲,很自得其乐的样子。

这人诡计多端,能想出如此精巧的陷阱诈人钱财,却又为什么至今连做生意的本钱都没有。

“好古怪的人呢。”周若想着想着,俏脸就红了,呸了一句:“我猜他的心思做什么。”

潘仁回到家里,连醉云楼的生意也顾不得去照看了,此时天已黑了,看门的杂役见老爷回来,连忙提着灯笼出来为他引路。潘仁急匆匆的道:“这里不要你伺候,快,去把许先生叫来,叫他来书房,我有要事。”

门子应了一声,将灯笼交给潘仁,小跑着去了。

潘仁到了书房,负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内心很不平静,那随时会笑的眼睛此刻闪耀出一丝贪婪,口里喃喃念叨:“万贯家财,万贯家财皇天不负,皇天不负啊。”

“许先生怎的还没有来?快,再叫个人去叫,天大的事暂且都放下,速速来这里。”潘仁对着书房外大吼,外面的家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说:“老爷少待,这就去。”

潘仁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将手上卷起的画摊在书桌上,书房的烛火摇曳,能清晰的照耀出他的嘴唇在微微的颤抖。

“若是卖到好价钱,三百幅画就是一万五千贯,醉云楼就是一辈子也攒不来这样大的家业啊。”潘仁一边看画,一边胡思乱想,这个时候,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什么醉云楼,什么教坊的官妓,什么喝茶,统统忘了个干净,满脑子想得都是画,这画时而变成杨洁笔下的龙蛇,下一刻又变成无数金灿灿的元宝,在潘仁的脑子里来回的变幻,打转。

书房推开,一个儒生急匆匆的进来,这人脸颊消瘦,颌下一撇山羊胡子,穿着件圆领儒衫,目光浑浊。向潘仁行了个礼:“东家。”

他便是许先生,秀才出身,与潘仁结交,后来潘仁便请他到家里来做教习,教导他的几个孩儿读书。许先生有一个才能,很会鉴赏名画,真伪一眼就能瞧出来,八九不离十。

潘仁招呼道:“许先生快过来看,帮我瞧瞧,这画是真是假。”

许先生见潘仁喉结滚动,眼眸通红,心里一惊,不知东家今日是怎么了。连忙过去看画,潘仁知道这位许先生有眼疾,离得远了看不清楚,亲自去拿了油灯,凑到画边给他照亮。

许先生的脸几乎贴着画一寸寸的在画中逡巡,弓着腰捏着山羊胡子不断点头,口里说:“没有错,这是杨洁的画作,这纸质恰好是太宗皇帝时的宣花纸,画风也没有错,墨迹在细微处有些糊了,想必是保管不善所致,受了潮。这题跋也是杨洁的字,一点也没有错。”他站起来,对潘仁道:“东家,不会有差错的,是真迹。”

潘仁搓着手,兴奋的道:“好,好,这就好,好极了”他说话时嘴唇哆哆嗦嗦的,很激动。

许先生很遗憾的道:“东家,学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此画虽是真迹,可是却不值多少银子,三五十贯已到了极限,东家何必如此。”

潘仁坐下,捡起书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随后又将画卷起来,慢悠悠的道:“如果是三百幅这样的画呢?”

“三百幅!”许先生捏着胡子的手不动了,瞪大着眼睛望着潘仁。

潘仁神采飞扬的道:“没有错,是三百幅,三百幅杨洁留存下来的画,哈哈”

见许先生不信,潘仁便将今日的所见所闻都说出来,许先生听的目瞪口呆,喃喃道:“这画都是那纨绔公子的,与东家有何干系?莫非东家要买下这些画吗?这倒是个办法,那纨绔子不知画值几何,到时候东家随便给他一些钱打发他就是。”

潘仁沉着脸道:“不能买他的画,我们一买,难保他不会警觉,若是请人估价就麻烦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潘仁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左手手指节敲点着右手手背。

豁然,他抬起眸子,高声道:“对!我们买房,买房!”

“买房?”许先生转不过弯来,狐疑的看着潘仁。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章:买房

“对,就是买房。”潘仁狞笑着道,买画会引起那纨绔公子的疑心,在那混账眼中,这画一钱不值,可是当有人去出价时,他会怎么想?

这是很浅显的道理,当这人知道了画的价值,必然会请人来鉴画,到了那个时候,价钱就不是一贯两贯了。

“我们只说喜欢那房子,清净。再立一张房契,就说要买房子,房中的器具一个都不许带走,要原封不动。只要这纨绔子签下了字据,立即带人驱赶他们离开,这画不就是我潘某人的吗?”

许先生恍然大悟,摇头晃脑的翘起大拇指:“东家这一手高明。”

“哈哈”潘仁大笑,总算是定下了心神,坐在书桌前道:“谁会想到我是醉翁之意不在房呢,许先生,这件事你去办,我带人在外头候着,时机一到就进去赶人。”

“此外”潘仁眼眸中闪露出一丝狡黠,敲着桌子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人到底是不是姓沈,还有,查查他的家世,要谨慎一些。”

许先生连忙道:“好,学生明日一早就去,先到附近打听打听,再去和他们谈价钱。”

潘仁挥挥手:“许先生早些歇了吧,将来自有重谢。”

许先生行了个礼,走了。

潘仁将油灯移近,又摊开画去看,一动不动,睡意全无。

一直到了天亮,潘仁一宿未睡,鸡叫了两遍,便教人去请许先生起来。许先生睡眼惺忪的过来,潘仁交代他一番之后,便打发他走了。

许先生领了使命,清早便上了街,按着潘仁的指点,天蒙蒙亮时抵达了沈傲的宅子。此时街上人不多,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货郎挑着货物在不远处叫卖炊饼。

许先生心念一动,从囊中掏出几文钱来,过去对那货郎道:“来两个炊饼。”

货郎高声吆喝:“好嘞,客官,一共是四文钱。”他接了钱,从货架中挑出两个热乎乎的炊饼用草纸包住,毕恭毕敬的送到许先生手上。

许先生道:“你平时都在这里卖炊饼?”

货郎憨厚一笑:“不瞒客官,前年小的是在皇城庙那里叫卖的,那里人流多,生意倒也不错。后来来了几个泼皮,说是这皇城庙是他们的地界,要小的每月交一贯的免打钱。小的气不过,便转到这里来糊口了。”

许先生点头,尝了一口饼,味道不错,心知这人说的不是假话,便指着货郎身后的宅子问:“这屋子的主人你知道吗?他是什么人,做的什么营生?”

货郎摇头:“你说的是沈公子?”他叹了口气:“沈公子这个人,哎,一言难尽。他家原本是汴京城数一数二的人家,父祖都是高官,谁知生了这样不成器的儿子。他爹三七还没过,这沈公子便四处召唤狐朋狗友胡吃海喝,金山银山也只几年功夫就败落了个干净。老宅卖了,便搬到了这里,每日靠当些瓷瓶儿、金银首饰过日子,前几日还拿着一件价值百贯的狐裘去当,那狐裘当真是一等一的好货,只可惜到了当铺只换了三五贯钱。客官,不瞒您说,若不是小的手头紧,这狐裘我当时便想买下来,给我家娘子穿,可惜,可惜。”

货郎随即又笑:“不过这沈公子不成器和小的也没什么干系,谁家没有败落的时候?反正每日清早,他都会来光顾我这摊子,一天六个炊饼是风雨不动的。说起来还照料了小的不少生意呢,您说是不是?”

“是,是。”许先生点头,心里说:“看来东家所说的这个浪荡子是千真万确的了。”

货郎笑着继续说:“这几日也奇怪的很,为什么总有人来打听沈公子的事。”

“哦?还有人来打听他?”许先生微微一愣,心里说:“不会还有人知道此事吧,不好,得赶紧把这事儿定下来,否则夜长梦多。”

货郎道:“前日来了一个丫头,听口气应当是某个富户家里的,也是这般的问沈公子的家世。小的问她打听这个做什么,那丫头却不说,不过倒也照顾了小的的生意,一口气买了十个炊饼。”

许先生的脸色有些阴沉,便不再理会货郎,径直去叩门。开门的是个小厮,自然是吴三儿了,吴三儿将门打开一条缝,见是生人,一副被人吵醒不耐烦的样子道:“你找谁?”

“这家的主人在不在?”

吴三儿露出警惕:“你找我家公子做什么?”

许先生和颜悦色的道:“麻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在下看上了这房子,想买下来。”

“这里不卖房。”吴三儿恶声恶气的说了一句,砰的一声让许先生吃了闭门羹。

许先生又去叩门,吴三儿将门打开,大骂道:“你这厮疯了吗?说了这里不卖房子,要买房子到临街去。”

许先生掏出几文钱塞在吴三儿手上,笑嘻嘻的道:“小哥不要误会,学生是读书人,从外地过来,打算应付明年的科考。见这宅子幽静,便想买下来做功课,这点钱小哥收着,小哥只需通报一声便是,房子卖不卖那是你家公子的事。”

吴三儿收了钱,总算是有了笑容,道:“真是奇怪。前日有个女人要来买房,也是说要给他们家公子买下来读书的,今日怎的又有人来了,莫非这屋子当真有古怪,有文曲星吗?”

许先生愕然,连忙问:“前日也有人来买这房子?她开价多少,已经卖了吗?”

吴三儿道:“那人开价两百贯,原本我家少爷是愿意的,谁知小姐却不同意,说是咱们只剩下这遮风避雨的地儿了,断不能卖的。”

“这宅子不过七八十贯就能买下,那丫头开两百贯的价钱你们也不卖?”许先生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你就不知了,那丫头说房子买下,里头的器具、家什都不许动,两百贯一并买下来,我家小姐自然不卖的。”

许先生深吸了口气,心里说:“画的事不止是我家东主知道,今日一定要把这房子买下来。”

他笑了笑,对吴三儿道:“那么就麻烦小哥儿快去通报吧。”

吴三儿迟疑了片刻,道:“你在这等着,看看我家少爷见不见你。”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一章:疯狂竞价

吴三儿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折回来道:“我家公子起来了,你先到院中的槐树下坐坐。”

许先生听罢,踱步进去,这院落确实幽静的很,正中是一棵老槐树,那灰褐色的树枝高高地伸向天空,恰好压在厢房的房顶上,茂密的枝叶向四面舒展,活像一把绿色的大伞,伞下则是一个石桌子,两侧各一个石墩。

“若不是为了画,这个房子倒还不错,八十贯将它买下来安生立命是很好的。”许先生心里想着,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件事只要替东家办成了,东家得了画,自己或许可以请东家将这房子赠予自己,算作酬劳。

他坐在石墩子上,享受着这晨曦从枝叶中透射下来的余晖。不妨左边的厢房里传出一个声音:“吴三儿,吴三儿,本少爷的扇子呢?在哪里?”

吴三儿进去,口里说:“就在床头上。”

那个声音又说:“大清早的来买房,难道又是那个丫头?不是说了吗?家姐死活不肯,这房子卖不了。”

吴三儿道:“不是那个丫头,是个读书人,看样子像个秀才。”

“秀才!”那个声音有点儿厌烦:“本少爷平身最讨厌的就是之乎者也的秀才,走,随我出去会会他。”

话音落下,厢房里走出一个人来,英俊的脸庞,脸上带着斜斜的笑容,穿着圆领缎衣,摇着扇子慢悠悠的抬头望天:“呀,今个儿天气不太好,看来要下雨了。三儿啊,去买炊饼来,本公子饿了。”

吴三儿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少爷,钱在小姐那里,小姐还未梳洗呢,小的不方便进去。”

沈傲嘿嘿一笑:“我是她弟弟,我去看看。”收拢扇子,压根不理会槐树下的许先生,便猴急的往右侧的厢房里冲。

砰,砰,门敲不开,原来是里头用木栓子拴住了,沈傲很郁闷,拍着门道:“姐姐开门。”

里面的声音很恼怒,是清脆的少女声:“滚!”

“哇我是你弟弟呢。”沈傲恼羞成怒,很生气:“做姐姐的怎么叫自己弟弟滚呢,真是岂有此理。”

他很尴尬的走到大槐树下,瞥了许先生一眼,道:“兄台贵姓?”

许先生连忙站起来道:“姓许。”

“哦,原来是许兄,来,坐,许兄有什么见教吗?”沈傲坐下摇着扇子。

许先生道:“是这样的,鄙人打算应考,因而需一个幽静的地方读书,这座宅子我很喜欢,打算将它买下来。”

沈傲摇着扇子道:“这宅子卖不得,只怕要让许兄失望了。”

许先生道:“鄙人打算开价三百贯。”

许先生听说前次买家开价两百贯,便在这基础上追加一百,不信这破落公子不动心。

沈傲苦笑:“家姐是不会同意的,许先生还是请回吧。”

许先生没有要走的意思,踟蹰片刻道:“若是出价四百贯,公子会卖吗?”

沈傲很犹豫很心动的样子,迟疑道:“得先问问家姐是否同意。”

恰在这个时候,周若从厢房中出来,以往她都是静谧矜持的样子,今日脸上却多了一分刁蛮,口里道:“不卖,不卖,先生还是走吧。”

许先生苦笑,心里说:“女人果然是女人,七八十贯的宅子开价四百都不屑于顾,圣人曾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果然是至理。”

“那么鄙人开价五百贯,只要沈公子和小姐点个头,我立即取钱来。”他咬咬牙,不管怎么说,这宅子一定要买下,若是再耽误下去,指不定另一个买主抢占了先机。

沈傲眼珠子都绿了,可怜兮兮的向周若道:“姐姐,有这五百贯,咱们再添置一个更大的宅子岂不更好,既然许兄喜欢,咱们就当是成人之美罢。”

周若不为所动,冷笑道:“拿宅子换了钱你还会添置房子?只怕落在你那没良心的手上明日就招呼那些猪朋狗友了,不卖,不卖。”

许先生见状,继续道:“八百贯,八百贯买下这宅子,不过器具、家什都需留下,除了换洗的衣物,全是我的。如何?”

沈傲小鸡啄米的点头:“许兄够爽快,好,就八百贯。”

连周若也开始犹豫了,踟蹰着不说话,随即道:“事先说好,这宅子就算要卖,银子也需交给我。”

沈傲连忙道:“好,好,不成问题,你我姐弟至亲,交给谁不一样?八百贯,哈哈”他兴奋的猛摇纸扇,想不到一个七八十贯的宅子,竟可以以十倍的价格出手,有些不信,问许先生道:“许兄可不许反悔,什么时候拿钱来,我立即拿房契你。”

“且慢!”这个时候,一个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虎着脸踱步进来,口里道:“这宅子是我家公子先看上的,我家公子买了。”

许先生向那丫头望去,心中打了个机灵,暗叫不好,看来上次那个买主又来了,可惜,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可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差错。他冷笑道:“你这是什么话?你家公子可和沈公子立了房契吗?”

这丫头道:“还没有。”

许先生笑得更冷了:“这就是了,既没有交易,又何来是你家公子的。这宅子我已八百贯买下来了,小丫头还是请回吧。”

“哈哈,春儿姑娘也来了,莫怪,莫怪,这宅子已经有主了。”沈傲摇着扇子很倜傥的道。

春儿叉着手,瞪着许先生道:“我家公子出一千贯,这宅子我家公子要定了。”

“啊?一千贯!”沈傲的扇子摇不下去了,目瞪口呆,许久才道:“好,一千贯,卖给你家公子。”

许先生冷笑道:“我出一千二百贯。”

春儿手中拿着手绢,很神气的走至沈傲身边,细腰一扭,朝向许先生道:“两千贯,我奉劝你还是赶快走吧,我家公子看上的东西,谁也别想染指。”

“春儿,是两千贯?不可反悔,好,我们这就签字画押。”沈傲激动的涨红了脸,纸扇子丢到一边,忘乎所以然了。

许先生犹豫起来,东家教他一定要拿下这房子,而这宅子里的画就值万贯以上,自己似乎还可以再竞点价,他权衡片刻道:“两千一百贯。”

春儿瞪眼道:“三千贯。”

“你,你”许先生勃然色变,手指着春儿一时说不出话,这丫头太泼辣,太嚣张。

春儿叉手挺胸道:“我怎么了?买不起这宅子就赶快走。”

许先生胸口起伏不定,咬牙切齿的道:“四千贯,这房子我非要不可。”

春儿轻蔑的望着许先生,道:“五千贯!”

“五千!哇可爱的春儿,你实在太好了,快叫你家公子来,我这就卖,再也不卖别人了!”沈傲幸福的要晕过去,就差扑上去狠狠的将春儿搂在怀里亲上几口。

许先生的额头上已是冷汗直流,他原想在一千贯之内,这座宅子必定能拿下。想不到半路杀出程咬金,如今价钱抬到了五千,这宅子要还是不要?

他望了春儿一眼,见这丫头得意洋洋的望着自己,挑衅的意味很浓,目光一瞥,许先生陡然发现,这丫头握着一条手绢的手竟微微在颤抖。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她是在虚张声势,五千贯已是她的极限?她已经心虚了。

“好,那就再竞价一次。”许先生艰难的从嘴中蹦出一句话来:“五千五百贯!”

春儿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转身便走。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沈傲向许先生道:“许兄,你再说一遍,是五千五百贯?”

“没错,五千五百贯!”许先生差点要哭出来,不过这个价格虽然出乎他的意料,却也还在接受范围之内,若是画能卖上万贯的价格,五千贯买下这座宅子仍有五千的盈余,总算还对得住东家。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二章:坏蛋五人组

若是放在后世以黄金计算每贯相当于五百人民币,五千五百贯就是两百七十五万人民币。这个时代的物价较低,这笔钱足够一大家子人奢侈地住上华美的宅子,买下十几个婢女、小厮,快活一世。

许先生开出这个价,心里也颇有些后悔,还没有和东家商量清楚呢。

沈傲在旁催促道:“许先生打算什么时候付钱?房契我随时准备好了,一手交了钱,这房子立马就是你的。”

“这个”许先生道:“我先回去筹钱,过三两日再来。”

沈傲以为他要反悔,脸色顿时变了,道:“好,就给你三日时间,若是三天不交钱,本公子只好五千贯卖给那丫头了。许兄请便。”

许先生急于要和东主商量,拱了拱手便匆匆离开。

见许先生走了,吴三儿轻呼一声,不可置信的道:“五千五百贯?公子,不,沈大哥,我们发财了。”

沈傲哈哈笑:“这只是开始,收拾残局很重要,下一步就该周公子出场了。”

周若对沈傲有了一些敬意。只是毕竟是少女,想起方才这个家伙大清早的去闯自己的卧室,好在昨夜入睡时把门栓紧了,否则想到这里,周若脸色羞红起来。

“接下来我们又怎么做?”吴三儿问。

沈傲很习惯的摇着扇子道:“简单,五千五百贯是笔大钱,潘仁虽然家底殷实,可毕竟没有金山银山。要三天之内凑出这些钱来只有一个办法。”

周若美眸一亮,又惊又喜道:“卖了醉云楼?”

“聪明!”沈傲此刻显得很认真,给他们分析道:“买下这个宅子就能轻易赚五千贯,他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另一方面,他又怕有人捷足先登,所以三天之内一定要把银子筹到。除了将醉云楼卖掉,他没有选择。”

沈傲笑哈哈的道:“所以我已经吩咐了周公子,让他去买下醉云楼来。”

周若目瞪口呆,那心中的羞怯已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失口道:“买它做什么?”

沈傲‘稍不留神’之下凑近周若,神神秘秘的道:“堂堂醉云楼,哪有这么容易找到接手的人,时间又紧迫的很,除了贱卖之外,潘仁还有第二个选择吗?我已经请人估算过,醉云楼约莫能卖四千贯左右,我们出价三千,那潘仁还不得乖乖就范?”

周若发现沈傲渐渐迫近,心思已经乱了,涨红着脸不自然地喝道:“滚开。”

“哇”沈傲连忙退开两步很尴尬很无语,周小姐说粗话说顺口了,本公子只是营造一些神秘气氛,至于这样吗?

这个时候春儿、周恒还有那挑着货担卖催饼的汉子一齐进来,春儿是去而复返,周恒早在外头等候多时了,而那卖炊饼的汉子叫吴六儿,是吴三儿村里头唯一一个做生意‘出人头地’的家伙,虽然他卖的是炊饼。

周恒笑嘻嘻的道:“五千五百贯,哈哈,沈沈老兄厉害,聪敏的脑袋不比本公子差。”他本来想直呼沈傲的姓名,话到一半临时改口称老兄了。

春儿也嘻嘻地道:“沈大哥,你说那个奸商真的会拿钱来吗?”

吴六儿则把货担放下,凑到吴三儿身边轻轻扯吴三儿的袖摆子,拼命使眼色。意思大约是说:方才你们许诺给我的赏钱在哪里?

沈傲掏出几两碎银给吴六儿,吴六儿就眉开眼笑了。

沈傲举着扇骨,很谦虚的道:“这一次我们只成功了一半,接下来还要大家继续努力。不过之所以能将那奸商骗得团团转,首先嘛”他嘿嘿一笑,叉着腰道:“还是离不开本公书童的绝佳演技,本书童扮演的是一个纨绔公子,真情流露的表现出一个纨绔公子的豪放不羁,因此,此次最佳男主角就是”沈傲拉长音:“在下!”说完收拢扇子抱拳团团作恭:“惭愧,惭愧,谢谢诸位抬爱,首先,能拿到最佳男主角,我很开心,这是对本书童职业生涯极大的肯定。再次,我还要感谢春儿,是春儿的无微不至的关心我,让我勇气倍增。”

春儿窘的小脸通红,笑得大眼睛拱成了新月。

沈傲继续道:“其次,我还要感谢吴三儿,是他甘愿扮演我的小厮,做我的陪衬。”

吴三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沈傲摇头晃脑,眼眸落到周若身上:“再次,我要感谢周小姐,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周小姐与我联袂出演,让我有了取长补短,相互学习的机会。”

周若撇过脸去,很不屑的说:“没正经。”

“还有我呢,还有本公子”周恒卷起袖子很激动很兴奋。

“没有了。”沈傲翻了个白眼:“现在宣布我们的最佳女主角周小姐,还有我们的最佳女配角春儿姑娘,最佳男配角吴三儿小厮,最佳路人甲吴六儿,大家一起用掌声祝福他们。”

沈傲率先鼓掌,大家也一起鼓掌,有样学样,很热烈。

沈傲问周若:“周小姐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若此刻也冷峻不禁了,但还是努力板起面容道:“没有。”

“那么春儿姑娘呢?”

春儿扭捏的摇头。

“三儿,你来说两句。”

吴三儿吐吐舌头:“我不知说什么好。”

“吴六儿,你呢。”

“我,我想问沈公子,什么是最佳路人甲?”

生意人果然不一样,目光如炬,一下子把沈傲问住了,沈傲摇着扇子,给他解释:“你是不是在路边上叫卖的?”

“是。”

“你是不是唯一一个在路边叫卖等人上钩的?”

“是。”

沈傲的扇子嗤的一合,扇骨砸在掌心道:“这就是了,你是路人,排在第一位就是甲,所以叫路人甲。”

吴六儿明白了,唯一的一个路人?看来这个戏份挺重要的,做路人甲真有成就感!

周恒道:“哼!虽然我还没有正式出场,但是下一出戏就看本公子的了,拿下醉云楼,是整场戏的关键,所以我能不能先说两句?”

沈傲伸了个懒腰,扇柄朝天一指:“三儿啊,这天色不好,要下雨了,我们进屋去避雨。”

吴三儿小鸡啄米的点头。

春儿雀跃道:“我也去。”

连周若亦是微微一笑,说:“春儿,不要跟他们去,来我房里,我教你做女红。”

春儿见大小姐吩咐,沮丧的说:“哦,谢过大小姐。”

吴六儿腿脚麻利,道了声告辞,挑着货胆走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留下周恒目瞪口呆,咋呼大叫:“喂,听我说完再避雨。”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三章:周小姐很生气

宅子里曲径分明,沈傲、吴三儿、周恒在左厢房,周若和春儿在右边。

一会儿功夫,左边就传来喧闹声,春儿听得心动,有些不安分了,还是周若坐的住,原想教春儿女红,见春儿心不在焉,只好自己取出一副琴来,纤弱的指尖在琴弦间拨动,奏演悦耳的琴音。

“这个沈傲神神怪怪的,真不是好人。这一次我欠他一份人情,下次一定还他。”

“赵小姐泉下有知,或许能瞑目了吧。”

周若原想借琴安抚心神,谁知更加心乱如麻,琴音紊乱,叮的一声弹不下去了。

周若便道:“春儿,陪我出去走走吧。”

没有动静。

周若回眸,发现春儿已经没影了。

周若提起裙裾站起来,恼怒的去左厢房寻人。春儿果然在这个屋子里,只见她安安稳稳的坐在圆凳上,对面的沈傲则提着画笔不时的瞄她几眼,两边是吴三儿和周恒在评头论足,吴三儿在这边说:“沈大哥,这个眼睛不像,春儿的眼睛哪有这样幽深。”

另一边周恒不懂装懂的摇头晃脑:“非也,非也,这教情人眼中出西施”

沈傲恼羞成怒的拿着笔杆子敲周恒的头:“出NM个头。”

周恒捂着头,大呼小叫:“哇反天了,书童打少爷!”

春儿坐不住了,捂着肚子笑。

周若绷着脸咳嗽,屋里人才发现了这位大小姐的存在,吴三儿见大小姐的脸上冷若寒霜,有些发虚,身子都矮了一截。周恒头不痛了,讪讪的笑。

沈傲眼睛一亮,朝周小姐吹口哨:“周小姐不要动,这个姿势好,我为你画一张,包你满意。”

“小小姐”春儿要哭了,垂着头乖乖的走到周若身后去。

周若拉住春儿的手,不知是教训春儿还是话中有话,冷着脸道:“春儿,你已是大姑娘了,怎么和他们厮混在一起,他们有一个是好人吗?尤其是那”她本想指名,却又觉得不妥,便轻轻略过。

春儿很委屈的道:“沈大哥说要给我画像,我瞧着新鲜。”

周若扯着她走,一边说:“我来给你画,稀罕他的画吗?”

说着,便带春儿回去。

沈傲很郁闷,手里的画笔不动了,目瞪口呆。周小姐对他的成见很深啊,刚才那句:尤其是那个谁谁,说的不会是自己吧。他苦笑着摸鼻子:“至于吗?画像而已?好像会吃了春儿一样,就算是吃,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周若还真给春儿画起像来,她不服输,心想沈傲能画自己为什么不能画,于是拉扯着袖摆,露出那宛若玉藕的小臂,捉着画笔画起来。

等到周若画毕,几阵隐隐的春雷过后,屋外便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微明的天空中慢慢垂下了一条条雨丝。层层的雨云遮住了阳光,不一会儿,远近的景物都被迷蒙的雨雾笼罩了。

周若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很是光赏了一阵子,叫春儿来看。春儿看到画,便说:“小姐为什么把春儿画的这么丑?”

周若有些不悦了,说:“哪里丑了,很漂亮很可爱啊。”她虽是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其实她的画功还是好的,只是方才杂念太多,不知怎么的,总是提不起精神,想起那个可气的沈傲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心念一乱,画画难免就恍惚了。

她推开窗,看到屋檐下沈傲和吴三儿、周恒冒着雨在大槐树的枝叶下淋雨,沈傲张开臂迎着密如珠网的雨丝哈哈笑,口里说:“谁要是先躲雨谁就输了,赌十贯钱。”

周若蹙了蹙眉,连忙把窗子关了,口里说:“疯子。”

春儿却兴致勃勃的问:“小姐,沈大哥又设了赌局吗?我去看看,他的鬼主意很多呢,少爷和吴三儿准上当。”

周若淡然道:“不要去,看他们发疯吗?女孩子家不能去的。”

春儿很委屈的不说话了。

许先生回去见潘仁,将早上的事清清楚楚的给潘仁说。潘仁不说话阴沉着脸,焦躁不安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苦叹道:“就迟了一步,就迟了一步,若是及早签字画押,八百贯就能买下这个宅子,可惜,可惜。”

他哀叹连连,火气上涌,眼眸通红的凝视住许先生,仿佛是责怪许先生迟了一步。

按照他的预想,原本最多五六百贯,甚至只需要一两百贯就能将这宅子买下来,到了那个时候,三百幅杨洁的大作便都落到他的手里。想不到价钱竟比预想的要高得多,到了五千五百贯。

五千五百贯可不是小数,几乎是他全数的身家,他经营醉云楼也有二十年,可是每年的收入却不足五百贯。醉云楼的利润虽高,可是买丫头,进美酒,装点门面,打点官差,结识教坊的公公,哪一样不要钱的?不说别的,就说上一次逼死了一个官妓,若不是拿出了几百贯来塞住那几个公公的口,这种事又岂会轻易善罢。

如今他满打满算身上也就三千贯的银子,三天之内要凑齐五千五百贯,只怕不易做到。

他时而摇头,时而叹息,时而懊恼,时而冷笑,猛然抬头问:“那个丫头是哪个府上的?你打探清楚了吗?”

许先生摇头:“想必是哪个富户家里头出来的,瞧她的举止,那富户的身家只怕不一般。”

潘仁冷笑道:“看来打这个宅子主意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夜长梦多,夜长梦多啊。这宅子是买呢还是不买呢?”

许先生并不回答,这种事自然不劳他操心,潘仁这样问,更多的应该问他自己。

许久,潘仁狠狠咬牙道:“就算是这些画只值三十贯,那也是九千贯,用五千五百贯去换万贯家财,又有何不可。好,现在就筹银子。”

潘仁道:“许先生,我有件事交代你去办。”

许先生道:“东主尽管吩咐。”

潘仁颇为不舍的道:“立即给我写一份布告出来,就说醉云楼低价出售,谁要接手,需三日内拿出钱来,不要耽误了。”

许先生连忙道:“学生这就去写。”他转身要走。

“回来。”潘仁猛然喝了一句,眼眸中闪出一丝疑窦:“那沈公子的底细摸清了吗?”

许先生连忙道:“打听了,这沈公子从前确实是富户,家财万贯金玉满堂,后来家道败落了,四处当些祖传下来的首饰、瓷瓶为生。”

潘仁叹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许先生快去吧。”他挥挥手,很不忍心。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四章:跳楼大甩卖

青云楼是一座四层小楼,背倚汴河,正对长街,装点得极尽奢华。此时,正是清早,因此门庭冷落,红色的朱漆大门紧紧闭着,路人也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倚着勾栏的轻薄女子妩媚的掩着下脸观望行人,时而发出一阵阵娇滴滴的笑声。

若是到了夜里,那无数红色灯笼高高挂起,往来的车马宾客络绎不绝,士子、酒客,商贾们在此一掷千金,卧醉这温柔乡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正是此刻,一张布告刚刚给张贴出来,引来一些人的驻足。

原来是这醉云楼的东家要将这下鸡蛋的母鸡转手,这事儿倒是颇为轰动。潘仁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这样的人,会舍得贱卖醉云楼,当真稀奇得很。

不过看的人多,动心思的却少,一直到了正午,也没有个人站出来询价,那布告前守着的潘仁家丁也有些不耐烦了,顶着大太阳没精打采的样子。

这本是预料之中的事,真正有钱的绝不会买醉云楼,而动了些心思的又没钱。那些一掷千金的巨富汴京城多的是,这些人非富即贵,盘下一个妓院来做什么?可别丢了脸面。

任何时代,吃猪肉的叫小康,杀猪的则是下流勾当。同样的道理,**是风流倜傥,是放荡不羁。可是开一家妓院,那自然就不入流了。

还有一种小商贾,倒是不在乎这样的名份,也有动心的,可三日内教他们拿出几千贯钱来,就有些为难了。

所以虽然动静很大,可最多也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谈资就是谈资,于事无补。

到了第二日,潘仁有些急了,又一张布告贴出来,连价格也公布了,三千八百贯,跳楼甩卖只怕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个价钱终究还是叫好不叫座,看的人多,应者寥寥无几。

潘仁有些发狠,时间越迫越近,再拿不出五千五百贯,一切都要成为泡影。

到了第三日,布告又贴出来,这一次价钱变成了三千五百贯,潘仁作出这个决定时,捶胸顿足,万般的不舍,可是想到那三百幅杨洁的画作,顿时又什么都忘了。

正午,总算有一个公子哥带着几个家仆左摇右摆的揭下了布告,潘仁家丁立即回报,潘仁大喜,连忙亲自将这公子哥请到府上。

这公子哥自然是周恒,周恒大喇喇的坐下,合拢手中的扇子,开口便道:“三千贯,若是醉云楼三千贯,本公子立即掏钱,多了一文,本公子转身就走。”

潘仁已是捏了一把冷汗,笑嘻嘻的先请周恒喝茶,心里却转了许多主意,他的醉云楼,至少也值四千贯以上,现在这个公子只开价三千贯,这还价也太狠了些。

可是潘仁又没有底气,眼看三日之期将尽,好不容易来了个主顾,可万万不能得罪了。可是这公子的价钱又开得太死,让他有点儿不甘心。潘仁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最擅长的还是察言观色,他决心跟这公子打打太极,先看看风向再说,不退到万般无奈的地步,三千贯贱卖醉云楼是断然不能的。

“公子请喝茶。”潘仁笑嘻嘻的,亲自给周恒端茶倒水,很是热情。

周恒却不喝,不耐烦地摇着扇子,说:“醉云楼到底卖不卖?你说个准话,本公子事儿多,没功夫和你瞎磨蹭。”

潘仁笑得更灿烂了,连忙说:“卖,卖,只不过嘛”他话说到一半,周恒便有起身要走的意思,口里说:“只不过什么?只不过要加点价钱是不是?好,你既然没有诚意,那么本公子现在就走。”说完真的站起来,转身要走。

潘仁不尴不尬的也连忙起身,正要挽留,周恒说:“你不要站起来,我们没交情,也不必相送,这醉云楼你卖别人吧。”

带着几个小厮,周恒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飞快就走。

说起来潘仁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蛮横,吃不得亏的。可是撞见了周大少爷还真算他倒霉。

等快出了门槛,潘仁突然大喝一声:“卖,我卖,公子留步,就三千贯,这醉云楼卖给公子了。”

周恒回头,哈哈笑:“这就对了,潘兄爽快。”周恒转回去要喝茶。

潘仁此刻却没有好脸色了,手袖子一摆,下人们会意,忙不迭的把茶撤了下去。既然已经吃了亏,这些茶潘仁决心留着自个儿喝,他阴阳怪气地道:“去,到茶房烧一壶热水来,给公子解渴。”

周恒很气愤,很快又转怒为喜,道:“拿你的房契、地契来,咱们这就交割。”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钱引’放置在桌上,笑嘻嘻的道:“潘兄要清点吗?”

所谓钱引,其实就是交子或银票,徽宗皇帝即位之后,设立交子务,算是最早的纸钞。这种纸钞最初是由商人自由发行,专门为携带巨款的商人经营现钱保管业务。存款人把现金交付给铺户,铺户把存款人存放现金的数额临时填写在用楮纸制作的卷面上,再交还存款人,当存款人提取现金时,每贯付给铺户30文钱的利息,即付3%的保管费即可。

潘仁憋着一肚子气,抓起那一沓钱引,当众数了一遍,又教家人去取地契、房契,以及交割文凭。

署名为信、画指为验后,周恒拿起契约塞入怀中,也不和潘仁客气,带着人扬长而去。

潘仁虽然不舍,可是木已成舟,醉云楼都卖了,自然不敢再耽搁,凑了五千五百贯钱引,便带着许先生和一个小厮一道儿出门。

一路上,潘仁的眼皮老跳,他心里头有些不太放心了,问许先生:“许先生,事后想起来,我总是觉得不对劲,这么好的事,为什么偏偏让我撞见了?况且那三百幅杨洁画作,我并没有亲眼见到,不会有诈吧。”

许先生不敢乱说话,只说:“学生不敢妄言。”

潘仁叹了口气,很快又咬咬牙:“醉云楼都卖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不管怎样,权当赌一赌。”

他为了买沈傲的宅子已经失去了太多,已经把自己的退路断了,所以就算产生了疑窦,也咬着牙去搏一搏。

这是赌徒的心理,已经贴进去了一部分钱,哪里还肯轻易罢休,不到山穷水尽,是绝不可能撒手的。

到了沈傲的宅子,许先生去拍门,开门的仍旧是吴三儿,吴三儿见到他们,道:“抱歉,你们来迟了一步。”

“来迟?”潘仁的脸色顿时变了,冲上去怒气冲天的道:“怎么?这宅子已经卖了?咱们约好了的,你说个清楚。”

吴三儿很尴尬很踟蹰地道:“还是请诸位进去再说吧。”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五章:疯了

进了院落,潘仁、许先生便看到这里已有人了。

沈傲摇着扇子,很开心的模样。另外还有个丫头,许先生认得,就是上次和他竞价的那个春儿。

许先生靠近潘仁,耳语了一句,潘仁的脸色都变了,醉云楼都已经卖了,可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错啊!

这个丫头究竟又来做什么?

只见那丫头看到他们来,眼中充满了敌意,回眸去对沈傲说:“沈公子,快,签字、画押。”

潘仁注目一看,只见那大槐树下的石墩子上竟是几张文凭,沈傲哦了一句,提着笔,那笔尖已经触及纸面了。

潘仁大惊失色道:“且慢!不能签字!”

“啊?原来是潘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哈哈原来还有许先生,咳咳许先生来的正好,我还以为你不要这宅院了呢,嗯,三儿啊,给他们上茶,要上好茶。”

他很是得意的样子,显然现在手头不是很紧了,只是与许先生对视时又有些尴尬,有些羞愧。

潘仁快步过去,发现石墩子上是一份交割文凭,顿时大怒,道:“沈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说好的,这房子我们五千五百贯买了,为什么又要与这丫头交易?”

沈傲很惊讶:“原来许先生身后的买主是潘兄?呀,潘兄为何不早说,你我交情不菲,又何必让人代替来询价。”

潘仁语塞,方才一时心急,竟是把什么都忘了,只好道:“这房子是我瞧上的,这里风水好,我想让家中的逆子来这里读书,清净。我和沈公子是有交情,也正因为如此,才不好出面,毕竟这是买卖嘛。”

沈傲哈哈笑,道:“还是潘兄厚道,若是潘兄亲自来,我还真不好开价。不过你们来迟了。”

潘仁已惊得满头是汗,连忙道:“来迟了?莫非已经卖了?”

沈傲道:“卖是还没卖”

潘仁虚惊一场,用袖子去擦额头的冷汗,微微出了口气,心想总算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过嘛,我已决心卖给春儿姑娘了,春儿姑娘今次带来了六千贯钱,我和她当面结清,这宅子卖她了。”沈傲很无耻地笑道。

潘仁怒道:“都已说好了五千五百贯,怎么又变了?”他恨不得转身就走,可是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生怕这一走,宅子便换了主人,到了那个时候,杨洁的三百幅画就彻底没了。

若是醉云楼没有卖,潘仁大不了一走了之,这个便宜他不占了。

可是醉云楼已经卖了,他潘仁已没有了营生,只是空有五千多贯钱,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宅子买下来,否则亏大了。

沈傲连忙道:“潘兄息怒,价高者得,这是横故不变的道理,是不是?”

春儿不满地道:“沈公子,你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快签字画押,我们已经说好,这宅子我家公子六千贯买了。”

“哦,好。”沈傲又去提笔,正要署名,潘仁的肥手便伸过来,死死的拧住笔杆头,高声道:“不成,不成,都已说好了的,五千五百贯,沈公子、沈老弟,沈爷,你不能言而无信啊,我钱引都已带来了,恰好是五千五百贯,咱们现在就交割,好不好?”

“不好!”沈傲回答得很干脆。

“六千贯,我也出六千贯,这房子我非买不可。”潘仁几乎要流眼泪了,这个买卖他不能亏本啊,四五千贯的醉云楼卖了三千贯,若是拿不到杨洁的字画,这亏吃得太大了。

春儿冷笑:“六千五百贯。”她叉着腰,很泼辣很有把握的样子。

潘仁倒抽了口凉气,差点就要翻白眼了,咬死牙关道:“七千贯。”

春儿愕然,道:“七千贯?”一下子没了底气,只好转身走了,回头还说:“沈公子,我能不能回去先问问我家公子,看看是否再加点钱,你千万不要把房子卖给他,等我家公子有了消息再说。”

抛下这句话,春儿的人影消失不见。

好机会!潘仁激动得发抖,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啊,这个丫头想来是做不得主的,因此要回去问她的主人!

好,妙极了,趁着这些时间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姓沈的房契。

“沈公子,七千贯,我们现在就交割,如何?”潘仁几乎是祈求了,时间不多,竞争激烈,再耽误一刻,可不是玩的。

沈傲叹气:“潘兄啊,不是我说你,人家不是说了吗?得等她家公子回话,再等等,再等等吧。”

潘兄想哭的心都有了,心里想:“真要等到人家有了回音,指不定还要竞价呢,到时候七千贯都不准儿能拿到房契了。”于是哭求道:“沈公子,沈相公,不管怎么说,你我交情不浅,在下实在是太喜欢这宅子了,七千贯,就卖给潘某吧。”

这世上哪里有以百倍的价钱求人家卖房子的,可是偏偏此刻潘仁想跪下的迹象都有,看得吴三儿目瞪口呆。

沈傲很为难,举着扇子时张时阖拿不定主意。

“沈相公”潘仁已经改称相公了:“你开开恩,就当是成全我,如何?”

潘仁急得热锅上的蚂蚁,生怕春儿再回来,就差要喊沈傲一声爹了。

沈傲心软了:“好吧,七千贯,咱们这就交割,你带钱来了吗?”

潘仁狂喜,就在几日前,他明明八百贯买下这宅子都觉得多了。可是就在几日前,他还咬咬牙愿意出五千五百贯,如今七千贯的价钱,潘仁倒是觉得占了大便宜,喜形于色的道:“只带来了五千五百贯。”

沈傲凝眉:“五千五百贯?算了,我还是卖春儿姑娘吧。”

潘仁连忙说:“五千五百贯只是现钱,在下还有一套大宅子,两千贯买下来的,后来装饰、修葺也花了不少钱,沈公子点点头,我立即叫人回去拿房契如何?”

为了杨洁的画作,潘仁是豁出去了,有了这些画,将来买多少宅子都成,眼下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抢在春儿回来之前把沈傲的房契弄到手。

沈傲很感动,握住潘仁的手:“潘兄,你的宅子我怎么好要?”

潘仁要哭了,强忍着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珠子,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心痛,说道:“沈公子不必客气,你我是朋友,这宅子换谁住不是住呢?”

“好。”沈傲点头:“潘兄很痛快,这个朋友我没有白交,那你快去叫人拿了房契来,我们立即交割。”

潘仁松了口气,心里说:“这事总算成了,真是有惊无险,还好,还好,七千贯换九千贯,不管如何,总算没有亏。”于是写了张便条给他的大老婆,叫许先生带着便条回去取房契。

吴三儿端上茶来,潘仁和沈傲相互对坐,一边等候,一边喝茶,潘仁还是有些紧张,生怕那丫头什么冲进来开价八千贯,心里痛骂许先生脚慢,这么久还不来,心不在焉的喝着茶,满腹心事地与沈傲闲扯。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许先生满头大汗地回来,将房契交给潘仁,潘仁等不及,连忙说:“沈公子,咱们这就交割。”

于是二人各取房契,又签下文凭,眼看沈傲画了押,潘仁心中狂喜,一把将沈傲的房契抢过来,欢天喜地的大呼:“哈哈,皇天不负,皇天不负,这宅子归我了。”

沈傲将一沓钱引和潘仁的房契收入百宝袋子里,嘿嘿的笑:“潘兄如愿以偿,恭喜,恭喜。”

潘仁脸色一变,将房契收好,狞笑道:“快给我滚,滚得远远的,这个屋子里的东西,什么都不许带走,立即就滚。”

他的脸当真是说变就变,不过也难怪,七千贯送给了这姓沈的,难道还要教他笑脸相迎。

“哇”沈傲很受伤:“潘兄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潘仁大笑,笑得寒气刺骨:“谁和你是什么朋友,赶快给我滚!”

说着潘仁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对许先生道:“你在这里看着,不要让他们拿走这宅子里的任何东西。”

话音刚落,便急匆匆的往沈傲的厢房里跑,翻箱倒柜,口里喃喃念叨:“画儿,我的心肝宝贝,我来了。”

他双目赤红,如同疯子一般,将屋子翻得乱七八糟。

沈傲的房子没有找到,他便心急火燎的往周若的屋子里去,周若在屋子里大叫,随即跑出来,口里骂:“你疯了吗?”

潘仁觉得周若有些眼熟,只是心中只惦记着画,其余的早已抛到爪哇国了,冲进去又是一阵翻找,过了片刻又冲出来,高声大叫:“画呢?画呢?我的画呢?”

沈傲问:“什么画?”

潘仁不理他,觑见了厨房,又钻进去。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六章:礼多人不怪

“我的画呢,我的画呢?在哪里,在哪里?”从厨房中冲出来,潘仁双目赤红,圆领员外衣凌乱不堪,满是污渍,冲到沈傲面前,恶狠狠地大吼。

沈傲退后一步,手中的扇子合拢做自卫状,很糊涂的问:“什么画?”

“什么画,什么画?”潘仁哈哈大笑,狞笑着逼近:“杨洁的画,一箱子的画,在哪里?你放在哪里?”

“哦。”沈傲恍然大悟:“我烧了。”

“烧了!”潘仁如电击一般不动了,随即大叫:“你烧了,你居然烧了?这是我的画,你竟烧了我的画。”

沈傲很无辜的样子:“那明明是我的画,至少在卖掉宅子之前,所有的东西都归我处置是不是?我烧了它和你有什么干系?”

“走吧,这宅子已经卖了,我们不必留在这里。”沈傲不再理会目瞪口呆潘仁,带着吴三儿、周若转身要走。

“谁都不许走。”潘仁大笑,咬牙切齿的道:“要走?没这么容易,许先生,刘动,把他们拦住。”

许先生醍醐灌顶,突然明白了什么,一阵苦笑,朝潘仁行了个礼:“东家,事已至此,学生辞去教馆,告辞。”他是个聪明人,潘仁已经一无所有,这姓沈的公子虽然用的是欺诈手段,可是于理于法都没有破绽。那契约是潘仁亲自签草的,钱也是自己送过去的,又没有讲明什么三百幅杨洁画作的事,只说宅内一切器具、家用都归潘仁所有。就算是叫了官府来,只怕也无济于事。

现在潘仁想要狗急跳墙,以身试法,自己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怎么能和他一起胡闹,对于许先生来说,还是走为上策为妙。

那叫刘动的小厮蠢一些,却也明白光天化日之下不能随东家乱来,看许先生辞馆,也连忙说:“小的也回去收拾行囊,东家好自为之。”

世态炎凉,潘仁已不再是那个身价数千贯的富商,没有了钱就什么都不是。

许先生和刘动灰溜溜的走了,绝不敢回头再望一眼。

沈傲也走了,护着周若飘然而去。

大槐树下,只留下潘仁上下唇不断的颤抖,掏出那张房契,口里反复念叨:“画呢,画呢,我的画呢”随后,房契撕成粉碎,那纸屑随着微风散开,飘洒入泥。

潘仁疯了,在汴京城,许多人看到他赤裸着肥胖的身体四处闲逛,见人便拦下来,口里问:“看到我的画吗?我的画在哪里?”

周若听说了这些流言,又于心不忍了,问沈傲:“我们对他是不是太坏了,他应当罪不至此”

沈傲的回答很郑重:“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这样的人多留一天,昨日死的是刘小姐,明日或许就是赵小姐、王小姐,这是他自己做的孽,我们只是替天行道罢了。”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周若咀嚼着这句话,抬起眸来望着沈傲的侧脸。就在这四面是粼粼湖水的亭中央,一缕阳光穿过亭盖斜照下来,似乎直接射入沈傲幽深的眼眸,霎时间,这俊美少年好比珠玉映日一般熠熠生辉,把周若眼睛都眩花了。

“这个家伙,看来也不似那样不正经,看上去嘻嘻哈哈的,还很有些操守呢。”一刹之间,周若对沈傲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谁知刚刚对他印象好了一些,沈傲就开始脱靴子了,周若期期艾艾的道:“你你要做什么?”

“捉鱼。”沈傲的回答很简洁。

“哪里有鱼?”周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傲已经开始脱外衣了,一点也不怯场的意思。

周若急了,跺跺脚,撇过脸去不敢再看。

扑哧一声,沈傲穿着内衫光着脚便跳入湖中。

“这个疯子。”周若转身要走,却看到水中的沈傲突然双手一扬,一条嶙嶙生辉的鱼儿在半空扑哧着飞进亭中来,周若吓了一跳,斥道:“你做什么?”

“捉鱼啊。”水中的沈傲湿漉漉的解下脑后的绑带,头发披洒在肩,从水中露出脸来。

周若要哭了,还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无礼,连忙说:“这鱼不能捉。”

可是沈傲不管,又钻到水里去了。

“喂”周若看水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有些急了,生怕出了什么事,便高声说:“你捉鱼做什么?快冒出头来。”

沈傲顶着一片荷叶钻出来,道:“烧烤,送礼。”

“烧烤还送礼!”周若哭笑不得,跺脚道:“你送给谁?”

沈傲嘿嘿笑:“秘密!”

又一条鱼抛到亭中,那肥美的鱼儿在砖板上扑腾乱跳,吓得周若连连尖叫。

过了一会儿,周若看到一个人影往亭中走过来,她心跳的厉害,顿时慌了,心里想:“要是被人看见自己在看书童游水,这可糟了。”大家闺秀,最怕的就是牵涉到绯闻中,这种消息传得快,过不了几天就全府都会知道,再过几天,就会变成汴京城的谈资。

周若连忙顺着长廊迎过去,近了一些,才看清来人是赵主事,脸更红了,心乱如麻的捏着手绢,勉强挤出笑:“赵主事。”

赵主事显得很温良,朝周若行了个礼,毕恭毕敬的道:“老朽方才听到小姐在这里尖叫,不知是什么事。”

“没没事。”周若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我看到湖里一条鱼儿跳出来,很惊奇。”

赵主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小姐有什么事呢。”

周若道:“赵主事请回吧,我要在这里静一静。”

赵主事不敢逗留,连忙说:“那么老朽告辞。”转身走了。

周若虚惊一场,想到方才为沈傲说谎,脸就红了,幸好沈傲没有从水中冒出头来,否则被赵主事看见,那可大大不妙。

等他回到亭中,沈傲已爬上亭子,浑身湿漉漉的,脚下是六七条肥美的鱼儿,他一边在有阳光的地方晒着太阳,一边说:“春儿要在就好了,她会帮我拿食盒、盐巴、火石来。”

周若气呼呼的道:“春儿就是被你教坏的。”

沈傲道:“这和教坏有什么关系?周小姐血口喷人。”

周若也发觉自己似乎没有逻辑,偏偏见了这小子便气不打一处来,只好道:“我去帮你拿吧。”

沈傲很高兴:“周小姐人真好,和春儿一样心地都很善良。”

周若白了他一眼,道:“我欠你的人情,就当是还给你。”

说着,便走了。她看上去很镇定,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她的表现有点心虚,不知为什么,沈傲说起春儿的好,总是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七章:无事献殷勤

沈傲破膛开肚,周若坐在一旁看,鱼儿烧烤好了,沈傲请周若吃,周若不要,沈傲也不勉强,笑呵呵的把烤鱼放置进食盒里。

挎着食盒,沈傲在前面走,周若在后头跟着,保持一丈的距离,她想看看,这个家伙又故弄什么玄虚。

到了偏角的一处庭院,沈傲觑见了庭院里晾晒衣服的芸奴,笑嘻嘻的隔着篱笆和她招手:“芸儿,芸儿。”

芸奴是聋哑人,听不到。沈傲只好开了庭院的竹篾门走到芸奴身边和她打招呼。

芸奴见到沈傲,立即叉着手,虎着脸咿咿呀呀的说了一阵,沈傲不懂,说:“我要见陈相公。”抬腿要进屋子。

芸奴将他拦住,不让他进。她对沈傲的印象不是很好,亦或是陈济本身对沈傲有成见,让芸奴也嫌弃他。

沈傲只好指了指屋子,又将食盒交给芸奴,意思是说:“劳烦她进去通报,顺便把礼物送进去。”

芸儿接过食盒,便进了屋子。周若追上来,望着这庭院的风景,闻到那洗净衣服的皂角味,口里说:“想不到府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我竟是不知道,真是奇怪,方才那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沈傲哈哈笑:“周小姐不知道的事还多,周府大着呢。”这口气,倒像他是周府的主人,而周若倒成了客人一样。周若愠怒的瞪了他一眼,心里说:“这人脸皮真厚的厉害。”

却说陈济正在屋子里练字,听到外面的动静,就有点生气了,他练字最讨厌人打搅,不知是谁在外面大呼小叫。过一会,芸奴提着食盒进来,陈济只好抛了笔,问:“是谁送来的?”

芸奴做了一番手势。陈济气呼呼的道:“又是那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把食盒留下,人赶走。”

说来也奇怪,芸奴听不到沈傲的话,可是陈济说的话她却懂,点了点头,把食盒放在案上便去赶人。

沈傲见芸奴出来,以为芸奴欢迎他进去,刚刚抬脚,又被芸奴拦住,咿咿呀呀的打手势。

这个手势沈傲看懂了,是送客的意思。奶奶的,客人还没进屋就送客,实在太无礼了,没把人放在眼里啊。而且那姓陈的收了礼,又叫芸奴来赶人,很不厚道太无耻。

周若躲在一旁掩口笑,笑意中带了点嘲讽,很乐意看到沈傲碰壁的样子。

沈傲不徐不疾,他是有备而来,从怀中抽出了一张名帖,交给芸儿,说:“麻烦芸儿姑娘将这名帖交给陈相公。”

芸奴收了名帖,显得很不情愿,一扭腰,又进屋去。

陈济在屋里不写字了,很不厚道的在吃鱼,反正是那小子送来的,不吃白不吃。见芸奴又进来,就有些不悦了,口里说:“那小子还没有走吗?”

芸儿点头,将名帖送上。

陈济随手接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看,仿佛三魂六魄一下子抽离了身体,全神贯注的看着名帖发呆,口里喃喃说:“好狡诈的小子,去把他请来。”

屋外头的周若等的有些不耐烦,口里说:“方才你送礼去,屋里的主人都不愿见你,拿上名帖他就会见吗?”

沈傲信心十足:“周小姐试目以待,他非见我不可。”

周若不信,可是等芸儿出来,朝沈傲点点头示意他进去时,周若就不得不信了。

沈傲哈哈笑着进了屋子,陈济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一双眼睛仍是盯着那名帖,不说话。这名帖上并没有什么玄虚,只写着‘沈傲敬上,再拜起居’八个字,很普通,没什么门道。

吸引陈济注意的,是那八个龙飞凤舞的字,这八个字笔法圆转瘦硬、骨力雄健、气度高旷,竟是自成一派,陈济闻所未闻。

这种写法是行草的一种,乃是明朝李东阳开创的一种字体流派,沈傲是什么人,模仿别人画画、写字是他吃饭的家伙,这几笔东阳体意境深远,行书乱草之中,隐隐可露出一股高旷之气。

陈济依依不舍的从名帖上抽出来,小心翼翼的将名帖收好,望了沈傲一眼,脸色又冷了:“观其书即可看其人,可是你这个家伙却令人看不透。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快说。”

沈傲坐下,笑了笑道:“陈相公好自在,这单门独院的,红袖相伴,哈哈羡煞旁人。”

陈济的脸色更难看了,红袖相伴,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哇!我堂堂状元之才,文采斐然,士子的偶像,清流的领头人,这个家伙竟说我作风不检点,气死人了。

不过陈济也知道这家伙口没遮拦,你越是被激怒,他越是高兴,要矜持,要矜持。陈济涵养的功夫还算不错,总算忍下来,冷着脸只是笑。

沈傲又说:“陈相公最近行书有什么心得了吗?其实行书写字,不是闭门造车就出成效的,要多出去走走,开阔开阔眼界。”

“好了,这家伙的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陈济笑的更冷。

沈傲变得真挚起来,很认真的道:“你看那些行书大家,哪一个笔法不是贴合了自然之理的,书便是自然,自然就是书,所以说,我劝陈相公多出去走动,说不定会有感悟。”他顿了顿:“正好,我这里有个最适合陈相公的差事,陈相公要不要去试一试。”

陈济冷笑:“不去。”他回答的很干脆。

“陈相公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断然否决,到时可不要后悔。”沈傲有些生气了。

陈济道:“不后悔。”

沈傲被打败了,只好说:“是这样的,我打算举办一个诗会,邀请各界名流相互博弈。沈相公声望高,才学好,能服人,汴京城的士子都希望一睹陈相公的风采,所以请陈相公出山,做诗会的评判,好不好?”

所谓诗会,其实是沈傲开办私人会所的一个噱头,要吸引人,一炮而红,就必须有杀手锏,拿出干货来。

上次设局将潘仁的家产一并骗来,让沈傲的身家一下子富余起来,醉云楼,汴河边的大宅子,还有两千五百贯现钱,这笔财富,沈傲打算全部投入到私人会所中去。

现在醉云楼和那大宅子都在吴三儿的监督下开始重新修葺施工,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张,沈傲未雨绸缪,先把陈济骗上船再说。

既然是私人会所,当然接待的是巨富豪门,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附庸风雅,要想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就必须选择一个在读书界很有号召力的人物出来。

陈济无疑是不二的人选,状元之才,清流冠楚,偶像中的偶像,在文艺界的声望极高。如果把他请出山去,私人会所立马就可以提升几个档次。

只不过,陈济对沈傲的诗会并不感兴趣,冷着脸,又是摇头:“不怎么样。”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八章:皇三子

沈傲笑了,陈济脾气太怪,不过要治他,沈傲还有办法。他站起来,微微笑着对陈济耳语几句。

陈济很惊奇的样子,问:“当真?”

沈傲点头:“陈相公敢不敢赌?”

陈济很犹豫,想了想道:“好,赌一赌又何妨,有言在先,你不许耍诈。”

沈傲很委屈:“我像是这样的人吗?本书童高风亮节,才不屑做这种事。”

“既如此,那么就一言为定。”陈济竟是一下子热情起来,对芸奴说:“芸儿,斟茶。”

“不必了。”沈傲最见不惯陈济客气,倒是习惯了他那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拾起桌上的扇子道:“我告辞了,过几日再来拜谒。”

“哎呀呀”陈济搓着手站起来,很不好意思:“沈相公这么快就走,连茶水都没有喝上一口,当真是惭愧的很。”

便要送沈傲和周若,一直送了很远,还依依不舍的摇手道别,很舍不得。

周若满头雾水,问沈傲:“方才你和他说了什么话,为什么那怪人突然转了性子。”

沈傲笑道:“我说我可以写出百种不同的字体。”

“百种?”周若愕然,很是不信:“这绝无可能,术业有专攻,书法也是如此,就是精研两种字体已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是百种。”周若心里想,难怪那个陈相公转怒为喜,他这种热爱书法的人,若是能见到百种字体写就的行书,只怕要将沈傲捧到天上了。

“这个沈傲真奇怪,他到底有多少本事,很让人摸不透。”

沈傲不说话,却看到远远的周恒冲过来,朝自己摇手,高声大呼:“沈傲,快来,快来,郡主的画又来了!”

与清河郡主斗画,几乎已成了沈傲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周恒气喘吁吁的跑到沈傲身边,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走,我们去书房。”

周若脸上有些发窘,冷笑一声:“郡主的画有什么看的。”踩踩脚,便走了。她是不好在弟弟面前与沈傲多待,很别扭。

周恒很受伤,口里说:“姐姐,我一来你就走,我有这么讨嫌吗?”说着又急匆匆的拉沈傲去书房,取出画来摊在书桌上,道:“看来小郡主不服输啊,沈傲,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沈傲俯下身去看画,一开始便被这画所吸引。可是很快,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口里说:“奇怪,奇怪。”

周恒道:“有什么奇怪的,莫非郡主的画有了长进?沈傲,你不会心虚了吧。”

沈傲道:“这是徽宗皇帝的瑞鹤图。”

“徽宗皇帝是谁?”周恒满头雾水。

沈傲这才想起,宋徽宗还没有死,现在还没有徽宗这个谥号。自己应该叫皇上才是,于是道:“就是今上。”

“啊?”周恒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他开始只是想获得郡主青睐,极尽去讨好她,谁知郡主刻意羞辱,让他起了争强好胜的心思。邀沈傲为他作画,便是要和郡主斗一斗,谁知这一斗,竟牵涉到了官家,这事就有点复杂了,很头痛。

“会不会是郡主模仿官家的画作?”周恒小心翼翼的问。

沈傲摇头:“瑞鹤图是官家的新作,我记得好像就是这个时候的作品,现在还未流传出来,而且绝不是郡主的画作。你看他的画风,健笔开张,挺劲爽利,郡主是女流,笔锋以细腻为主,画不出这样的神韵,所以,作画的应当是个男人。”

周恒心虚的道:“那么说这已是官家的真迹无疑了?”

沈傲又摇头:“不是真迹,不过画中的花鸟倒是颇得官家的神韵,你看看这笔线,会不会发现有临摹的痕迹。”沈傲指尖顺着画中盘旋的白鹤,徐徐往下划拉,点到宫阙的楼台时就不动了:“看看这里,很生涩,有画蛇添足的痕迹。”

周恒摇着脑袋:“我不懂,这么说这不是官家的画作了?”

沈傲道:“瞧这人画风与官家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这瘦金体的题跋,很有神韵,显然这人受过官家的指导。作者应该是和官家很亲近的人。周公子想想看,官家身边除了女人就是太监,还有什么男人可以时常陪伴左右?”

周恒此时充分的发挥起想象力,随即愕然道:“莫非是某个皇子?”

沈傲微微一笑:“猜对了,我问你,清河郡主和哪个皇子最要好?”

问起这些八卦,周恒立即眉飞色舞起来,道:“应当是皇三子赵楷,皇三子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他性极嗜画,最善画的是花鸟,很精致,许多要求他的画呢。

众皇子之中,皇三子是最得宠的。他的母妃是王贵妃,也很得官家的宠爱。皇三子人较为孤僻,却是汴京城公认的天才。他偷偷地参加过重和年间的科举考试,竟是一路披靡,进入了殿试。在殿试中发挥更是出色,夺得了头名状元。皇三子与清河郡主都是喜欢作画的,所以两个人合得来,经常一起游玩讨教画技。是了,作画的人八成就是皇三子,啊呀,我曾见过他几面,不过他有点瞧不起我,哎”周恒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沮丧,像他这样的国公世子,走到哪里不是有人捧着含着,遇到了皇三子赵楷,一下子就没有了脾气。

“皇三子赵楷?”沈傲笑了笑,指着画道:“他的画技倒是不错,只可惜还嫩了一些,而且刻意去模仿官家,倒是弄巧成拙了。他的水平最多也就和杨洁相若。若不是他这个皇子的身份,单论画技,只怕名声不会这样大。好,他既然来挑衅,我们也不能输他,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周恒捏了一把汗:“你说我们要是赢了他,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伺机报复啊。”

沈傲大笑:“想不到周公子也有怕的时候?”

周恒道:“人家报复的是我又不是你,好,不管他,先赢了再说。”

沈傲点了点头,拿了笔墨纸砚,望着这瑞鹤图阖目思索,感受宋徽宗赵佶的画风,其实宋徽宗的画沈傲早就临摹过几幅,因此倒也成竹在胸。他捏起笔,随即龙蛇飞舞,开始着墨。

这幅瑞鹤图可以说是徽宗皇帝画技的高峰,其绘画技法尤为精妙,图中群鹤如云似雾,姿态百变,无有同者。更为精彩之处,是天空石青满染,薄晕霞光,色泽鲜明,鹤身粉画墨写,睛以生漆点染,顿使整个画面生机盎然。

徽宗犹善花鸟,其花鸟之作确实名不虚传,这一次开笔,沈傲不似前几次那样一气呵成,而是画了片刻,便突然提笔思索,仿佛在寻找赵佶那种健笔开张,挺劲爽利,侧峰如兰竹,媚丽之气溢出的神韵。有时又突然摇头,有时抿嘴低笑。痴痴呆呆,仿佛身边的事物都停滞一般。天下之间,只剩下沈傲一人和一支笔。

[qinkan.net奇`书`网]第二十九章:报复夫人沈傲很坏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沈傲疲倦的搁笔,成了。

小心翼翼的吹干墨迹,沈傲才发现周恒趴在书桌的一角打起呼噜,睡着了。方才沈傲全神贯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现在一听,觉得这呼噜很刺耳,将周恒推醒,道:“把画收起来,过几天送过去。我们去醉云楼一趟。”

周恒睡眼惺忪,看了看画,道:“这画作的比三皇子好。”一边说,一边卷起画,把它放入书桌上的画罐子里,又问:“去醉云楼做什么。”

沈傲打趣道:“周董,你不会是打算做甩手掌柜吧,世上有这么好赚的银子吗?门面的装点是生意的重中之重,总要去看一看。”

周恒彻底醒了,精神奕奕的道:“好,现在就去,我教人去套车。”说着,便出了书房,去马厩叫人准备好车马。恰好赵主事路过,看到周恒,讨好的向周恒道:“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周恒是个直肠子,随口道:“去醉云楼。”

“哦。”赵主事脸上浮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容,随即又问:“只公子一个人去吗?”

周恒有些不耐烦:“问这么多做什么?我和沈傲去,你教车夫快点套好车,本公子就要那匹枣红马,在门口等着。”说着,扬长而去。

“醉云楼?”赵主事阖着眼睛,似笑非笑的喃喃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很耳熟,是了,这是一家青楼,在汴京城有不小的名气。

“少爷去了醉云楼,沈傲也要跟着去,妙极,妙极了。”赵主事冷冽一笑,立即小跑着往佛堂赶。自从那个沈傲进了内府,赵主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侄儿被沈傲排挤掉书童的名额也就罢了。这些日子,夫人和沈傲关系很火热。平时都是叫自己去佛堂里闲聊,可是现在却不叫了,有时自己去拜见,夫人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些冷淡。

身在职场,赵主事的疑心很重,新来的书童迅速蹿红,威胁也很大,必须尽快把他赶出内府去。

赵主事兴致勃勃的到了佛堂,恰好春儿端着糕点进去,便笑呵呵的和春儿打招呼,问:“夫人还在礼佛吗?”

春儿道:“夫人和小姐在闲聊呢,赵主事,找夫人有事吗?”她见了赵主事,耳根子有些红,有些心虚。

“小姐在更好,我要当面戳穿沈傲,让夫人和小姐都知道这人品行不佳,知道他不是好人。”赵主事兴致勃勃的对春儿道:“我和春儿一道进去吧,来,把糕点给我,我帮你端过去。”

说着,从春儿手里接过糕点,便进了佛堂。佛堂里香气缭绕,夫人和小姐在几案上对坐喝茶,赵主事笑吟吟的将糕点放在几案上,口里说:“夫人近来身子骨比以往清爽了,老仆心里很欢喜呢。”说着又对周若道:“小姐也是越来越漂亮了。”

夫人吹着茶沫,笑了笑:“就你嘴甜,近来府里没有什么事吧。”

赵主事道:“咱们祈国府上下是懂规矩的人家,夫人又一向体恤下人,哪里会有什么事。”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口里道:“不过不过”很踟蹰很犹豫的样子,后头的话却顿住了。

夫人抬眸:“不过什么?”

赵主事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夫人见他言语闪烁,倒是更有了穷究的心思:“你近来倒是学会藏心事了。”

这一句话风淡云清,却很有威慑力,赵主事连忙道:“老仆不敢瞒着夫人,方才我去马厩时,正好撞见了少爷,少爷要马厩那边备好车马说是要去醉云楼。”

一听到醉云楼三个字,春儿顿时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听。周若却只是含着笑,抿嘴不语。

“醉云楼是什么?”夫人蹙着眉,从赵主事的脸上看出这醉云楼不是什么好地方。

赵主事道:“醉云楼是汴京出了名的青楼”

夫人沉眉:“青楼?我家恒儿去那里做什么?”身为母亲,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出入这种烟花场所,得知这件事,夫人第一个想法就是不信。

赵主事道:“夫人,这事千真万确,少爷自然是不会去这种烟花场所的,不过若有别有用心的恶徒诱使就不一定了。少爷本心善良,不知道人心险恶,被人蒙拐一下,也是常有的事。”

夫人厉声道:“你说,是谁无法无天,敢带少爷去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

夫人生起气来,那也不是好玩的,别看她平时慈眉善目,可是一旦关系到子女,那就另当别论了。

赵主事道:“是书童沈傲,我是亲耳听到,少爷亲口说沈傲要带他去醉云楼。沈傲这个人才学是有的,品行也不算坏,在府里很多人喜欢他”赵主事是个聪明人,在说别人坏话之前,得多说些这个人的好话,七分真再掺杂三分假才能让人信服,因此口若悬河的夸了沈傲一通,正要图穷匕见,谁知夫人却不发火了,怒气也消失了,脸上竟是挂着值得玩味的笑意。

“不好,夫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给那姓沈的小子灌了米汤?为什么我一说起他,夫人却是这个样子。”赵主事忐忑不安,有些心虚了。

夫人沉默了片刻,问:“你是说,是沈傲教唆恒儿去了青楼?”

“正是。”

“好吧,我知道了。”夫人喝了口茶,倒是显得很平静,仿佛一下子这件事变得事不关己了。

赵主事小心翼翼的问:“夫人,要不要叫人去醉云楼把少爷叫回来?”

夫人摇摇头:“不必了,这件事我来处置就是,你去忙你的吧。”

赵主事如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按理说,夫人应当很愤怒才是,怎么这么平静?不对劲。

其实他没有想到,春儿借用他的口编排沈傲的话已经让夫人打了预防针。对于这件事,夫人自有自己的主张。

赵主事连忙告退,心里满不是滋味,在往日,就算没有事夫人也会叫他坐下喝口茶谈些禅学。可是现在却是主动叫自己告退,不是个好兆头啊。

一边的春儿心里却吃惊了,她当然知道沈傲和周恒去醉云楼做什么,望了周若一眼,只看到周小姐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竟一点都不给沈傲辩解。她心里有些发急,生怕夫人误会了沈傲,可是她想辩解几句,话到口里,脸又红了。为一个男子辩解,这是她在夫人面前头一遭,很害羞,不知道怎么开口。

[qinkan.net奇`书`网]第三十章:黄花闺女养成计划

醉云楼如今正式关门大吉,门脸需要重新装饰,那粉色调的暧昧之风也要修葺,沈傲需要的,是要缔造一个艺术的天堂。只要步入其中,就可以感受到浓重的书香氛围。

要的就是高档,不能有丝毫瑕疵。作为艺术大盗,他对古典建筑的艺术有很深的造诣,这里的装饰设计由他一手包办,走的是明清风格,要有格调,就必须在细节上下工夫。

吴三儿正过着督工的瘾头,见沈傲和周恒来了,顿时欢喜的过来,道:“周公子,沈大哥,你们看,工匠们很卖力,多则半月,少则十天,我们就可以开张了。”

沈傲点头,夸奖了他几句,便听到楼上莺声燕语的声音,指了指上头:“怎么有这么多女人?”

吴三儿苦着脸道:“全是不肯走的乐户,原本我尊沈大哥的意思是要打发她们的,可她们说没有去处,出了这醉云楼就无家可依了。不得已,只能让她们暂住着。”

所谓乐户,其实就是家妓,是青楼女子的雅称。吴三儿这个人心软,赶不走她们。

沈傲笑了笑,道:“不走也好,反正总是要有人打点和伺候的,就让她们留下吧。我上去看看。”

“我也上去。”周恒兴致勃勃,整了整衣冠,从腰上抽出纸扇子,作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沿着木梯子发去,果然看到十几个乐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原来是几个工匠要修葺各厢房,将她们驱出来,惹起了她们不满。这个说:“哟,小心我的青瓷瓶儿,这是王公子送的,砸碎了你可赔不起。”那个道:“好好的醉云楼,还有什么可修葺的,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一个东家,竟是连门脸儿都要换了。他们要打发我们走,定是要换新人进来。”

有个穿着绿萝衣裙的乐户腰肢一扭,嘻嘻笑道:“怕个什么,怕哪个勾栏不收容我们吗?他们要赶人,大不了姐妹们到隔街的清乐坊去。”

说起清乐坊,许多人又唧唧喳喳了,这个说:“清乐坊哪里比的上醉云楼,好歹醉云楼还是些公子、富商光顾,到了清乐坊都是些五大六粗的光膀子大汉,钱没有几个,力气却大的吓人。”

那个说:“姐儿我就喜欢力气大的。”

众人哄笑。其中一个眼尖,看到沈傲、周恒上来,见沈傲、周恒都穿着圆领儒衫,那料子更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那沈傲,负手这么一站,说不出的英俊倜傥,那剑眉之下是一双如墨的眼眸,眸子精亮出神,鼻梁直长,嘴角微微翘起,活脱脱的一个翩翩公子。周恒虽说胖了些,可是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出身不凡。

于是连忙说:“两位公子怎么白日也来光顾吗?”

她的话引起众人注意,纷纷妖娆的围拢过来,这个拉扯着沈傲的袖子,那个勾着周恒的腰,热情的很。

“哈哈,好,好”周恒陶醉其中,这个掐一把,那个摸一摸,很熟练很有心得。

沈傲看在眼里,心里想:“周董看来是勾栏老手,不简单不简单,人还没屁大,恐怕已经身经百战了。”

他撇撇嘴,却是打开一只伸过来的手,朗声道:“都退开,我是你们的东家。”

东家这个字出口,乐户们都顿住了,做这一行的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是东家还是老鸨,都是乐户们最畏惧的人。原因很简单,这种逼良为娼的行业必须树立威信,而威信绝不是依靠什么王八之气就一蹴而就的。说穿了,靠的就是鞭子和阴狠,要杀一儆百,要枪打出头鸟,反正就是要这些乐户们畏惧,让她们不敢反抗。

听到沈傲自称东家,乐户们纷纷退开,就如猫见了老鼠,眼中浮出一丝惧色。

沈傲大喇喇的寻着一张太师椅坐下,周恒颇有些意犹未尽,不情愿的坐在沈傲身边。其中一个乐户强笑着出来要去为沈傲、周恒斟茶,沈傲摇手制止:“我只说几句话就走,不要上茶了。”

“是,是,东家有什么话,尽管对我们吩咐。”众乐户纷纷强颜欢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们真的情愿留下来?事先说好,如果你们要走,我决不阻拦,你们的卖身契我也还给你们。”沈傲叹了口气,倒是对她们多了一分同情,身为大盗,沈傲并非是别人所想的那样全无心肝,他不惧强者,可是也有一颗对弱者的同情心。对待坏人,他可以像暴风骤雨一样将他们踩在脚下踏上一万脚,对待朋友他可以嘻嘻哈哈装神弄鬼。可是对待这些可怜人,他既不凶恶,也没有嬉皮笑脸,尽量使自己郑重一些。

“东家,我们都是被卖来了的,就算是回乡,早晚家里也会把我们卖到别处去。我们都是弱女子,出了这醉云楼,哪里有什么营生可做,又没有可托付之人,情愿留在这里,也不愿走。”说话的是一个年纪较大的乐户,她的话音刚落,其余乐户也纷纷点头称是。

沈傲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们就继续留在这里吧,不过以后不必接客了。”

“啊?不必接客”

从来只听过强逼着去接客的东家和老鸨,沈傲这种不许乐户接客的东家却是闻所未闻。这个家伙,不会是另有阴谋吧。呀世上哪有这样的东家,完了,姐妹们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了,谁知这东家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沈傲不徐不疾,扫视了众乐户一眼,说起来她们的姿色倒都是上等的,那一袭若隐若现的暧昧长裙更是凸显出瘦燕肥环的姣好身材。醉云楼毕竟是上等勾栏,乐户自然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只不过她们画得妆太浓,再加上那脸蛋上闪露出讨好的谄笑,让沈傲很不喜欢。

沈傲咳嗽一声,很郑重的说:“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是乐户了,是黄花闺女!”

“哇”周恒在一旁打岔,搓着手,口水都要流出来:“本公子最喜欢黄花闺女,沈傲说的对,你们都是黄花闺女,来,让本公子尝尝黄花闺女的香舌”

乐户们娇笑起来,黄花闺女,这四个字对于她们来说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这东家真是好笑,他说是黄花闺女,大家就是黄花闺女了吗?她们若要是黄花闺女,这汴京城里的小姐闺女们只怕都是小尼姑了。

沈傲没办法,只好说:“严肃一点,严肃一点,我说的是真的,知道什么是黄花闺女吗?首先,把你们脸上的妆去洗尽了,再来回话。还有,把这衣衫也换了。”

沈傲板起脸来,自有一番威严,乐户们顿时不敢笑了,一个个回去洗妆。

周恒兴致勃勃的道:“本公子明白了,你是不是想让她们扮作黄花闺女来接客?哈哈,真是奇思妙想,想必客人们一定很喜欢。”

沈傲道:“谁说我要她们接客了?你听说过黄花闺女接客的吗?”

周恒很惊讶:“怎么?不接客,不接客我们养着她们?哇,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好不好。”周董不愧是周董,商业头脑还是有的,居然还知道自己是在打开门做生意,不简单。

沈傲微微一笑:“敢问周董,我们是开青楼吗?”

周恒想了想:“好像不是。”

“这不就是了。”沈傲不再理他,任他继续思考。

乐户们去了妆,换了素衣,一个个走到沈傲身前复命。沈傲这才满意了一些,摇身一变,她们还真有点小家碧玉的意思。很好,好极了,沈傲就好这一口不,是男人就好这一口。

沈傲开始说话了:“我问你们,如果有男人调戏你们,你们会怎么做?”

说起老本行,乐户们轻车熟路,纷纷道:“自然是宽衣解带,满足客人的要求。”

“不对。”沈傲摇头,此刻的他,仿佛沐浴在圣洁的光辉之下,他徐徐站起来,伫立着,很神圣很纯洁的道:“你们要拒绝,不但要拒绝,而且要喊救命,断断不能让他们得逞,懂了没有?”

乐户们不懂,不过沈傲怎么说,她们自然不敢违逆,一个个福了福身,媚眼儿往沈傲身上抛,口里说:“懂了!”

沈傲的压力很大,不得不摆出一副道貌岸然来:“不要朝我暗送秋波,本书不,本公子不吃这一套。对别人也是一样,要庄重,要矜持。明白吗?谁要是乱勾搭男人,就立即赶出去。”

[qinkan.net奇`书`网]第三十一章:职场好险恶

沈傲道德先生附体,很纯洁很神圣要毁妓不倦,一会叫乐户们不要再成天想着如何勾搭男人,一会儿又教她们要庄重自爱,要努力学习文化知识,熟悉音律。

乐户们才知道,这个东家真不凶,就是太正经,畏惧之心没有了,也就嘻嘻哈哈起来,她们最喜欢调笑,这个啧啧的说沈傲模样俊俏,那个桃花眼儿电光十足,颦笑窃喜的,浪声浪气的,沈傲越纯洁,他们越不正经。

沈傲决定对她们进行培训,恰好吴三儿上楼,便从女人堆中挣脱出来,把吴三儿叫到一边,道:“汴京城里有没有嬷嬷一类的人专门来教导女子礼仪、规矩的。”

吴三儿道:“前些日子皇宫里打发出来一批老宫女,这些人很懂规矩的,沈大哥要她们做什么?”

“好极了。”沈傲眉飞色舞的道:“去聘几个来,让她们教导乐户们举止礼仪,除此之外,再请个人来教他们琴棋书画。”

吴三儿现在对沈傲深信不疑,也不问为什么,点头道:“我明日就去办。”说完略有踟蹰的道:“沈大哥,我一个人在这里照应着,有些分不开身,想请个人来帮忙管事。”

吴三儿一撅屁股,沈傲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笑道:“你是想叫吴六儿来帮闲?”

吴三儿不好意思的搓手:“是,是,沈大哥最知道我的心意。六儿好歹做过些买卖,见识也广些,能帮的上忙。再说了,我和他是同乡。如今我仗着沈大哥有了前程,帮帮他也是好的。”

沈傲点点头:“你也是副董,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

吴三儿很感激,连忙道:“谢谢沈大哥。”

沈傲不敢再在这里待了,和这些乐户厮混一起压力很大。他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事却是不做的。在这个没有橡胶、保险袋子的时代染上了什么花柳要后悔终身,沈傲是耐力型选手,不急于贪欢一时。被这些乐户围着打情骂俏实在招架不住,只好将意气风发的周恒从女人堆中扯出来,溜之大吉。

回到国公府,天已渐渐黑了,门口悬着周府字样的灯笼孤零零的在夜风中飘动。刚刚进了内院,迎面就看到一个丫头过来,对周恒行礼,对沈傲微微颌首致意,道:“公子,夫人叫你和沈傲一道去佛堂。”

周恒很不满:“本公子饭都没吃呢,饿死了。”

沈傲心知夫人一定有事,扯了扯周恒,道:“先去见了夫人再说。”

二人并肩去了佛堂,佛堂里夫人、小姐都在,春儿站在夫人后头,朝着沈傲挤眉弄眼。倒是那周小姐的俏脸在摇曳的香烛光线之下微微勾勒出一丝笑容,这种笑容沈傲很熟悉,周小姐在幸灾乐祸。

夫人脸色有些不好,抬眸看了这一对少年一眼,先对周恒道:“恒儿,一下午见不着人,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周恒一下子无语了,言语闪烁的道:“娘,我我去”他正在犹豫,是不是该说个谎,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

沈傲坦然道:“夫人,我和少爷去醉云楼了。”

夫人脸色有些冷,正午时之所以对赵主事无动于衷,只不过是她不信赵主事的话。或者说,已经认定赵主事是挑拨离间。可是沈傲当面说出来,夫人自然而然的动怒了。

男人和女人不同,在男人眼里,**你懂得,心照不宣,可意会也可言传。可是对于女人来说,却是不可饶恕的事,尤其是自己的儿子正是这买卖中的男主角,很难令人接受。

“那你们说,这是谁的主意?”夫人声色俱厉的望着周恒,目光又落在沈傲身上,动了真怒。

“娘,是是我,你先听我说”周恒站出来,他表面上看很无良的样子,其实还是很讲义气的。

沈傲连忙道:“是我带少爷去的,请夫人听我解释。”

两个人都争着承担,倒是让幸灾乐祸的周小姐微微愕然,随即抹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笑容。

“好,你来说。”夫人点了点沈傲,很失望很生气。

沈傲口才好,再加上并无过错,心知夫人是受了人的挑拨,因此绘声绘色的从周小姐开始。

周小姐喝着茶,想不到沈傲第一下就牵涉到自己身上,那眼眸射过一线寒芒过去,杀气腾腾,她心里想:“莫非这家伙是想把我们的事一起抖落出来?呀,这人什么事做不出,若是让母亲知道我与他们合伙去骗人钱财,岂不要糟糕。依着母亲的性子,只怕要禁足我一年半载了。”

“那一日周小姐不是向夫人哭诉刘小姐的事吗?夫人可还记得逼死刘小姐的醉云楼东家?我也在旁听了,心里很不忿,于是便私下里寻了小姐,要治一治这奸商。”

夫人微微颌首,蹙眉道:“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个醉云楼从前还真听若儿说过。”

有了夫人的回忆做印证,沈傲更加来劲了,将骗潘仁的事掠过不提,恰好那奸商缺钱,要转售醉云楼,沈傲便怂恿小姐和少爷将醉云楼买下来。

夫人这才释然:“哦,原来是这样,你们不肯再有人受那奸商逼良为娼,才将那醉云楼买下来。我说若儿上次为什么求我从库房拿两千贯去呢,这个丫头。”她转向周若,佯怒道:“为什么方才若儿不和我说明,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

“咳咳”周若被茶水呛到,很无辜很郁闷,方才她只想着看看沈傲的笑话,谁知沈傲竟编了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将火引到自己身上,愠怒的望了沈傲一眼,连忙说:“我一时忘了。”

沈傲替周若解围,继续道:“买下了醉云楼,我们自然不能用它做勾栏了。所以少爷找我商量,打算做点善事,将醉云楼改成诗院,供文人墨客们喝茶谈诗。一来是附庸风雅,二来少爷也可以经常去耳濡目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听得多了,少爷的学业不就长进了吗?”

夫人转怒为喜,对沈傲的话深信不疑,微笑颌首:“这个主意好,一定是沈傲想出来的,沈傲点子多。”

沈傲很矜持的笑:“这也是夫人教诲有方,今日我和少爷去醉云楼,就是去检查修葺门面的事,不知是谁听到了一些风声,竟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夫人这时又和蔼起来,请周恒和沈傲坐到一边,道:“喝口茶,肚子饿了吧?春儿,去叫厨房热热菜,不要饿了两个孩子。”

夫人吩咐,自然没有人敢怠慢,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热腾腾的饭菜便端上来了。两个人都是肚子空空,狼吞虎咽的在夫人面前没有什么扭捏,吃的很舒服。

陪着夫人说了会话,临走时,夫人突然道:“沈傲,今日正午赵主事来过佛堂。”

沈傲恍然大悟,这个暗示再清晰不过了,原来告状的人是赵主事。还好他并不是真正带周恒去寻花问柳,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沈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然,这个人不能再留了。否则早晚要将自己害死,既然他不仁,沈傲也绝对不介意把他掀翻在地踩上几脚,只是该怎么扳倒他,还需要再想想。

虽然是这样想,可是在夫人面前,沈傲这个奸诈之徒却装出一副很愕然的样子:“是赵主事?赵主事又怎么知道我和少爷要去醉云楼呢。夫人,赵主事一定对我有点误会,他这个人很好的,平时见了我也都主动打招呼。前天我们撞见,他还很慈和的问我在内府是否住得惯,告诉我有什么需要都和他说。夫人也不要怪赵主事,等误会澄清了,想必我们就能和睦相处了。”

这一番话简直是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带有深意。先是装出一副愕然的样子,表示沈傲很单纯很纯洁,根本就没有想到过有人会背后告他的状。之后再说赵主事这个人非常好,既表示自己的坦荡,又说明赵主事这个人很阴险,当面和沈傲打招呼,很和善的要照顾沈傲,可是背后却被人使绊子下黑手。最后又表示这只是误会,要夫人不要怪罪赵主事,说明沈傲心胸很宽广。

夫人细细的回味着沈傲的话,竟是愣了神,等沈傲和周恒走了,那烛影下的雍容脸庞顿时虎了下来,对身边的周若道:“若儿,我还道赵主事是个忠仆,至不济也是个好人。想不到人心难测,他就这么狠心和沈傲这样的好孩子为难?”

周若旁观者清,很快明白沈傲的居心,心里却在想:“这个家伙,好孩子断然不是的,好阴险倒是一分不假。”

[qinkan.net奇`书`网]第三十二章:沈傲好坏

诗会的筹备工作已到了关键阶段,醉云楼已修葺的差不多了。那烫金的醉云楼匾额被摘下来,换上了一个更古朴的牌匾上去,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着邃雅山房四个大字。

邃即是深邃、精邃的意思,雅是优雅,两个字合拢,就是精邃优雅。新的店名意境不错,不过真正吸引人的却不是店名,那牌匾上的行书引来不少资深人士的驻足。

邃雅山房四字所用的书法自成一体,其书风飘逸空灵,风华自足。笔画园劲秀逸,平淡古朴。用笔精到,始终保持正锋,少有拙滞;在章法上,字与字之间分行布局,疏朗匀称,力追古法。好字!

汴京城文人众多,对书法感兴趣的也如过江之鲫,更何况当今皇帝酷爱书法绘画,有意无意之间也倡导了风气。

单这行书已经集古法之大成了。一个汴河边的门面、匾额上的行书尚且如此,许多人纷纷猜测,这邃雅山房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操弄。

各种猜测闲谈风行一时,竟是一下子火热起来。大宋朝承平日久,虽然偶有边患,可是文风却是千年来少有的。尤其是这汴京,一块砖头在大街上砸死几个秀才、相公的所在,自然而然的引起了热议。

能写出这样好的书法,当然不是普通人,只是这样的字体却又是闻所未闻,虽是行草,可是风格却迥异于各大书法行家,让人猜不透,可越是猜不透,又更增添了谈资。

不过很快,许多人的注意力又转到了另一边,这件事还得先从御史中丞家的长公子曾岁安说起。曾公子出生名门,家教自然是一等一的,精读诗书,擅长作诗词,汴京城少年俊杰们公推他为汴京四公子之首。

所谓汴京四公子,就是四个最有才华的贵家公子,很受人崇敬。那一日清晨,天气已经转凉了,秋意盎然,曾家的家仆们在淡雾中拿着扫帚在府前打扫落叶。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客人奉上一张请柬,教门丁送给曾公子。

大清早的,是谁给曾公子送请柬呢?说到这里,酒栈、茶肆的消息灵通人士们是眉飞色舞,而茶客、酒客们也吊起了胃口,侧耳倾听。

那请柬送到了曾公子手上,曾公子一看,顿时就激动了,竟是高呼一声,随即叫门丁回去寻那送请柬的‘神秘人’。神秘人自然已经走了,哪里还寻得到。可是这位曾公子却很开心,竟是立即邀请了好友去庆祝。

“能来曾公子心动的人物,邀请曾公子的人必然非同凡响,这人到底是谁?”众人纷纷等待好事者揭晓谜底,兴致勃勃。

“这人便是当年上疏弹劾蔡京,指斥官家的状元公陈济陈相公。”

众人哗然,深以为然,面露景仰之色:“原来是陈相公?这就说得通了,能让曾公子如此看重的,除了这凛然正气、学富五车的陈相公还有谁?”

“据说陈相公在祈国公府上深居简出,素不见客。只是不知为什么要发一份请柬给曾公子?”有人提出疑问。

“这请柬是千真万确,绝对是陈相公的字迹,曾公子是断断不会看走眼的。陈相公发下这份请柬,是邀请曾公子前去邃雅山房,据说是参加什么诗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哗然,有人问:“邃雅山房在哪儿?”

好事者露出鄙夷之色:“这都不知道?醉云楼总知道吧,从前的醉云楼就是今日的邃雅山房。”

“哦。”许多人恍然大悟,醉云楼谁不知道?但凡是男人,都懂的。

过了几天,收到请柬的人越来越多,新近中举的张公子,门下给事中的少公子

这么一来,许多公子哥们心慌了,收不到请柬的天天盼有人送请柬来,可怜府上的这些门房,隔三岔五的被叫去训话,教他们打起精神,随时警惕待命,断不能出了差错。

那些收到请柬的就不同了,走上大街上走路都带了一阵风,遇到了熟人,便问:“兄台收到了陈相公的请柬吗?”这只是铺垫,等对方摇头,便作出惋惜的样子,又说:“以兄台的高才,想必陈相公早晚会教人送请柬相邀。”然后就等对方问自己收到了请柬没有。这个时候就一定要很谦虚,口吻要矜持,回答说:“小生先收到了一份,哎呀呀,实在惭愧的很,竟让陈相公邀请小生,作为晚生,应当我来主动相邀才是。”

不少小厮也奉了主人的命令,四处去打听动静,收到请柬有哪几个,某某公子是否收到了,如果恰好自己没有而与不相对付的收到了邀请,往往便会骂:“XX算是什么东西,他做的诗狗屁不如,真是岂有此理。”

汴京城的才子们鸡飞狗跳,沈傲却躲着暗处偷笑。什么陈相公的请柬,其实就是他伪造出来的。他是伪造高手,模仿陈济的字还不是玩一样,以陈济的名义四处去发请柬,就是要造出这样的声势,让那些才子们攀比,人活着为的是什么?贩夫走卒为的只是求个温饱,可是公子才子们不同啊,饱暖有了,Y欲也都满足了,活着不就是为了张脸吗?否则大冬天的那汴河之上一叶叶画舫伫立着穿着秋衣看上去很风流倜傥的公子、才子们难道是去找抽?

名利,名利,谁逃得过这两个字。

而且,这些请柬发出去,也正好把陈济死心塌地的绑上沈傲的贼船。现在整个汴京都知道请柬是陈济的,陈济是百口莫辩,到时候这个评判他不做也得做,不出现也得出现。否则这么多人接受了邀请,一看,哦,邀请人都没有来,这不是耍人吗?大家很生气,怎么办?当然是把陈济骂一通,人要敬起一个人来,就是臭脚都觉得香。可要恨起一个人来,这人的嘴巴就是屁股。陈济不去,要遭很多人恨。公子、才子们是这么好耍的吗?

幕后黑手推波助澜,所有人懵然无知,而此刻,这个阴险小人却很正经、很纯洁的坐上了马车。夫人要去城外的灵隐寺上香,身为夫人跟前的大红人,沈傲被指名随夫人一起去还愿。人红起来压力还是很大的,随同夫人去的除了周小姐还有春儿,另外就剩下两个车夫了,除掉车夫,沈傲是唯一的男性。

夫人自然不好叫沈傲和车夫一样坐在车辕上,朝他招招手:“沈傲,到车厢里来,陪我说说话。”

车厢很大,夫人、周小姐、春儿都在里面,沈傲汗颜,一男三女啊,还真是上天对自己的考验,在夫人面前他不敢有什么歪脑筋,看来得学柳下惠了。

沈傲只比周恒大两岁,在夫人眼里,沈傲其实就是个孩子,也一直是将他当孩子看待,因此也不觉的沈傲进车厢有什么失礼之处,倒是周小姐脸有些红了,抿抿嘴,欲言又止,等到沈傲钻进车厢,要说的话便吞进了肚子里。

看了下,发现居然有四五个人打赏和评价,真的很感动,什么都不说,读者是厚道人,老虎也不能不厚道。马上几个高潮就要来了,大家试目以待吧。其实我知道一天两章大家看的一定不过瘾,最近老虎有点忙,不过很快就可以抽出身来,到时候更个三章、四章报效大家吧。

[qinkan.net奇`书`网]第三十三章:小和尚不服气

马车里很颠簸,沈傲和春儿肩挨着肩,对面是周若母女,那混杂的体香充斥在沈傲的鼻尖下,沈傲很压抑。

与美女同车是好事,可是还要装出一副很单纯很圣洁的样子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沈傲双膝并拢,可是肩膀仍然有意无意的与春儿撞在一起,心猿意马,却又要作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与夫人闲聊。

夫人是灵隐寺的信徒,每个月的初一,都要去还愿的,顺便给灵隐寺捐点香油钱。这一天夫人格外的高兴,问沈傲的母亲可曾去寺庙还愿过,沈傲自然点头,信口胡扯,说他刚刚生下来时得下一场大病,请了许多郎中来都不得治愈,于是母亲便去寺庙请愿,还抽了签。结果从寺庙回来,沈傲的病就好转了。

夫人眼眸中发出光来,口里说:“你这孩子很有佛缘呢,你母亲也定是信女,有佛主庇佑着。”

周若见母亲不停与沈傲说话,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妒忌,她对沈傲的为人太清楚了,见人说人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定是瞎编出来哄母亲开心的。

倒是春儿当真以为沈傲从前生过大病,听沈傲绘声绘色的讲,很揪心的为他捏了把汗。明明知道沈傲的病一定会好,可是心里总是不安。

夫人又问沈傲的母亲抽了什么签,沈傲一本正经的说:“母亲曾和我说过,我想想,对了,叫贵人遭遇水云卿,冷淡交情滋味长。黄阁开时延故客,骅蹓应得骤康庄。夫人,解签的事沈傲不懂,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是家母替我求来的,所以记得牢了。”

夫人笑道:“这是上吉签呢,意思是说你将来能早遇贵人,并将获得贵人提拔,青云直上。除此之外,家宅也是安稳风水利,病安全,孕生子,保平安,凡事皆吉利。”

“哇原来是凡事皆吉利。”沈傲很震惊,说:“夫人懂得真多,签里说我能早遇贵人,这个贵人不就是夫人吗?还能祛病平安,看来这签很灵。”

夫人笑的很开心,沈傲这一句话真是一语双关,一边暗示他能遇到贵人。又一边暗褒夫人见多识广。夫人收敛了笑,心里就在想:“看来这孩子不但有佛缘,和我也很有缘呢,我真的是佛主为这孩子前世定下的贵人吗?”

这样一想,夫人对沈傲更亲近了。周若朝沈傲弄了弄眼,到了此刻,她不得不佩服这个家伙,三言两语就能瞎编一个故事,而故事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投其所好,完美的无懈可击。先是证明自己有佛缘,让信佛的母亲对他增加一分好感。再是说出一个离奇的故事,编出一个上签,让母亲来讲解,既可以让母亲表现解签的能力,又用贵人什么的来暗示母亲就是命中注定的贵人。

“这个家伙,真的好可怕,以后要小心。”周小姐心情很复杂,对沈傲有一些感激,更多的还是那种直透他歪心思的智慧,这种智慧让她的心情更复杂,明知这个人阴险狡诈,不,应当是滑头,可是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总是有点儿心乱呢。对沈傲到底是厌恶还是敬服,周若已经分不清了。

不知不觉间,马车在一处山脚停下,秋风飒爽,山脚的红枫林飒飒作响,落叶纷纷洒落。将马车停住,四人下了车,沿着陡峭的山道石阶拾级而上,那灵隐寺便在山腰,钟声阵阵,庄严肃穆。到了这里,夫人的脸色肃穆起来,露出善女的虔诚,由春儿、周若左右搀扶着上山。

沈傲沿路光赏这里的风景,出了一身的汗,灵隐寺总算到了,寺庙清幽雅静,从这里往山下望,那山脚下的红枫林仿佛成了一丛鲜红的花卉,很养眼。

门口的小沙弥合掌趋步过来,朝夫人行礼:“女居住今日来的这么早?空渡禅师在宝殿等候多时了。”

这沙弥想必是认得夫人的,夫人是灵隐寺的捐钱大户,寺庙里上下几十口都靠她的施舍,别的香客进去,沙弥最多合掌高叫一声佛号,可是见到夫人就完全不同了。

“哇寺庙原来也有VIP服务,人跟人真的是不一样,有钱真好。”沈傲心里暗暗腹诽,面上却是很熙和的朝沙弥笑,笑死他。

夫人微微颌首:“劳烦小师傅带路。若儿、沈傲,你们和香儿随便走走歇歇,我去听禅师讲讲经。”

夫人随小沙弥走了,沈傲总算轻快起来,春儿在一边唧唧喳喳,说:“沈大哥,我们去山竹房喝茶吃糕点吧,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会泡茶,一个会做糕点,茶好,糕点也做的好极了。很多香客从几百里地赶来,就是希望尝他们的手艺呢。”

周若此刻可觉得渴了,口里说:“好久没有吃过空定禅师的茶和空静禅师的糕点了。”

三人到了山竹房,这里距离大雄宝殿不远,位置较偏,恰在山腰的边缘,从这里开窗便可以看到山下,还可以看到那弥漫在山脚的淡淡薄雾。这里是寺庙供香客休憩的场所,三个人进去,便有个迎客的沙弥过来,这种小沙弥最擅长察言观色,看周若、沈傲、香儿的着装、举止,便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请他们进去,口里说:“施主们少待,我师父马上泡好茶水糕点,很快便送来。”

说着,便去通知厨房了。

沈傲想起一件事,问周若:“寺庙不是不许女人进入的吗?怎么我在这里撞到这么多女香客。”

周若撇撇嘴:“这是哪个寺庙的规矩,善男信女都有,难道教信女们在寺庙外头听禅吗?”

哦,沈傲点头,看来他是被人误导了,于是饶有兴趣的在山茶房里转悠,看墙上装裱的字画。这些字画有两种风格,行书模仿的是王羲之的草书《初目贴》。乍一看,倒是颇有些神似。可是细细一看,破绽就来了,行书之人为了刻意去模仿王羲之的风格,太过娇揉造作,有点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意思。

至于那画倒也不错,下笔圆润有余,看的很和谐。只是作画之人刻意的求实,反而失去了那种旷古潇洒的意境。

春儿也走过来,口里问:“沈大哥,这些字画很好吗?你为什么看的这么认真。”

沈傲微微一笑,很笃定的口吻道:“这些字画是下乘的作品,不过作者根基倒是有的,可是太愚钝,完全不登大雅之堂。唯一值得欣赏的就是这行书还有点可取之处,至少它的布局还不错,只是字太差了。至于这画,哈哈”沈傲笑了笑,很自负的道:“我用脚趾头画出来的也比它好。”

春儿微微一笑,对沈傲的画技,她是心服口服的,正要顺着沈傲的话说下去。门房处却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施主好大的口气,竟说我师父师叔的书画不好,来这里的客人见了他们的画都赞不绝口,你这人无理太甚。”

沈傲回头,原来是那小沙弥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有茶水还有碗碟装盛的糕点。霎时间,整个山房里仿佛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那糕点的样式也好看极了,仿佛是静心雕刻的艺术品,色香俱全。

沈傲想不到自己的话竟让小沙弥听到,尴尬的摸摸鼻子,说:“得罪,得罪,不过你的师父和师叔写的字和作的画确实有瑕疵,我也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小沙弥把托盘放在周若身前的几案上,气呼呼的瞪着沈傲:“好,我去叫我师父和师叔来,看你在他们面前是不是也敢这样说,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我师父的画和我师叔的行书是最好的。”他一心维护自己的长辈,气的脸都红了,眼泪闪着泪花,用袖子揩拭眼睛鼻子,飞也似的去搬救兵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三十四章:和尚摸得你摸不得

周若瞪了沈傲一眼,心知沈傲惹了麻烦,朝春儿招手:“春儿,到我这里来。”

春儿哦了一声,不情愿。周若是要和沈傲划清界限,省的得罪了两个禅师。沈傲却若无其事的继续看画,等到周若和春儿喝茶时,便忍不住循着茶香过去,笑嘻嘻的道:“这茶真有这么好喝?我来尝尝。”从茶壶中倒满一杯。浅尝一口,舌尖先是感觉到一丝微涩,那涩意刚刚过去,浓香便存留在口齿之间,百骸都舒畅起来。

“好茶,和尚们行书作画火候还欠缺了一些,可是这手泡茶的功夫却是万中无一。”沈傲夸了一句,又去吃那糕点,糕点甜而不腻,很爽口,配着这茶一起喝,不觉得油腻,很舒服。

沈傲虽然不重吃,当年躲避国际刑警组织追捕时风餐露宿也是常有的事,一个罐头,甚至是一个馒头,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尝了这茶和糕点,才知道原来世上真有烹饪和茶道的高手,同样是这么些食材和茶叶,不同的人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前世的那些什么大厨看上去手艺了得,其实更多的是注重食材,几十种调料放进去,色香味也就出来了。可是在这个时代,能烹饪出这样的糕点,煮出这样的好茶,已经很难得了。

“邃雅山房若是有了这样的名厨和茶道高手,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噱头,可惜啊可惜,这两个人是光头和尚,要不然无论如何也得把他们聘去。”沈傲微微有些懊恼,周若又冷着脸不理他,连春儿也不敢和他说话了。只好闷闷的坐着,想着心事。

那小沙弥又回来,却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探头探脑。沈傲有些生气了,这小沙弥去叫人怎么还没来,于是大喊:“看什么看?你师父师叔还没有来吗?”

小沙弥不甘示弱的探出脑袋道:“叫什么叫,他们马上就来,我先来看看你逃了没有。”

沈傲从腰间抽出纸扇子,好整以暇的摇了摇,对着小沙弥笑:“就怕你师父师叔不敢来。”

小沙弥气急了,攥着拳头想打人,口里道:“谁说他们不敢来,有本事你别逃。”

“哇,小破孩子居然敢对本书童挥拳头,好吧,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他一般计较。”沈傲嘿嘿的笑,挑衅的看着小沙弥:“我不逃,就等你师父师叔来。”

周若似笑非笑的低声道:“小心了,这小沙弥是武僧,会拳脚的,两个大汉近不得身。”

沈傲愕然,压低声音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他有点儿心虚了,原来这里的和尚不简单,看这样子还可能动手打人。哇,本书童要文攻不要武斗啊,看来说话不能这么横了,要低调,不要惹恼了他们,会挨打的。

周若幸灾乐祸的笑:“谁叫你到处惹事生非。”

沈傲便不去理周若了,朝小沙弥招手,很温柔很愉快的道:“小和尚你过来。”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说:“你要做什么?”

沈傲摸着他的光光头,感慨道:“小和尚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哇,你好可爱,你师父一定很疼你。”

糖衣炮弹的攻势很凑效,小沙弥的敌意减轻了,回答说:“我叫释小虎,我是师父捡回来的,师父当然疼爱我。”

小沙弥的头刺刺的,摸起来很有手感,沈傲人畜无害的笑:“释小虎,这个名字好。你能这么维护你师父,很好,你做的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孝道。你能这样做,说明你这孩子很有爱心,很有正义感,三观很正确。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举着扇子:“看好了。”他将扇子用力一摇,扇骨画作一道白影像流星一样在沙弥眼前划过。

霎时间,扇子不见了。

释小虎是少年心性,连忙擦眼,往四处打量:“扇子呢?”

沈傲很得意,对付小孩子,尤其是这种会功夫的暴力少年,他很有一手,说道:“被我变没了。”

释小虎不信:“一定藏在你身上,是了,被你卷到袖子里去了。”

沈傲便卷起袖子让他看:“不在我身上,你再找找。”

释小虎来了兴致,四处去搜,找不到。对沈傲一下子亲热起来:“施主,扇子到底去哪里了,你这是什么功夫,很厉害。”

沈傲得意的瞥了周若一眼,对小沙弥努努嘴:“在那个大姐姐身上。”

周若一时愕然,口里说:“别听他胡扯,喂,小和尚,你做什么?”周若吓得花容失色,原来是释小虎一下子扑过来,卷起周若的袖子要找扇子。周若的玉手暴露出来,细白如葱的小臂很养眼。

把释小虎推开,周若恨不得跺脚,道:“你再过来,再过来我教你师父收拾你,你这花心小和尚。”

释小虎虎头虎脑的说:“我找扇子呀。”他自幼就在寺庙长大,年纪又小,男女之间的事师父师叔们是断然不会跟他们提的,哪里知道周若忌讳这个。

周若虎着脸朝沈傲大叫:“沈傲”

周小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被沈傲报复了一下,伤了自尊心。况且她是有洁癖的人,又羞又怒,此时恨不得将沈傲大卸八块。

沈傲这一下不笑了,玩笑开的有点过火,再闹要出事。手在半空一摇,那扇子便出来了,对释小虎道:“扇子在这里,小虎和尚,你也太鲁莽了,女人能乱摸的吗?”

释小虎理直气壮的道:“女人为什么不能乱摸?”

“哇”沈傲对这小和尚佩服的五体投地,耍了流氓居然还如此义正言辞,太有性格了。连忙说:“好吧,你可以乱摸,但是我不行,你是和尚,色即是空,所以乱摸也是空,摸的都是空气,什么都没有。”

沈傲说了一阵歪理,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看周若,见周若真的生气了,虽然释小虎是小孩子,周小姐还是不服气,这场是非都是沈傲惹来的,周小姐吃了亏,不能轻易罢休的。

释小虎歪着脑袋,想了想:“你能不能教我变扇子的戏法?”

沈傲摇头:“不教,这是我吃饭的家伙,就像你们做和尚的一样,化缘是你们吃饭的家伙,能教给别人吗?教给了别人大家都去化缘,你们和尚要饿死的。”

释小虎今天听到的道理多,一时间消化不过来,正要问沈傲靠变扇子怎么用来吃饭,脑后根有人高宣佛号,道:“施主有礼了,施主也懂行书作画?”

是师父来了。

看了下,发现不少人打赏还投了评价票,一些朋友也送了推荐票,很感动,今天三章吧,报答大家。老虎只是一个新人,能得到这么多书友的支持,动力也足了。

这是第一章

[qinkan.net奇`书`网]第三十五章:画龙点睛

来人是两个中年和尚,一个眉毛稀疏,身材高瘦,穿着一件洗的浆白的袈裟,眉宇之间显出了风轻云淡的高雅,那一对浑浊的眸子,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昏昏沉沉。

另一个恰恰相反,浓眉矮胖,脸上时不时的挂着笑,更像个商人,像个奸商。

这两个和尚一个叫空定,一个叫空静,一个是泡茶高手,一个是糕点妙厨。性格倒是淡泊,唯一的兴趣是一个爱行书,一个爱作画。这灵隐寺香客不少,许多人都是闻名这两个和尚来的,喝上了空静的茶,品尝空定的糕点,也算是一件足以炫耀的事。

空静和空定爱行书作画,就把各自的作品装裱在这茶房里,路过的香客来欣赏,自然也都是赞口不绝。因此在书画上,两个和尚还是很自负的。如今碰到了沈傲这种挑梁子的,心里就不服了。特意从后厨那里赶过来要讨教一二。

见沈傲年纪轻轻,空定、空静心里更不舒服了。他们还道遇到了高人,谁知竟是个黄毛小子,心里就更不服了。

沈傲现在心里知道和尚们会打人,还会武功,就没有这么嚣张了。他站起来,笑呵呵的对两个禅师微微欠身:“行书作画是我的兴趣,只略知一二。”

空静不善言辞,只微微合掌回礼,倒是空定气势汹汹:“好极了,小施主将我们的拙作批得一无是处。我师兄弟二人浸淫书画也有些时日,特来向施主讨教。”

挑衅意味很浓啊,看来这两个和尚修行不是很高,佛家“三毒”就占了两样,一个是痴,一个是嗔。沈傲最怕的就是修行不深的光头,发起怒来会武斗的。不过既然找上门来,沈傲也没有退让的道理,呵呵笑道:“好,我们来比一比。”

空定道:“怎么个比试法?”

沈傲笑道:“要比,自然要有彩头,若是我赢了,两位禅师帮我做一件事应当不成问题吧。”

一直沉默的空静道:“不可,不可,赌由贪念而起,乃是三毒之一,我们只比试作画,不涉赌的。”

“看来还是这个空静老实一些,戒律倒还记得牢。”沈傲心里想,很遗憾的摇头:“既然如此,那就不比了。”

空定沉不住气了,对空静道:“师兄,我们又不贪他钱财,和他赌一赌也不算贪念。”

空静还是不答应,阖目去低念经文,要驱除心里的魔障。

沈傲笑了笑,道:“不如这样,如果我输了,我这就剃度出家,和你们一起做和尚,这样好不好?这就不是贪念了。”

“妙极了!”空定大喜,顺着沈傲的话说下去:“这位施主若是能被我们劝离苦海,争渡向前,就是一赌又何妨?这是无量功德。”

空静总算被说动了,默默点头,于是便教人去寻文房四宝,这时恰好有香客进来,听说有人要和和尚比书画,也都兴致勃勃,纷纷围过来看。

空定、空静二人各自取了笔,很快进入状态,他们长年累月的练习书画的技巧,轻车熟路,布局也很有心得,点墨上去,就引起不少香客的叫好。

沈傲却是不疾不徐,围在他身边看的人不多,只有周若和香儿两个,周若是第一次看他作画,方才的怒气也消了,心里却是踟蹰,不知希望谁赢的好。和尚赢了,她心里不舒服,可是沈傲赢了,想起方才沈傲捉弄她,又让她不甘心。她的心情很复杂。

香儿的心思却简单多了,兴致勃勃的看沈傲落笔,对沈傲很有信心,一边为他研磨,一边为沈傲鼓气。

那叫释小虎的沙弥倒是很热心,一边好奇的往沈傲这边看,一边又去空静、空定身边,他对书画不懂,瞧得就是个热闹,听到香客们纷纷说师父、师叔字写得好,画作得好,就笑了。又挤到沈傲边上去看,碰到周若,周若不高兴了,方才这小沙弥卷她袖子的事周小姐记得很牢,眉头都蹙起来。

沈傲阖目冥想了一阵,灵光一现,便去寻笔作画,对身边的事物就不再顾及了,清澈的眸子随着笔锋转动,画起来很轻松。

沈傲最正经的时候,莫过于是作画了,一双狭长的眸子全神贯注,时而浓眉紧锁、时而舒展、时而开颜。周若在侧偷偷看着沈傲,那一双俊俏的脸上再没有嘻嘻哈哈,取而代之的是沉稳而笃定,那种专注和自信,平添了一份令人心悸的魅力。

“这家伙倒也有正经的时候,这个样子倒是不讨人嫌,他要是一直正正经经的样子该多好。”周若心思复杂的想着,清亮的眸子落在沈傲削尖的下颌,周若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有一副好皮囊。

周若又去看画,沈傲的笔下一个高卧在地的大头和尚逐渐成型,和尚一手撑着光脑壳,脸上带着笑,这种笑意,仿佛是在嘲弄世人似的。只不过这幅画似乎少了一些灵气,怎么说呢,虽说画笔精湛,每一个弧度都勾勒的完美无瑕,可是画中之人却仿佛缺了些什么似的。

“不是说沈傲画作的很好吗?这画只怕也只是二流水平。”周若撇撇嘴,心里隐隐有些为沈傲担忧了,随即脸颊一红,又想:“我为他担心什么,这个坏东西输了才好,教他长些记性,不要平白得罪人。”

沈傲哈了口气,直起腰来,眉宇却浓重了,看了看画,随即又开始进入沉思,随即画笔微微伸向那画,表情很凝重,仿佛在做一件很困难的事。

他的画笔在和尚的眼窝轻轻一点,这才收手,轻轻吁了口气,耳鬓之间渗出几滴冷汗,口里喃喃说:“总算成了。”

周若又去看画,一下子发现这画与众不同起来,那和尚的形象顿时丰富起来,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目向远方,幽深中隐含着万千的智慧,只这轻轻一点,一个体态肥胖、大腹袒露、笑口常开的和尚便栩栩如生的出现在画中,和尚虽然高卧,却似乎又在冥思,又仿佛参悟了某种禅机、顿悟,令人产生无数的遐想。

“好画。”周若忍不住叫好。

沈傲画了画,又在落款处开始行书,笔舞龙蛇,一行行小诗轻快而出,很快完成了。

而这个时候,空定、空静的书画也都完成,搁了笔,跃跃欲试的要与沈傲比个高下。

今天第二更,晚上还有一更。

[qinkan.net奇`书`网]第三十六章:斗书比画

空静先拿出他的行书来,在啧啧称奇声中,沈傲过去看。这行书比之墙壁上装裱的书法略好一些,可是生硬之处仍然明显,香客们书法层次不高,见了这行书,自然是纷纷叫好。可是在沈傲看来,火候却是差得远了。

空静见众人叫好,脸上掠过一丝喜色,连忙道:“拙作不堪入目,沈施主以为如何?”

沈傲微微笑道:“基础很好,布局也很别致,只可惜字却是一般,草书讲究的是灵性,可是这字刚硬有余,却失去了圆润的灵韵,可惜,可惜。”说罢就摇头,仿佛判官一般将空静的行书判了死刑。

空静涵养再好,心里也不舒服了,清瘦的脸拉下来,宣了一声佛号,压抑住心底的嗔念。

香客们为空静抱不平,鼓噪起来,纷纷说:“哪里来的小子,竟敢说空静大师的字不好?太狂傲了。”

小沙弥释小虎也跟着帮腔:“我师父的行书写的最好。”

沈傲不去理这些香客,又走到空定的桌案前去看空定的画。空定冷笑道:“你一定说我的画也不好是不是?”

空定画的是一片柱子,水墨渲染而成的竹枝刚劲清新,生机盎然,竹子的骨节处更是用重墨点就,很鲜明。乍看之下,这幅画倒还算上乘,可是在沈傲眼中,仍旧有许多致命的缺憾。

他笑了笑:“空定师父画的竹很别致,只可惜你想学文同的笔法,却又不到家,文同的墨竹有潇洒之姿、檀栾之秀,空定师父以为自己的画比得过文同吗?”

文同也是北宋名臣,以善画竹著称。他画竹叶,创浓墨为面、淡墨为背之法,形成墨竹一派,有“墨竹大师”之称。空定画的竹,效法的就是文同的墨竹,只可惜手法不到家,非但没有提高自己,反而误入歧途了。

空定大怒:“我比不过文同,难道还比不过你这小子吗?来,拿你的画来看。”

众香客也纷纷指斥,说沈傲无理太甚,狂悖之极。沈傲请众人到他的案上去看,空定、空静二人到了案前,却是愣住了。

沈傲画的是布袋和尚高卧图,这图只有一个和尚侧卧在山石之中,背景以素淡为主,只看到布袋和尚笑容可掬,洒脱自然,与身后的景色合而为一,恬然而带有一种清静无为的感觉。

尤其是那和尚的眼睛,却仿佛洞悉了宇宙的真理,明悟了天下的大道,充满了智慧,使得整个人物更加鲜活起来。

“好画!”空定顿时精神奕奕,忍不住高声大呼,眼睛不断的打量着画中的和尚,沉浸其中。

在画的右下角,一行小诗引起了空静的注意,空静徐徐念叨:“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好诗,好字”

这首诗是布袋和尚与农夫在一起插秧,心有所感,从农夫插秧的行为悟出了普遍适用的道理。“手把青秧插满田”意思是农夫插秧的时候,是一手拿着一把秧苗,另一手的手指夹着几根秧苗往田里的泥巴中插入。

“低头便见水中天”的意思是插秧的农夫低下头来,便看到倒映在水田里的天空。

“心地清净方为道”是当身心不被世俗的名利所熏染的时候,才能与超脱尘世的道相通。

“退步原来是向前”则是说农夫插秧,是一边插一边后退的。正因为他后退,所以才能继续插秧。因此,农夫插秧时的退步,正是工作在向前推进。

这首诗并不算旷世之作,可是其中的道理却令人深思,它告诉别人:从低处可以看到高处,从近处可以看到远处,后退可以当作前进。在人生的途中,不能总是抬头挺胸;有时候要低下头来,或反思路途的经验教训,或看看脚下的路面,或者从矮檐底下通过必须低头。在人生的道路上,不能总是勇往直前;有时候要停滞不前,或察看前程,或养精蓄锐;有时候要暂时倒退,或以退为进,或为了更好地一跃而后退。在待人处事时,不要总是争强好胜;有时候要让步,有时候要忍耐,有时候要屈服。

退步原来是向前这一句可谓是点睛之笔,既富含了佛家思想,更是人生的至理明言。沈傲写这首诗,是怕挨和尚打,和尚们会武功,说不定还气量狭小,哇,要是赢了他们,他们气不过要动拳头沈傲可不是对手。所以这首诗写出来,就是要让这两个和尚知道从矮檐底下通过必须低头,不要不服气,更不要动用暴力。

这里是和尚窝,这首诗正好应了景,拿出布袋和尚这个和尚们的祖师爷来,多少还有点拍和尚们马屁的意思。

对空静来说,诗是好诗,字却更是好字,这字仍用的是董其昌的手法,墨色层次分明,拙中带秀,清隽雅逸。董其昌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可是书法却集各家所长,融会贯通,非同凡响。

空定盯着画,空静看着字,都是呆了,这样的好字好画,他们是闻所未闻,其手法和布局可谓空前绝后,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曾想到竟是一个少年所作。

释小虎看不懂,见师父师叔哑口无言,便挺身出来道:“我师父的字比施主的好,我师叔的画比施主的更好。”

沈傲笑道:“好不好问你师父和师叔去。”

香客们有看出门道的,俱都陷入这书画之中,看不清门道的见到两个和尚如此神情,也都猜出了一些端倪。

许久之后,空静的目光才恋恋不舍的从行书中离开,叹息道:“老僧活了这么大把年纪,竟是班门弄斧,惭愧惭愧。”

空定很羞愧的道:“这画当真是空前绝后,有顾恺之的轻盈,又有展子虔的神韵。我服了,向沈相公认输,只是不知沈相公师承何人?在哪里学的画。”

顾恺之和展子虔二人俱都是书画名家,空定用这两个人和沈傲相比,倒是引起了香客们纷纷惊奇起来,他们之中许多人其实并不懂书画,只是感觉沈傲画的画神韵更好一些,书法更精湛一些,哪里识得什么极品佳作,这时纷纷想:“这个少年真有这么厉害?汴京城中什么时候出了一个书画双绝的少年天才。”

春儿骄傲的替沈傲回答:“沈大哥没有师承,他是无师自通。”

空定、空静都很骇然,忍不住一齐道:“世上岂有这样的事?”

大家看沈傲的目光一下子不同了,没有师承,就能让空定、空静两个大和尚推崇到这种地步,这已不是天才能形容了,简直就是文曲星转世啊。

沈傲微微一笑,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骄傲,越骄傲反而会被人看清。要矜持,要低调,当然还要表现出那一点点高深莫测,这样才能让别人更加佩服推崇。

名利,名利,沈傲爱钱,更好名,什么淡泊名利其实都是假的,往往口里说淡泊名利的人都是伪君子,真要淡泊名利,那还四处叫唤干什么。

沈傲是真小人,喜欢被人推崇有什么不好,沈傲巴不得去做暗夜里的萤火虫田地里的金龟子,够鲜明,够出众才好。

他心里想:“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感谢郭嘉?还是CCTV?哇,很感动啊,大家的情绪都很高,尤其这两个和尚,这眼神怎么似曾相识。让我想想,对了,这简直就是还珠格格里追求小燕子的五阿哥翻版啊,虽然和尚长的搓了点。可是这眼神,会放电。”

沈傲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三更送到,今天感觉有点冷清,莫非大家都去过节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三十七章:皇帝老儿来挑衅

香客们纷纷过来和沈傲客套。能来灵隐寺上香的,多少还是有些身家地位的人。大宋朝以文立国,书画名家不计其数,可是在寻常人眼里,要遇到这样的名家却是难上加难,如今得遇一名书画双绝的天才,香客们都觉得很荣幸。

泪流满面啊,总算有了一个附庸风雅的机会。

沈傲被许多人围着,很开心,很得意,从前是大盗,虽然在那一行很有声望,可是在普通人眼里声名狼藉。想不到到了这里,居然有了被人追捧的机会。他心里暗爽,口里却很谦虚,很认真很低调的说:“学海无涯,距离王右军、顾恺之的技艺我还差那么一点点,我会继续努力,不能骄傲。”

大家一起拍掌叫好,纷纷说沈傲太谦虚,于是教沈傲作诗,让他们一睹为快。

沈傲道:“诗就不做了,现在不做,谢谢诸位抬爱。不过过几日在邃雅山房的诗会,我会去向汴京城的各名家挑战,到时欢迎大家去为小弟捧场。”

“好。”气氛很浓烈,香客们有点遗憾,不过沈傲说要参加诗会,到时候再去看他的表现不迟。

有几个远来的香客一头雾水,问:“邃雅山房在哪里?怎么从未听说过。”

立即有人满是歧视的道:“邃雅山房你竟都不知道?陈济陈相公你总有耳闻吧。”

那远来的香客顿时有些气短,连忙说:“陈相公名满天下,自然是知道的。”

那些听闻过此事的人纷纷道:“陈相公便是在邃雅山房举办诗会,邀请汴京各才子荟萃于邃雅山房,从青年才俊之中评出个高下来。”

外地的香客们连忙尴尬的点头,把邃雅山房四个字记得牢牢的,以后省的为人鄙视。

周若、春儿却是在偷笑,沈傲这个人太鬼了,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推销他的邃雅山房,好卑鄙,好阴险。

这时,空定、空静各端着茶水和糕点过来,茶已换了好茶,糕点自然也不再是寻常款待香客的俗物,只有最重要的贵宾才能享受的。人就是这样,什么样的地位,什么样的能力,就理应享受什么样的对待,就是光头和尚们也不能免俗,说是众生平等,可是终究还是分出个三六九来。

“施主慢用。”空定看沈傲的眼睛有光泽,光芒闪闪的,恐怕要不是这里闲人太多,恨不得要屈膝拜师了。

沈傲很客气,连忙说两位高僧辛苦了,在众目睽睽下吃了糕点,又喝了茶,连声说好。两个和尚顿时大喜,一个说:“这是极品徽茶,用后山清泉泡制,沈相公慢慢享用。”另一个说:“这是贫僧新琢磨出来的千层桂花糕,沈施主莫要嫌弃的好,若是还能入口,就多吃几块。”

用过了糕点、茶水,恰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小沙弥过来,说:“哪个是周小姐,沈施主?周夫人要下山了,请你们速速到山门去。”

周若、沈傲连忙应了,众人依依不舍,沈傲对两个和尚道:“下次再来拜访吧,在下告辞。”又对众香客道:“诸位莫忘了到时去邃雅山房捧场。”

众人轰然应诺,空定、空静道:“施主若是有闲,可来寺中随时赐教。”

释小虎道:“沈施主要教我变戏法。”

空定立即给他一个爆栗子,低喝道:“这么没规矩。”

释小虎挨了师叔的教训,眼泪都出来了,说:“沈施主我不叫你变戏法了,呜呜好痛。”

沈傲摸摸他的光头,还是那么的有手感,笑道:“下次来寺里看你,给你带好玩的来。”

说着在众人的目送下与周若、春儿离开。

夫人在那边等久了,见到周若他们过来,笑了笑:“这天阴沉沉的,只怕要下雨了,我们快一些回去。”

又说自己抽了一支签,讲给沈傲听,沈傲笑道:“夫人是天生的大福大贵之相,就是不问鬼神,也绝无灾厄的。”

夫人便笑:“世上哪有一帆风顺的事。”

这时释小虎从茶房追过来,隔着老远问:“沈施主,我师父师叔愿赌服输,叫我来问你,你要他们做什么事?”

沈傲笑道:“不急,等我想好了再要你师父师叔效劳。”

释小虎哦了一声,飞也似的回去复命了。夫人问什么愿赌服输,春儿嘴不严,将方才的赌局说了,夫人笑呵呵的说:“沈傲很有才学,这两个禅师以书画自傲,你能令他们心服口服,真是不容易。”随即又道:“虽是如此,以后可切莫与禅师们赌了,寺庙是庄严宝地,不容你胡闹的。”

这句话微微有责怪之意,更多的却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沈傲低着头,连忙说:“以后再不会了。”

夫人点头,一行人下山,坐了马车打道回府。

第二天,汴京城便流传出消息,说是灵隐寺出了一名天才神童,书画双绝,就连一向以书画自傲的空定、空静两个高僧也为他折服。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倒是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只不过后来消息越传越离奇,先是说这个天才神童已接受了邃雅山房的邀请,要去诗会上与众才子一较高下。这倒还算离谱,等传的人多了,这信息开始逐渐走样起来,什么天才指名道姓要与汴京四公子挑战,什么要拳打曾岁安,脚踢名满汴京的小神童周文征,要一鸣惊人,把汴京城的才子狠狠踩在脚下。

有了冲突,闲人雅客的兴趣就来了,是谁敢这么嚣张,简直就是岂有此理,竟敢把汴京的才子都不放在眼里,太气人了。

坊间热议纷纷,各赌坊也开下了赌局,一时间,邃雅山房的关注度飙升,没听过邃雅山房你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热点问题从陈济转到了那神秘的天才少年身上。

沈傲的压力很大,哇,这些碎嘴的王八蛋还真是什么谣言都敢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现在只怕他已成了汴京城才子们的眼中钉,很遭人恨了。

好吧,先不管了,众矢之的就众矢之的,遭人记恨就遭人记恨,既然要参加诗会,反正是要争取夺冠的,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上,只能逆流而上了。

保和殿东阁,金琉璃屋瓦的殿宇之中,熏香扑鼻,几个小宦官安静的伫立着,从东阁里传来一阵惊叹声。皇上刚刚早起,吃了小碗燕窝银耳汤,三皇子就兴冲冲的赶来晋见了。

官家儿子多,可是最喜爱的莫过于三皇子赵楷了,宦官们通报,官家今日兴致也好的很,立即传见。

东阁中并没有过多的堂皇,反而清雅别致更多一些,古木沉香,胡木缕空,墙壁上琴棋书画挂的琳琅满目,一副长案占据了不小的空间,长案上放置着笔墨纸砚,堆积着不少书册。

赵佶在位二十三年,如今年纪也已不轻了,纵是如此,肤色仍然保养的极好,显得不过三十出头。他伏案看着与案上的画卷,露出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

画是三皇子送来的,乍看之下,差点让赵佶吃了一惊,这不正是前些时日自己绘制的瑞鹤图?怎么落到楷儿手里。等他细看时,发现这幅画又有区别,只感觉这幅画更多了一分出尘之气,笔意更胜一分。

“楷儿,这是你作的?”

赵楷连忙道:“孩儿的微末道行父皇还不知道吗?这是祈国公府里某人的手笔。”

赵佶微微颌首,目光很快被落款给吸引了,单是论画,赵佶自认不输作画之人。可是那落款却让赵佶吃了一惊,赵佶的落款很别致,只有一个‘天’字,这个天拆分开来,便是天下第一人的意思。只是这幅画的天字与自己一样,都是用瘦金笔法,这种字体乃是赵佶自创,赵佶一向很为之自负。想不到同样一个天,同样是瘦金体,作画之人的水平竟还在他之上,那瘦直挺拔的字仿佛是仙鹤舞蹈一般,水平高不可攀。

“怪哉!”作为瘦金体也即是鹤体的祖师爷,竟还有人比赵佶更厉害,赵佶除了惊叹此人的天份,就只能为之称奇了。

“这书画是谁做的?”

赵楷苦笑道:“孩儿并不知道。”便将清河郡主比画的过程说了,最后叹道:“此人的画笔鬼斧神工,孩儿不是对手,是以请父皇为我们助阵。”

赵佶笑了起来,捋须道:“好,好极了。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这人的书画堪称绝妙,好罢,朕就为你们助阵,去和这人比一比。去传紫蘅来为我研磨,有这小丫头给朕鼓气,朕绘制出一幅佳作,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作画人开开眼界。”

高处不胜寒,曲高和寡,身为九五之尊,更以书画闻名天下,赵佶无疑是寂寞的,下臣之中书画能比的过他的不多,就算偶尔有几个大才子,在自己面前也断然不敢挑衅,反而处处表现出技不如人,以讨好他这个天子。如今撞到一个同等级的对手,赵佶顿时来了兴趣,要和这人比一比,一较高下。

[qinkan.net奇`书`网]第三十八章:诗会之上宾的感觉

清早起来,周恒已经在外面吵翻天了,今日是邃雅山房开业的日子,吴三儿在邃雅山房已准备妥当了,叫人来请。府里头夫人也听到了风声,高兴的很。听说周恒也去,特意教人备了车,叫了几个长随跟着,准备好了爆竹,要教沈傲、周恒两个赢个彩头回来。

春儿去催促陈济成行,陈济至今还蒙在鼓里,哪里知道沈傲偷偷的摆了他一道,拿着他的名号到处去招摇撞骗。陈济见到春儿,正要说什么,春儿便递了一张纸过去,陈济接了,定睛一看,便不说话了,对春儿道:“姑娘,你回去禀报,就说马上来。”

这纸上当真是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字体的小字,每一种笔法不同,每一种字体各异,陈济倒吸了口凉气,看了这纸,只能心服口服。

陈济立即动身,与沈傲、周恒会合,再加上公府的长随,竟有十几人之多,其中几个贴着陈济,专门负责拱卫他的安全。

汴京城秋意盎然,沿街树枝上光秃秃的,街道上满是落叶,行人渐渐多了。天刚亮,整个城廓还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周恒掀开车帘,教坐在车辕上的车夫挪边上一些,望着前方街道上的人流道:“沈傲,你看,许多人都往山房赶呢,待会一定很热闹。”

沈傲舒舒服服的靠在后垫上打了个哈欠:“这是自然,只要今日的诗会能够成功,山房的生意就不成问题了。”

周恒兴冲冲的道:“那我们可以赚多少?一年能赚足三千贯吗?”

沈傲撇撇嘴:“三千贯?我的周董,你也太小瞧自己了,堂堂公府世子出来做生意,一年好歹也要有五六千贯入账吧。”

“五六千贯。”周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道:“怎么这么多,好,好极了,有了这些钱,以后再也不必去账房支钱了。”

马车到了汴河边上,这里已停满了不少车马,带着僮仆扇着纸扇的公子,穿着儒裙眼高于顶的秀才相公,在人群中兴奋张望的三教九流,还有穿插其间挑着货物叫卖的货郎,很热闹。

“看来同志们的情绪调动起来了。”沈傲心中暗喜,虽然放出了许多噱头,可是到底能取得什么效果,沈傲还没有把握,现在看来,效果出乎他的意料。

下了马车,车夫们系马垂杨下,沈傲和周恒不急于进去,负手看汴河沿岸风景,看曙光初露。陈济所坐的马车却十分低调,直接从山房后门进去,生怕下了车被人认出,到了那个时候就难以脱身了。

山房还未开张,来人就已不少了,公子们下了马车,纷纷相互打招呼,若是有请柬的,那更是尾巴都翘了起来,恨不得把那请柬贴在脑门上。

请柬是什么?请柬就是学问的象征,是陈济陈相公的认可。

“张相公,正巧我们说到你呢,快来,快来。”说话之人摇着扇子,看到一人骑着老马缓缓行人,远远的打着招呼。

这张相公自然是姓张的了,爹妈取得名字不好,叫张一刀,为了这个,张相公不知被多少人嘲笑过。张相公不是杀人的好汉,而是读书求取功名的书生。这名字与行当冲突起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此一些认识他的,都知道他喜欢别人叫他张相公,若是有人直呼其名,张相公暴走起来那说不定就真是好汉了。

张一刀今日心情格外的好,他的家世一般,误打误撞的考了个功名,在汴京城里学问却不算拔尖的。想不到承蒙陈济相公青睐,竟有了参与诗会的机会。昨日夜里,他一夜没有睡好,到了清早便骑着他的老马来了,他心里清楚,有了参加诗会的资格,不管能不能拿个彩头回去,这身价就算是上去了。他现在在城里大户人家里教馆,准备来年的科考,中个进士、经史,正好还缺钱买些书籍,回头去跟东家涨涨价钱。

把马栓在湖畔的杨柳树下,张一刀掸掸头顶的文生巾,昂首阔步,去和那打招呼的人寒暄。这一身行头价值可不低,今日张一刀有备而来,自然要梳妆打扮一番。

闲聊片刻,突然有人道:“山房开张了,快来看。”人潮涌动,让张一刀不得不随着人潮过去,他放眼看去,只见这邃雅山房外观并不奢靡,反而是一股浓重的清雅味,没有过多的堂皇装饰,却饱含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沧桑之感。

有人在大吼:“诸位能来捧场,小店蓬荜生辉,不过今日人流太多,少不得要得罪诸位,请多包含,大家排队入场吧。”

来这里的大多是读书人,自然也没有人胡闹硬闯,谁做不来有辱斯文的事,瞬间便排出一条长龙,竟是从这里一直到了街尾处,看不到尽头。

张一刀便不再和人寒暄了,连忙寻了个位置去排队,他心里想着:“这里果然与庙会不同,连进场都有规矩,诗会就是诗会啊。”

足足等了半晌,眼看前面的队伍已经到头了,有的人进去,有的人却一脸懊恼的出来,很沮丧。“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家店还不许客人进去不成?”张一刀觉得有些不可理喻,等到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学子要入店时,张一刀才知道世上还真有把客人往外头推的店铺。

原来这门口站着两个儒生,一个微微捋须,一个瞪着三角眼打量来人,那人刚刚要进去,手便将他拦住了,三角眼似笑非笑的道:“公子莫急,邃雅山房只许读书人进去,其余的闲杂人等是不能进的。”

那学子理直气壮的道:“我就是读书人,你瞧不出吗?”

捋须的儒者冷笑一声:“是不是不是你说的,得试过才知道,我出一上联,若是你对出来了,则邃雅山房愿恭迎公子。可是要答不出,就只能失礼了。”

学子有些紧张,口里说:“好,你说出上联来。”

三角眼摇头晃脑的道:“花花叶叶,翠翠红红,惟司香尉着意扶持,不教雨雨风风,清清冷冷。请问公子,下联何解?”

学子踟蹰的托着下巴,陷入深思,这对联挺难的,若不是饱读诗书又有急智的人还真不定能对的出。

踟蹰了片刻,三角眼已不耐烦了,道:“公子请回吧,回去好好读读书再来不迟。”

那学子满面羞红,很是惭愧,灰溜溜的走了。

张一刀看在眼里,顿时明白了,原来这邃雅山房只许学问好的人进去,目不识丁抑或是读书没有长进的,是断然不能进的。

“如此说来,能进这山房的,应当都是才子了,好,好极了。”张一刀心里暗爽,这个规矩很对他的胃口,若是什么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那还谈的上什么雅字?能进去的人越少,越是能显出他的身价,显出他的学问不凡。

张一刀拿着请柬,朝两个老儒行了个礼,口里道:“学生有礼。”

两个老儒见了张一凡的请柬,顿时堆笑,回礼道:“公子是有请柬的名士,就不必考校了,请公子入内吧,招待不周,万勿见怪。”

他们对方才那学子和张一刀简直是判若两人,一边是冷眼相待,一边是极尽殷勤,两相对比,让张一凡更是舒畅极了。若是寻常的店铺,那些伙计自然见人三分笑,倒不见得有什么稀奇。可是这里对凡夫俗子冷若寒霜,对待张一刀却如杏花春雨,这身价和地位就显出来了。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已是名士了。”张一刀喜滋滋的朝两个老儒点头,跨入门槛。

新人很悲剧,求收藏,票票。

[qinkan.net奇`书`网]第三十九章:诗会之黄花闺女

进了邃雅山房,张一刀目光一扫,里面的客人并不多,有几个是他熟识的人物,汴京四公子赫然已经来了多时,正围着一张朴色桌案喝茶。张一刀认识他们,可惜他们不认识张一刀,在四公子面前,张一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能与他们一齐进邃雅山房参加诗会,让他生出荣幸之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年在解试中一举夺魁,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张一刀假装很镇定的样子,去打量里壁装裱的一首诗词,他顺着字喃喃念道:“蜉蝣沧海里,最是梦难收。剑气凌千载,文星聚一州。春花争入眼,俊杰共登楼。联句临风饮,高情月自留。”

诗并不算千古佳句,却很动张一刀的心,文星聚一州,俊杰共登楼,哈哈,这里的文星、俊杰莫非说的就是我吗?哎,世上竟还有人记得我张一刀,能进来与这里的文星俊杰们讨教诗词,此生无憾了。

张一刀的眼眸中隐隐流出泪花,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读了几十年的书,难得能够得到认可。

大宋朝取士,每一科不过取数人而已,要通过春闱可谓难上加难,张一刀自知自己一辈子已经无望了,许多人也早已淡忘了他的才学,想不到到了这里,让他总算重拾了一些希望。

他揩去眼角的泪水,装作漫不经心的走到厅中去,此时进来的人已不少了,各自寻了位置坐下。能进来这里的人,大多都算是有些才学的,都是相互不断点头致意,看对方的眼神也都有彼此尊重之意。

张一刀坐下,身边一个公子立即收拢扇子,朝他拱了拱手,口里道:“相公高姓大名?”

张一刀见这公子很热络,心里也觉得亲近了。于是连忙道:“鄙人姓张。”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只道出姓,满腹的难言之隐。话说爹娘给自己的名字真是流毒无穷,一刀,一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吉利也不雅致,就是山上打家劫舍的好汉也没有取这诨号的。

这公子又连忙笑:“原来是张相公。”便和张一刀闲聊起来,问张一刀近来是否留意明年的春闱,读书人说起这个,总是有说不尽的话题。张一刀考的场次多,这些年场场都没有拉下,经验丰富,以过来人的身份给这公子指点,公子不断点头,感叹道:“张相公竟是不能提名,实在可惜。张相公也不必懊恼,早晚要高中的。”

张一刀连忙称谢,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公子姓温,叫温弼舟,瞧瞧,人家这名字多好,既朗口又有文气,人跟人就是不能比。“哎,说起这个,我为什么又埋怨起我爹了。算了,子不语父过,不想了。”

恰在这时候,一个小姐笑吟吟的端着糕点、茶水过来,这小姐天生丽质,素装清丽,穿着一件寻常的衣裙,站在厅中却仿佛出水芙蓉。那樱桃嘴上含着笑,笑容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既熙和又端庄,步步生莲的挪步过来,声音竟比黄莺更好听,喃喃细语道:“请两位相公、公子喝茶,吃些糕点,待才子们都入了场,诗会才开始。若有怠慢处,请勿见怪。”

她说的话很得体,随即微微一笑,露出两颗贝齿,比大家闺秀更大家闺秀一些。

张一刀年纪大,倒是不觉的什么,只觉得这女子犹如春风灌面,说的话让他生出很大的满足感。可是那温弼舟温公子就不同了,眼中闪出一丝亮光,口里说:“不怪,不怪”手就去接那小弟递过来的茶,触碰到小姐的手时,顿时感觉到指尖滑腻的很,就像摸到了上好的绸缎一样,爽。

那小姐立即缩手,脸颊儿羞涩的通红,裙角一扬,便匆匆的走了,留下一道儿倩影让温公子思绪连翩。

“这小姐不知是哪里来的?哇,真是令人心动,那一眸一笑,都教我心肝儿颤的不行。”温公子直愣愣的发着呆,竟是恍恍惚惚,有点儿茶不思饭不想了。他是多情公子,身边的女人自然不少,家里还有两房侍妾,可是现在想来,和那小姐相比,家里的侍妾简直就是粪土啊。

什么才最令人心动,什么样的美人儿才能让人朝思暮想?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其实都是空话。女子的面容各有特色,在一百个人眼里,就有一百个绝色美女。此刻,温公子却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悸动,这种悸动来自雄性最原始的野性,是一种占有的欲望,世上最珍贵的是什么?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越是得不到,温公子心里越痒痒,如百爪挠心,有一种苦涩,又有一分甜蜜。

“温公子,温公子”张一刀想不到这温公子竟是个急色之人,虽说孔圣人说过食色性也,上至官家下至朝臣也莫不以狎妓多情为荣,可是你也太急了吧,至于如此吗?张一刀已经感觉有些交友不慎了。

温公子回过神,连声致歉,又与张一刀闲扯,可是心思却再也不放在闲谈上了,满脑子都是那小姐的倩影,挥之不去。

张一刀也逐渐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便慢吞吞的去喝茶,这茶不喝不知道,一喝却是回味无穷,口里道:“好茶,是了,我似是曾在哪里尝过这茶,对,是在灵隐寺,真是奇了,这灵隐寺的和尚莫非来这里为客人煮茶吗?若真是如此,单这份茶水,就不虚此行了。”

张一刀又去尝糕点,又是一阵心中叫好,自进了这邃雅山房,所见所闻所触及的无不是天下最精美的事物,惬意之余,又有一份浓重的成就感,短短半个时辰,张一刀感触良多。

宾客们差不多来齐了,竟有百人之多,熙熙攘攘的让这宽敞的厅堂也觉得拥挤起来,一些来得晚的,不得不随便寻个小圆凳子在角落里坐着,翘首以盼,都满怀着期待。

这时,吴三儿从楼上下来,他戴着翅帽,身上是一件上好的圆领员外衫。换了个马甲果然比之从前青衣小帽要精神了许多。向众人团团稽首道:“诸位才子俊杰,今日是邃雅山房开门吉日,诸位能来捧场,敝店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吴三儿话说到一半,就有人道:“快请陈济陈相公出来。”

众人纷纷喊:“是,快请陈相公出来与我们相见。”

吴三儿毕竟没有经过大场面,连忙缩了舌头,再说不下去了,说:“诸位少待,我这就去请陈相公来。”说着便上楼去。

在楼上,陈济与沈傲却都是沉着脸,一张画纸摊在案上,一边的周恒道:“这是郡主昨夜教人送来的,看来郡主还是不服气呢。”

陈济的目光落在画的落款那一个天字上,脸色变了变,道:“是清河郡主送给你?没有说是谁画的吗?”

周恒满不在乎的道:“我问这个做什么?”

沈傲笑了笑:“因为这是真迹。”

“真迹?谁的真迹?”周恒一头雾水。

沈傲道:“官家。”

周恒目瞪口呆,期期艾艾的道:“官官家,这莫非是三皇子拿了官家的真迹要和我们比斗?”

沈傲摇头,道:“你看这画墨迹未干,显然是新作,是官家向我挑战呢。”

周恒一下子头重脚轻了,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先是和郡主斗画,后来牵涉到了皇三子,如今连官家都牵连进来,是福是祸也没有个准头。

“好凶险啊,伴君如伴虎,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不算摸了老虎屁股。沈傲啊沈傲,早知道我就不去追求清河郡主了,不追求清河郡主,郡主就不比拿假画羞辱我,不羞辱我我便不会和你相熟,不和你相熟”

“哇,这家伙栽赃,到头来好像是我害了他一样。”沈傲虎着脸打断周恒祥林嫂一样样的碎念:“不和我相熟就不会摸到老虎屁股?周董,你能再无耻一点吗?”

周恒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些日子以来自从认识了沈傲日子倒是过得很惬意,生活多姿多彩,于是便不再计较,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傲笑了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我们就当作这是官家的赝品,和他再比比,怕什么?莫非我们画作的比官家好就要杀头?再者说,官家既然送了新画来,一定是对斗画起了兴致,若是我们就此认输,反而不好。”

沈傲收起画,瞥了一旁默不做声的吴三儿一眼,问:“三儿,你不在楼下主持诗会,上楼做什么?”

吴三儿道:“下头的才子都要见陈相公,教陈相公下去。”

[qinkan.net奇`书`网]第四十章:斗诗

楼梯口,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下来,众目睽睽中,许多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惊呼道:“是陈济陈相公,呀,陈相公来了,学生有礼。”

许多人纷纷站起来,朝陈济行弟子礼。

偶像的号召力果然巨大,这些自命不凡的才子见到了陈济,一个个都矮了一截。跟着陈济下楼的沈傲等人,很是失望,因为他们很悲哀地被当成了空气,尤其是沈傲,一直梦想着做萤火虫金龟子来着,谁知今日权当做了陈济的绿叶,连陪衬都嫌碍眼。

“这家伙这么挫,居然也有人喜欢,没天理啊。”沈傲心里哀叹,看着满面春风挂着矜持笑容的陈济,心里腹诽:“装,继续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陈济哪里知道沈傲的心思,他今日的心情很激动,很舒畅,想不到这么年过去,大家还没有忘记他,人活在世上,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推崇,值了。

下了楼,陈济坐在上首,身前的桌案上还有个牌子。咦,得看看写着什么,陈济翻开那牌子,便看到牌子上写着天下第一相公五个朱笔大字。

汗,陈济哭笑不得,胡闹,太胡闹了,天下第一相公,这是把老夫往风口浪尖里推啊,天下第一,岂是自己能当得起的?就是苏轼再生,也绝不会敢如此嚣张啊。

陈济面色微微一红,偷偷地想去把牌子盖了,虽然脸皮厚,也盖不住这样的。

沈傲坐在陈济一边的小案上,朝陈济使眼色。陈济知道了,这家伙是要自己宣布开场,于是咳嗽一声,道:“今日有幸能与诸位相聚于此,诸位抬爱,陈某铭记于心。”他还想发几句感言,另一边沈傲已经打岔了,口里说:“陈相公快宣布诗赛开始,我想很多人已等不及了。”

厄陈济愕然,愠怒道:“开始把,规则很简单,今日就以这邃雅山房为题吧,每人限时为上榷续尾,超过时间或者是对不出的,淘汰。”

众人轰然应诺,张一刀跃跃欲试,率先道:“汴河有高楼。”

哇,所有人都侧目去看张一刀,这个家伙好无耻,居然抢答,谁都知道作诗最容易的就是第一句,不需要承前,只需启后即可,一点压力都没有。

张一刀话音刚落,身边的温公子就感觉压力很大了,所有人都注目过来,下一句该是不是他来接才是,可是他满腹的心思都在那小姐身上,竟是集中不起精神,尴尬了许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时间过去,陈济毫不犹豫地道:“请这位公子到侧厅暂歇。”这就是请温公子退场淘汰了。温公子浑浑噩噩的点点头,文质彬彬的道:“惭愧,惭愧。”举目去望,哪里还看得到那小姐的倩影,惆怅啊!

众人一阵窃笑,便有人站出来道:“上与浮云齐”

这一句下阙出来,倒是既工整,又切合题意,承上启下,很有水平。便有人叫好起来。

又有人不甘示弱的道:“交疏结绮窗。”

第一句的意思是汴河边上有个高楼,第二句有人对出的意思则是蓦然抬头,便已见有一座“高楼”矗立眼前。第三句交疏结绮窗并不稀奇,说的是高楼刻镂着花纹的木条,交错成绮文的窗格;这是写景,没什么内涵,因此这人虽然念出了下阙,却无人叫好。

此时气氛热闹起来,纷纷有人站出来为这诗补下阙,也有补不出来的,暗道惭愧,自动退场。一个接一个人站出来对诗,这个说“阿阁三重阶”那个吟:“上有弦歌声。”

等轮到沈傲时,沈傲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道:“一弹再三叹。”

哇,还有个更无耻的,场中只剩下二十余人,都是侧目去看沈傲,一弹再三叹?尼玛这简直就是打油诗的水平,可是偏偏从格律上没有挑剔,也寻不出差错来。

沈傲朝众人点头致意,作诗,他连半吊子的水平都算不上,好在人机灵,不至于就此淘汰。

反正他一点压力都没有,脸皮厚一点,什么都是浮云。

在侧厅的角落里,一对锦衣公子却都是含着笑,尤其是那站着握住扇柄的少年,那俊秀的脸庞微微一扬,口里对另一个‘公子’道:“紫蘅,此人深藏不露呢,一弹再三叹,有意思。”

那叫紫蘅的公子细柳眉拧了起来,很有一番风味。他的唇如绛点,眸如晨星,手拿一把白小扇,身着一袭淡黄长衫,很俊俏,俊俏的令人发指。他撇撇嘴道:“三哥,这诗会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没意思,我想回去了。”

‘三哥’笑了笑,扶住他的肩,低声道:“再看看。”

紫蘅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袖手旁观。

又有人接了几句,有三个人出局,这些人倒也不懊恼,毕竟对诗需要急智,有时候还需要一点灵感,偶有失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纷纷到不远的侧厅去观战。

时候差不多了,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堂中一个翩翩公子身上,目光很热切,也很复杂。

这公子微微一笑,很有一番潇洒,昂首站起来,道:“看来就剩下学生还没有接了。好极了,今日良辰美景,能与众人会聚于邃雅山房,曾某荣幸之至。”

他说了许多废话,众人也不懊恼,纷纷说:“曾公子大才,我们洗耳恭听曾公子的佳句。”

原来这人便是汴京四公子之首的曾岁安,曾岁安官宦子弟,自小便被时人誉为神童,无意科举,却是满腹经纶,在汴京城的风头一时无两,许多人提起他,都是又嫉又羡,这一次诗会,据传灵隐寺也出了个少年神童,要向曾岁安挑战,这件事早就被人议论开了。

所以曾岁安一出马,顿时引起许多人的兴致,又有人在猜测,那天才神童在哪里?为什么迟迟不出现?

曾岁安满面春风,负着手,嘴角微微一扬,仿佛来了灵感,笑道:“上一句有兄台对出是一弹再三叹,慷慨有馀哀。那么剩余的诗句就让我来补上吧。”他抬头去望房梁,作仰望星空状,开始酝酿情绪。

沈傲也抬头去看房梁,尼玛,这里没有星空啊,这家伙是不是得了肩周炎?

才子就是才子,曾岁安开始念了:“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好!”许多人拍案而起,叫好声不绝,果然是汴京四大公子之首,这最后几句堪称绝妙。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悲愤的诗人在“抚衷徘徊”之中黯然伤神,不仅把自身托化为高楼的“歌者”,而且又从自身化出另一位“听者”,作为高楼佳人的“知音”而聊相慰藉。透过诗面上的终于得遇“知音”、奋翅“高飞”,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当真是闻者伤神,听者落泪,曾岁安最后一句诗,却是道出了身居高处,四顾无侣,自歌自听的无边寂寞和伤情。诗中所显现出来的内心痛苦,正借助于这痛苦中的奇幻之思,表现得分外悱恻和震颤人心。

这首诗从头开始,足足数十言,都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唯独曾岁安最后这四句短行,一下子赋予了这‘高楼’感情,让人侧目。

就是陈济,此时也坐不住了,站起来道:“曾公子大才,汴京城读书人虽多,却无出其右者。”

曾岁安朝陈济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道:“陈相公垂爱,曾某愧不敢当。”

“不过”曾岁安高傲的抬起下颚,目光在众人中逡巡,那一丝眸光,隐隐闪现出杀气腾腾的光亮。

来了,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曾公子是什么人?汴京第一少年才子,竟有人传出要像他挑衅,以曾公子的高傲,岂能善罢,好戏要开锣了。

果然,曾岁安阖目微笑道:“听说汴京城有一神童,夸口是汴京第一天才,竟是小瞧了汴京的翘楚才俊。曾某不才,愿讨教一二。只是不知这天才可在楼中吗?”

他刻意将天才、神童两个字眼咬的很重,脸上浮出一丝讥诮,摆明了是要嘲讽那灵隐寺的‘当事人’。

女生宿舍内衣为何频频不总所踪,男厕的女子尖叫从何而来,不懂诗词的沈傲靠什么来踩死汴京公子,请听下回分解。

求收藏,泪目

[qinkan.net奇`书`网]第四十一章:平局

楼中哗然,许多目光四处逡巡,等待曾公子的对手出场。文人爱风雅,更爱凑趣,别看他们一个个平时正儿八经的谈什么诗书礼乐,遇到这种事就原形毕露了。

“曾公子说的对极了,那人既然敢夸下海口,难道就没有担当吗?”坐在曾岁安身边的一个公子在旁帮腔,这个人大家认得,也是汴京四公子之一,平时和曾公子形影不离的。

咳咳果然是犯了众怒,沈傲低咳一声,心里大骂那群造谣的孙子卑鄙无耻,明明他说是要参加诗会,怎么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了指名要向曾岁安挑战,变成了看不起汴京的读书人。

沈傲微微一笑,总算站了起来,事到临头,他也不怕,不就是对诗吗?这个曾公子倒是个厉害的对手,既然来了,他也绝没有退缩的道理,谁怕谁啊。

“曾公子方才说的是在下吗?”沈傲笑得很纯洁,很童真。

曾岁安与众人的目光投过来,顿时又是一阵哗然,有人道:“这不就是方才做了一弹再三叹的人?”

“就是他,嘿嘿,这样的水平也敢向曾公子挑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有人却道:“是非曲直先看看再说,方才这人是跟着陈相公一道下楼的,说不定与陈相公是故旧子侄呢。”

说话的这人声音不大不小,刚给该听到的人听到了,许多人深以为然,话传到陈济耳朵里,陈济肺都要气炸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个混账东西跟着我下楼就和我有干系了?

哇,跟着这小子当真没有前途啊,方才那一句一弹再三叹就知道沈傲这家伙不懂做什么诗,水平有限,到时候保准传出去,岂不是连带着我也跟着丢人?

陈济后悔了,很冤枉啊,就像被人骗的上了贼船一样,骑虎难下。

曾岁安冷笑,那薄唇轻轻一抿,扇着白色小扇道:“好极了,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他说的客气,可是语气却是不咸不淡,一副完全没有将沈傲放在眼里的模样。

沈傲当然不能示弱,道:“沈傲。”

曾岁安笑得更冷了:“恕曾某见识浅薄,沈傲哈哈,似乎从未听说过。”

“哈哈”与曾岁安同桌的几个公子已放肆大笑起来。

沈傲很纯真的笑:“或许待会曾公子就会听说也不一定。”

爽,在座的众人都为沈傲的这一句话心中叫好,赤裸裸的挑衅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是沈傲就此认输,可怜兮兮的赔礼,大家还瞧不起他,也就没有好戏可看了,火药味越浓,大家才能一饱眼福。

曾岁安收拢小白扇,冷傲的抿抿嘴:“那么我们就比一比,先来比诗。”他风度翩翩的走到场中的空地上,双手抱拳:“请沈兄赐教。”

沈傲身边的周恒捅了捅他的腰,暗示他小心在意,沈傲微微颌首,便跨步上去,回礼道:“曾公子先请。”

曾岁安冷声道:“中秋佳节刚过,不如就以中秋为题如何?”

沈傲点头:“曾公子自便。”

曾岁安沉吟片刻,又仰起头,风度翩翩的凝望房梁,若有所思。

沈傲抬眸,也去看房梁,装逼,谁不会啊。不过望房梁到底是为了什么,莫非这房梁上有花不成?哇,曾公子太不厚道了,有花一个人欣赏也不知会一声,太自私了。

曾岁安哪里知道沈傲在腹诽他,沉吟半晌,突然道:“有了。”精神奕奕的慢摇纸扇,慢悠悠的道:“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

“好诗”众人纷纷叫好,这首诗格律取自苏轼的中秋月,在中秋月的基础上进行填词,虽然老套,平仄却是十分严谨,大意是说已经过去了十年,这个夜晚旅客独自面向着墙角,嫦娥未必就没有惆怅怨恨,宫殿清冷,桂花孤单。

表面上诗中并没有什么心意,妙就妙在曾岁安特意提及一个夜晚独自面向墙角的旅客,此时正是中秋佳节,旅客却不能回乡与家人团圆,只能孤零零的面对墙壁寄托自己的感情,这种感情惆怅绵长,细细品味,已算是佳作了。

诗词要的并非是词藻的华丽,再华丽的词藻也堆砌不出佳句出来,重要的还是寄思情怀,以景、以事、以物生情,从而让人感动。

在场的文人墨客们也有不少远离家乡的游子,有的为了求学,有的在汴京读书准备来年的科考,此刻许多人已经眼泪模糊了。

那角落里叫三哥的公子眸光一亮,朝紫蘅道:“汴京四大公子之首,果然名不虚传。”

紫蘅的粉脸上却是提不起一丝兴致,打了个哈欠道:“三哥,作诗有什么好看的,有这个空,我宁愿去回去临摹瑞鹤图。”说着不忿的握着粉拳:“我一定不能输给他,教他嘲笑我。”

三哥笑了起来,道:“紫蘅连那个他是谁都不得而知,就记恨人家了吗?”

紫蘅俏脸一红,愠怒的道:“人家哪里有记恨他,佩服都来不及呢,只是越佩服,就越不愿意被他瞧不起,羞死了。”

三哥微微笑道:“有什么可羞的,说不定他是个七旬老翁,须发皆白,作了六十载的画呢。浸淫了这么多年,才有这样的笔意。”

紫蘅歪着头,撇嘴道:“才不是呢,我瞧他最多是而立之年,与这曾公子一样年轻,若是七旬老翁,只怕连笔杆子都握不动了。”说着说着,脸就红了,心里说:“啊呀,我怎么能和三哥说这些话。”很难为情地偷偷看了三哥一眼,见他将注意力又转到斗诗上去了,这才放下了心,随即也继续看斗诗,心里却在恍惚地想着心事。

曾公子得了好评,洋洋得意地朝沈傲努努嘴,挑衅似的口吻道:“沈公子,该你了。”

沈傲懂诗,但是并不会作诗,好在脑子里还依稀记得一些北宋之后的诗词,可以拿来充充场面。至于什么剽窃盗版,他是一点也不在乎的,诗这东西和版权一样,先到先得,今日沈傲打算先注册几首,让百年后的原创者哭去吧。

他昂起头,也故意去看房梁,奶奶的,原来仰头就是才子,沈傲算是有了心得了,这头一仰,脖子就有点儿酸麻了,沈傲心里感慨:“看来才子也不是好当的,早晚会闹出歪脖子的职业病来。”

曾公子见他不吱声,以为他技穷了,冷笑着催促:“沈兄还耽搁什么?要脚踩汴京才子,难道就这几分本事?”

沈傲道:“马上就好,再等等。”他装作陷入深思的样子,昂着头来回踱步。

紫蘅见了有趣,对三哥道:“这人真奇怪,为什么瞪着眼睛仰头望房梁?”

三哥抿嘴笑了笑,摇头不语。

其实沈傲是做才子不到家,人家曾岁安虽然仰头却是阖着眼睛,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而沈傲却是瞪着眼睛死死盯住房梁,虽然只是微小的不同,可是效果就全然不同了。

“有了。”沈傲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迎着曾岁安的目光徐徐道:“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风泛须眉并骨寒,人在水晶宫里。蛟龙偃蹇,观阙嵯峨,缥缈笙歌沸。霜华满地,欲跨彩云飞起。记得去年今夕,酾酒溪亭,淡月云来去。千里江山昨梦非,转眼秋光如许。青雀西来,嫦娥报我,道佳期近矣。寄言俦侣,莫负广寒沈醉。”

话音刚落,便有人道:“不错,好词。”

诗词不分家,倒是没有人说沈傲做的词与题不符。这首词是文征明做的,可怜那几百年后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家伙,还没有生出来就让沈傲赤裸裸的剽窃了。

楼中的才子们纷纷咀嚼回味着这首词,先只是有人叫好,随即便有人拍案叫奇了。说起来短时间内作词要比作诗难得多,因为词牌的格律限制的更严格,每一个字都需长时间的推敲,沈傲能在片刻的功夫作出一首百言长词就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这首词的意境竟是与曾公子不遑多让。

有人站起来摇头晃脑道:“此词浮想殊奇,造语浪漫。上结“欲跨彩云飞起”,有超俗之想,下结“莫负广寒沈醉”,又显感伤,大起大落中,将矛盾的心态淋漓吐出。果然堪称绝妙,好得很。”

又有人道:“这倒是两难了,到底谁做的诗词更好呢?”

于是便有人争辩起来,这个说:“自然是曾公子的好,曾公子的诗寓意深刻,令人感触良多。”

又有人反对道:“我看沈公子的词好,短促时间能作出如此好词,在场之人谁能做到?”

有人道:“我们争个什么,有陈济陈相公在,自有公断,先看陈济相公怎么说?”

陈济此刻总算尴尬地站出来,他想不到,沈傲竟还真作出了一首好词,可是现在他又陷入两难了,这两首诗词可谓旗鼓相当,各有自己的特点,很难评出高下。

若是自己说曾岁安的诗词好,显然对沈傲有失公允,可要是说沈傲的词好,必定有人会猜测自己与沈傲关系不浅,是偏爱沈傲。

好在他老奸巨猾,年轻时虽然耿直过,如今却总算懂了一些做人的道理,灵机一动,道:“这一次算是平局,再比一场吧。”不偏不倚,谁都说不出闲话来。

[qinkan.net奇`书`网]第四十二章:装B很重要

下一轮仍是作诗,先是以荷花为题,曾岁安今日超常发挥,竟是摘到不少偶得的佳句,洋洋得意之余,又警惕起来。沈傲这个家伙并没有他想象的好对付,明明曾公子以为自己稳赢之际,沈傲的诗词就脱口而出,语境和用词竟是远远超出他的水平。

唯一令曾公子庆幸的是沈傲虽然诗词好,可是有些诗词却不贴合题意,不能引起许多人的共鸣,如此一来,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还是不分仲伯分不出胜负。

曾岁安的优势在于每一句诗词都是自己的感触,而这种感触往往掺杂着喜怒哀乐,颇为动人。而沈傲的诗词都是极品佳作,可毕竟是剽窃摘抄,有些时候让人觉得词不达意,虽然叫好,却感触不多。

在邃雅山房的门口,许多不能进入的文人仍然徘徊不去,每隔一炷香时间,吴六儿便会拿着一张红榜,将里面的境况新作的诗词贴出来。

譬如某公子应诗如何如何,某某相公如何作对,某某又被淘汰。这种新颖的方式,倒是让不少人有了瞧热闹的机会,虽然无缘去聆听才子们的风采,可是从诗词中也能得知不少里面的情况。

“是那灵隐寺的神童要和曾公子对决了。神童做的词真好,果然是敢和曾公子挑衅的人,看来也不是个草包。”

“让一让,咦,这首词倒真是不错,很有意思。不过还是曾公子的诗好。”

“哇,曾公子的诗有什么好的,还是这个叫沈傲的文采斐然,作词不比作诗,哪里能一蹴而就,可是看看沈公子,啧啧,出口成章啊。”

“来了,来了,又换榜了,我看看,哦,原来陈济陈相公判了个平局,也罢,既是平局,就可以再比一场,我们依旧瞧热闹。”

榜单不断的更换,气氛达到了高潮,曾公子一首,沈公子一首,竟是源源不断,一个时辰,两人已做了四首诗词了。场中仍然没有分出胜负,可是楼外却已闹成一团了,曾公子的粉丝们振臂高呼:“把灵隐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赶出来,凭他也配和曾公子放对。”

也有支持沈傲的,大声囔囔:“曾公子虽有急智,可是比起沈傲却是差得远了,一目了然,你看那欲跨彩云飞起、莫负广寒沈醉写得多好,曾公子做得出这样斐然的诗词吗?”

正在不可开交之际,放榜的吴六儿又出来了,楼外黑压压的人踮脚引脖去看,只看那榜文上写着:“下一局,作对。”

“诗词斗的好好的,为什么又比作对了?”

“这还不明白,比诗词难分胜负,要分出个高下,唯有作对才行。”

诗词就像美人,各有特色,一百个人中,就有一百个西施。可是对子就不同了,总能分出个高下。这个要求,是曾岁安提出的,曾岁安一时难胜沈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堂堂汴京公子,若是再不让沈傲拱手称臣,说出去也是个笑话。

众人听说作对子,也纷纷来了兴致,一个劲的说好。沈傲也不拒绝,此刻春风得意,笑吟吟的看着焦头烂额的曾岁安,很轻松很开心。话说他只是个无名小卒,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一点压力都没有。可是曾岁安不同,他的名气太大,输了压力更大,就是维持这种不输不赢的局面也足够他怒火攻心了。

单从气势上,沈傲已经占了上风。

做对子,沈傲不会啊,不过沈傲一点也不担心,昂着头,目空一切。要玩,随时奉陪,输人不输阵,装B要装到底,脸皮厚才能在才子界存活。

曾岁安冷笑一声,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沉吟片刻,率先出题,道:“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

曾岁安话音刚落,许多人便开始沉吟了,虽说是观战,可是这些人毕竟是文人,有了上联,就忍不住思考下联。这个题目倒是有些难度,寻常人一时半刻也是对不出来的,于是许多人皱眉,开始思考答案。

再看沈傲,还是那一副叉手挺胸的模样,仿佛胸腹之中已经有了答案,这气势,就是李白、杜牧再生,也要被他压下一头。

“哇,看沈公子的模样,想必已是成竹在胸了,厉害,果然厉害,难怪敢向曾公子挑衅。”许多人愁眉不展,见到沈傲这模样,顿时拜服了。

曾岁安心里也有些忐忑了,口里问:“沈兄莫非已经有了答案吗?”

“没有!”死鸭子嘴硬,还是那样的很有气势。

“哇”无数人目瞪口呆,没有?没有你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回答的这样理直气壮,哇,这人脸皮太厚了,太无耻了。

曾岁安心里想:“莫非是他有了答案,却故意拿我取笑吗?”这个对子其实对曾岁安来说并不难,沈傲作为他这种级别的高手,自然也是轻而易举。曾岁安先拿出这个上联,就像行军打仗一样,是先派出一小股部队去试探对方的虚实,然后再增加难度,和对方一决死战。

可是沈傲却说没有想到答案,这就让他匪夷所思了。曾岁安试探的问:“若是沈兄对不出,那么这一场便算沈兄输了。”

他原本以为沈傲会说再想想,或者猛的对出下联来,谁知沈傲理直气壮的道:“好,这一局我输了。”

曾岁安脸色一窒,顿时狂喜,原来这个家伙真的不会作对子,好极了。

角落里的紫蘅一下子提起精神,一双幽深的美眸望着昂头挺胸的沈傲,忍不住笑了,对三哥道:“这人很有意思呢,明明不会,还要作出一副已将对手打败的样子,真好笑。”

三哥却是沉眉,口里喃喃道:“荣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嗯,这对子有意思,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不知这个下联是否恰当。”

紫蘅见三哥浑然忘我的想着对联,便一下子又觉得无趣起来,托着削尖的下巴,美眸一张一合,又去想心事了。

“好了,方才是曾兄出题,现在该是我出题了吧。”沈傲很矜持的笑,摆出一副曲高和寡、寂寞如雪的样子。

曾岁安冷笑:“沈兄请出题。”他胜券在望,显得很大度。

“烟锁池塘柳,请曾兄对出下联。”沈傲叉着手,高高在上的昂起头,尼玛看房梁很累啊,不过沈傲似乎有点儿上瘾了。

“烟锁池塘柳?”曾岁安先是微微一笑,随即脸色一变,面如土色。

这个上联可谓绝对,上联五字,字字嵌五行为偏旁,且意境很妙。看似简单好对,其实很难,有人甚至认为它是“天下第一难”。这一上联出来,难怪曾岁安开始不安,这样的绝对不说曾岁安,就是集合天下才子,在短时间也绝不可能找到答案。

沈傲有恃无恐,就是还记得几个千古绝对,对子不多,却足够立于不败之地了。

非但是曾岁安,众才子们此刻也都一个个陷入沉思,竟都是痴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四十三章:突破人类底线的无耻

曾岁安此时已是脸色苍白,他破了脑袋,也找不到下联来,时间慢慢过去,沈傲已不耐烦了,高声道:“曾公子,下联可对出来了吗?”

曾岁安苦笑摇头。

沈傲嘿嘿笑:“那么这一局你输了。”

曾岁安无奈点头:“我来出题。”他拧起眉,陷入深思,虽然遭遇小挫,不过毕竟是汴京才子,此刻又恢复了潇洒倜傥。心里想:“此人很可怕,只怕不如想象中那样轻易对付,要沉住气,和他慢慢周旋。”

曾岁安定了神,眼眸又恢复了神采,微微一笑,道:“破镜重圆温旧梦,请沈兄出下联。”

沈傲叉着手,气势汹汹的道:“对不出来!”

“哇”又是全场哗然,方才沈傲那一句烟锁池塘柳已让许多人费尽了脑汁,却苦苦寻不到答案,正暗暗奇怪,沈公子明明连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都对不出来,却能出烟锁池塘柳这样绝佳的对题。

不过这家伙真的很无耻,曾公子出题,他连想都不想,就直接说对不出,换作是别人,哪里有他理直气壮,有他气势汹汹,有他得意洋洋。

曾岁安又是一愣,就听到沈傲继续道:“那么接下来我出对了,曾公子听好了。寂寞寒窗空守寡,下一联是什么?”

寂寞寒窗守空寡?楼内已经骚动起来,方才那烟锁池塘柳就已是令人头痛,如今这一个对子显然不在烟锁池塘柳之下。究其缘由,概因为这上联字字嵌有同一偏旁,而语意又流畅贯通,如若没有神来之笔,光凭一两个凡夫俗子岂能随意点破?

“寂寞寒窗空守寡”之所以是句绝联,其实还不只是因为那文字里的精巧机关,而是实在没有下文可以配得上这“寂寞”二字。这样的上对,任谁再生,也绝不可能寻找出答案。

曾岁安顿时又陷入沉思,沉默片刻苦笑摇头:“曾某不才,这一局曾某输了。”

“好,那就请曾兄继续出题。”沈傲很干脆,很利落。

“白水泉边女子好,少女更妙。请沈兄作答。”

“答不出。”沈傲摇头,下巴仍是微微抬起,差点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曾岁安道:“那么就请沈兄出题。”

“好。”沈傲迟疑片刻,道:“水冷洒,一点水,二点水,三点水。请曾兄作答。”

“厄”无语,又是一个绝对,对中处处都是机关,非但隐含着拆字,且寓意深刻,别说让曾岁安立即作出,就是回去想个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想出最佳的下联来。

“曾兄对不出吗?那么就请曾兄出题吧。”沈傲笑得很有意味,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许多人突然醒悟了,这个沈傲不简单啊,不只是不简单,是相当的不简单。试问,一个能想出如此对题的人,会被曾公子的几个对子难倒吗?就好像是一个获得了诺贝尔奖的数学家,会连一加一等于二都不知道?绝不可能。

那么为什么沈公子屡屡摇头呢,答案只有一个,许多人已经猜测出来了。哇有隐情啊,沈公子故意不去接曾公子的对子,是不是不屑答这么简单的对联?

道理很简单,若是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却被人问及是否看过四书五经,这是不是对状元公的侮辱?既是侮辱,状元公自然与对方继续交谈下去。

是了,绝对是这样,你看看,沈公子叉手昂头,王八之气蓬勃而出,很鲜明很出众,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虽然那个瞪眼睛看房梁的站姿总是有那么一点点怪异,当然,吹毛求疵是要不得的,重要的还是看水平,有水平,沈公子就是趴着,那也是才子风流,是潇洒倜傥。

角落里的三哥收拢小白扇子,喃喃道:“此人深不可测,有意思。”

紫蘅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三哥,你说的是谁?”

三哥用扇柄指了指台上的沈傲:“还能有谁?就是他。”

紫蘅不屑的撇撇嘴:“就是那个眼睛长在房梁的家伙?他有什么深不可测的,依我看,只有那位祈国公府的神秘公子才配的上这个评语。”

紫蘅不懂对子,只痴迷作画,当然不明白方才沈傲连出的几个对题有多么的可怕,三哥莞尔一笑,道:“曾公子输了。”

紫蘅道:“我怎么看曾公子比这看房梁的家伙厉害的多。况且他不是也回答不出曾公子的对题吗?”

三哥摇头:“只看对题,这二人的高下已经分出来了,曾公子的对题浅显,而沈公子的对题却是深不可测,依我看,沈公子不是对不出曾公子的对题,而是不屑对之。”

紫蘅咦了一声,道:“他对的出故意不对,这又是为什么?”

三哥抿嘴笑道:“若有人说你不会作画,你会不会画一幅画来证明自己会作画?”

紫蘅摇头:“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我的画功莫非需要像无知的小人证明吗?噢”她恍然大悟,道:“是了,这眼高于顶的家伙定是觉得曾公子的对题太简单了。”

三哥道:“正是如此。”

不但是三哥和紫蘅这样认为,场中众人都深以为然,就是曾岁安,此刻也发现了症结所在。不禁脸上一红,那争强好胜之心顿时淡了,遇到这样强大的对手,若是再对下去,只是自取其辱,他微微一叹,朝沈傲行礼道:“沈公子的才学,曾某叹服。”说罢,就要退出场去。

“这样就赢了?”沈傲此时却不得意了,眼睛从房梁挪回地面,从高处不胜寒、曲高和寡、不食人间烟火的大才子变成了普通人,真挚的握住曾岁安的手,道:“曾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胜负未分,为什么要退场?”

曾岁安以为沈傲故意替他遮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道:“沈兄不客气,输了就是输了,曾某有自知之明。沈公子大才,今日能与沈公子放对,曾某三生有幸。”

沈傲心里乐呵呵的,很享受这种恭维,话说沈某人只是看着房梁出了几个绝对就制服了汴京才子,古往今来,也找不到第二个吧。不过,这个时候一定要矜持,要低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千万不要太狂妄,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他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说:“曾公子太客气了,沈某很侥幸,恰好想到了几个好对题,说起作对,是万万及不上曾公子的。我与曾公子的才学只在仲伯之间,若不是我的老师”沈傲在这里刻意顿了一下

“噢,原来这位沈公子还有个老师,不知他的老师是何方高人。”许多人开始猜测起来。

倒是坐在评委席上的某人背脊一寒,额头上冷汗直流,老师?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老师了?他不是说自己是无师自通吗?哪里冒出来的老师。这小子诡计多端,不会

某人猜对了,只听沈傲厚颜无耻的道:“若不是我的老师陈济相公调教有方,要赢曾公子只怕千难万难。”

“哦,原来这人是沈相公的高徒,难怪了。”众人恍然大悟,又嫉又羡,沈相公是什么人?天下知名的状元公,更是读书人的偶像,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直臣,注定要留名青史的人物。谁若是能做他的门生,那真是三生有幸了。没想到沈相公竟已收了弟子,这个弟子还真是不简单,名师出高徒啊。

陈济的脸顿时黑了,太无耻,太无耻了,自己一没有收到拜师的红包喜礼,二没有接受跪礼,这家伙居然就打着自己的名头四处招摇撞骗,偏偏他又不能当场反驳,就是有理也讲不清楚。完了,一世英名,早晚要被这家伙害死。

[qinkan.net奇`书`网]第四十四章:高潮

曾岁安的脸色舒缓了一些,原来如此,沈公子是陈相公的高徒,这就解释的通了。如果沈傲只是无名小卒,曾岁安这一败一定很难堪,堂堂汴京公子,输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传出去也是笑话。可是陈相公的高徒就不同,输在他手里总算还有个台阶下。

曾岁安紧紧握住沈傲的手:“沈公子原来是陈相公的高徒,失敬,失敬,方才若有得罪的地方,望沈兄不要见怪。”

沈傲同样紧握曾岁安的手,很真挚很动情的道:“曾兄诗词做的很好,以后我还向你多多讨教。”

这是一个团结的诗会,一个充满了友爱的诗会,最后沈傲和曾岁安把手言欢,众人一齐以茶代酒,庆祝沈公子与曾公子同归于好。茶是好茶,喝起来很爽口,先是一阵微涩,随即便感觉到口齿之间残存着淡淡的清香,五脏六腑顿时都舒畅起来。

“好茶啊。有空闲一定还来邃雅山房喝一喝这茶水。”

唯一虎着脸的,只怕唯有陈济了,被人眼睁睁的摆了一道,心里很不舒服,尤其是这个沈傲很不靠谱,怎么说呢?就是少了那么一点安全感,为人做事虽然圆滑,但是不谨慎,现在整个汴京城都知道他是自己的弟子,将来他闹出什么事来,自己的一世英名

陈济摇头苦叹,举起茶盏来吹着茶沫,茶还没有喝,口里就泛出了一丝苦涩。

吴三儿趁机走上台来,笑嘻嘻的朝众人拱手,道:“诸位才子,邃雅山房今日开张大吉,汴京城第一届诗会也圆满成功,吴某先恭贺沈公子拔得头筹”他装作和沈傲不熟的样子朝沈傲行了个礼,眼前这个家伙可是邃雅山房赤裸裸的托啊,好在吴三儿跟沈傲久了,脸皮也厚了几分,演起来很自然,没有破绽。

接着又道:“从今日起,在座的诸位可以免试加入邃雅山房的会员,每月的会员费一贯钱”

“停”沈傲虎着叉腰道:“什么?就这破茶楼也好意思收人一贯钱的会员费?做了这里的会员有什么好处?”

吴三儿笑嘻嘻的道:“沈公子不知,邃雅山房是高级茶楼,自然不比寻常的茶肆,为了甄别,邃雅山房只有会员才可进入,而要成为会员,就不简单了。”

“哦?莫非这也有蹊跷?”沈傲满脸疑惑的样子。

吴三儿道:“这是当然,只有通过了山房的认定,才可成为会员,寻常的凡夫俗子就是有万贯家财也断断不能进的。”

“哦,原来如此。”沈傲脸色缓和下来,又道:“不过若只是这样,也不必一贯钱的会费吧。”

吴三儿笑吟吟的道:“沈公子别急,听我慢慢道来。邃雅山房不单是饮茶,更可以享受到许多周到的服务。而且每月,我们都将在山房举办诗会,所有会员都可参加,我们会派专人抄录下各位公子、相公们的诗词,再雕刻印刷数千份,装订成诗集卖出去。如此一来,诸位公子、相公的大作就可四处传诵。”

一些公子摇着纸扇子加快了节奏,雕刻印刷?成书?哇,好,好的很,若能如此,别说一贯钱的会费,就是十贯钱也值当。

要知道这个时代要成书可不简单,凭他们的水平是绝不可能著书立传的。若是邃雅山房真能将他们的作品著成书籍在汴京广为发售,对于相当一部分公子、相公来说很有吸引力。

名垂千古的诱惑力很大啊,就算只占一个小小的角落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才子们不差钱,就恨不得在自己脸上贴上自己的作品四处招摇,现在邃雅山房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谁愿意错过。

沈傲此时已经很感兴趣了,问:“若只是喝茶和著书,也不必一贯钱吧?”

吴三儿理直气壮的道:“一贯钱算什么?邃雅山房是提供才子们相互交流的场所,能进来这里的人都是汴京翘楚,相互之间讨教诗书,谈论经典,这样,所有的会员都可以在讨教中相互进步,世间的污浊和这里无关,铜臭烦恼暂且都可以忘记。进了这里,不但可以施展才华,更可以增长知识。试问,天下还找的到这样的地方吗?”

沈傲顿时哑然,许久才道:“不错,很有吸引力,本公子很喜欢。好吧,我入会。”

赤裸裸的托啊,还说这里与铜臭、污浊无关,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还不就是为了骗钱?肮脏,太肮脏了。陈济是最了解内情的,很无语。

这个时候,周恒窜出来道:“我也入会。”

“咦?你不就是祈国公府的世子吗?”吴三儿不‘认得’周恒,不过边上一个店里的伙计认出了他,口里说:“东家,我听说祈国公世子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他怎么混进来了?”

“噢,原来是周公子。”许多公子哥顿时笑嘻嘻的朝周恒打招呼,方才周公子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竟是没有看见他。

沈傲对吴三儿道:“这位周公子是我的好友,是我把他带进来的。”

吴三儿顿时虎起脸来,朗声道:“来,把他叉出去,周公子没有通过考验,别说入会,就是进这邃雅山房也是万万不许的。”

几个伙计如狼似虎,便冲过去要赶人。周恒高声道:“且慢,先听本公子说,这邃雅山房我很喜欢,若是让我入会,我愿出一百贯会费。喂,谁敢碰我?我可是国公世子,瞎了你的狗眼吗?”他恶狠狠的打掉一个伙计的手,随即又笑嘻嘻的朝吴三儿道:“掌柜,一百贯行不行?若是不够,你开个价,本公子给你捧场,你断不会将客人赶走吧?”

“是啊,是啊,周公子虽然才学差了一点点,但是看在他真挚的份上,就不要赶人嘛”才子、相公们开始装模作样的做好人,说一句好话能与国公世子结交,获得他的感激这有什么不好?其实大家的心理还是很阴暗的,纷纷在想:“这个草包也敢来邃雅山房和我们厮混,赶走最好。”

吴三儿义愤填膺的叉着手,很悲愤很正义的朝周恒道:“今日若是为了一百贯让你国公世子混进来,明日就有人出一千贯也要进来,邃雅山房只给饱学诗书的才子提供茶水,至于周公子请吧。”

“哇没天理啊,打开门做生意就这样对待客人。”悲催的配角B被人叉出去,发出悲吼。

什么是档次?这就是档次,国公爷世子都不能进的地方,我们能进。一百贯都买不到的茶水我们能喝。有了周恒这一幕,在座之人的身价就出来了,太有面子了。而且这里的东家连祈国公世子都敢得罪,可见这东家的背景不一般。

大家的心里乐滋滋的,爽啊,痛快,尤其是周恒那个人渣那悲剧的嘶吼还在耳边缭绕。平时见了这个纨绔少爷,在座之人都不得不陪笑低头,可是在这里,他们就是大爷,周恒算个什么东西,呸!

“我要入会!”说话的是张一刀,张一刀热泪盈眶,虽说他每个月只有两三贯的月钱,可是为了这身价,他也得交了会费,能在这里喝茶的,不是世家公子就是秀才贡士,和他们呆在一起,将来也多个营生。

“本公子也要入。”温公子也急不可耐了,他是富家公子,现在满脑子都想着那小姐,只要入了会,以后还有邂逅的机会。钱不算什么,尤其是对他这种家境殷实的公子来说。

“入会,入会”许多人叫嚷起来。著书很吸引力,成为会员之后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也很有吸引力,小姐很有吸引力,切磋讨教经史典籍增长学识也很有吸引力,这里的大多数人,压根就不在乎一贯小钱。

汴河边某个阴暗的角落,周恒捋了捋皱皱的稠衣,悲催的咒骂:“还说是重要的角色,能够烘托整个山房的气氛,原来是让本公子做丑角。好吧,看在生意的份上,本公子忍”

他展开扇子,望着汴水滔滔而过,很自在的摇了摇,忍不住又笑了:“本公子虽然没有才学,可是做戏的才华还真不是盖得,哈哈,很有前途。”

[qinkan.net奇`书`网]第四十五章:做人要厚道

大家入会的情绪很高,店伙、小姐们纷纷出来,给公子们斟茶倒水,奉送上糕点,大家各自坐下,等待店伙来登记会员。

吴三儿朝沈傲努努嘴,说:“沈公子,随我楼上去一趟,今次你成了诗会魁首,邃雅山房有样东西送你。”两个人猥亵的提着裤裙上楼,总算没人了,吴三儿笑得很奸诈,已经颇具奸商的雏形:“沈大哥,今日开张,我们的会员怕有一百五十之多,每个月净赚一百五十贯,一年就是一千五百贯,这样一来,邃雅山房的生意是不愁了。不过沈大哥说要印刷诗册,只怕糜费不少。一个月若是数千本,只怕一千贯都不够呢。”

沈傲嘿嘿的笑,道:“你还不够机灵,羊毛出在羊身上,每本诗册到时候定价两贯钱好了,印制一千册就净赚一千贯,三千册净赚三千贯。”

吴三儿吃惊道:“两贯钱一本?这诗册莫非是银子铸的?哪有这么贵,到时候谁买?”

沈傲戳弄着发酸的脖子,刚才看房梁看出来了一些职业病,脖子酸酸麻麻的,看来以后要有节制,不能什么时候都去看,看了一会,要休息一会,要勤于看房梁更要善于用科学的方法看房梁。

“就是印个三五千本也保证有人买的,你要学会抓住文人的心理,他们最想要什么?”

吴三儿苦笑:“我又不是文人。”

“笨。”沈傲恨铁不成钢:“文人要的是面子,想想看,若是你的诗抄录进了诗册,你要不要买个十本八本的回去,去送送人或者留作收藏?”

吴三儿开窍了:“我懂了,买诗册的人到时候还是这些公子、相公?”

“也不全是,不过只有他们舍得出大价钱,所以你尽管去印,最好精美一些,不怕没有销路的,单这一项,一年抛去成本至少就能赚万贯以上。”

吴三儿连忙道:“好,至于茶水钱又怎么算?”

沈傲沉吟片刻:“不要什么都问我,有些时候还要你自己拿主意,这样吧,就定个一百文一壶好了。我们厚道人,不要把价钱定的太高,听说过一句谚语吗?老老实实做人,厚厚道道经商,这句话告诉我们,做人不要心太黑,要有节制。在经商的同时,还要有一颗爱心,爱心很重要的,这是检验一个人的唯一标准,就比如本书童,就很厚道很有爱心。你秉承着爱心去做事,早晚有一天会升华我的境界,好好努力。”

吴三儿都要哭了,说:“沈大哥,别人一壶茶卖三四文钱,你卖一百文,这也叫厚道?”

“哇三四文钱,他们不如去抢,哪个茶楼这么黑,这是恶意竞争,是无耻的扰乱市场次序,太无耻了。”沈傲大骂,随即又道:“三儿,我们和他们不同,我们卖的不是茶”沈傲推开叶窗,目光投向远方的汴河,深邃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生辉:“我们卖的是服务,卖的是面子,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所以一百文的茶一点都不贵,恰恰相反,我认为还太便宜了。想想看,那些才子相公们平日在这里吟诗作对,喝的茶才三四文钱,这是不是降了他们的身价?是不是让他们无地自容?只有一百文的茶,才配的上他们的才华,才切合他们的身份。”

“太黑了,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吴三儿心里想,不过沈傲这样说,倒是很有道理:“沈大哥,虽说这里的会员大多家境殷实,可也有一些家底不丰厚的,一百文的茶只怕他们吃不起。”

沈傲道:“这简单,再卖一种十文钱的茶好了。”

吴三儿想了想:“若是推出了十文钱的茶,一百文钱的岂不是没有人喝了?”

沈傲毁人不倦的教诲道:“有钱人的公子会在乎这点钱吗?会拉下面子去喝十文钱的茶?三儿,你太不开窍了。”

吴三儿点头,很开心的道:“沈大哥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沈大哥,我们下楼去,看看会员都办好了没有。”

两个人换了一副面孔下了楼,这时伙计、小姐们正在分发会员的雀儿袋,所谓雀儿袋其实就是个悬挂在腰间的熏香袋子,不过外面的纹饰却很好看很精致,会员可以佩戴在身上,作为邃雅山房的信物。

一个伙计拿着纸笔,走到角落处,对那紫蘅和三哥道:“两位公子,可要加入会员吗?”

三哥摇着纸扇,沉吟片刻道:“好吧。”

紫蘅道:“三哥,你一年都不定会来这里一趟,加这会员做什么?”

三哥大笑:“这里很有意思,尤其是那沈公子。”

紫蘅道:“我最讨厌那个抬头看房梁的家伙。”

三哥抿嘴不语,拿过笔签上自己的名字。那店小伙拿回去看了一眼,便道:“公子,哪里有人姓名叫三哥的,公子是不是弄错了?”

紫蘅愠怒道:“他就叫三哥,我也是这样叫的。”

店小伙咂舌,连忙说:“好好好,就是三哥。”连忙去别桌了。

三哥道:“紫蘅,你今日是怎么了?”

紫蘅俏脸一红,道:“没什么,我想起一些事。”她显得有些慌乱,勉强笑了笑掩饰住那掠过的一丝慌张,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三哥的眼睛却仿佛洞悉到了什么,道:“你也猜出来了?”

“猜出来什么?”紫蘅低垂着头,耳根都红了。

三哥收拢扇子道:“作画之人就在邃雅山房。”

“嗯。”紫蘅的声音低若蚊吟,晶莹剔透的指甲仿佛要嵌入手心里。

三哥叹了口气:“紫蘅一定很失望吧,哎,人生便是如此,许多人画作的好,却并不一定是翩翩公子,你太痴了,以画去度人,肯定要碰跟头的。祈国公府除了陈济相公,又有谁能作出这样的画。”

紫蘅抿着嘴不说话了。这一对兄妹就已看出了端倪,陈济住在祈国公府是汴京皆知的事,周恒突然出现,让他们突然醒悟,整个祈国公府,除了陈济相公,又有谁能作出这样的画?不消说,周恒背后的这个画师,一定是陈济。

想到这里,紫蘅便感觉到一股情绪压在心头,很沮丧也很伤心。女孩儿总是这样,痴了某样东西,便对这东西有联系的事物充满了幻想,等到发现并不如意时,整个心儿便都要碎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四十六章:见官

三哥、紫蘅入了会员,领了雀儿袋子,这袋子很精致,紫蘅很喜欢,把玩在手里,稍稍有些喜意上了眉梢,少女不知愁,方才还是苦着个脸,此时总算冲淡了一些阴郁,对三哥道:“时候不早,我们还是速速回去吧。”

三哥点头。

沈傲恭恭敬敬的朝着陈济行了个师礼,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陈济道:“夫子,是时候该回去了。”

陈济很不情愿,可看到许多目光注目而来,又不好破坏气氛,逢场作戏,只好哼哼哈哈的由着沈傲扶起,口里向众人道别。

“恭送陈相公,沈公子再会。”许多人连忙站起来,送别陈济。曾岁安最热络,一直陪着沈傲说话,将他送出去,口里说:“沈兄有暇,一定要时常来邃雅山房,往后还要多向沈兄学习。”

沈傲心里笑:“邃雅山房就是我的,我不来谁来。”脸上却很真挚:“我们这是不打不成交,往后我们还要多多亲近,曾公子不必送了,我送夫子回去,过几日还来。”

曾岁安笑道:“好极了,届时恭候沈兄大驾。”

出了邃雅山房,外头已是人潮汹涌,原来许多人还没有走,见沈傲、曾岁安、陈济一道出来,顿时轰动,有人高呼:“陈相公,学生有礼。”

陈济今日笑得脸都抽搐了,别人对他笑,他就笑吟吟的回礼,可是对他笑的人太多,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

这个时候,有几个公人推开人群出来,其中一个都头模样的中年壮汉手中拿着铁尺,神气活现的在众差役的拱卫下排众而出,口里问:“哪个是沈傲?”

陈济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脸都黑了,刚刚被沈傲当场认了师父,众目睽睽之下这学生就要出事,这这

倒是沈傲显得很镇定自若,口里道:“我是。”

都头厉声大喝:“沈傲,你东窗事发了,来,将他锁拿起来,随我到衙门里去一趟。”

都头身后的公人纷纷拿了木枷、锁链上前,陈济大喝一声:“且慢!”没办法,上了贼船,这件事要先问清楚再说,这一声大喝,倒是中气十足,诘问道:“他所犯何事?又有什么罪名?”

都头见陈济被许多人拱卫着,又穿着一件儒衫,便客气了许多,道:“该犯诈骗钱财,如今苦主已经告到了衙门,我们奉李通判之命,前来提人。”

陈济望了沈傲一眼,见沈傲脸色平静,此时是有苦说不出,只好道:“是非自有公论,既没有定罪,又为什么要锁拿?还怕他跑了吗?”

曾岁安也道:“沈兄断然不会做不法之事的,你这样贸然锁拿,是侮辱我们读书人的清白。”曾岁安极力维护沈傲,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他这样做确实很聪明,刚才做对子曾岁安输了,这个时候越是维护沈傲,就越能表明他的大度,证明他的心胸宽广,学问比别人差不可怕,品行好一样能获得别人的尊重。

都头道:“你是何人?我们衙门做事,还要你来教吗?”

曾岁安恭谦的朝都头行礼,道:“鄙人曾岁安,见过公人。”

曾岁安?这个名字很耳熟,噢,想起来了,此人的父亲好像是御史中丞,这样的人惹不起。都头那无名火立即没了,笑嘻嘻的道:“既是曾公子求情,想必沈傲也是被人诬告。既如此,那么就不必锁拿了,沈傲,你随我们去吧。”

沈傲点点头:“请大人带路。”他显得很笃定,没有一点慌张,告他的人只有一个,潘仁的家眷。不过沈傲将那一场局设的滴水不漏,没有任何把柄授予人手,若是讲证据,他不怕。可要是有人要仗势欺人,沈傲更是有恃无恐。

众人见沈傲笃定从容,便都觉得他是被冤枉居多,今日他出尽了风头,如今又遇到官司,许多人也兴致勃勃的随着他去,想要看看热闹。

结果尾随的人越来越多,到了后来,连一些货郎也跟着来了,有逢人就问发生什么事的,有吆喝叫卖的,很热闹。

到了京兆府衙门,许多人便止步了,只探头探脑的看,都头带着沈傲进了大门,沿着中轴线上砖铺的甬道,绕过屏墙,就到了第二道仪门。仪门内是集中政务功能的大堂院落,共有六扇,不过此时也只是三开间,一般进深仅一架。六扇门通常是紧闭的,只有在上官来到或州县官的长辈来临,才会打开,州县官在此迎送。

仪门的正前是一块碑石,沈傲路过时看了一眼,便看到‘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朱红大字。

“这就是传说中的戒石铭了。”沈傲心里想着,放眼望去,只看到三间洞开的门扇中凛立着一伙缁衣差役,各执水火棍等候多时。更深处是一个堂官,看不清面容,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倒是多了一分气势。堂中跪着一人,像是个妇女,再往上一些则是一个小几子,几子旁的矮凳上一人在慢吞吞的喝茶。

沈傲深吸了口气,身为艺术大盗,对衙门他是很有抵触的,不过既然来了,他也没有胆怯的道理。

都头很可惜的望了沈傲一眼:“相公是读书人?哎,你不好好的读书,为何要惹上宫里的人,你好自为之吧。”说着嘱咐沈傲道:“你先在这里候着,我去回禀堂官。待会堂官叫你进去,你恭敬一些,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沈傲很真挚的对都头道:“多谢都头提醒,宫里的人?可是与教坊司有关吗?”

都头拍拍他的肩,低声道:“正是,这内宦不一般,就是通判大人也得敬着他,苦主是这内宦的嫡亲姐姐。”

沈傲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了,就请都头去通报吧。”

都头板起了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沈傲,进了这公门,需小心回禀,若有冤屈,自有大人为你伸冤,若有横行不法之事,可莫怪国法无情。”说罢走入大堂,朝案后的堂官朗声道:“疑犯沈傲带到。”

那堂官约莫四十上下,穿着云雁细锦的官服,横眉冷面,威风凛凛,拿起惊堂木朗声道:“传!”

“传。”

求票票,今天冲新人榜被人赤裸裸的暴菊,太悲剧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四十七章:下马威

在一阵威武低喝声中,沈傲从中门进去,那跪地的妇人见到沈傲,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上前咬上沈傲一口。

这妇人年过中旬,大腹便便,一副尖酸刻薄相,一对眼睛死死盯住沈傲,大声道:“大人,就是他,是他骗了我夫君的钱财。”

沈傲不去看那妇人,朝堂上的判官拱手行礼道:“草民沈傲见过大人。”

他的目光一瞥,眼角的余光又看到判官之下一个‘男人’冷着眼看着自己,这人穿着一件似官服又不是官服的袍子,脸蛋光洁,面白无须,嘴角微微扬起,冷笑连连。

“太监!”沈傲对这种特殊的生物很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那判官也是冷着脸,惊堂木一拍,喝道:“你就是沈傲?”

“正是。”沈傲迎着判官的目光,很磊落的颌首。

判官方正着脸,冷漠无情的样子,只是心里却在叫苦,今日正巧赶上他当值,谁知遇到这等狗屁倒灶的事。

这个案子太匪夷所思了,说是骗案,可是苦主却拿不出一样有力的证据,原本这件案子根本不必审,直接打回即是。只不过这苦主却是曹公公的亲眷,曹公公是教坊司副使,在宫里头并不显赫。可是据说此人与宫中不少实权人物有瓜葛,判官就不得不小心在意了,一个不好,这乌纱帽就会丢了!

所以,一开始判官便打算给沈傲来个下马威,先吓吓他,若是他主动招供,自己自然向曹公公有了个交代。可若是沈傲不招,就只能用刑了。因此,看到沈傲堂而皇之地进来,判官便虎着个脸,心里却是为他可惜。多好的一个少年,什么人不好惹,偏偏去惹宫里的人。

判官冷笑一声,惊堂木又是一拍,高声道:“你可是有功名在身?”

沈傲摇头:“并无功名。”

判官又问:“莫非你承袭了爵位?”

“更无爵位。”

“妙极了!”判官心里暗喜,大声喝道:“既如此,你不过草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你是要公然蔑视王法吗?来人,教他跪下。”

几个差役立即过去,要强逼沈傲跪下,沈傲不慌不忙的道:“且慢。”差役们没有见过这样胆大的人,非但不拜官,通判大人发了雷霆之怒,他也不惧怕,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倒是令他们有点心虚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先看看这人怎么说,再给他个下马威不迟。

沈傲不徐不慢的道:“草民不跪,是为了大人好,若是草民跪了,只怕大人担待不起。”他笑了起来,笑得很灿烂,很诡异,一副很为通判担心的样子。

倒像是他成了高高在上的通判,而通判成了疑犯一样。

差役们面面相觑,当了这么多年的差,这样的人犯,他们可是见所未见。这人到底是疯了,还是真有倚仗,令人看不透,心里渗得慌啊。

那通判一时也被沈傲的话唬住了,汴京城不比其他州路,豪强不少,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通判能得罪的,这个人莫非背后有人?想到这里,通判反而谨慎起来,拿眼角去望那喝茶的曹公公。

曹公公此时也是微微一愕,放下茶盏冷笑道:“好大的口气,须知进了这衙门,哪里有你放肆的地方。”说着向通判道:“王大人还顾及什么,他咆哮公堂,蔑视王法,先打了再说,教他吐出银子来,再刺配流放即是。”

那跪在堂下的妇人见曹公公如此说,连忙呼天抢地的配合喊冤:“大人,奴家冤枉啊,大人为民妇做主”

有了曹公公这句话,通判的底气就来了,管他是谁,有曹公公挡着,还怕什么。惊堂木一拍:“好一个刁民,来,叉下去,大刑伺候。”

另一边,且说吴三儿听了消息,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也来不及召集伙计结账了,立即要去寻周恒,在他心里,只有周恒才有办法把沈大哥给弄出来。只可惜周恒自被叉出去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吴三儿急匆匆的去周府寻人,到了周府,门丁是认识他的,也知道他近来赎了身,做起了大买卖,立即便围过来吴三哥吴掌柜的要巴结,吴三儿却是跺脚,道:“我要找周少爷,周少爷在哪里?”

那门丁道:“周少爷一早和沈傲出去了,现今还未回来呢,怎么?吴三哥寻他有什么事?”

吴三儿更是急了,道:“那我去见夫人。”便要进去,门丁踟蹰不决,说起来吴三儿已不再是周府的人了,让他进去,于理不合,可是谁都知道,吴三儿与周公子近来关系不错,经常见他们厮混一起,又不好得罪,只好道:“吴三儿要进去便进去,只是夫人在内府,吴三哥只怕进不去。”

吴三儿哪里管这么多,风风火火的冲进去,心里却在想:“沈大哥,今日我一定要将你救出来,衙门可不是好玩的地方,还不知那些差役有没有为难你。”他想着,想着,泪水便磅礴出来,沈大哥被官府锁拿了,他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去了主心骨,心里乱糟糟的,彷徨无依。

到了进内府的月洞,便有人拦住他:“你要到哪里去?这里是公爷亲眷所在,是你随意闯得的吗?”

“我要去见夫人。”一向有些懦弱的吴三儿此刻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吼叫。

“快走,快走,夫人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内府的门丁要赶人。吴三儿却要往里面冲,两个人冲撞起来,厮打在一起。

恰在这个时候,有人慢悠悠的过来,威严庄正的喊:“放肆,你们在做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两个人放开,身上都满是抓痕,吴三儿认得来人,原来是赵主事,赵主事长的颇为端正,又穿着一件洗的浆白的衫子,有一种庄严的气息,他的眸子落在吴三儿身上,微微一愕,脸上便笑了起来:“吴三儿,你不是已经赎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哎呀呀,你也是我们沈府的老仆了,怎么连规矩都忘了,发生了什么事?”

吴三儿这时乱了方寸,更不知道赵主事与沈傲之间的龌龊,见了赵主事,便如见了亲人,呜咽着道:“赵主事,求你让我进去见夫人,我我有事要禀告,再迟,沈大哥只怕要完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四十八章:随身带着宝贝

赵主事听到沈大哥三个字,关切的问:“沈傲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吴三儿道:“沈大哥被公人捉走了,牵涉到了官司。”

赵主事心里狂喜,却是皱眉道:“官司?沈傲一向并不惹事的,是不是得罪了谁?呀,这可不妙,这件事得通报国公爷,让国公爷设法营救。”

吴三儿愕然,道:“国公爷会救吗?”

赵主事道:“这个自然,不管怎么说沈傲也是国公府的书童,若他真的蒙冤,国公岂会坐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

吴三儿感激的道:“那么就拜托赵主事了。”

赵主事板着脸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沈傲这孩子我很喜欢,他出了事,我能袖手旁观吗?你也太小瞧我了,莫说只是去通报一声,就是去为沈傲奔走,那也是我应分的事,还称谢做什么。”

说着便嘱咐吴三儿在这候着,急匆匆的去国公爷的书房了。

祈国公周正刚刚下朝回来,心里正想着烦心事,在书房看了会书,便教人来,问起周恒的功课。这位国公爷每每有不顺畅的时候总是如此,而每次问起周恒,多半是要寻这逆子出气了。偏偏那些下人谁都不敢说周恒坏话,便回答说现在太学还未开学,可是少爷在家里也很用功。周正岂是好糊弄的,便教人去寻周恒,要考校他。

下人们哪个还敢为这小祖宗说话,多半这纨绔少爷来了,若是答不上话,是少不得责罚的。

谁知周恒没来,赵主事就心急火燎的来了,莽莽撞撞的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书房里壁灯摇曳之下,周正倚着太师椅,手中握着书卷,一双如电的眸子尽数落在书卷之中,仿佛对身边的事物充耳不闻。

赵主事又咋咋呼呼的道:“老爷,府里的书童被官差拿了,京兆府欺负到我们国公府上来了。”

周正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却连抬都懒得抬起来,目光落在书卷上,斥道:“你是第一天进府来的?这般的没有规矩,天塌下来也不必教你去顶,慌个什么?”

赵主事愕然,连忙告罪,口里说:“老仆该死,老爷恕罪,实在是事情紧急,老仆竟是连方寸都乱了。”

周正放下书卷抬起眸来,风淡云清的问:“到底是什么事?”

赵主事道:“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夫人为少爷选了一个书童,今日不知怎的,竟给官差拿了。这书童叫沈傲,是个顶好的人,阖府上下都很喜欢他,老爷,您要不要发个话,教京兆府放人?”

周正一听,噢,原来是府上新近来了个书童,这个书童很招人喜欢,却是在外头犯了事,被京兆府拿了,闹出了乱子。顿时勃然大怒,拍案道:“国公府的书童出去犯了事还教我去要京兆府放人?你老糊涂了吗?他若真是触犯了国法,流配杀头由着他,和府里没有干系。”

赵主事苦着脸道:“夫人也很喜欢他的,老爷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周正皱起眉,道:“看来此人很狡诈,竟博了夫人的欢心,更是不能留了,这种横行不法之徒该立即开革出去。”

赵主事连忙道:“老爷,不能啊,沈傲人很好,不但是夫人,就是少爷、小姐,还有寻常的下人都很喜欢他呢”

赵主事越是这样说,周正越是生气,怒道:“不必再说了,这件事谁都不许管。”

赵主事只好怏怏不乐的走了,出了书房,他忍俊不禁的笑起来,心里想:“沈傲啊沈傲,你也有今日。嘿嘿,这一趟就算官司了结了,这府上你也呆不下去。”他太清楚周正的秉性了,这位国公爷一向讨厌那些刁钻圆滑之人的。这件事若是先通报夫人,夫人必然叫老爷过去,说些沈傲的好话,国公爷还真说不准要插手这件事了。可是自己急匆匆的过去,先是说他犯了法,国公自然很不痛快,再说此人在内府博取了许多人的欢心,国公会怎么想?必然是认为这个沈傲阴险狡诈,又仗着国公府的干系在外横行不法,有了这个想法,沈傲还能留吗?

公堂下,聚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纷纷议论沈傲这桩案子,这些人中许多是从邃雅山房来的,此时见通判话都没问,便听一个宦官的话要叉沈傲下去行刑,顿时对沈傲多了几分同情。当然,这种同情也源自于对那宦官的厌恶。

文人和宦官,那是延绵了千年的死敌,更何况这曹公公如此跋扈,跑到京兆府来教人判案。

几个拿着水火棍的官差正要叉沈傲出去行刑,沈傲高声道:“大人,我要告状!”

告状?真是好笑,如今他就是人犯,还告的什么状。通判不去理会他,冷笑连连,这个少年太不晓事了,东窗事发,又得罪了李公公,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讨巧卖乖,当真以为这京兆府衙门是客栈酒肆了,容得他胡闹。这么一想,原本对沈傲存留的那点同情无影无踪。

水火棍在沈傲胸前一叉,便有几个差役扭住沈傲的肩膀向后拖拉,沈傲只好高声道:“且慢,再等一等,既要行刑也由着你们,只不过我身上有一件宝物,为防止被你们打烂,能不能容我把宝物先拿出来再打?”

哇,这个家伙居然还想着宝物,而且一点紧张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咆哮公堂,无礼太甚。差役们望着通判,等通判回应。通判惊堂木一拍,吹胡子瞪眼道:“叉下去,叉下去,掌嘴,杖打,先打了再说,等他知道了规矩,再教他来回话。”

沈傲被四五个人拉着,口里大喊道:“大家都来做个见证,若是宝物损坏了,官家追究起来,可和我没有干系?是通判要打的,还有你,你,你”沈傲说的你,是几个很卖力的差役。尼玛,混口饭吃而已,用的着在上司面前这么卖力表现吗?

官家?这个官司太有戏剧化,先是来了个公公,接着又撞见了个狂生,这也就罢了,居然连官家都牵扯进来了。公堂外许多人唏嘘,都暗道自己不虚此行,这样的场景当真是难得一见。

通判这时脸都变了,痛斥道:“大胆,这公堂之上,你胡说什么?”

差役们总算是停止了拉扯,沈傲有了喘气的机会,慢吞吞的道:“草民没有胡说,草民身上恰好有一件官家的画作。这画尚未装裱,若是大人对草民行刑,若是那水火棍子不小心捣烂了画,不止是草民,只怕这衙门里所有人脱不开干系。”

说着从袖子里,沈傲徐徐抽出一卷画来,微笑着将画往身边的差役手上塞,口里说:“公差大哥,这画你先拿着,再带我去行刑,免得打烂了画,连累了诸位。”

那公差哪里敢去接,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这就等于是御赐之物。我的娘,官家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再看沈傲,却是一副很真挚很从容的样子,一双眼睛很期盼的望着自己,仿佛在说:“小兄弟,拿了这画,明天就有人来杀你的头了,满门抄斩的。”

哇,混口公家饭而已,你也不必这样害人吧。边上五六个同僚,你偏偏给我做什么?他不敢去接,连连后退。

沈傲又拿画去塞给另一个差役,很动情的道:“公差大哥,这幅画你先替我保存吧。若是我被你们打死了,官家问将起来,你便将这画呈上去,就说沈傲命苦,被一群赃官、死太监害死了,不能与他老人家讨教画技。”

那公差目瞪口呆,很是无语,这样的事他一辈子都没有遇见过,眼看那画就要递过来,唬的他连忙用手去挡。

[qinkan.net奇`书`网]第四十九章:君子之交淡如水

“喂,没人帮忙拿画吗?好吧,既然你们都不拿,只好继续寄放在我身上了。”沈傲把画塞到怀里,很悲壮的道:“打板子还是掌嘴?老虎凳、辣椒水有木有?来吧,草民生受了。”

沈傲大义凛然的要受刑,目光中闪露出嘲讽和不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傲不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差役们后退一步,就连那通判也骇然起来,官家的御画,为何在这人手里?单这幅画在身,他要动刑之前也得掂量掂量,更何况听这人的口气,好像画是官家赠予此人的,那么这个人与官家是什么关系?难怪这人有恃无恐,原来是这个缘由。

堂外的人见案情突然逆转,攻守之势顷刻之间就天翻地覆,心中甚是痛快,他们并不一定支持沈傲,却绝对反对那耀武扬威的死太监,纷纷叫好,要朝里涌,人浪有些遏制不住了。

差役们横着水火棍拦着,竟是有点儿招架不住,那都头满头是汗的带人去帮忙,口里骂骂咧咧:“没王法了吗?竟敢冲撞京兆府?这里不是撒野的地方,退后退后。”

这一边通判正想着如何收场,侧站一边的幕僚低声道:“大人,是不是叫王押司来,王押司颇通字画,只教他来验验这画,大人再决断不迟。”

通判这才醒悟,今日的变数太多,让他一时间竟是懵了,此时才想起画的真假未知,现在决断太过孟浪。若是真画,自然好说。可要是假的,通判不在乎在此人头上再安放一个罪名。

曹公公见通判犹豫,顿时冷下脸来,咬牙切齿的道:“大人,官家的画岂会在这人手里,未免太荒谬了吧,此人是个骗子,在这公堂之上,竟还敢行骗。”

通判踟蹰不语,只低声嘱咐幕僚叫王押司来,却并不回曹公公的话,孰轻孰重,他心里能掂量,这种事就怕万一,真要遇到那万一,那可就不好玩了。

曹公公见状,心里骂:“昏聩,这样的骗术都能引你相信,好,到底是不是官家的画,那就拿来看看便知道。”三步两步冲到沈傲身前,扯着嗓子道:“把画拿来。”

沈傲高声道:“若是呈给大人,自然要给的,就是由差役们保管,也无不可。不过公堂之上,却没有把画给阉人的道理。大人,我要告状。”

他朗声道:“大宋朝以儒立国,不许阉人干政。是历来阉人枉法的多,祸国殃民者多。太祖皇帝曾有训诫,但凡阉人都谨当遵承,不能逾越。这是金科玉律,更是祖法。今日倒是稀奇的很,堂堂京兆府衙门,通判大人成了提线木偶,阉人却成了判官,这是什么道理?我一告这阉人横行不法,竟敢干涉京兆府审案,二告大人不问情由,偏信阉人之言,去做阉人帮凶”

沈傲左一个阉人,右一个阉人的惹得曹公公火起,虽说是个太监,可是除了官家,谁敢如此直呼他的痛脚,真是岂有此理,眼睛都红了,扯着嗓子喊:“你拿画来,拿画来”伸手要去沈傲身上搜,沈傲打开他的手,他又扑过去,扯住画卷的一角便往外拉。

嘶那画哪里经受的住这样的折腾,竟是撕成了两半,曹公公的手上,正捏着一点残片。

“哇,大家看仔细了,死太监损坏御赐之物,天理难容,和我没有干系!”沈傲高声大叫,生怕没有人听见。

曹公公先是一愣,心里也有些发慌,很快又冷笑起来:“御赐之物?你故弄什么玄虚。”

这时,幕僚带着王押司进来,王押司面色沉重,鬓角处有微微的汗渍,这件事干系太大,他不敢掉以轻心,进衙先和通判行了个礼,通判见画有损伤,已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此时终于摆出了一些官仪,朗声道:“来,请曹公公坐下。沈傲,你既说这画是御赐之物,那么就拿画来验一验。”

“画都被曹太监扯破了,这笔账怎么算?”沈傲从怀中掏出画,扯破的地方不多,只是一角,不过此刻沈傲趁势追击,得理不饶人。

判官此时头痛的很,想不到越陷越深,事情越棘手了,只好道:“先验明真假再说。”

便教王押司取了画,王押司很郑重的将画摊通判身前的案桌上,通判不好继续坐着了,御赐之物就在身前,他的官仪也摆不下去,只好站起来。

将褶皱的画铺平,映入王押司眼前的,正是那瘦金清奇的笔锋,官家的画流传出来的不多,王押司也没有见过真容。不过他也有办法,那就是看题跋,官家的字天下人都认得,是错不了的。只要字迹没有错,这画自然就是真迹了。他小心翼翼的探身过去看那题跋,题跋上只有一个天字,天下第一人,除了官家还有谁。

再看这天字瘦直挺拔,横画收笔带钩,竖划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竖钩细长。王押司心里一阵激荡,忍不住道:“官家的字有宗师的气派,妙,妙得很。”

他浑然忘我的沉浸在这犹如鹤舞的字迹中,竟是一下子痴了,口里连声说:“确是真迹无疑,大人,我敢用人头担保。”

这一句话声音并不大,却让曹公公如招雷击,打了个冷战,手心都被冷汗浸湿了,口里说:“你再看看,再看看,这断无可能的,看仔细了。”

不得已,王押司继续看,片刻之后抬眸道:“不会有假,是官家的画。”

“啊这怎么可能?他是个骗子啊。”曹公公顿时慌了,看了堂下同样目瞪口呆的夫人一眼,差点儿一下子瘫在地上。

沈傲道:“曹太监撕了官家的画,我要去报告皇上,还有通判大人纵容曹太监在衙门行凶,我也要去报告。”其实他连官家的面都没有见过,这幅画虽是官家的真迹,可说穿了,他和官家没有交情,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官家拿来和自己比试画技的。现在气势汹汹的要去告状,其实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们。

通判这个时候摆不起架子了,又拉不下面子,放低声音对沈傲道:“这场官司就此了结,沈公子无罪释放,沈公子,我们到内衙说话如何?”他是想大事化小,真要闹将起来,架不住。

曹公公此时也总算挤出一些笑,干系着他的身家性命,他不服软不行,口里说:“是,是,沈公子,我们到后衙去谈谈。”

沈傲摇头:“不行,这衙门里太黑了,我好害怕,如果你们骗我进去,杀人灭口怎么办?要说,就在这里说。在这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光明正大的说。”

通判苦笑,杀人灭口?这家伙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这么多人看到了这一幕,就算有这个心思,他也没有这个胆啊。于是好言抚慰:“沈公子,这里说话不方便,更何况这里是公堂,岂能谈私事。”

曹公公堆笑道:“方才得罪了沈公子,真是万死,好在澄清了这场误会,要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我请沈公子喝茶,就当是赔罪,如何?”

那跪在堂下的夫人便开始呜咽了,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哥哥能为自己做主,其实潘仁疯了,她并不介意,反正这个丈夫有了等于没有,成天夜里就是往几个妾氏屋子里钻,疯了是守寡,没疯之前也是守活寡,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家里的钱都没了,如今是家徒四壁,因此才来上告的。想不到这个时候曹公公却突然转了话锋,让她预感到不妙,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哭哭啼啼。

沈傲道:“我最讨厌女人哭了。”

曹公公立即呵斥潘夫人,口里说:“不要哭,惊扰了沈公子我们都吃罪不起,真是个妇道人家,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

夫人不敢哭了,浑身抽搐。

沈傲又说:“我喜欢喝灵隐寺空定和尚亲手炮制的茶。”

通判和曹公公面面相觑,期期艾艾的道:“灵隐寺距离汴京来回有三十里路程,现在去求茶,只怕要喝时天都已黑了。”

沈傲道:“除了灵隐寺,邃雅山房的店伙也练就了空定和尚的手艺,虽说只学了五分手艺,不过倒是勉强能入口。”空定、空静答应为沈傲做一件事,沈傲便叫了几个店伙去让他们教泡茶、烹制糕点,时间仓促,虽然连半吊子水平也算不上,倒也勉强可以待客了。

“噢,邃雅山房?”通判连忙招王押司过来,问;“邃雅山房在哪里?麻烦先生速去买些茶水来,我们要招待沈公子。”

沈公子摇头:“邃雅山房的茶水不外售的,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通判惊奇的道:“本官要去买茶,他们也不卖?”

尼玛的这是赤裸裸的打广告啊,偏偏沈傲有板有眼的道:“只有会员才有卖,恰恰我就是会员。这样吧,反不如你们拿钱给我,我自己去喝。”

曹公公脸色缓和了,撕破了官家的画,那是违逆的大罪,要被活活打死的,要想活命,只能请沈傲不要追究。现在瞧沈傲伸手要茶水钱,心神就定住了,要钱就好,能要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连忙堆笑道;“不知沈公子要多少?”

沈傲很认真的计算:“一壶茶一百文,不怕曹公公笑话,我这人是海量,百来壶也就开开胃而已,少说也要二三十贯钱吧。”

“好说,好说。”曹公公谄笑道:“这钱我出了,就当交沈公子这个朋友。”说完要去掏钱,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身上除了一些铜板,哪里有几十贯之多。一贯钱足足有数斤重,几十贯就是上百斤,谁吃了没事做把它们带在身上。

曹公公很尴尬,说:“明日再将钱送到沈公子府上去如何。”

沈傲摇头:“不行,你这样说的好像是我向你要钱一样,我只是要喝茶罢了,不给就算了。”很清高,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曹公公连忙说:“好,我这就叫人去取钱,沈公子少待。”这家伙惹不起,脾气变化不定,太难伺候了。

沈傲目光落在曹公公的手指上,指着手指上一枚彤彤的玛瑙戒指道:“算了,你拿这戒指我把玩几天就成,谈钱不好,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能太庸俗。”

哇,曹公公要哭了,他身上的配饰不少,这玛瑙戒指是最值钱,少说也要百贯以上,这个家伙眼睛好毒,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这是赤裸裸的讹诈啊。曹公公麻利的脱下戒指,往沈傲手里塞,说:“沈公子喜欢,拿去玩就是,不必客气。”

沈傲很不好意思的道:“这戒指不会太贵重吧,若是太贵重,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曹公公咬牙道:“不值几个钱的,公子收下,不必客气。”

沈傲问:“那到底值多少钱?”

曹公公堆笑:“三五文而已,三五文而已,不过是个小玩意,公子随便拿去玩。”

沈傲很认真的道:“哦,这就好,不如这样吧,我也不好白收你的礼物。”他从百宝袋里掏出十文钱来,往曹公公手里塞:“这十文钱是买戒指的钱,不用找了,剩余的,就当是送给曹公公的见面礼吧。”

曹公公小心翼翼的捏着这十文钱,真是哭笑不得。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十章:盗亦有道

沈傲把玩着手里的玛瑙戒指,细看了戒指上的痕迹和色泽,心里就有数了,这戒指非同一般,至少有百年以上的历史,瞧这样式,应当是唐朝时期的古物,有一种开放豁达的工艺,在唐朝之前,古人并没有戴戒指的习俗,因此戒指指环并不普遍,工艺在相当一段时期内踟蹰不前。到了唐朝,风气逐渐开放,再加上异域的习俗融合,戒指逐渐成为饰物,也正因为如此,许多工艺逐渐开始完善。沈傲手中这枚玛瑙戒指相当的精细,镶嵌在戒指上的玛瑙也很为罕见,只怕是大食商人从异域带来的。

通过这些信息,沈傲隐隐猜测出这极有可能是宫廷或者王侯留下来的珍宝,价值应当在五百贯以上。沈傲瞥了曹公公一眼,心里想,这曹公公从哪里弄来的戒指?很快他就明白了,曹公公是教坊的副使,权力不大,油水却是不小。那些官妓们供官员们玩乐,多少会有些官人送些礼物,而这些礼物到了官妓手中往往最终辗转入教坊司的大小太监们手里。

这戒指不管是那官人、歌妓还是曹公公,都没有看出它的文物价值,只是单这玛瑙,应当也在百贯以上,曹公公骚包,所以戴在手上炫耀。若这死太监知道自己戴的还是个古玩,只怕更要捶胸顿足了。

沈傲把玛瑙戒指收好,财不可外露,这是至理明言,更是艺术大盗的守则。

咳嗽一声,沈傲笑嘻嘻的对曹公公道:“后衙就不去了,我还有事,改日曹公公和通判大人再请我喝茶吧。”说着走到那妇人身前,道:“你就是潘夫人?”

潘夫人没了依仗,此时畏畏缩缩的望着沈傲,吓得不敢说话,心惊胆跳地点头。

沈傲叹了口气道:“我并没有骗潘仁,是他自己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来换我的房子,我听说邃雅山房的东家人很好,也是潘仁的好友,现在潘仁疯了,你的生活没有了着落,每个月到邃雅山房去,到那里领些钱度日吧。”

潘仁伤天害理咎由自取,可祸不及妻儿,总不能教他的妻儿都饿死吧!

沈傲恩怨分明,虽然潘夫人要找他的麻烦,若是自己没有这幅官家的画,只怕现在已进班房了,可是仍免不了同情。他心里想着:“每个月让吴三儿支十贯钱给她,也足够她度日了。”沈傲的三观还是很正的,他是大盗,不比那些下九流的梁上君子,没钱对他来说是万万不能的,可也不是万能的。拿钱出来帮助应该帮助的人是沈傲的原则,他可以无耻,可以阴险,可以耍诈,但是有一点,他不能泯灭自己的良心和原则去做事,对坏人他可以更坏,对无辜的人他硬不下心肠,更何况这个女人沦落到如今也有自己的原因。

有一句老话,叫做盗亦有道,这是大盗之间的守则,虽然看上去迂腐可笑,却是沈傲的基本职业道德。

潘夫人微微一愕,原以为沈傲会借机报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知是该感激还是怨恨,颓然在地默然无语。

沈傲已经抬腿走了,到了衙口朝那京兆府的都头点点头,道:“不知都头贵姓?”

这都头连忙恭恭敬敬的道:“免贵姓张,沈公子叫我张万年即可。”他心里很唏嘘,还好方才没有难为沈傲,否则吃不了兜着走是一定的。

沈傲朝他颌首,笑道:“改日请张都头喝茶吧。”说着抬腿走进衙外的人群。

看热闹的人已经闹开了,自古沈傲这样大胆的人他们见得不多,尤其是后一段最为精彩,那通判和曹公公吃瘪的模样让许多人感到畅快淋漓,纷纷叫好,只不过这种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各人便纷纷散走。

沈傲一看,噢,陈济走了,这个便宜老师想来是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他的名声太大,在这里碍眼,不过这样做也太没义气了,自己都被官差拿了,他就这样放心地走了?

很快,沈傲的心理就平衡了,官家的画陈济也曾看到,他既知道自己带着官家的画,必也知道自己能化险为夷,也不必来凑这个热闹。哎,这个便宜老师看来心机也很深呢。

倒是曾岁安没有走,迎过来笑呵呵的朝沈傲道:“沈公子有惊无险,无恙便好。”

曾岁安的人品不错,沈傲有些感激地道:“倒是让曾公子费心了。”

客套话说了一箩筐,曾岁安约定沈傲过几日去邃雅山房小聚,这才告辞走了。沈傲独身一人,行走在街道上,偶尔有几个面熟的人和他打招呼,大多是他们认识沈傲,沈傲却不认识他们的。说起来今日真是闹得有点过火了,先是诗会,又是一场官司,哪一样都是大放异彩,这萤火虫金龟子真是想不做都难,太引人注目了。

沈傲被官差拿了的消息瞒不住,在祈国公府已不胫而走,夫人刚刚午休小憩了片刻,教周若到后园亭子里闲坐,便听到几个碎嘴的丫头说什么沈书童东窗事发。站在夫人身后的春儿脸色一变,差点儿要晕过去,自那一次骗了潘仁,春儿就一直忐忑,生怕有人找沈傲麻烦,不成想越是担心就越来什么,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面容顿时苍白如纸,扶住亭柱,大口的喘气。

周若微微蹙眉,却是不动声色,心里也略略有些发急,也不知是担心沈傲还是什么,总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又吞不进。在母亲面前,她却是没有丝毫异色,脸上仍然挂着笑,只是那一双美眸,掠过一丝担心。

夫人虎着脸叫那两个丫头来,道:“你们方才说沈书童什么事发了?”

两个丫头不敢瞒,把外府传的风风雨雨的事说了,其实她们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沈傲被官差押去了京兆府,至于其他,也是一概不知。

夫人冷着脸,向周若道:“沈傲这孩子一向好好的,怎么会惹上了官差。”

她这样问,倒是有点儿半信半疑,不太相信丫头们的话。周若道:“母亲,或许是有人冤枉他也不一定。”

“是了,沈傲是个好孩子,断不会做什么枉法的事,他是公府的人,不能教他被人欺负了。”夫人此刻一改往日的慈容,隐隐之间,竟是异常的镇定果断,吩咐春儿道:“春儿,你去老爷书房,教老爷来,这件事需老爷出面,我就不信,谁这么大的胆子,不把公府放在眼里。香儿,你去寻赵”夫人原本想叫赵主事,突然却是顿了顿,改口道:“叫外府刘文吧,让他立即去京兆府探听消息,不要耽搁。”

春儿、香儿应命,各都走了。

周若心中大定,只要母亲出面,沈傲只怕就不必担心了,便笑着说:“母亲,这个沈傲也真是,三日两日的总是要闹出一些事来,不过他对母亲倒是很好呢,前几日我还见他画佛像,说是要挂在香堂的。他的画很不错。”这叫先抑后扬,先说一句无关紧要的不是,再赞扬一番,不令母亲起疑,掩饰自己的心思,周小姐的心机也是很深的。

夫人呼了口气,蹙眉道:“平日我就喜欢这孩子,今日他遇到这种事,我心里便总是放不下,哎”叹了口气,又恢复了慈眉善目,隐隐之间,那双眉之间淡淡的升起一点点忧色。

过不多时,春儿回来禀告,说:“夫人,老爷不在书房。”

夫人咦了一声,道:“平日老爷用过了饭都在那里看书的,怎么今日却不在了?”她沉吟片刻,感觉有些不对劲,便道:“那去寻恒儿来,让他拿着他父亲的名敕去京兆府,看看京兆府那一边怎么说。”

春儿踟蹰道:“上午老爷也寻少爷,说是要考校他,少爷晌午回来听到了风声,说是去会友,至今也没见人。”

周恒这个滑头,一听周正寻他,又听是要考校学问,早就溜之大吉了,这个当口是绝不敢回来的。

夫人这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只好说:“那就等刘文回来,看看有什么消息再说。”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十一章: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刘文去打听消息,到了京兆府,案子已经完结了,好在四周有货郎逛荡,便去问沈傲的事。

货郎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说沈傲如何如何咆哮公堂,又如何如何让通判、曹公公服软,最后道:“沈公子已经走了,今日真是精彩,错过了很可惜。”说着,便为刘文惋惜的样子,是叹息他错过了这场好戏。

刘文倒是大吃一惊,想不到沈傲这个人深藏不露,此人很不简单,好在在府里头他与沈傲的关系还算不错,往后还要多和他亲近才是。

刘文打听清楚,便急匆匆的赶回去回报,刚到外府大门,却远远看到沈傲往里头进去,刘文心中一喜,追上去道:“沈兄弟,沈兄弟”以前刘文还直呼其名,不知不觉间就换上了更热络的称呼。其实刘文比沈傲大的多,就是做他爹年龄也足够了,不过做管事的往往圆滑,怎么亲热怎么叫,没什么忌讳。

沈傲回眸,对刘文笑:“刘主事也刚回府吗?哈,好几日没见,刘主事精神了不少。”

刘文便把夫人的事和他说,沈傲微微一愕,想不到这事阖府上下都知道了,不免有些尴尬,只好说:“说出来怕人笑话,虽是被人冤枉,可毕竟吃了官司,刘主事能不能替我遮掩一二。”

刘文明白了,沈傲想低调,心领神会的点头,故意将话题岔开:“吴三儿还来找过我呢,说是托了赵主事去向老爷禀报,一直不见音信。沈兄弟,老爷最不喜欢下人出去寻事的,赵主事这么做,只怕别有居心。”

沈傲微微颌首,却不表态,问:“吴三儿呢?现在在哪里?”

刘文道:“后来派人叫我去打探消息,我便教他回去了,告诉他只要夫人过问这件事,他也不必再记挂。”

沈傲连忙感谢,刘文很义气的虎着脸道:“沈兄弟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一见如故,能为你效劳是应当的,再说夫人吩咐,我也只是借花献佛罢了,以后再也不要提谢字。”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转眼进了内府,便去寻夫人。夫人还在亭子里等消息,看到刘文带着沈傲回来,脸色便舒展了,远远的朝沈傲招手。

沈傲不敢磨蹭了,健步如飞,小跑着过去,带着感激之色地道:“让夫人担心了,真是惭愧。”抬眼,便看到周若冷着个脸,心里说这周小姐怎么总是这样,本书童安全归来,也不见她笑一个。

还是春儿好啊,沈傲目光落在春儿身上,见她的脸上全然是对他的在乎,既是担心又很惊喜的样子,若不是夫人在,沈傲保准她会扑在自己身上。还是小丫头好些,小丫头涉世不深,够纯洁。

夫人让沈傲坐下,问是出了什么事,沈傲便胡扯,轻描淡写的只说是得罪了一个太监,夫人冷声道:“阉人也敢教京兆府拿人吗?好在他们放你回来了,否则公府也不是好欺的。”

沈傲自然感激涕零,这感激有一半是出自真心,另一半是渲染,不过沈傲面部表情虽丰富,但没有刻意娇揉造作的成分,再加上夫人待他确实不错,真中带假,假中带真,很感人。

这个时候,赵主事小跑着过来,先向夫人行了个礼,望了沈傲一眼,很惊喜的道:“刚刚听门子说沈傲回来了,原来是真的,京兆府没有为难你吧。”他随即一笑,不待沈傲回答,向夫人道:“老爷教我来向夫人问好,此外,也叫沈傲去见他。”

方才要救沈傲时见不到周正的人,现在沈傲回来,周正倒是冒出头了,他和周恒果然是父子,不该出现的时候绝不出现,该出现时便闪亮登场。

夫人眉头一蹙,似是发现了背后的一些端倪,冷面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赵主事讨了个没趣,夫人又如此不待见,心里就更恨沈傲了,从前夫人待他好得很,自从沈傲进来,对他就越来越淡漠了。

赵主事只好笑吟吟地道:“那老仆先去回禀老爷了。”说罢,怏怏不乐地走了。

夫人若有所思地问春儿:“你去书房时当真没有见到老爷?”

春儿道:“我还没进书房,门口便有人拦住,说是老爷不在。”

夫人点了点头,冷声道:“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老爷既不在,为什么会知道沈傲的事,还要见他。”

沈傲连忙说:“夫人,公爷叫我去,只怕不能耽搁。”

夫人颌首,道:“待会老爷问你话,你如实回即是,不必怕的。”

沈傲点点头,便跨步去了。其实他心里暗暗有些担心,虽然在府里待了不少时候,可是国公却是第一次见。沈傲当然不怕什么王八之气,更不担心国公如何如何,只是隐隐感觉到,这背后似乎有些不正常。

这是一种职业的敏感,沈傲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书房,先叫人去禀告,门人回来朝沈傲努了努嘴:“老爷就在里屋,进去吧。”这门人的脸色很不友善,沈傲几乎可以从他的眼眸深处感觉到一丝幸灾乐祸。

沈傲心里却想,想看我的笑话?哈,偏不让他看。

沈傲阔步进去,此刻反而心静如水。进了书房,那数盏油灯摇曳之下,一个戴着进德冠,披着白色锦袍的中年恰好抬眸与沈傲对视,只须臾之间,沈傲便感觉到这一束眸光很犀利,有锥入囊中的锐感。

国公不简单,是见惯了风雨的人,又身居高位,自有一番慑人的威势。

“书童沈傲见过公爷。”沈傲懂府里的规矩,微微欠身,站在门侧等待国公发话。

周正阖目,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沈傲,仿佛要一眼洞悉他的一切,他抿抿嘴,微微一笑,那笑容让沈傲觉得有点凌厉。

沈傲束手站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良久,周正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道:“你就是沈傲?”

这一句话仿佛是多此一举,沈傲方才已经通报了,可是这轻描淡写地一问,却让沈傲骤然感觉到一种压力。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只是一句最普通的话,听在沈傲耳中仿佛变成了诘问。

沈傲点头:“是。”心里在想:“这个国公很奇怪,倒像是在审判犯人,而且他看上去还懂得利用心理学,懂得以气势来压人。不过嘛”沈傲心里偷笑,做他这一行的,心理学是必修课,这个时代的人精琢磨出来的那点微末道行,与他比起来,简直就是雕虫小技。

沈傲目光一瞥,在国公的身上游走一遭,国公穿得衣物很平常,由此可见,这个人应当不是一个容易被物质诱惑的人,有很强的定力。衣物以洁白为主,就连缀在腰间的香囊也是以白丝缝制,那么可以确定,国公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有一种洁癖。这种洁癖当然不是生理上的,更多的应当是心理上,也即是说,这种人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事事追求美好无暇,对完美的事物有一种偏执。

还有,他的手指上有一枚稀松平常的戒指,这戒指很古朴,应当不只是简单的装饰品,八成是祖传下来的东西,由此可见,国公的性格偏向保守。

他的眉宇之中有一股淡淡的愁意,沈傲猜的没有错的话,国公在事业上并不如意,身为国公,署理的是国家大事,那么想必在朝堂之上,一定有某个敌对的强大势力存在,令他愁眉不展。

他的脸颊微微有些凹陷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显然这些日子,他经常吃不香睡不熟,有心事放不下。身为国公,除了政治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让他夙夜难昧?

再看他的气色,微微带有怒意,明显来意不善,心情本就不好,也不知是谁告了刁状,国公的这股邪火八成是要往自己发了。

沈傲收回目光,却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十二章:鉴宝

就这一会,凭着分析,沈傲已经对国公有了一些初步了解,国公的性格保守、待人苛刻,追求完美,政治上又有一种洁癖,这种洁癖不止从言谈举止从可以发现,从国公收留陈济这一事上也可以看出端倪。

陈济是什么人?彻彻底底的清流,得罪的不止是权臣,就连官家也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收留这样的人,是要冒一定政治风险的,可是偏偏国公做了。

那么沈傲可以肯定,陈济与国公的性格或者说政治上的观点是一致的,不同的是陈济是切切实实地做了,做了国公想做却不敢去做的事。

这样的人该怎样应对?沈傲心中划过许多念头。

周正沉声道:“听说有人告你诈骗钱财?”

沈傲点了点头:“是。”

他已经有了主意,这件事要瞒是瞒不住的,与其如此,不如主动说出来。

沈傲在赌,赌他的判断力,如果真如他所判断的那样,周正正是这样的性格,他就能全身而退,若是他的分析错误,结果又是不同。

他相信自己的专业判断,所以信心满满。

叹了口气,道:“公爷已经知道了?”于是口若悬河,先从周小姐开始,讲起潘仁如何与教坊司勾结徇私枉法,自己又如何与周小姐设局,如何骗取潘仁的钱财。

沈傲还是留了心眼的,他把周小姐故意摆在很重要的位置,如此一来,周正就算想治沈傲的罪,去告发沈傲,非要大义灭亲不可。

诈取钱财之后如何被曹公公告发,自己又如何脱困,沈傲的口才好,说得娓娓动听,一路行云流水下来滴水不漏。

周正先是皱眉,后来听到潘仁上当,曹公公吃瘪,眉宇也不禁舒展开来。等沈傲说完,周正不禁多看了沈傲几眼。他想不到,一个小小书童却作出这么多常人想做而不敢去做的事,想起自己为了家族,在许多场合三缄其口,明哲保身,心中感伏万千。

与沈傲相比,周正感觉自己有些尸位素餐。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你也太造次了。”这一句话虽有斥责的意思,可是语气却柔和了起来,就像父母教训孩子,棒子高高挂起,却是轻轻落下。

沈傲心里清楚,他赌对了,于是连忙道:“身为书童,我这样做可能会为国公府惹来麻烦,请国公责罚。”

沈傲先是虚心认错,态度很重要的,有了一个好态度,才能让人生出好感,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就是国公将沈傲打死,沈傲也不会后悔。沈傲读过一些书,知道什么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这一句话是告诉周正,自己做的没有错。

周正却是苦笑,一时间却是难以决断了,沈傲所作所为,他是认可的,可是他这样做的后果,他却不认同。该怎么处置这个书童呢?若是不闻不问,只怕将来又会闹出什么事来。可是若是责罚他,本心上又有些过不去。

沈傲漫不经心地道:“沈傲知道,有些事虽然是对的,可是做出来却是错了。正如我的老师陈相公一样,明明他没有错,其实却是错了。”

周正咦了一声:“你是陈相公的弟子?”

沈傲心里嘿嘿笑,陈济这个师父认得好啊。口里说:“是的,承蒙先生不弃,让我拜入门下,时刻聆听老师的训诫。”

周正吁了口气,心里说:“原来如此,这人是陈相公的弟子,是了,陈济相公不近人情,这个书童却有些圆滑,不过本性上却又有些相通,有一种偏执。”

他脸色缓和了一些,朝沈傲虚抬了手:“坐。”

寻常的奴仆,自然没有坐的资格,沈傲心里清楚,他这是沾了陈济的光,所以说这个便宜师父拜得没有错,做了他的弟子,身份地位一下子就随之提升了。

他大大方方地坐下,口里道:“谢国公。”

周正此时刻意不去提沈傲在外头做的事了,反而将沈傲看成了后辈,问沈傲在哪里发蒙。

沈傲早有说辞,以前就对夫人说过,还是家道中落那一套,说谎最怕的就是前后不一致,若是在夫人面前一套说辞,到了国公面前又换一套,结果哪天这一对公婆说起自己,哇,发现了破绽,那就惨了。

周正听了,也是唏嘘不已,口里道:“既如此,你就更要用功,把时间用在做学问上。你做书童,会有很多闲暇,可以去找些书看。太学里授课,你也可以旁听,将来等学问有了长进,就赎了身,去取个功名,不要辱没了自己。”

沈傲连忙感激称谢,周正又问他在府上的近况,沈傲自然说好,口里说:“夫人很照顾我,少爷也对我很好。”

周正点头,捻须道:“陈相公近来身体如何了?这些时日公务繁忙,倒是很少去看他。”

沈傲自然是拣好的说。周正便笑了,道:“往后你要读书,大可以到这书房来,我这里有不少藏书,更有不少经典时文,不要让陈相公失望。”

他这样说,算是不追究沈傲的事了,言语之中有了一些关切之意,算是对沈傲有了认可。

沈傲点头称谢,目光一扫,落在国公尾指的那枚戒指上,这枚戒指很古朴,虽然只是与沈傲短促的对话,可是沈傲已看到国公几次去抚弄这枚戒指,这意味着什么?

首先,可以说明国公对这戒指很看重,示弱珍宝。其次,可以推断这枚戒指应该是长年累月的戴在国公手上的,从而使国公养成了抚弄戒指的习惯。

再打量这书房,书房中摆设了不少古董,有精美的花瓶儿,有古色古香的笔筒,就是那砚台似乎也很不简单。

有一点可以确认了,国公很喜欢古玩,只怕还是一个收藏家。别看这屋子里很不起眼,若是将这些物件放在后世,只怕随便拿出一个瓷瓶,价值至少也超过八位数。

会话的艺术在于投其所好,虽然国公对沈傲的态度有了改观,可是二人之间仍然很生疏,这种生疏既有年龄上的断层,也是因为地位的悬殊。

沈傲笑了笑,道:“公爷,这枚戒指不知从何而来”他话说到一半,又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公爷恕罪,沈傲对古玩有些小兴趣,所以鬼使神差地竟问了些不该问的事”

周正一副不怪罪的样子,反而眼眸一亮:“怎么?你也懂古玩?”

沈傲不但懂古玩,制作赝品古董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若说他不懂,只怕天下没几个人懂的。他很谦虚的笑:“略懂一二,平日对一些古物有兴趣,因此也学到一些鉴定之术。”

周正顿时来了兴致,道:“好极了。”他心念一转,拿起书桌上的砚台,道:“那我考考你,这砚台可有什么不同?”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十三章:基情四射

收藏古玩,最主要的前提是鉴别古今真伪,凭借的就是眼力。无论是出土还是传世的古玩,唯一识别的方法仍是靠“眼”来观察。要练就一双‘眼’可不简单,非但要长年累月的观察,更要懂得观察入微。而观察的同时,又要对历史和各时期的工艺有深刻的了解。有了这两样,算是步入鉴宝的门槛了。

但凡是酷爱收藏古玩的人,多多少少都对鉴宝有一些心得。因此,听说沈傲也会鉴宝,周正的兴致就来了。

沈傲比周正的水平高好几个档次,他不但会鉴宝,更为‘造宝’,伪作古玩是他吃饭的家伙。而要伪造古玩,就不止要懂得鉴宝了,更要对古玩的历史细节不能有丝毫的错漏。除此之外,各个时代的工艺、用料也极有讲究。

比如某样世界知名的唐三彩,要复制它就先要了解它的历史细节,任何有关它的历史记录都不容错过,譬如某某时期被什么人收藏,某某时期被人摔碎一角,某某时期随某人入土。之后就是选料,唐朝的工艺水平如何,用料如何,风气如何。诸如此类,都必须考虑进去。

沈傲是造假高手,自然是不怕周正的试探的,哇,若是堂堂沈傲鉴定不出古董,传到后世同行耳朵里还不要笑掉大牙?

不过每一次鉴定前,沈傲都不敢掉以轻心,此时他捋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将书桌上的砚台端起,一双眼睛开始在各个细节处逡巡。

鉴别砚台,首要是看,这个看主要是看其纹理、工艺、品相、铭文,砚台的年代已经有些久远了,材质暂时还看不透,但是工艺却是极好,有一股开阔的风气,砚台的边缘圆滑,应当不是汉晋时期的作品,那个时候的工艺水平虽然有了极大的进步,但是还没有到这种水平。推算下来,砚台的年代应该是在五代末期隋朝初期。

砚台底下并没有铭文,由此推断,这应当不是供应宫廷或王侯的砚台。做工如此细腻却又是寻常百姓家的砚台,倒是少见。

沈傲顿时来了兴趣,轻轻用手指在砚底一弹,一种沉重的木声传出,很浑厚。沈傲笑了笑,便确定这应当是端砚,端砚与歙砚并称为天下名砚,以石质坚实、润滑、细腻、娇嫩而驰名于世,用端砚研墨不滞,发墨快,研出之墨汁细滑,书写流畅不损毫,字迹颜色经久不变,好的端砚,无论是酷暑,或是严冬,用手按其砚心,砚心湛蓝墨绿,水气久久不干,有"哈气研墨"之说。

而端砚的声音是以木声为佳,瓦声次之,金声为下,方才发出的木声,说明这端砚的材质极好,价值不菲。

沈傲放下砚台,开始踟蹰。这个砚台很奇怪,明明价值不菲,工艺精湛,却又没有铭文,除了宫廷王侯,谁又有这样的财力来制造使用呢?许多历史往往是从古物中发掘,而古物又可以为历史引为旁证,这就是古玩的魅力所在。

越是存在疑惑,沈傲就越是兴致高昂,此刻仿佛一下子忘了国公的存在,负着手,眼睛并没有离开砚台,口里却是喃喃道:“砚面凹陷,想必用砚之人是个饱学之人,纹理也非常平顺,那么磨砚之人想必是个女子,力道轻柔,且具有相当丰富的磨砚经验。”

推断出这个,沈傲更感到疑惑,既然是这样,那么砚台的主人应当是个贵族,且身份相当的高贵,若是穷人,磨砚自然是亲手代劳,男人的力道大,不会有这么平顺。可若是一个磨墨经验相当丰富的女人,那这人应该是个奴婢,一个专门为主人磨砚的奴婢。

隋初奢靡之风未开,当时的隋文帝甚至连马车都舍不得用。上等的极品端砚,再加上专门磨砚的女婢,这一切都可以证明它的主人具有相当大的权势,富可敌国。那么,为什么没有铭文呢?解释不通,既然家世如此高贵,按常理,铭文是必须的,任何一个大府邸的器具都会刻上铭文,以显耀身份。

除非除非这个人想刻意低调,在政治上遭遇了某种猜忌。这种猜忌很有可能是致命的,让他事无巨细,都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沈傲随即苦笑,说不通啊,又没有在铭文上刻什么禁语,有什么好逾越的,除非这个人杯弓蛇影,或者是

“是了。”沈傲狂喜,眼眸一亮,自言自语的道:“隋朝初期,我竟把这个时期忘了,没有错,就是他。”

沈傲总算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见周正笑吟吟的捻须看着自己。这个眼神,很暧昧,意味很深。

这是怎么回事?沈傲顿时有点儿背脊发凉,左右四顾,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是坐在了国公的太师椅上,而国公则被自己‘赶’到了一边,喧宾夺主啊。

不好意思的笑笑,沈傲连忙从太师椅上站起来,道:“公爷恕罪,沈傲真是万死。”

周正笑吟吟的道:“人生在世,难免会有喜好,有喜好就有痴迷,有痴迷自然就忘了礼仪,我又岂能怪罪,说起来我从前咳咳”

周正面上微微一红,说不下去了,很是尴尬。心里想:“我和一个后生晚辈说这个做什么?”

周正是把自己引为半个知己了,一来沈傲虽然做事不计后果,可是很得他的心意。二来沈傲是陈济的徒弟,让周正另眼相看。第三就是周正发现他与沈傲之间竟有共同的喜好,方才沈傲的言行是绝对装不出来的,看他那鉴定砚台时的各种动作,就已证明这后生是个老手。

人生在世,知己难求,周正的心思变化的极快,竟是差点要把自己从前的糗事说出来,好在及时住口,否则这面子就挂不住了。

沈傲笑吟吟地道:“莫非国公也曾有过我今日的孟浪吗?让我想想,国公位高权重,在寻常人面前倒也没有什么,若我猜的没有错,应当是官家请公爷去鉴宝,公爷一时无状,一定是做了很尴尬的事。”

周正哈哈的笑,没有否认,是默认了,便饶有兴趣的道:“这砚台你品鉴出来了吗?”

沈傲笃定的道:“这是隋初时期的极品端砚,材质以鹦哥眼为主,最令人称奇的是鹦哥眼中竟呈现出翠绿色之色,只怕全天下,也找不出十个来。”

周正连连点头:“一点也没有错,只是这砚台的来历是什么?”

沈傲微微一笑:“本来中上等的砚台大多都有铭文,唯独这一方砚台却是没有,要猜出它主人的身份,难度只怕增加了百倍千倍。公爷这样考我,很让我为难。”他先卖了个关子,随即慢悠悠的道:“好在我对隋初时期的历史有一些了解,与这砚台相互印证,终于想起一个人来。”

周正眼中满是期许,连忙道:“你说。”他是个内行,自然明白沈傲的话并不假,寻常的人能看出古玩的材质、品相、年代就已经不容易了,更何况是在没有铭文的情况下猜测出处,沈傲若能说中,那么其水平只怕足以与汴京几个鉴宝大家比肩。

沈傲道:“陈叔宝,公爷,不知我有没有猜错。”

周正拍案而起,大喜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竟是被你说中了。”

汗,多谢大家支持,这里就不点名了,副版主很用心,很令人感动,还有打赏的朋友,老虎一直记在心上,礼轻情意重,你的打赏是对我的鼓励。(汗,我为什么会说礼轻呢?太无耻了,其实还是很重的。)

此外,那个伟伟的小妮妮太凶残了,催更一万二千字,汗,尽量努力吧,毕竟是新人,码字很慢的,别人一小时两千字,我一个小时单纯的打字也打不出一千五百字,不过最近打字速度快了不少,以后的更新数字会越来越多。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十三章:掉包的传家宝

陈叔宝是南朝陈国皇帝,在位时大建宫室,生活奢侈,不理朝政,日夜与妃嫔、文臣游宴,制作艳词。隋军南下时,自恃长江天险,不以为然。

此后的结局自然是隋军入建康,陈叔宝被俘,押到了长安,成了亡国之君。他虽然荒淫无道,却酷爱诗书,造诣也很高。到了长安之后,文帝对他优礼有如,每次引见,让他立于三品官员的行列中,每逢宴会,恐他伤心,不奏江南音乐。从君王到囚徒,陈叔宝的生活自然有所改变,荒淫是别想了,只能成日饮酒写些诗文度日。

这就解释的通了,身为阶下囚,却又受到优待,他足以打制一方极品端砚。另一方面,他的生活也是朝不保夕,生怕隋炀帝翻脸,又不得小心谨慎,因此连铭文都没有印上,以示自己不过是布衣百姓,没有野心。

据传陈叔宝喜爱端砚,未亡国时屡屡下诏寻找极品的端石,这样一来,这砚台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是陈叔宝在长安时派人制造的,沈傲虽然只是猜测,可是理由却很充分。

周正忍不住拍案叫好,这方端砚的旧主确是陈叔宝,沈傲竟能在短瞬间辨别出端砚的材质、品相,居然连旧主都能猜出,作为一个收藏家,周正岂能不激动。

“沈傲,请坐。”这一次加了一个请字。

面子是人挣得,不是别人的施舍,要想别人以礼相待,靠得不止是家世,拥有一项高超的才能同样可以得到礼遇。沈傲没有诚惶诚恐,大大方方的坐下,道:“这方端砚确是不凡,公爷是从哪里收集来的?”端砚是周正的心爱之物,此时故意说些他感兴趣的事,有点拉近关系的意思。

周正眉飞色舞的道:“说来也有趣,那一日我下朝回来,见有人在叫卖古玩,这些古玩,其实大多都是不知从哪里淘来的赝品,却也有不少真品掺杂其中,那货郎是自然分不出真假的,都是从乡间收些各种蹊跷玩意来卖。那一日我兴致高的很,便叫住了轿子,本打算随意看看。”

“谁知”周正说到这里哈哈一笑,很满足很自傲的道:“便一眼相中了这端砚,带回家中品鉴一番,也是产生了与你一样的疑惑,不过品鉴方面我还是及不上你,后来邀来了几个鉴宝的大行家一起琢磨了几天,终于才想起陈叔宝来。为此,我连夜翻阅了不少古籍,总算是找到了一些旁证。”

顿了顿,眼眸中对沈傲露出欣赏:“想不到你竟只用了小半时辰,竟猜出了他的来历,这份功夫不止是眼力过人,只怕也曾翻阅过不少古籍吧。”

虽是身为国公,可是周正另一个身份也是收藏家,重金购宝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这方端砚的来历却让他口若悬河,显然是在淘宝的过程中得到了满足感。

再高贵的收藏家在一堆赝品中寻到一件珍品,只花了极少价钱将其买下时都会生出这样的自豪和满足。这种心理上的快慰远远比重金购宝要强烈的多。

沈傲道:“从前家道还未落时,家中倒是有不少藏书,那时我还年幼,虽不经世,偶尔也会去翻阅的。”

周正忍不住道:“如此说来,你的家世想必也不简单。”

这个时代的书籍弥足珍贵,更何况是古籍,沈傲说自己翻阅了不少家中藏有的古籍,周正就推断出他的家世决不只是小康之家这样简单。沈傲也只能微微一笑,算做是默认。

其实在后世,别说是百本古籍,就是千本万本,对于沈傲来说也不过手到擒来,为了学习鉴宝,他早就忘了自己看过多少相关的书籍了。

周正兴致勃勃,想不到府上有这样一块瑰宝,便又教沈傲帮他鉴定几件新近购来的古玩,沈傲来者不拒,一一点出它们的材质、品相,周正此时只能用钦佩来形容了,摘下手上的指环,小心翼翼的交给沈傲道:“你来看看这指环,有什么不同之处。”

沈傲微微一笑,这枚指环才是国公压箱底的宝贝,他让自己鉴定,多半有一点炫耀的成分,于是便认真的捏着指环凑在窗格前光线昼亮的地方,认真端详起来。

这枚指环很古朴,竟是用紫檀木雕刻而成,再嵌之以绿松石,整个戒指的纹理流畅,雕花缕空,精细极了。紫檀木表面一层似乎刷了一层淡淡的油脂,应当是防潮用的,年代显然已经很久远了。

这样的戒指,却是从未见过。其实直到唐朝,戴戒才逐渐风行起来,而更久远的,也只是在宫廷中流传。看这戒指的工艺,倒有一股晋风,年代应当在魏晋时期。这样精美绝伦,又选材檀木的戒子,当真是万中无一,世所罕见,其防潮的工艺,还有选料都别具匠心,只怕就是到了后世,也不一定能制出一个数百年不腐的木戒。

感叹之余,沈傲又踟蹰起来,宫廷

魏晋时期,只有宫廷戴戒指才风行开,且多为女性佩戴,女性戴戒指是用以记事,戒指一种“禁戒”“戒止”的标志。当时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在**被皇帝看上者,宦官就记下她陪伴君王的日期,并在她右手上戴一枚银戒指作为记号。当后妃妊娠,告知宦官,就给戴一枚金戒指在左手上,以示戒身。

那么,这枚戒指想必应该也与宫廷有关,有意思。

古玩背后隐藏的故事越深,沈傲的战斗力就越强,兴趣就更浓,一枚世所罕见的檀木绿松戒,这已经足够让沈傲好好研究一番了。

宫廷,宫廷又是周正的祖传之物,魏晋时期姓周

得好好想想,慢慢的排查。沈傲抬头去看房梁,不知怎么的,看房梁看上了瘾,一时间改不过来。

什么!房梁上竟然有一个蜘蛛网,天,这可是堂堂国公的书房房梁啊,太不可思议了,这只蜘蛛好大的胆子,太岁的房梁上动土。

厄还是集中精神想要紧事吧,沈傲陷入深思。

历史上许多人物纷沓而至,姓周,姓周沈傲想起了一个人,周瑜,不,应该是周瑜的儿子周胤,周胤并不出名,唯一出名是有了一个大名鼎鼎的老子和一个小名鼎鼎的老婆,他的老婆姓孙,是当时吴国的宗室。

莫非周正正是孙胤之后,那么许多事就可以理解了,比如周胤的妻子是公主,在宫廷中长大,耳濡目染,也喜欢戒指也不一定。既然喜欢,自然不能给她戴嫔妃们的金银戒。毕竟身份不同,礼仪还是要有的。那么孙氏自己定制一枚木戒,如此一来,用以和嫔妃们区分,嫁给周家之后,传给自己的子孙也是常有的事。

在那个时候,拥有一枚戒指可是不平凡的事,毕竟可以证明家族拥有宫廷血统,如此一来,周家视若珍宝也说得通。如今传到了周正手上,周正本就酷爱古玩收藏,自然对它格外的看重。

这只是推论,沈傲当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本来就是鉴宝人的职业素养,此时总算理出头绪,他不禁吁了口气。

想起周瑜,沈傲忍不住想起一首诗,徐徐吟道:“美哉公谨,问世而生。于吴定霸,与魏争衡。乌林破敌,赤壁陈兵。所以玄德,谓瑜世英!”

那美哉公瑾脱口,周正眼睛一亮,等到沈傲吟毕,周正叫好,道:“不用说,你已猜出了它的来历。”

沈傲很矜持的笑道:“想不到国公竟是周公瑾之后,真是令人惊讶。”

周正捋须大笑,有一个闻名天下的祖宗自然是一件光荣的事,很令人陶醉。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只听沈傲道:“可惜,可惜了,这枚戒指却是假的。”

“假的?”周正大惊失色,口里道:“你有何凭据,不要胡说。”他被沈傲这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吓得方寸大乱,半信半疑,这可是传家之宝,若真是假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准备下一个高潮,鉴宝的内容可能让大家看的有点闷。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十四章:钓鱼执法

沈傲微微一笑,捏起戒指的内壁道:“公爷仔细看,是否发现油脂不均。”

周正脸色凝重的眯着眼去看内壁,像是为了说服沈傲,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似的,道:“或许或许是磨损了也不一定。”

他又何尝不知道沈傲指出的问题,只是心里仍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流传了数百年的传家之宝,到了自己的手里,竟被人掉了包

沈傲摇头:“磨损是断不可能的,只有一种解释,油脂是临时添加的,除此之外再看这绿松石,外表上看似是用了魏晋时的工艺,可是仔细一看,明显是仿造的,敢问公爷,魏晋时期可有横切法吗?”

横切法是切割宝石的一种工艺,到了唐初才开始流行,在此之前,大多是以平磨为主。这绿松石虽有磨痕,可是细看之下,竟隐隐有切面的痕迹,那么沈傲猜测,唯一的可能制造者为了省功夫,先用横切法,再用横切法来制造这枚绿松石。

魏晋时期是不可能有横切法的,这就是沈傲断定它是赝品的重要证据。

周正仔细去看,平时他并未注意,此时看那绿松石的菱角,已是面如土色,口里道:“就在三个月前,我还曾请了些品鉴大家来观赏这戒子,他们都确认这是真品无遗,怎么怎么就给人换上赝品了?”

沈傲心念一动,顿时想起了一种作案手法,这种手法说起来其实还是他的首创,他故意伪装成鉴定师,并且伪造了鉴定师的资格证,挂牌成立一间办公室。

如此一来,鉴宝的人便三三两两的来寻沈傲鉴定,若是碰到名贵的珍宝,沈傲就故意对顾客说暂时还不能断定真伪,过一周或者半月再来,那顾客带着宝贝走了,沈傲却利用这段时间制造出一样赝品,等到那顾客携带宝贝再来时,沈傲只需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就可以将赝品与真品掉包。

随后,沈傲宣布顾客的宝贝是赝品,等那顾客带着赝品失望而去,哪里会知道又一件无价之宝落入了沈傲的囊中。

这样的诈骗手法很简单,却相当实用。因为一般来鉴宝的,大多都没有鉴赏的能力,他们携宝而来,是希望鉴宝师能够辨明它的真伪。而沈傲要做的只不过装腔作势,先是故意说需要查些资料,拖延时间,让自己尽量在短时间内制出赝品,从而进行下一步计划。

最后,真品落到沈傲手里,而沈傲光明正大的宣布鉴定的宝物是赝品,谁也不会怀疑沈傲早已将宝贝掉了包,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沈傲怀疑这枚戒指也这样被人掉了包,手法与自己从前的方法很多相似之处。

看来,是碰到高手了。

沈傲坐下,很淡定从容地道:“公爷先莫慌,或许我有办法将这戒指找回来。”

周正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也沉住了气,心慌过后,眼眸中换上了杀气腾腾之色,沉声道:“若是揪出盗戒之人,我必杀之后快。沈傲,你来说说看,有什么办法。”

沈傲问:“公爷在三个月前将此戒指示人,当时在场的鉴宝人有几个?”

周正沉吟片刻道:“三个,一个是御史中丞曾大人,还有一个进京述职的潭州知事杨大人,另一人倒是面生,是杨大人引荐来的,说是潭州鉴宝第一人。”

哇,原来曾岁安的老爹也是个收藏家,沈傲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当真是太小了,心里又在琢磨,他是御史中丞,就算宝物再珍贵,这个险他也不敢冒,毕竟对方是国公,一旦发现,那锦绣前程可就化为乌有了。

另一个潭州知事想必是来巴结周正的,暂时也可以排除。倒是最后一个什么潭州第一鉴宝人嫌疑最大,毕竟这人没有官职,了无牵挂,恰好撞见了这件宝物,生出贪婪之心也不一定。

周正亦起了疑心,问:“那人似是姓王,叫王朱子,你也怀疑他吗?”

沈傲道:“国公可知他在京城哪里落脚吗?”

周正苦笑:“当时我只顾与曾大人闲扯,没有顾及上他,也不好多问。”

沈傲道:“如果他真是盗宝贼,一定还留在汴京。”

周正道:“何以见得?”

沈傲道:“这样的宝物非同一般,拿在手里太烫手了,必须尽快脱手。而汴京城达官贵人最多,能出得起价的人也多。而且,这人在公爷身边一定安排了个内应,一旦公爷发觉出异样,他随时会逃出汴京去。”

“内应?”周正眉宇凝重起来,祈国公府的家规森严,奴仆各司其职,想不到竟有人里通外人!岂有此理!

沈傲道;“若是没有内应,这人总不会亲自潜入内府来掉包,那么可以肯定,他一定买通了公爷身边最亲信的人,才能施展他的计划。”

周正颌首点头:“对,最亲信的人,让我想想。”

所谓最亲信的人,就是最有作案机会的人,周正心里想:“能动我戒指的,除了夫人、恒儿、若儿之外,还有谁呢?对了,还有一个。”他双眸一张,掠过一丝冷意,道:“我沐浴时,这枚戒指会交给赵主事保管一段时日,莫非这人就是赵主事?好极了,我这就叫他来,倒是要问问他,公府待他不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吃里爬外的事。”

赵主事?是他?

沈傲心里忍不住幸灾乐祸,人品很重要的,他表面上虽然是一副可惜好好一个忠仆堕落与此的样子,心里却阴暗的想着赵主事被人剥干净身子被人拉去点天灯上辣椒水的场景。

老东西,跟我沈傲玩阴的,今天总算被我抓到把柄了,看我怎么整死你。

沈傲的三观有时候很正,可是在有些时候却扭曲的厉害,最大的区别还是朋友和敌人,对朋友,他绝没有话说,可若是敌人,沈傲就没有这么多妇人之仁了,不把对方整死,再踩在脚下踏上一万脚绝不干休。

“惹我?背后说我坏话?你死定了!”

沈傲想了想,却很快冷静下来,道:“现在盘问赵主事很不妥。公爷想想看,那赵主事会承认此事吗?他一定很清楚这件事一旦承认是必死无疑的,失口否认却还有一线生机。只要他咬着牙不招供,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而他在府外的同党一旦发现不妥,只怕会立即潜逃。到了那个时候公爷固然能解一时之快,可是要找回戒指却难了。”

周正因为丢失了传家宝,此刻也是有些乱了方寸,否则也不会如此急躁,此时听了沈傲的提醒,深望沈傲一眼,心里想:“这个后生很不简单,聪明伶俐,又懂鉴定之术,思维缜密,又读过书。往后可不能慢待了。”

谁曾想到,沈傲一番话竟让周正生出了爱才之心,沈傲继续道:“况且他府外的同党绝非是寻常人,他敢调换公爷的传家之宝,证明此人很有胆魄。又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一个赝品,可见他心智和艺技相当高超、能想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很不简单。依我看,他应该是个极为谨慎之人,做事滴水不漏,绝不会给人留下破绽,要抓住他拿回戒指的话,只能智取了。”

沈傲对这个幕后的艺术大盗也生出了佩服之心,完美的计划,精湛的技艺,能与这样的高手交手,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好吧,那就来试一试,看看宋朝的大盗厉害,还是后世的大盗更强。长江后浪推前浪,你娘的,你这前浪该死在沙滩上了!”

周正问:“如何智取?”

沈傲微微一笑:“公爷听说过钓鱼执法吗?”

周正一头雾水,却见沈傲笑吟吟地道:“请公爷放心,就以半月为限,沈傲一定为公爷将这戒指找回来,完璧归赵。”

下周一开始每日三更,还剩下最后两天的好日子了,呜呜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十五章:钩心斗角

淮南连夜运来的荔枝,奉化的蜜桃儿,邃雅山房的茶水、糕点,此刻一一摆在沈傲的书桌上,春儿笑吟吟地给他打扇子,这丫头经过了一场虚惊,对沈傲越发看重了,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对着沈傲若有若无地放电,让沈傲心猿意马。

沈傲答应了国公寻回戒指,原本是想将官家的画伪作一个用于捉住盗宝人的诱饵,可现在看来是画不下去了,只到了一半就搁下了笔,猛地搂住春儿腰肢,口里说:“春儿,你近来越来越水灵了。”

春儿吓了一跳,腰肢扭了扭,手里的团扇拿捏不住了,口里说:“沈大哥不要这样,被人瞧见了不好。”

哦,原来她是怕羞。沈傲却不怕,在他的那个世界,男人女人都是野兽,群兽乱舞,搂搂抱抱算什么,巴黎铁塔的塔尖,圣约翰大教堂的广场,克里姆林宫的红星下,自由女神的底座,香火缭绕的寺庙野兽们只有想得到,没有做不到。

“不怕的,这里没有人。”沈傲探手拧紧春儿的腰,春儿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在这刹那的功夫,沈傲已低下头,轻轻地在春儿耳边吻了一下。

春儿顿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酥麻感,更是惊慌了,呜咽了起来:“我变坏了,呜呜”

变坏?沈傲顿时一愕,随即连忙道:“春儿人很好,没有变坏。”

春儿咬着唇贴在沈傲的胸脯上继续呜咽:“你你骗我,我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呜呜夫人知道要打死我,以后嫁不出去了”

哇,想象力太丰富了,沈傲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咬牙道:“谁说我们的春儿嫁不出去,我娶你。”

春儿泪眼模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沈大哥,你不一样的,你将来要考相公的,我听人说了,老爷要抬举你,将来要教你去太学读书,我我只是个奴婢,配不上你的。”

沈傲心里一紧,原来这丫头是自卑心作梗,连忙道:“我就是个书童,书童配丫鬟,天生一对,就算将来我不做书童了,那又有什么要紧,书童可以做相公,丫头就不能做夫人吗?”

前襟湿了一大块,全是春儿的泪水,沈傲的心更软了,连忙说:“好了,好了,不要哭了。”

怜悯地想吻吻春儿的香唇以此安慰春儿,春儿却只顾着哭,不配合,让沈傲顿时无处下手,悲剧啊

“咳咳春儿,你过来。”

这个严厉的声音传过来,春儿、沈傲都吓了一跳,回眸一眼,原来是周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虎着个脸,眼眸中怒气腾腾,又是生气又是失望。

春儿连忙抽出身来,擦拭着眼泪走到周大小姐的身后头去,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去钻。

沈傲心里暗骂周大小姐擅闯书童宅,却又有些因为给人撞见他和春儿亲密的尴尬,但脸上却装作不惊不慌的样子,无耻地笑道:“什么风把周大小姐吹来了。”

周若扯住春儿的手,却是教训春儿:“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明知他不是好人,还和他搅在一起,以后再不准见他了。”

春儿抽泣,说:“小姐,我沈大哥不是坏人”

到了这个时候还维护沈傲,沈傲心里顿然生出对春儿的感激,谁知春儿的下一句让沈傲听了差点吐血。

“他只是急色罢了。”

汗,沈傲很无辜,只怕要让她穿越到沈傲的世界去,看看那些野兽男女,小春儿就知道她的沈大哥有多纯洁了。

周小姐心里现在酸得很,她原是来看沈傲的,刚刚才是对沈傲生出一点点好感,结果却遇到这一幕,心里酸酸得都想哭了,不想继续呆在这里,扯住春儿的手道:“走,以后不要再理她。”

哭哭啼啼的春儿就这样给周大小姐给带走了。

沈傲心情不好,画是作不下去了,吃了口糕点,坐着发了会呆,觉得这场误会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大,不行,找机会得去解释一下,就怕周若把这事告诉夫人,沈傲觉得自己倒没什么关系,春儿还有脸做人吗?

他心烦意乱地推开窗子,远远地看到赵主事探头探脑地在院子外张望。

哇,这家伙居然改行做间谍了?

沈傲冷笑,他的住处毗邻周恒的卧房,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从这里往下看,那赵主事的身影很猥亵。

“赵主事!”沈傲从窗口叫他。

赵主事抬头,哇,不得了,被人发现了,连忙正正经经地直起身子,有些尴尬地捋须道:“啊,是沈傲啊,方才我听见这里有人争吵,是以过来看看。”

沈傲皮笑肉不笑地道:“这里好得很,有劳赵主事费心了,赵主事要不要进来坐坐?”

赵主事脸皮厚,颌首点头:“自沈傲兄弟进了内府,我还一直没和你认真说说话呢,既然沈兄弟盛情相邀,赵某就却之不恭了。”自顾推开院门,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赵主事是一头雾水啊,这个沈傲的战斗力太强了,先是夫人那边被沈傲摆平,让他一下子失宠。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跑到公爷那里去挑唆,谁知眼看着这小子就要被赶出府去了,这家伙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是还能继续安然无恙地留在国公府里。

听府里许多人的口气,还说是公爷很欣赏这个小子。赵主事感觉很憋屈,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耍弄得团团转。

不行,得接近接近他,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手段,能让老爷夫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沈傲下阁楼去开门,两个人先在门口很客气地相互谦让,沈傲说:“赵主事能来拜访,蓬荜生辉,其实我早就想和赵主事好好聊聊,赵主事是府里的老前辈,许多事得向赵主事请教呢。”

赵主事道:“沈傲不要这样说,我这一把老骨头哪里有倚老卖老的资格,都是做下人不分彼此的。”

迎着赵主事进去,分别坐下,赵主事一副很后怕的样子地道:“昨天见吴三儿心急如焚地跑来要见夫人,被我撞见,我一听,才知道原来是你吃了官司,当时也着急得很,立即去向老爷报告,希望老爷能去将你救出来。万幸得很,你总算是出来了。”

沈傲很感激的样子:“赵主事待我那是没有话说的,沈傲四处惹事生非,还要劳动赵主事跑前跑后,真是惭愧。”

赵主事哈哈笑道:“沈傲不要这样说,我们都在一个府里做事,这就是缘分,你出了事,我能袖手旁观吗?”

“是,是。”沈傲小鸡啄米地点头,心里阴暗地想:“以后你出了事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过河拆桥、落井下石!哼!哼!让你永不翻身!”

赵主事又道:“沈傲,我问你,昨天老爷叫你去书房,都说了些什么?”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明明老爷开始很生气,扬言要把这家伙赶出去,怎么等沈傲出来时却是春风得意。

就算是老爷,虽然面色不太好,却竟亲自将他送出书房,府上的这些下人,谁受过这样的待遇?别说是下人,就是少爷,这种事想都不用想!

很费解啊,这个家伙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沈傲抿了抿嘴,道:“这个嘛咳咳赵主事,这是我的一个小秘密,就不能实言相告了。”他神神秘秘的样子,笑得很暧昧。

越是如此,赵主事就越想一窥究竟,心里头像猫挠似的,痒痒麻麻的。

可是他也拿沈傲没有办法,尴尬一笑,赵主事便道:“既然沈傲不愿意说,我自然不能勉强的。”便不去说这件事了。

问也是白问,与其如此,不如想个别的办法从这小子口里套出话来。所以赵主事故意岔开话题,开始讲些府里的事,哪个哪个人品行不错啦,哪个哪个偷懒耍奸啊,他了若指掌,推心置腹地给沈傲说,教他要注意哪个哪个等等。

沈傲心里冷笑:“我最该注意的不就是你赵主事吗?”心里虽是如此想,口里却说:“赵主事这番话,对我的帮助很大,看来这府里也不简单呢,竟有这么多钩心斗角的事。”

赵主事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沈傲明白就好,以后多注意一些就是,也不要杯弓蛇影。”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十六章:下套

到了傍晚,赵主事告辞,沈傲亲自送他出去,一副很感激的样子地对他道:“赵主事一番话,让我大彻大悟,往后我们还要多亲近亲近,说不定将来很多事儿还得依仗赵主事帮忙呢!”

赵主事握着他的手,一副很豪爽的样子地说:“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尤其是对你这样的晚辈,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

依依话别之后,赵主事满腹心事地跑到凉亭处沉思,这个沈傲怎么看都让人感觉很单纯啊,不过这更证明了这人一定是个外方内圆的狡诈之徒。

只是,他是怎么取信国公,让国公对他青睐有加的呢?

赵主事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症结。如今沈傲在内府的声势如日中天,国公、夫人都包庇着他,让他这个内府主事很是灰头土脸。

再这样下去,只怕这个主事是干不下去了,不行,不能就这样认输,沈傲啊沈傲,若是连你都收拾不了,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下定了决心,赵主事就开始梳理起来,首先,得先从沈傲那里把话套出来,他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迷惑国公的,知道了这小子的优势,再采取下一个步骤。

“好,就这样办!”赵主事想定了主意,便急匆匆地往膳房里赶,膳房直通地下的酒窖,只有赵主事配有钥匙,里面的藏酒无数,赵主事和厨子们打了招呼,便下去搬了一坛子酒来。

赵主事向厨子吩咐道:“做几样小菜,送到沈书童的宅子里去。”

厨子不敢多问,讨好似的地应诺下来。

赵主事又回到沈傲的住处,抱着小酒坛在外高声道:“沈书童,沈书童”

沈傲推开窗探出头来:“呀,又是赵主事,赵主事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吗?”

赵主事笑呵呵地道:“今日难得躲个闲,我这里有一坛上好的竹叶酒,今日与沈书童畅饮几杯。”

沈傲噔噔下楼,为赵主事开门,一边说:“赵主事实在太客气了,本该是我请赵主事喝酒才是。”

“无妨!”赵主事进屋,和颜悦色地道:“我和沈书童很有缘分,将来在内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就想结交你了。”

沈傲匆匆忙地去准备好桌椅,接过赵主事的酒坛子道:“赵主事费心了。”

屋子里没有酒杯,碗碟还是有的,沈傲也不附庸什么风雅,直接拿青花碗将酒倒上,口里道:“沈傲先敬赵主事一碗。”

赵主事喝了,抹掉嘴角的酒渍,道:“我们慢慢喝,待会有人送下酒菜来,今夜我们不醉无归。”

沈傲苦笑道:“沈傲酒量浅得很,只怕不用两碗就醉了,届时,要赵主事见笑了。”

赵主事呵呵笑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就放胆喝吧。”

这时候的酒并不纯,一碗酒下肚,沈傲虽然说自己的酒量浅,其实一点压力都没有,反倒是赵主事,脸色已微微有些红了。

有了点醉意,两个人便放下了架子,赵主事絮絮叨叨的道:“沈书童,这些天你似乎跟春儿很相熟?”他拍拍胸脯,嘿嘿笑道:“若是你有心,我去和夫人说一声,让你们永结同心,哈哈,到时候可莫要忘了我这个大媒人。”

沈傲心里暗骂:“我和春儿还需要你做媒,狗拿耗子。”脸上却是微微一红,有些郝然地道:“赵主事有心了,这事急不来,等等再说。”

恰在这个时候,有厨子端了下酒菜来,都是些熟牛肉、猪肝、鸡杂之类的肉食,沈傲浅尝了一口鸡杂,顿时心里就要骂人了。话说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他这个书童的伙食也是到膳房里吃的,怎么赵主事叫来的菜和自己平日吃的口味就是不一样,敢情这些厨子是分别对待,对国公、夫人、主事这些人都是费了功夫的,而下人吃的都他娘的是敷衍了事?

好吧,看来做人还是要有理想,做下人没前途啊!

沈傲深切地认识到这之间的差距。

不过,还有一点可以证明,这些万恶的厨子果然没有前途,整天窝在膳房里连风声都不去打听,沈书童如今已成了国公、夫人身前的大红人,他们居然还懵懂不知,看来这些人一辈子也就是做个厨子了,拍错了马屁,某人可是会打击报复的。

二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谈,已是几碗酒下肚,沈傲显得有些酒力不支了,不肯再喝。赵主事却是一味的劝酒,口里说:“沈书童,干了这碗我们就作罢,来,来,来,我替你满上。”

等这碗酒喝干,赵主事又道:“今日喝得高兴,再喝一碗,你我一见如故,难道连碗酒都不肯赏脸吗?”

沈傲只得继续喝,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期期艾艾地道:“赵主事,这酒是再不能喝了,再喝只怕明日清早不能去给国公回话。”

“哦?”赵主事竖起耳朵:“不知回什么话?”

沈傲现出一丝警惕,傻乎乎地笑道:“就不告诉你。”

赵主事急了,便道:“那就再喝酒。”说着又要给沈傲斟酒。

沈傲连忙摆手,口里道:“好,我说,我说还不行?这酒就免了。”他打了个酒嗝,神神秘秘地道:“国公看上了我的一幅画。”

“画?”赵主事顿时觉得这画一定不简单,国公是什么人,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寻常的画哪里入得了他的法眼,便故意冷笑道:“国公收藏的宝贝多着呢,哪里会看上你的画。”

沈傲急了,拍着桌子道:“谁谁说看不上?这可是官家的手迹,价值万金,就是有钱也买不到。赵主事,你想想看,官家的画好不好?”

“自然是极好的,坊间都流传官家乃是我大宋朝百年来最厉害的画师。”

沈傲站起来,一只脚架在凳上,伏着身子居高临下地去看赵主事,醉醺醺地道:“可是坊间可有流传出官家的画吗?”

赵主事想了想道:“官家是谁?他的画自然是在宫中收藏,断然不会流出来的,偶尔有些手抄临摹的也都是一些达官贵人在宫里见了真迹回家再画出来的。”

沈傲高声道:“这就是了,官家的画在坊间只有一幅,而这幅画就在我的手里。”

赵主事半信半疑,心里说:“他怎么会有官家的画,这不可能吧?”

可是种种迹象又让他不得不信,否则国公怎么会一下子对沈傲有所改观呢?

沈傲哈哈地大笑道:“赵主事一定不信我的话,好,不信你就去打听打听,说起来昨日我碰到的那个官司,还是因这画起来的。”

“哦?”赵主事的心提起来,故意问道:“我只听说和一个公公有关,是一个公公要状告你。”

沈傲冷笑:“其实这画就是曹公公偷出来的,他偷了画,不敢声张,却恰巧被我给哈哈”他故意不说具体的过程,让赵主事自己发挥想象,继续道:“曹公公知道我偷了他的画,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向我索要,只好去报官,却说我诈骗了他妹妹的钱财,嘿嘿其实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想拿官府来逼我,教我把画交出来。这件事干系太大,赵主事,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赵主事连忙说:“不说,不说,说了要掉脑袋的。”他突然明白沈傲为什么在自己面前闪烁其词了,原来是这个原因。再联系国公和他之间的变化,恐怕事情的真相真和官家的画有关联。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十七章:不简单的对手

心乱如麻抱着空酒坛子出了沈傲的屋子,赵主事满心都在琢磨着沈傲方才的一席话,价值万金的官家画作,这到底是真是假。

回到住处,赵主事却是睡不着,和衣躺在榻上,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心里想:“这件事要不要知会王相公一声?”随即又摇头,自言自语地道:“不行,王相公说了,非到万不得已断不能去见他。”

“官家的画”赵主事腾地坐起来,低声道:“这件事得调查清楚,有了准信再说。”

恍恍惚惚地想着,他累极了,往塌上一歪,就囫囵个儿呼呼大睡。不知不觉天开始亮起来,那阳光穿透窗格,洒落下一片金黄,赵主事起身趿上鞋子,脑袋还有些胀痛,昨天为了从沈傲口中扣出话来,他也喝了不少酒,刚开始还不觉得什么,睡了一觉醒来反倒有点儿不利索了。

“年纪大了啊!”赵主事心里感叹,在这府里当了半辈子的差,说白了其实就是一条狗,赶着现在还有点儿方便,得赶快为自己赚点养老、棺材钱。想到这个,他顿时又想起了那幅画,若说不动心,那是绝不可能的,不行,事不宜迟,谁知道沈傲什么时候把画交给国公,得抢在他前面把画弄到手。

他整了整衣冠,顿时又恢复了管事的做派,捋着须想了想,便出了门。穿过了月洞、长廊,有几个仆役撞见了向他问好,赵主事朝他们颌首,拉住一个当差的道:“我要出去一趟,若是有什么事,叫杨哥儿为我看着。”

他负着手,在下属面前自然有一股气度,大摇大摆地出了府。

要辨明画的真假,就必须去证明沈傲身上真有一幅官家的画作,先要去京兆府衙门打听打听,好在他在京兆府里也有熟人,有一个差役算是他的同乡,虽然久未联络,可是套几句话不算难事。

那同乡今日果然在当值,随他到了衙外一个角落,问:“赵老叔,今日你怎么有空闲了,平日也见不到你人,这国公府比京兆府衙门还森严,就是传个信都麻烦得很。”

赵主事笑嘻嘻地道:“先不说这个,有件事要找你打听一下。”于是便问起沈傲的官司。

这同乡是个书吏,赵主事刚刚说到沈傲,他顿时便想起来了,道:“我记得他,此人闹的动静大着呢!”于是便将前日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先是曹公公带着妹妹状告沈傲,这书吏是办案老手,一开始也认为此人必死无疑了,曹公公出马,十个这样的人也得死。谁知案情出现了波折,沈傲却是拿出了一幅画

赵主事心中狂喜,道:“是一幅御画吗?”

书吏颌首点头:“正是,御画在身,好歹也算是官家的信物,谁敢动他?再者说了,此人既能得到御画,多半是官家赏赐的,来头不容小觑啊。那一日当值的好像是刘通判,当时他便吓了一跳,这案子就再也审不下去啦。”

赵主事点头,道:“那御画是真的?”

书吏道:“这还有假?曹公公和通判岂是好欺负的?当时是特意请人来甄别过,确是官家的真迹。”

赵主事心里不禁想:“这个沈傲当真大胆,这幅画来路不正,他竟敢在京兆府里光明正大地拿出来。”随即又是点头:“是了,他越是大胆拿出来,曹公公怕东窗事发更是不敢声张,通判、差役们也都会误以为这是官家赏赐的,这件事就算天下人都知道,可是谁又会去深宫禁苑里和官家去说?难道官家赏赐一幅画,也要过问?”

“此人胆子很大,却又很有心计啊!”作出了这个判断,赵主事堆笑着让书吏回去办公务,说是过几日要寻他叙旧,这书吏也不疑有他,便回去签押房了。

“看来是该去和王相公商量了,看看王相公有没有办法。”赵主事打定了主意。

他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处僻静的庭院停下,瞧了瞧,然后打开篱笆门,蹑手蹑脚地进去。

屋里有着警惕的声音传出来:“是谁?”这个声音浑厚而带有一丝厉色,将赵主事吓了一跳。

赵主事连忙道:“王相公,是我!国公府的赵主事!”

“两千贯钱不是已经给你了吗?你还来做什么,快滚!”

赵主事尴尬地压低声音:“王相公能否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赶人不迟。”他连忙道:“今日我打听了一件事,沈府的一个书童得了一张御画。”

“御画?”那声音喃喃念了一句,便沉默起来。

赵主事站在厢房门口焦躁不安地等待着,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见里面没有回音,便有些心灰意冷了,搓着手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儒生,风淡云清的模样,唯独那眼睛很凌厉,他看了赵主事一眼,冷笑一声,旋身走进屋里。

赵主事连忙尴尬地追进屋去,在这个人面前,他显得特别谨慎,小心翼翼地陪笑道:“王相公近来可好?不知那戒指脱手了吗?”

王相公自顾自地坐下,却没有叫赵主事坐,冷声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是,是!”赵主事连忙道:“是我多嘴了。”

“说吧,到底是什么御画。”王相公连眼睛都懒得抬,却是一副专注地样子地拿起身前一青铜小鼎炉在手上把玩。

赵主事道:“事情是这样的,官家画了一幅御画,后来被宫里的一个太监给偷了出来,却又不知什么原因落到了国公府的一个书童手里。这个书童姓沈,叫沈傲,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就为了这个,他还吃了一场官司。这沈傲听说国公喜欢古董、字画,因而便起了巴结的心思,想把这幅画赠予国公,混个前程。”

“那御画你没有亲眼见过?”王相公此刻才表现出了些许兴趣。

赵主事摇头:“我怕打草惊蛇,是以并没有去看。”

王相公阖着眼,冷笑道:“没有见到真容,就是分辨不出真假了?或许是人家设局让我们现身也不一定,你太毛糙了,若是背后有人跟踪,你我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蠢物,真是愚不可及”

赵主事连忙分辨道:“虽然没有见到画,可是我却四处打听了,这沈书童手里有一幅御画却是千真万确的事。”说着便把沈傲在京兆府拿出画的事说出来,继续道:“当时京兆府请人查验过,确是真迹无疑。况且这一趟来,我很谨慎的,并没有可疑人跟踪。”

王相公放下鼎炉,又是陷入深思,过了一会才道:“既然是御画,我倒是有些兴致,不过还是小心一些,还是老规矩,画归我,我另给你两千贯,如何?”

赵主事搓着手,贪婪地笑道:“跟着王相公就是痛快。”

王相公冷哼一声,道:“少说些无用的话,你现在就回去,还是按我们以前的办法来,安排我与这个书童见一面,去吧。”

赵主事连忙说好,脚步轻快地去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十八章:太学

天气逐渐凉了,一觉醒来,凉风便灌进了里屋。沈傲打了个冷战,才发现窗子没关,头晕脑胀的去关窗。春儿就在外面将手蜷成喇叭状在喊:“沈大哥,沈大哥,今日府里来了个和尚,夫人叫你过去。”

是春儿,沈傲兴冲冲的探出脑袋,笑嘻嘻的道:“春儿,你没有事吧,来,进来说话。”

春儿俏脸红到了耳根,跺跺脚,咬唇说:“小姐叫我不要理你,更不许进你的屋子。”旋身飞快去了。

哇,太伤人自尊了,苛政如虎,想不到沈傲比苛政还可怕。

沈傲趿鞋去穿了衣衫,又想起肚子空空如也,想去膳房里找点吃的,可是想及夫人那边在等回话,就不能再耽搁了,风风火火的往佛堂里赶,路上遇到几个丫头。看到了沈傲,都是嘻嘻的笑,上下朝沈傲打量。

沈傲从她们边上走过去,听到她们的声音低声在说:“就是这个沈书童调戏春儿呢,昨日我亲眼瞧见春儿进了他的卧房,后来大小姐气呼呼的将她带出来”

“是了,是了,春儿自从那里出来之后一天都没有和人说话,就是与她最相好的香儿也没有搭理,香儿说昨夜见她流眼泪了。”

这个声音传到沈傲的耳朵里,沈傲回眸,杀气腾腾的要看谁在这里背后说人坏话,那些丫头顿时鸟作兽散,呼啦啦的全部跑开了。看来沈傲的名声在丫头们心目中不太好,名声很臭,和街上的流氓坏人差不多。

不过嘛,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些人虽是指指点点,却分明有几个稍有姿色的临走时还不忘给沈傲暗送一个秋波。

“太坏了,太坏了。”沈傲很纯洁的心里腹诽,却又想到春儿,情绪又有点低落。他是个男人,自然不怕人说,可是春儿不同,难怪今日春儿这样的对他,看来得赶紧消除这件事的影响才是。

满腹心事的到了佛堂,现在沈傲身份不同,自然不必人去通报。径直走进去,里面的人还不少,最引人注目的三个光头和尚,沈傲认得,一个是空静、一个是空定,还有一个是据说会武功的小和尚释小虎。

两个大和尚坐在蒲团上,小和尚坐在他们中间,大和尚在给夫人讲经文,小和尚却是撑着眼一动不动,好像入定了一样。

夫人则是跪在蒲团上,一脸虔诚,不断的颌首点头,附和大和尚的话。春儿站在夫人身后,见到沈傲进来,连忙把脸撇过去。沈傲分明可以看到,她的睫毛下颤动着晶莹的泪花。

沈傲很心疼的望了她一眼,他是个随意惯了的人,想不到一件小小的事竟造成了她这么大的难堪。不行,自己是男人,要有担当,等为国公找回了戒指,就把这件事摆平。

反观坐在夫人一侧的周若,却是冷眼看了沈傲一眼,那蔑视表露无遗。沈傲看在眼里,却不腹诽了。知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昨天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只当是调笑,可是看到今天产生的后果,再看可怜兮兮的春儿,沈傲才知道这里不是群兽乱舞的那个时空。虽然朱子这个假正经还没有出道,但是有些事还是要有忌讳的。

见沈傲进来,歪着头了无生气的小和尚顿时露出喜色,笑嘻嘻的道:“沈施主,好玩的东西呢。”这小和尚记性很好,还记得沈傲上一次道别时说要给他带好玩的东西。哇,好现实,会武功的人就是不一样,连要礼物都这么理直气壮。

沈傲哈哈笑,先去见过夫人,夫人笑吟吟的道:“你看,正主来了,两位禅师等你很久了,你快坐下,恒儿呢?怎么这两日都没见他人,教他也来听听两位禅师的道理,这心就没有这么野了。”

周若道:“父亲到处在找他呢,他不敢出来。”

一语道破了天机,夫人和沈傲都笑,沈傲趁机瞥了春儿一眼,见春儿也有些冷峻不禁,毕竟还是女孩儿心性,再愁也有舒展的时候。沈傲朝他眨眼睛,她一下子又惊慌失措了,垂着躲避。

小和尚释小虎又道:“沈施主,好玩的东西呢。”他是得理不饶人,满是憧憬。

可怜定静、定空两个大和尚连连咳嗽,憋得慌,在夫人面前,他们又不好教训这不听话的孩子,可是由着他胡闹,这脸又放不下。人家一看,哇,还得道高僧,连小和尚都教不好,还怎么在和尚界混?

沈傲嘻嘻笑,道:“今日忘了,下次再给你带,谁知道你突然找上门来。”

释小虎想了想,很认真的点头道:“好吧,下次一定记着,不许骗我。”

“我哪里敢骗你啊,本书童最怕暴力男了。”沈傲心里想,连忙应承了,不敢再和他纠缠。向定空道:“禅师,不知你们今日来做什么?”

空定道:“说来惭愧,事情是这样的,那一日你在寺中留下了墨宝,今日寺里来了一个施主,很看重你的画,说是想见施主一面。”

“见我?”沈傲笑了,不过随即想,这人想要见我,随便找个人通知就是。灵隐寺是朝廷颁布了金册的大寺庙,竟然劳动两个禅师来请人,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

不过嘛本书童是说去就去的吗?不去,要来自己来,几十里路呢,当人是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沈傲打定了主意,微微笑道:“有劳空定禅师回去告诉他,就说我身子欠安,就不去了。”他抿抿嘴,笑了笑,继续道:“如果他有急事,就来国公府见我吧。”

夫人也在旁帮腔:“是这个道理,这人也太无理了,沈傲又不是奴才,哪有这样折腾人的,回去告诉他,他要来,国公府开门相迎,他要是摆架子,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就这么失色?”

夫人的意思是我们国公府也是有谱的,她也没将沈傲当下人看待,摆谱,到一边去。

空定颇有些尴尬,连忙合掌道:“实在冒昧的很,施主既然不去,贫僧也没有再请的道理。我们这就告辞。”

沈傲拦住他,道:“既然来了,何必这么快走。”

空定倒是很想留,在这里和沈傲切磋切磋书画也好。上一次沈傲留下一幅布袋和尚的诗画,他揣摩了很久,终于有了些领悟,近来笔力见长,还想向沈傲多多讨教。不过想起尚在灵隐寺那个客人,这个念头就打消了,道:“下次若是进城,定来拜望,今日只怕无缘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能任他们走,夫人亲自把他们送到外府去,与沈傲折身回来,口里说:“老爷昨天很喜欢你呢,夜里说了你许多好处,沈傲,你这些天多读读书,或许”她熙和一笑,很慈祥的道:“或许过几日就不必以书童身份去太学了,老爷正在活动,看看能否给你争一个名额来。”

进了太学,就等于是贡生了,相当于不需要经过下层的秀才考试,有了直接进行省试的资格。

此时太学生的学生极多,有数千人。大多是从八品以下官员或普通百姓的优异子弟中招募。除此之外,国子监也称之为太学,里面的学生与太学一样,都属于贡生的范畴,只是招募的学生是七品以上的官员子弟或者勋贵的族人。沈傲进的太学和周恒进的不一样,不过嘛,身份还是一样的,寻常人都叫他们做太学生。

沈傲很感激的道:“有劳国公和夫人费心了。”

夫人却只是吟吟的笑,心里说:“沈傲命里有贵人相助,或许我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贵人,这个孩子将来一定非同凡响。”

[qinkan.net奇`书`网]第五十九章:小郡主

在佛堂闲坐了一会,沈傲有点儿心不在焉了,春儿抿着嘴黯然伤神,周小姐又是嘲弄轻蔑,唯有夫人最体贴他,问他许多事。沈傲一一作答,其实夫人也只是闲扯,见他六神无主,便问:“今日你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沈傲当然不会说出缘由来,口里只说:“昨夜和赵主事喝了些酒,今早醒来头有些疼。”

夫人听到是赵主事,顿时有些不悦了,心里想:“这个孩子,赵主事这样的人,这孩子竟是全无戒备之心。赵主事不知在他身后搬弄了多少是非呢。”想着想着便要责备一声,可是话未出口,心又软了。这是个好孩子啊,有些话还是不和他说的好,只要有我在,赵主事就搬弄不了他。

春儿却在想:“沈大哥昨夜去喝酒了?他是不是也很后悔,所以去借酒消愁。”瞄了沈傲一眼,关切起沈傲的身体来。

沈傲若是知道夫人这样想自己,只怕要捧腹大笑了。不过说起来,在夫人面前,沈傲还真是一个乖孩子的样子。

只是在周小姐看来,沈傲在夫人面前越乖,越证明他有多腹黑。

“这个人很难猜透,既不是正人君子,却有时会做几件好事,真不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周若一时失了神,又想起昨日撞见沈傲轻薄春儿的样子,信誓旦旦要娶春儿为妻,顿时又怒了。他凭什么娶春儿做妻子,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想着,想着,周若又觉得心酸,不知怎么的,每一次那一幕浮想起来,她就想哭,长长的睫毛颤动,闪着些许泪花。

夫人关切的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先回去歇着吧,太学那边的事,我会催促老爷加紧着办,眼看着今年的博士、助教们都选定了,择日就要开讲经义,总不能耽误了你。”

夫人老是提太学的事,便是认为沈傲对进学的事很上心,其实沈傲对太学倒是有兴致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三教九流就是混的再光鲜,比起读书人还是差的远了。既然有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沈傲很感激的道:“夫人的恩德,沈傲将来一定好好报答。”

夫人便笑:“你这孩子,往后好好用功,便是报答我了。”

沈傲点了点头,读书的事他是把握的,本身他的底子就很厚,古籍读过不少,只要把四书五经背熟了就行。经义的事到太学里可以学,放了学还有陈济帮自己补课,陈济可是大名鼎鼎的状元,心得和文章的揣摩能力在这汴京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哪些该关注,如何开篇更好,如何结尾更能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是如数家珍。

反正已拜了师,叫了这么多句夫子、老师的,总要捞点便宜回来。

就这样想着,出了佛堂,沈傲突然想到夫人对自己的态度,又多了一分慈爱,心知夫人是完全将自己当作她的子侄看待了,也不知是自己太阴险还是夫人太善良,吁了口气,心里想:“不管怎么说,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夫人。”

一时失神,迎面一人风风火火的撞过来,鼻尖传来一阵芬香,对方啊呀一声,连忙退开。

来人是个女子,少女优雅而静谧,身穿着一件迤逦在地的宫装长裙,精致的五官雪白无暇,柳眉之下,美眸慌乱的望了沈傲一眼。

“咦,这人好像认识,在哪里见过。”沈傲与她对望,对她有些印象。

少女确实和他见过,那时她着的是公子打扮,就在邃雅山房里和三哥还腹诽了沈傲一番呢。原来她便是清河郡主赵紫蘅,这清河郡主最痴的便是画,自与沈傲斗画之后,顿时大感惭愧,又有些不服。因而这些时日总是惦记着这桩子事。

官家作了画已经送来了,可是祈国公府的画师却还未拿出画来。在往日,只需三五日那画师便有回音的,现如今过了许多天,却是音信全无。

赵紫蘅坐不住了,有心来祈国公府看看,当然,她借着的是看望周家小姐的名义。

赵紫蘅与周小姐其实也算不上熟识,此时却只能找这样的借口。径直进府,叫下人不要通报,她一人在内府徘徊,浑然像个小暗探,要将祈国公府画师揪出来。

这一路随意乱转的,她也是满腹的心事,沈傲迎面过来,她还没回过神,就撞入了沈傲的怀里。

见是一个男人,赵紫蘅顿时怒了,别看小郡主平时很文静,其实却是个急性子,否则也不会冒昧的跑到这里来。跺着脚道:“你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我为何不退避。”

沈傲先是有些歉意,但又见赵紫蘅咄咄逼人的提着裙裾满脸怒容,活脱脱的一个母山猫,就差嘶牙咧嘴,笑道:“这可怪不得我,你不是一样没有退避?”

赵紫蘅便道:“就是你的错”话说到一半却是顿住了,口里道:“我认得你,你姓沈,邃雅山房那个作诗的是不是?”

邃雅山房那个作诗的,这句话从赵紫蘅的口里说出来,和某某巷子里挑大粪的一样。

“汗,小姐,你也知道本书童是作诗的啊,我的天,这么高尚的职业,怎么到了她口里却好像很低贱似的。”沈傲无语,微微一笑,才慢吞吞的道:“正是在下。”

其实沈傲是误会小郡主了,在小郡主眼里,只有画师才是世上一等一的清贵,至于其他什么做官的、作诗的、挑大粪的在她眼里都一视同仁,算不上什么歧视。

赵紫蘅眼眸中划过一丝惊喜,问道:“那么说你就是陈济陈相公的徒弟咯?”

沈傲心里有些微微发酸,瞧这小妮子满眼憧憬的样子,原来又是个崇拜陈济的傻妞,心里感叹,作诗就这么下贱吗?陈济有什么好。吃醋归吃醋,脸上却没有显山露水,道:“算是吧。”

“算是?”赵紫蘅怒了,这小子太不识抬举了,陈济相公是什么人,既是状元,画又做的这么好,他竟是一点都不觉得骄傲。

她定了定神,压抑住怒火,便道:“你师父呢?他的画为什么还没有送来。”

沈傲奇怪道:“画,什么画?这我可不知道,他的画又不值几个钱。”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章:赤裸裸的歧视

赵紫蘅瞪大眼睛,怒不可遏地道:“你懂什么?陈相公的画举世无双,你有眼无珠。”说着竟是入了迷的样子,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眼眸仿佛蒙了一层水雾,喃喃道:“陈相公的画风多变,下笔如神,尤其是那瑞鹤图,健笔开张,挺劲爽利,侧峰如兰竹,媚丽之气溢出画中。你这俗人,亏你还拜陈相公为师,若是学了陈相公的一半,也绝不敢说这样有辱斯文的话。”

赵紫蘅气死了,原来眼前这个家伙对画的标准是能换多少钱!

真是俗不可耐,一幅这样好的画作,沾染了买卖两个字就已玷污的不成样子了,这人真是恬不知耻,不懂画也就算了,竟还胡言乱语。

“陈济陈相公?瑞鹤图?这瑞鹤图不是本公子画的吗?怎么成了陈济作的了?”沈傲大跌眼镜,方才他那一句话并没有错,陈济的画在他眼里只属于二流水平,没想到这个丫头竟是这样大的反应。

“瑞鹤图,瑞鹤图圈圈个叉叉,这人就是清河郡主!”沈傲明白了,站在自己面前这咄咄逼人的美人儿原来就是自己一直素未谋面的对手,想不到她已被自己的画作折服。

也不对,这美人儿没有被自己折服,多半是以为那瑞鹤图是陈济作的。

太冤枉了,太可耻了,不行,要解释清楚,难得多了一个女粉丝,还是一个清丽脱俗的美人儿!

虽然脾气有那么一点点坏,但是沈傲相信,在他的帮助下,这个坏脾气的美人儿一定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沈傲咳嗽一声,笑了起来,很自豪地道:“那瑞鹤图嘛,其实说起来虽是上乘的作品,可是相较起来,还是有一些着墨生硬的地方,比起官家的真迹来,只能算是互有优劣。”

赵紫蘅的樱桃嘴儿微微下拱,分明有轻蔑的意思,道:“瑞鹤图是不是上乘,又岂是你能品评的?”

沈傲很郁闷啊,被女粉丝这样顶撞,实在是太没面子了,于是连忙道:“为什么我不能品评,那画本就是我作的,我自己的画会不知道?”

赵紫蘅微微一愣,随即便笑:“你为什么不说这瑞鹤图是你左手画出来的?”

沈傲抬头望天,想了想,喃喃道:“你倒是猜对了一半,在给背景着墨时,我确实用的是左手。”

“不知羞!”赵紫蘅朝他做了个鬼脸,很是唾弃的样子,道:“你要是说这画是你蒙了眼睛画的,或许我还信你一分。”

哇,被这小郡主耍了,沈傲很生气,还想说什么,周小姐却来了,警惕地望了沈傲一眼,便认出了赵紫蘅,口里道:“郡主今日怎么有空闲来玩了。”

赵紫蘅飞快地跑到周若身前,凑着她的耳朵低声呢喃地说着话。周若一边听,一边很有深意地远望着沈傲,让沈傲心里有些发毛,不知这郡主到底说什么。

随即,周若和赵紫蘅俱都笑起来,周若努力虎着脸道:“好了,他这人脸皮厚得很,你越是骂他,他越是起劲,不要理他了,我们去后园玩。”

紫蘅小鸡啄米地点头:“我看这人就很讨厌,我们走!”

沈傲望天无语,这算是个什么事啊,好像最近犯桃花劫了,处处遭人冷落?

哇,一定是赵主事,是赵主事那个混账东西给本书童带来了霉运,不行,要收拾掉他!踩死他!

佛曰:从一个地方受了挫折,就从另外一个地方将自信找回来。沈傲很信佛的,连上帝都信,上帝不是还说过吗,有人煽了你的左脸,你就去找个好欺负的煽死他。这个道理实在太符合沈傲现在的处境了,女人是老虎,屁股不敢摸,也惹不起,那就找个软柿子了。

沈傲回到住处,远远地又看到赵主事在自己篱笆门前探头探脑,冷笑一声,早就料到赵主事盯上他了,来得真是正好啊!

沈傲大大咧咧地走过去,道:“赵主事。”

赵主事回眸,哇,原来沈傲没有在屋子里?

连忙笑道:“沈书童,哈哈”他干笑几声,便迎过来,很热切地道:“等你很久了,我还以为你昨夜喝得醉醺醺的,今早这么早起床呢。”

沈傲很惭愧地道:“昨夜让赵主事见笑了。”他露出些许警惕的样子,又问:“我昨晚没有说什么昏话吧?”

赵主事心里冷笑,正色道:“说了。”

沈傲大惊失色:“说了什么?”

“官家的画。”赵主事笑吟吟地看着他,不断地注视着沈傲的眼睛,想借此来观察沈傲心里的想法。

沈傲的眼睛与赵主事对视,立即错开,露出几分心虚的样子笑道:“这不过是玩笑话,赵主事不要当真。”

赵主事笑着把住沈傲的臂膀道:“沈书童不必担心,这件事就算我知道也不会传出去,你放心就是了。来,来,我有话和你说。”

沈傲不情不愿地被赵主事拉着,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下,沈傲先是道:“这真的只是玩笑,赵主事,真的只是个笑话而已。”

沈傲越是紧张,赵主事越是觉得痛快,含蓄地笑道:“沈书童当真想将画交给老爷吗?”

沈傲的心虚样子更加明显了,继续否认道:“什么画?什么老爷?赵主事到底在说什么?”

赵主事道:“沈书童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这件事的经过,我已原原本本地都听你说了,再掩饰有什么用。”

沈傲叉着手,怒目道:“赵主事不要血口喷人,我根本听不懂你说什么。”

赵主事也有些怒气了,抬腿要走人,冷声道:“好,既然你否认,我这就走,不过要是说漏了嘴,呵呵”

沈傲脸都变了,连忙笑着拉住他:“赵主事,有话好好说。”

赵主事冷哼道:“还有什么可说的,沈书童信不过我便是。”

沈傲沉默了片刻,道:“不是信不过赵主事,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被人告发,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赵主事这才消了气,慢慢悠悠地道:“我已说过了,绝不会去告发你。”他微微一笑,继续道:“只不过我也是为你着想,你可有想过,这幅画有可能是假的吗?”

“假的?”沈傲很惊愕,连忙道:“断然不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赵主事真会开玩笑。”

赵主事心里冷笑,想:“看来这姓沈的已乱了方寸,好极了。”口里道:“这种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沈书童你想,若真是假画,你送给了老爷,老爷会怎么想?原本你说有一幅画要献给他,是一幅御画,就已经犯了国法了,老爷之所以首肯,是因为他酷爱各种古玩书画,是以愿意铤而走险。可要是假的,只怕你吃罪不起。”

沈傲听了,也担心起来,喃喃道:“听赵主事这么一说,倒是真要小心一些。鉴赏书画我倒是懂一些,只是火候还不够,可是这幅画又不能示人,要找人来鉴定倒是难了。”

眼见沈傲入瓮,赵主事心中大喜,迫不及待地道:“我倒是认得一个人,可以为沈书童鉴定。这人的嘴巴很牢,绝不会乱传出去的。”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一章:谁在忽悠谁

鉴画?还是赵主事指定的鉴定人员?

阴谋气息很重啊!

沈傲平时很精明,可是今天却没有太多疑虑,爽快地道:“好,什么时候去鉴定?”

赵主事不怕他不答应,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敢不就范?难道就不怕自己去告发?

赵主事呵呵一笑,道:“何必要选什么日子,今日风和日丽,不如现在就走。”

赵主事是不愿意再耽搁了,现在的沈傲就是他手心里的孙猴子,虽说逃不出他的五指山,可是夜长梦多,时间拖得越长,越有可能出差错。

沈傲有些疑虑,沉默了一回,才道:“好,那我们现在就走,赵主事在这里等等,我去取画。”

沈傲神神秘秘地取了画,用衣衫包着,奉若至宝的样子,对赵主事还是不放心,问道:“赵主事,你不会带我出去后,叫人抢我的画吧?”

太直接了,赵主事就喜欢他这样的直接,哈哈,这个蠢货,就算要你的画,还需要抢吗?这种画若是抢了,你咬咬去自首,岂不是连我也牵连进去?王相公是雅贼,对付你这滑头还需要动强的?

赵主事连忙道:“沈书童这是什么话?我堂堂祈国公府内府主事,会做这样卑鄙的事?”

“好,这就好,那请赵主事带路吧!”沈傲笑呵呵地不再有疑虑了。

两人一前一后,沈傲抱着那用衣衫遮住的画筒,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生怕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突然跳出一个好汉,手里拿着一对板斧,口里大吼:“打劫,金银、铜钱、书画、信用卡汗,台词说错了。”

到了一处庭院外,赵主事停了下来,吩咐沈傲在庭院外等着,自顾去喊门。门开了,一个儒生出来,扫视赵主事和沈傲一眼,没好气地道:“赵镜,你又来做什么?”

“哦!原来赵主事叫赵镜!太恶心了,大男人的,天天照什么镜子!”沈傲心里腹诽起赵主事的名字。

赵主事笑呵呵地道:“先生,这位小兄弟有幅画要劳烦先生鉴赏。”

“今日没空。”这儒生冷声一笑,要去关门。

赵主事连忙道:“这幅画非同小可呢,先生无论如何也要看看。”

这先生有些疑虑了,沈傲连忙说:“是啊,是啊,先生若是能鉴出真伪,我愿出一不,两贯钱做鉴资。”

先生冷笑一声:“谁要你的钱!进来吧!”

沈傲进了屋子,屋子里陈设不少,有不少瓷瓶、字画,沈傲略略扫过一眼,心里却笑了。这应该不是此人的巢穴,别看这些瓷瓶、字画精致,可是没有一样是真品。还有,这里的东西虽然不少,可是起居的用品却不多,这就证明这个屋子只不过此人暂时租来对付自己的。他真正的住处又在哪里呢?只有找到那里,才能寻回戒指。

沈傲和赵主事坐下,那先生道:“鄙人姓王,你就叫我王相公吧。”

沈傲笑道:“王相公费心了。”这一定是此人的假名,不过,管他呢,看看他设的局再说。

沈傲小心翼翼地捧出画来,将画卷展开,沈傲朝王相公拱了拱手道:“此画若不假,是官家手笔,王相公请看。”

王相公大大咧咧地坐下,这画长六尺,宽两尺有余,右角处有一处残缺,倒是并没有影响到画的本身。画中无数白鹭在水面嬉戏,水面上的鹭,就在波光之潋潋映照中,翩翩起舞,天地絪蕴,万物化醇。

“好画!”王相公在见到画的那一刻就定住了,他见识的佳作不少,可是见到这幅画的第一眼就打动了他的心,就算这画不是官家的作品,只怕也价值千金以上,那白鹭展翅跃跃欲试的神态,竟是与湖光山色映为一体,让人一望,如亲临湖畔,流连忘返。

不止如此,这笔锋也极为矫健,有一种鹤舞的质感。他心里想:“早闻官家的笔力瘦挺爽利,侧锋如兰竹,有鹤舞之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看到这里,他的心砰然一动,眼眸中闪耀出热切的光芒,又想:“这幅画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若是错过,只怕要抱憾终身!这样的好画,落在一个小小书童身上,当真是作践了。”

他又去看落款提拔,官家的鹤体亦极有神韵,那个天字,竟真隐隐可以感觉到天下第一人的意味;宫中的印玺也有,如此看来,此画是真迹无疑了!

他抬眸,打量了沈傲一眼,那一双锐利的眸子与沈傲接触,顿时生出一种感觉,眼前这个小子不一般。

若是寻常的古玩画作,王相公一旦嗅到了一丝危险,就立即会中止计划。可是眼前这幅画的诱惑太大,让他割舍不下,他沉默片刻,摇头叹气道:“真是奇了,看不透,看不透啊。”

沈傲瞪大眼睛:“不知王相公这是什么意思,这画到底是真是假?”

王相公道:“寻常的画,老夫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可是这画却不同,你看”他指了指画中的白鹭:“这些白鹭一个个展翅欲飞,活灵活现,与湖光山色相映,确实是官家的画风。问题是在这里,你看这落款,有些生硬,好像是为人描上去的,如此看来,这画又像是假的。”

沈傲很郁闷地道:“王相公说了这么多,也没说出个真假来,真是急死我了。”

王相公摇头道:“似真似假。”

沈傲心里偷笑,王相公现在这个样子,和自己在后世欺骗那些带着宝贝来鉴定的顾客时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

哈哈,来到了一千年前,居然也能遇见这样的同行,就连手法也是一般无二!

不过嘛,沈傲可没有心心相惜的心思,同行是冤家啊,一定要干掉,手艺绝活这东西,当然是独揽的才好。

沈傲装作懵懂的样子,道:“我还是不明白,什么叫似真似假?”

王相公道:“是这样的,你这画是真的,可是题跋却像是假的,因此,我一时也不能断定,不若这样吧。你先带着画回去,过几日再来,我去查阅些官家流出来的手抄本,再给你个准信。”

沈傲很为难的样子:“只怕来不及了,我家老爷还等着要画呢。”

赵主事在旁道:“沈书童啊,你想想,在画未确认是真伪之前,你若是把画交给了老爷,万一是假的,你担待得起吗?再等几日,等王相公辨明了真伪,岂不是更好?”

沈傲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收起画,道:“那好吧,不过王相公最好快一些,我可等不及的。”

赵主事心里冷笑,想:“姓沈的终于上钩了,哼哼,在老爷、夫人面前斗不过你,过几日就骗了你的画,到时候教你欲哭无泪。”

沈傲心里却是偷笑,想:“姓王的终于入瓮了,哈哈,等着瞧吧,现在只是开始!”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二章:凶残的郡主

办完了正事,沈傲打算回府换一件衣衫,然后去邃雅山房看看。与赵主事肩并肩的走着,赵主事不说话,沈傲也懒得搭理他,他将画筒夹在腋下,很宝贝似的。

其实这幅画是他作出来的赝品,这一次能骗过王相公,也可以看出王相公的鉴赏能力并不比沈傲高明。另一方面,因为官家的真迹几乎在坊间没有流传,要辨明真伪,只能从画风和笔力方面来评判,好在沈傲只临摹笔力和画风,完全的照抄临摹却是不屑为之的。

赝品又如何,还不样把他给骗过去了。哼哼,沈傲有点得意,自从穿越之后,身临其境,画风竟也有了不小的进步,几乎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无暇境界了,这个时代又没有显微镜和防伪检测仪,如鱼得水啊。

眼看就到了祈国公府,一辆精美的马车迎面过来,那浅色花帘微微掀开,露出一对妙目在街上逡巡,那眼眸落在沈傲身上,顿时亮了,不多时,马车停下,从里面钻出一个脑袋,原来是小郡主。

小郡主与周小姐在后园说了许多话,眼看天要黑了,便告辞出来,才没走几步,就撞见了沈傲。

“喂,沈书童,你过来。”小郡主的王八之气十足,朝沈傲勾了勾手。

沈傲当作没有看见,故意将脸别过去看沿街的风景。小郡主太坏了,这是叫人的态度吗?你就是加一个请字,沈傲也愿意笑嘻嘻的过去聆听小郡主训示。勾勾手算是什么意思,还是当作没听见吧。

赵主事却是听见了,朝沈傲道:“沈书童,好像有人在叫你。”

沈傲不理他。

小郡主生气了,立即道:“你过来,车夫,追上那个人。”

车夫听了命令,顿时小宇宙爆满,要在郡主面前显露一手,提鬓扬鞭,驾的一声也不管冲撞了路人,飞也的勒马冲过去。

街道上顿时乱成一团,纷纷有人咒骂,只是这马车显赫,虽是唠叨甚多,却没有人挺身而出。

“喂!”马车从沈傲的身侧擦肩过来,小郡主从车帘中高傲的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道:“沈书童,你好大的胆子,敢不理我。”

赵主事胆小,不愿意惹事,连忙对沈傲说:“沈书童,府里还有许多事要我安排,先走了。”健步如飞,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沈傲苦笑着对小郡主道:“小姐,我方才没有听见行不行?”

小郡主蹙着眉:“周小姐早就说了,你这人很狡猾,要防着你。你就是故意不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沈傲哈哈一笑,抿嘴不语,看来这小郡主很不懂人情世故啊。一个女儿家,光天化日之下追一个男人,真是,不知哪里来的家教。他正要敷衍,小郡主的目光落在了沈傲的腋下画筒上,眸光一亮,道:“这是你师父陈相公画得吗?拿来,我看看。”

太凶残了,这是打劫啊。沈傲夹紧画筒:“不给。”

小郡主生气了,道:“小书童,你好大的胆子,你拿画来给我看看,我就不追究你。”

横的怕楞的,沈傲很无语,道:“这又不是你的画,凭什么你说拿就拿,就是不给。”转身要走。

小郡主一时也没有了主意,趴着车帘的框架态度软下来道:“好啦,小书童,我就看看罢了,又不是要你的画。”

沈傲犹豫了一下,看到聚集过来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一个个眼神,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不过有几个扇着扇子的公子哥却是投来一丝妒忌。

“好吧,就给你看看,不许乱抢。”沈傲发现自己被打败了,玩智商阴谋他厉害,可是在大街上卖萌,汗,技艺生疏啊,倒是这位小郡主熟能生巧,很熟稔,一点都不怯场。

“看来这小妞平时一定没出过门,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沈傲心里咕哝着,手脚却不敢慢。抽出画筒,小心翼翼的抽出画卷来,展开,却不敢送过去,而是将画反着贴着自己的胸朝小郡主展示,口里说:“就这样看,不许动。”

“真是小气。”小郡主白了他一眼,顿时被沈傲胸口的墨笔吸引了,巧目在画中逡巡,痴痴的道:“这是官家的真迹还是你师父的赝品?”

若是那幅送来的真迹倒也罢了,可要是赝品,只怕又是一幅顶尖的伪作。小郡主在宫里的日子不少,见过的官家画作更是数不胜数,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官家的画风,可是这幅画不管从布局、笔意、还是画风,几乎找不到丝毫的瑕疵,再挑剔的人也寻不出破绽。

“太气人了。”小郡主蹙着眉,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沈傲大跌眼镜:“陈相公这样厉害,只怕我一辈子拍马都赶不上了,哎”轻轻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很凶残:“若是能把他绑到王府去陪我作作画该有多好。”

沈傲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还好自己方才说画是自己作的小郡主没有相信,这是火坑啊。照小郡主的意思,绑陈济貌似有一点难度。

可是要绑沈傲那真是轻而易举,小小书童还想飞天遁地不成?去了王府,陪着美人儿作作画其实也不错,错就错在对于一个书童来说本来就不该享受这种待遇的。

哦,到时候王爷一看,孤男寡女厮混在内宅这还了得,干柴烈火很容易让女儿失身啊,怎么办?阉了!于是,一个小太监伴在小郡主跟前,左一口奴才,右一口主子的景象浮想在沈傲的脑海。

太凶残了,沈傲打了个激灵,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让小郡主知道真相,以防止走夜路被人打闷棍,塞进麻布袋里。

“郡主,我们还是换个地方看画吧。”沈傲觉得这样被人围观,已经很尴尬了,偏偏小郡主不以为意,这个画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画,再没有什么更引起她的关心。

可是沈傲还是吃五谷杂粮的俗人,以后还要做人呢。

小郡主便笑,眨了眨眼睛道:“周小姐说你很好色,你叫我换个地方看画,不是有什么企图吧。”

沈傲被彻底的打败了,只好收回画道:“那我走了,郡主要看画,下次再说。”这种事越解释越乱,还是溜之大吉的好。

“喂!回来,我还有话要问你”见沈傲避走,小郡主急得大叫,吩咐车夫道:“追上他,快。”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三章:水乳交融

小郡主追上去,口里道:“好,我随你到僻静处去说话。”她的表情很无辜,让路人看了,仿佛是被人占了便宜的可怜萝莉。

沈傲要吐血了,很有罪恶感,却又无计可施。小郡主朝他招招手:“你上车来。”

羞于见人,沈傲也没什么顾及,再说了,连她都不介意,沈傲还有什么好忌讳的,立即跨入车辕,要钻进车去。那车夫一脸不怀好意的望了他一眼,沈傲心下一凛,心里说这车夫很不简单,这眼神像要杀人,不会是怕自己XXOO了他的主人吧。

不管他,沈傲钻进去,车厢里的芬香味很浓,车厢也很宽大,可是相对两个人来说仍然有一些狭隘,钻进去时,沈傲的鼻尖差点要装上小郡主鼓鼓的胸脯。

“怎么有一股奶香味,太凶残了”沈傲打了个激灵,不过他还是很君子的。占一个小萝莉的便宜,他不屑为之,压力也很大,郡主也敢调戏,活腻歪了,指不定被人打黑棍、拍黑砖,为色冲动的事沈傲是不会做的。女人而已,沈傲又不是第一次见女人的小处男,还没有疯狂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当然,欣赏一下还是可以的,沈傲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小郡主鼓鼓的胸脯前打量,很受用很舒坦。

美女嘛,可近观而不可亵玩,当然,如果**的话沈傲是不会拒绝的。

“喂,不要乱看。”小郡主叱道,她虽对男女的事不懂,但是沈傲这种肆无忌惮的样子,却唤起她女性天生的自我保护意识,脸已绯红了。

沈傲收回目光,很正经很纯洁的道:“美人就像佳画,完美无瑕的事物,看看有什么不可以,你看了我的画,我看看你的人,买卖公平、童叟无欺!”沈傲说得理直气壮,将好画和小郡主联系起来,说明沈傲是用艺术的眼光去看的。

文艺女青年不就是时刻准备着为艺术而献身的?小郡主和文艺女青年没什么两样,沈傲谈起艺术,让她没有词了,便笑嘻嘻的问:“我问你,你师父的画还没有画好吗?他平时练笔的残画有没有?能不能去替我寻几张来?”

沈傲摇头。正义凛然的又去盯小郡主的胸脯,那鼓鼓的小包不大,但是很契合,与身材水**融,咦,为什么我会想到水**融这个词呢

小郡主很失望,呢喃道:“那你要答应我,你师父伪了官家的白鹭图,要先送到我这里来,听见我的话了吗?”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沈傲在颠簸的车厢中‘摇摇欲坠’,好几次要撞小郡主一个满怀。

小郡主想了想:“就这些了,沈书童啊,虽然你这个人很坏,但是如果你能好好的为我办事,我还是会很重你的。”

沈傲很真挚的道:“小姐说的太对了,沈傲一定不辜负小姐的期望,争取再立新功。冒昧的问一句,是哪个烂舌头的说我的坏话?”

小郡主哼了一声:“你连你师父的画都不能理解,还说不值几个钱,当然不是好人。”

哇,这逻辑太凶残了,让沈傲理解不能,不懂画就是坏人,世上该有多少万恶之徒啊。沈傲苦笑,争辩道:“其实有些人不懂画,也不尽都是坏人,就比如本书童,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小郡主道:“好了,就这么多,谁管你是不是好人,快下车,我要回家了。”

沈傲只好告辞,夹着画,便回府了,一路上心里想:“这个郡主很古怪,不过也很有趣,找机会逗逗她。对了,郡主对自己的印象很不好啊,多半有周小姐的功劳,不知怎么的,最近周小姐性格很怪异,嗯,怎么说呢,好像处处和自己作对。自己并没有得罪过她吧。”想了想,便晒然一笑,想这么多有什么用,还是先顾眼前吧。

夜渐渐深了,春儿提着灯笼到了门房,问:“刘老叔,夫人叫我来问,公爷的车驾还没回吗?”

刘老叔是值夜的门房,笑呵呵的披着衣衫趿鞋从门房里出来,眯着眼,借着灯笼的光线看了看,便道:“是春儿啊,公爷还没回呢。”

春儿便在门槛处坐下,道:“那我在这里等,夫人那边已经有些急了。”

刘老叔便笑:“春儿,夜里凉的很,要不到我这里坐坐。”他望了春儿一眼,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犹豫了好一阵子又道:“我听府里的人说你和沈书童最近走的很近?”

这是很隐晦的说法,其实这件事早就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春儿听了,眼睛就红了,眼泪流出来,道:“沈大哥是好人,没有欺负我,你们不要胡说。”

刘老叔便叹气:“不管有没有事,许多事应当谨慎些。你看看沈书童,近来很受老爷、夫人的喜爱。若是他真的有心,为什么不向夫人、老爷提亲,夫人没准就答应了。可是这样耗着,算是什么事?你是女孩子,名节很重要的,若是沈书童不娶你,将来你怎么做人?”

春儿不答话,只是滴滴答答的掉眼泪,蜷缩在门角,心里在想:“沈大哥会向夫人提亲吗?是了,只要沈大哥去提亲,夫人一定会同意的。可是为什么他连说都不肯说呢,他一定是不喜欢春儿的,我该怎么办?”想着,想着,心更酸了。

刘老叔搬了个矮凳出来,又寻了件衣衫给春儿披上,絮絮叨叨的说:“春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定要想清楚,现在阖府上下都知道了这事,沈书童不可能不知道,他若是爱护你,又何至于闹到现今这个地步。哎”

春儿只是哭,抽泣的道:“我知道,沈大哥是喜欢小姐的,小姐也喜欢沈大哥,平时小姐总是难为他,可是我知道,她的房子里还藏着沈大哥的画呢,经常在那里看的出神。”

刘老叔吓得面如土色,连忙道:“这些话可不能乱说,春儿,你不是小孩子了。”

春儿又哭,眼睛都模糊了,哽咽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沈大哥就算娶我,那也是可怜我,我不要他可怜我”

刘老叔只是叹气,徐徐道:“春儿,我是过来人,你的心思我懂。可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人言可畏,将来你怎么嫁人?依我看,你干脆给乡下寄个口信回去,叫他们在乡下寻一个亲事也就是了。沈书童这个人好是好,就是太好了,我听说最近老爷要保举他去太学读书,将来是要做相公的。”

春儿不说话了,手指却抠进了肉里,妙目直愣愣地望着府前的石狮子发呆。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四章:认亲

春儿伤心地擦拭泪眼模糊的眼睛,正黯然伤神,刘老叔站起来,向外张望道:“老爷的车驾回来了。”

春儿便不敢再哭了,提起灯笼去迎接。

马车在府门前停得稳稳的,祈国公周正一脸疲倦地被车夫扶下车,见了春儿,便问:“春儿来这里做什么?”

春儿道:“夫人见公爷这么晚还未回来,心里惦记,叫我来门房问。”

周正苦笑,自那一日和夫人说了保举沈傲的心思,夫人这些天催问这事很紧,不消说,今日又是来打探消息的。

他咳嗽一声,对春儿道:“你早些回去歇了吧,不用去回禀了。”

春儿不肯,要提灯笼给他照路,周正是个细心人,一瞥之下,见春儿的眼角有泪痕,便问:“春儿,你怎的哭了?莫非是有人刁难你吗?”

刘老叔在边上想说什么,春儿连忙给他打眼色,口里说:“没没什么的,是眼睛进了沙子。”她心里凄苦极了,想:“若是这件事给老爷知道,老爷一定会催促沈大哥和我成亲的,沈大哥并不喜欢我,我有自知之明,不能教他为难。”

随即又想:“我这样体贴他,不知他有没有为我着想过。”心里更酸了,强忍着泪水不流出来。

提着灯笼引着周正到了卧房,春儿便告退,周正咳嗽一声,总觉得今日的小春儿举止很怪异,不过家事一向是夫人照料的,他不插手;抬腿进去,便听到夫人在里屋喊:“是老爷回来了吗?”

周正应了一声,疲倦地走入里屋,夫人正看着一本佛经,抬眸见了周正,便将佛经随手放在案上,起身道:“老爷今日怎么又这么迟回来,用过饭了吗?要不要厨子去热一热。”

今夜是香儿照料起居,打了盆温水来,周正浸了浸手,徐徐道:“用过了,不用麻烦。”

夫人又旁敲侧击道:“老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这几日都是六神无主的,像是掉了魂一样,吓得恒儿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怕你要拿他出气呢!”

说到周恒,周正就有点儿生气了,口里说:“这个逆子,他要是有沈傲的一半,我平日何至于会打他?他是自做孽,平时游手好闲,这样好的机遇,却又不好好读书,我不打他,他更要上房揭瓦了。”

夫人听周正提到沈傲,便道:“恒儿有孝心就是了,我也不求别的。倒是沈傲进学的事老爷近来可打探过吗?太学里怎么说。”

问起这个,周正叹了口气道:“方才我就是去找张学正为这事说情的,按道理,沈傲倒是很符合太学的录用规则。不过张学正说举荐之期已经过了,名录已呈报去了官家那里,官家也拟准了,现在要改来不及。只能等来年再说。”

夫人有些急了,道:“还要等来年?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沈傲怎么耽误得起,老爷,你和张学正也是有交情,就不能让他网开一面?”

周正面色通红,其实这个人情他是说了的,不过张学正这个人太迂腐,说不通,此事当然不好和夫人去讲,只是敷衍道:“这是国法,岂能擅自更改。”

夫人神色黯然,替周正脱去了外衣,蹙着眉想着心事。

二人和衣睡下,再不说话了,其实他们各怀着心事,都没有睡着,夫人仍想着沈傲进学的事,而周正一是担心那枚戒指,另一方面也为沈傲的事心烦。

心烦意乱间,夫人突然张眸,问:“老爷,国子监那边可以入学吗?”

周正道:“国子监倒是宽松得多,只是需七品官员以上的子侄入学,与沈傲的身份不符。”

夫人嗔怒道:“亏你还整日主持国家大事,连这点变通之道都不懂,子侄,子侄,沈傲就是我的外甥,明日就去给他报名去。”

周正道:“什么时候他是你外甥了?”

夫人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眸一亮,口里说:“是了,现在沈傲就是我的外甥,也是祈国公府的子侄,他进不了太学,就去国子监,看谁还能说什么。”

夫人又向周正道:“老爷,对外呢,我们就说沈傲是我的亲外甥,对内呢,我也就收了这孩子做亲戚,如何?”

周正有些疑虑:“这倒是个办法,只是是不是取巧了一些,若是让人知道,岂不是个笑话。”

“谁会取笑?老爷,我娘家的人本就不多,好不容易有沈傲这样的好孩子喜欢,认个亲又有什么错?我做了这个姨母,你岂不也多了个外甥?这孩子不是平凡人。我瞧他有一脸的官相,许多人都说他学问好呢,早晚要高中的,到了那时,老爷岂不又多了一个臂膀。”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见周正还略有迟疑,继续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过几日再和他说,老爷趁着这功夫多走动走动,你不是平日里说国子监的祭酒、博士们和你很熟络吗?这件事一定要办成了。”

周正这下只好笑着道:“是,我的夫人。”

夫人复又躺回床上,事情找到了办法,心情也好了起来,兴致勃勃地道:“我现在越想就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方才只是一念之间,就想出来了。看来我和这个沈傲还真有缘分,老爷,你说是不是?”

周恒很疲倦,已打起了呼噜,原来是已经睡了,夫人没多久也睡下了。

过了两日,沈傲便被赵主事叫去,说是王相公已经查阅了许多手抄本,要再看看画。沈傲又带着画过去,故意作出一副很傻很天真的样子,那王相公的作案手法与沈傲的很相似,就在看画的功夫,用一幅赝品将沈傲的画换了去。

沈傲虽然察觉,可是却没有点破,拿着那幅赝品道:“王相公辨出这幅画的真伪了吗?”

王相公冷笑着摇头,道:“恕我直言,这幅画是伪作。”

“伪作?”沈傲很吃惊,口里期期艾艾地道:“怎么可能是伪作?王相公是否看错了!”

王相公便摆出一副‘专家’的架势,手指着画道:“你看这里,线条很生硬,那白鹭虽是跃跃欲试,可是笔线却有重描的痕迹,还有题跋,明显是人摹上去的,这幅画一定是假的,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请别人去看看。”

沈傲面如土色,口里还是喃喃道:“怎么可能是假的,这断不是假的,你在骗人。”他不停地去看画,拿画的手也颤抖起来,又说:“那我怎么向公爷交代?拿不出画,公爷若是发了脾气,我该怎么办?”

王相公冷笑道:“这和我没有干系,你们收拾了画快走。”

等到沈傲和赵主事走了,王相公才微微一笑,从案底抽出一幅画来,仍是一张白鹭图,只是这张白鹭图比较起沈傲带走的那张,更多了几分旷达之气。

王相公俯下身子去看画,那飘逸劲特的笔线,妙到极致的布局在王相公的眼中仿佛将整张画都变得鲜活起来,王相公捋须,眼睛笑成了一条线,口里喃喃道:“好画,好画,哈哈,天下唯一一副流传于世的官家画作,如今已经落在了老夫的手里,好极了,好极了。”

不过王相公嗅了嗅鼻子,那鼻尖下似乎缠绕着一股淡淡的骚味,奇怪,这是什么缘故。王相公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便不再怀疑了,将画收好,心里想:“为谨慎起见,应当尽速离开这宅子,将这画收好再说。”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五章:狡兔三窟

当天夜里,京兆府衙役齐集,这些捕快、公差一个个全副武装,锁链、木枷、戒尺一个不拉。领头的是捕头张万年,张万年点了数,挺着大肚子便走到沈傲跟前汇报:“沈公子,人都来齐了。”

祈国公府遭了窃案,这还了得,知会一声,京兆府已是鸡飞狗跳,当值或不当值的公差悉数待命,就等捉捕人犯。沈傲亲自点了张万年来办这个差事,也算是一种报答,只要把犯人拿住了,张万年的功劳是少不了的,也算是报答他的恩惠。

沈傲慵懒地牵着一条狗,点了点头,道:“诸位辛苦了,捉到了人犯,国公有赏。”

缁衣们都笑了,纷纷说:“公爷太客气,这都是我们的份内之事。”

说着,众人便开始行动,沈傲的那幅白鹭图,其实是故意调剂了一种混杂的气味,用熏香和猫尿混杂成一种刺激的味道,而这种气味很难消除,寻常人当然会不疑有他,可是若是找一条狗来,就可以立即循着这股气味将画找回来。

沈傲破解王相公的骗术很简单,其实不过是被动设局的一种,先是将自己作为诱饵,让王相公针对他进行设局,沈傲要做的,只是被骗就行了。

重头戏在后头,那幅被骗去的画落入王相公手中,王相公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它带回自己的老巢,而画中掺杂进去的气味,恰好成了GPS,沈傲牵着狗,就能带着捕快们找到王相公的藏身之处。

先牵着狗到上一次的庭院里去,这里果然人去楼空,只是那狗却兴奋地疯狂吠叫起来,一副要挣脱绳索向外狂奔的模样。

“跟上来。”沈傲打了一个手势,身为盗贼,想不到今日却成了侦探,这种感觉还不错。

众人纷纷跟上,追随狗的足迹穿过几条街巷,那狗吠声越来越频繁,追至一处孤零零的小巷子便突然停住,朝着一个屋子狂吠不止。

张万年皱眉,低声唤来几个头目,吩咐道:“叫几个兄弟在后巷,几个兄弟在前巷蹲守,其余人随我进去。”

一干捕快纷纷散开,张万年拿着戒尺,当先破门进去,口里大叫:“王朱子,你已东窗事发,还不随我到衙门走一趟!”

众捕快纷纷涌入,顷刻之间,那屋子里便传来器具砸碎的砰砰声。沈傲牵着狗追上去,口里大叫:“张老兄,叫你的弟兄小心一些,不要砸坏了东西。”

张万年咦了一声,口里道:“人犯呢?”

便有捕快道:“班头,这里有一个暗门。”

“哇,人犯逃了,快,叫弟兄们们围住这条街巷,谁也不许出去。”

沈傲冲进去时,才知道那王相公已经走了,卧室的墙壁上有一个暗门,直通隔壁的屋子,从暗门钻过去,又到了另一个房子,在这里,则看到了不少匆忙换下来的随身衣物,稀稀拉拉的丢在了地上。

“班头,四处都寻了,没有人犯的踪迹。”有捕快前来禀告。

张万年面如土色,口里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人神机妙算?算准了我们今夜会来拿人吗?”

沈傲沉默了片刻,笑道:“狡兔三窟,这人太谨慎了,居然一口气租下两个房子,将两个房子打通,一有动静,就赶到另一处房子里去。张班头,你看这随意抛落的衣物”沈傲拿起衣物,指尖还能感受到余温:“这应当是不久前人犯脱下来的,只是他脱了衣服又会换上什么衣服呢?”

一个捕快道:“方才并没有闲杂人在街巷处走动,想必这人还没有走。”

沈傲摇头:“他已经走了,只不过换上了一件缁衣而已。”

缁衣,是捕快的公服,换上了它,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另一处房子里出去,今夜这么多捕快在这里蹲守,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混杂在其中,要溜走很容易。

听了沈傲的分析,张万年便苦笑道:“沈公子太厉害了,这个人犯也很厉害,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差,还没有见过这么狡猾的人犯。哎,若是戒指找不回来,国公那边只怕不好交代。”

沈傲摇头,笑道:“戒指还在这个屋子里。”

张万年大喜:“在哪里?”

沈傲放开狗的绳索,那狗便垂头开始嗅起来,到了一方几案,又开始狂吠。

“来,把这几案搬开。”

几个捕快立即将几案挪开,几案下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黄土。

沈傲道:“去寻些镐头来,把地挖开。”

许多缁衣纷纷卷起袖子,寻了各种东西来挖,果不其然,挖地一尺,一个油布包裹的锦盒便出现了,张万年捧着锦盒出来,打开,里面恰好是一幅画卷,此外,还有一枚戒指,以及一些小物件。

“这就是赃物了,张捕头要不要带回衙门去?”沈傲笑吟吟的问。

张万年忙将锦盒交给沈傲,道:“这就不必了,公爷的东西都在这里吧,这就好,这一趟没有捉到凶犯,真是惭愧。”

沈傲接过锦盒,道:“能追回赃物就已是万幸了,诸位辛苦了,到时候国公一定有赏的。”

官差们一阵兴奋,纷纷道:“不敢。”

张万年问:“沈公子,为什么你断定这些赃物还留在这里?”

沈傲笑道:“很简单,这个疑犯太狡猾,一有风声鹤唳,他绝不会恋栈几样宝物,明哲保身才是最紧要的。张班头见过壁虎吗?壁虎一旦感觉到危险,便立即会抛下尾巴,疯狂逃窜。其实此人也是如此,更何况他自信这些宝物藏的隐秘,我们不一定能够找到,因此先溜之大吉,等什么时候风头过了,再回来取也是一样。”

张万年笑道:“沈公子若是来公门当差,我们这些弟兄就要没饭吃了。”

沈傲收好那锦盒,笑嘻嘻地道:“大家都很辛苦,就不劳烦诸位了,我自己回去禀告国公,你们的功劳也一定会传达的,先告辞了。”

张万年笑道:“沈公子好走。”

沈傲凑到张万年耳畔,低声道:“赵主事已经收押了吧?”

张万年点头:“已经在班房了,沈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伺候他。”

沈傲低声道:“告诉你,这赵主事手里头至少有两千贯,张班头,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万年很暧昧地笑了笑,顿时明白了,笑嘻嘻地道:“谢沈公子赏赐。”

“他若是把钱吐了出来,就放他一条生路吧,毕竟也只是一念之差,没必要把人往死路里逼。”沈傲总算是为赵主事说了一句好话,只怕也只有这一句最真挚,甩了甩袖子:“我走了。”

怀揣着锦盒,沈傲牵着狗往国公府走,心里却在想,这个王相公太狡猾了,确实是个强大的对手。若不是他拿出来的诱饵太诱人,这人一时麻痹大意,只怕谁上谁的当还不一定呢。

溜了就溜了吧,沈傲一点也不在乎,他的目的只是寻回戒指,给国公一个交代,如今事情办成,捉没捉着王相公都不是重点。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六章:周少爷的铁腿功

沈傲连夜回去见周正,到了偏厅,便看到可怜的周恒跪在屋檐下,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傲,很悲剧很凄惨。

“哇,少爷回来了!”沈傲走过去,呵呵地笑着,许久没有见到周恒了,府里头都在传言周恒是出去避风头,谁知还是没有躲过,大冷天的跪在这里好可怜啊。

不过沈傲的同情心显然还没有泛滥到同情少爷的地步,倒是多了一分幸灾乐祸,话说回来,如果周恒都值得同情,那这个世上要同情的人实在太多了。

周恒抬着下巴昂头,口里说:“沈傲啊,哈,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今日在练功,你不要打岔,快走。”他是死鸭子嘴硬,明明跪得脚都失去知觉了却还在说自己是在练功。

沈傲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少爷好好练,什么时候神功大成,记得一定要知会我一声。”说着大摇大摆地走进厅里。

周正正负着手来回踱步,见沈傲进来,惊喜道:“戒指带回来了吗?”

沈傲拿出锦盒,交给周正道:“带回来了。”

周正打开锦盒拿出戒指,顿时喜逐颜开,忍不住道:“天可怜见,总算是找回来了,若是丢了它,我有什么面目去见周家的列祖列宗!好,好极了。沈傲,你这一次帮了我一次大忙,真不知该怎么谢你,哈哈”他陡然又道:“不过,谢就不必了,往后反正我们也是一家人,不用言谢的。呵呵那件事夫人和你说了吗?”

沈傲道:“不知公爷说的是什么事?”

周正坐下,笑吟吟地道:“夫人想认你做外甥,明日你给夫人斟杯茶,这门亲就算认了。往后你就是我们祈国公府的亲眷了,到时候随我到国子监去入学,好好用功读书,光耀门楣。”

沈傲倒是觉得很意外,认夫人做姨母,倒是正和他的心意,既然夫人肯,他也没有不肯的道理。来到这个世界,他是一个亲人都没有,能有个亲戚再好不过了,连忙道:“夫人待我恩重如山,她肯认我,沈傲不知多高兴能叫他一声姨母呢。”

周正捋须笑着点头:“这就好极了,以后也不必称我做公爷,就叫姨父吧,我已叫人修葺了一处院落,你再住到下人的房子里不好,过几天就搬到新屋去。”

沈傲道了谢,便又想起那锦盒,道:“公姨父,这里还有几样东西请姨父看看。”

锦盒被周正随手放在一边,沈傲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扇子来,这扇子样式很普通,是寻常的纸扇,扇面写了字也画了画,只是纸质有点儿发黄了。

周正知道沈傲这个人心思敏捷,引颈去看。

沈傲展开纸扇,朝周正笑笑,道:“姨父看看这个”

周正往纸扇上的扇面看,灯光有些昏暗,只能依稀辨认上面的文字徐徐道:“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周正顿时沉默起来,喃喃道:“若我说得没错,这应当是黄涪州的诗词。”

黄涪州就是黄庭坚,因黄庭坚曾任涪州别驾,是以世人大多这样称呼他。此时黄庭坚已经去世许多年了,不过其诗词和书法的造诣也曾轰动一时,有宋四大家之称。

沈傲点头道:“这正是黄涪州的诗词,姨父再看看这题跋。”

周正去看,忍不住道:“这莫非是黄庭坚的真迹?”

沈傲笑道:“黄涪州的行书,每个字大都长横长竖、大撇大捺,但每个字的中宫似乎都有一个圆心,其他笔画从圆心中放射出来。这种“破体”字形结构,与历代方方正正、四面停匀的外形相比,多了一分浑融萧逸的雅韵和骨力道劲的气魄。姨父仔细看,这是不是破体?”

周正咦了一声:“没有错,你若是不说,我倒是疏忽了。”

沈傲道:“这确是黄涪州的字,这柄纸扇只怕也是黄涪州生前之物,是从盗贼那里寻来的,想必那个王相公不但盗了公爷的戒指,手里还有不少未销赃的宝物。”

周正点了点头,接过扇子爱不释手地看了看,随即又将扇子返还沈傲,正色道:“听说你喜爱行书,这些也都是你找到的,那么这应当你所有才是,你好好收藏吧。”

沈傲不接,摆手道:“我虽好行书,却不好收藏,姨父喜欢,就拿去吧。就当是小甥献给姨父的礼物。”

周正犹豫了片刻,便痛快地收了,笑道:“好吧,你既这样说,我也没有不收的道理,你早些回去歇了吧。”说着疲倦地打了个哈哈,显然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此时精神一松,这睡意也就来了。

沈傲苦笑道:“姨父,表弟还在外头跪着呢。”

周正虎着脸道:“让他跪,这个逆子,有家不归,又不思进取,都是你姨母将他宠坏了的。”

沈傲就不再劝说了,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他有自知之明,就是插手也需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告退出去,见周正歪着头打盹,听到动静,揉着惺忪的睡眼张眸,一看是沈傲,顿时将腰身挺得笔直,很豪迈地道:“哈哈这功夫练得真有意思,现在双腿仿佛生出了无穷的力道。”

沈傲也笑,道:“好功夫,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在武术界大放异彩,对了,你这叫什么功夫?”

周正迟疑了片刻,大声道:“这叫铁腿功,。”

沈傲翘起大拇指:“好功夫,一听这名字就很有霸气。”

“这是当然。”周正撇了撇嘴,道:“你怎么还不睡,找我爹做什么?”

沈傲不说话,戒指的事,周正连自己的夫人都没有说,他自然不会泄露出去,只笑着道:“表弟好好在这里练功吧,表哥我先回去睡了。”

“表弟?表哥?喂,什么表弟、表哥的?你过来,跟我说清楚这怎么回事!”周恒无趣极了,一双腿不听使唤,身子又有点儿发冷,很痛苦。

沈傲哈哈笑着道:“呵呵,我还是回去睡了,我又没有练功的习惯,其他的,迟些再说!”

“哇,你怎么这样就走了,你也太没义气了,我平时待你很不错”周恒大叫。

恰在这个时候,周正负手出来,咳嗽一声,吓得周恒打了个激灵,垂着头,后面半截话不敢说了。

周正冷笑一声,便步向卧房去,一边对沈傲道:“沈傲早些休息。”一边对周恒道:“敢躲懒,看我明日刮了你的皮。”说罢,伟岸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见沈傲和周正都都了,周恒委屈极了,这还是自己的爹吗?太伤心了,哪有做爹的这样教训儿子的,好冷啊,要是有件衣服就好了。

“不知跪了几个时辰了,什么时候天会亮,那个沈傲,真的没有义气,太坏了”

乱七八糟地想着,周恒一对眼睛四处逡巡,想偷偷站起来躲躲懒,见父亲走远,又过了很久没有动静,便偷偷扶地站起来,那脚却不听使唤,让他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

“喂,周董,你又偷懒了!”黑暗中一个声音传出来,吓得周恒一下子又趴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地道:“哪里哪里有”

沈傲从黑暗中走出来,哈哈笑着,手里还拿着一件大袍子,另一只手端着一样点心,口里道:“周董既然敢躲懒,敢不敢陪我吃点糕点夜宵,聊一会闲话。”

周恒目光一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快,拿那件衣衫给我披,我快冻死了。这是什么糕点,咦,很香,比我平时吃的糕点美味多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七章:表妹好

月朗星稀,就在这夜幕之下,晚风轻轻吹拂着沈傲的面颊,借着屋檐下朦胧的灯笼光影,沈傲和周恒盘腿坐地,周恒狼吞虎咽地吃着糕点,口里还在抱怨:“沈傲你是不知道,原本以为过了三五日我爹会消消气,谁知还是没有躲过,真是惨极了,哎还有几日就要去国子监读书了,去读书也好,至少不必常常得看他的脸色。”

沈傲微笑道:“你不是说你在练功吗?”

周恒讪讪然地咀嚼着口里的食物,尴尬地笑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等他吃饱了,惬意地摸了摸填满了的肚子,披着沈傲送来的袍子也让他很暖和,心情明显好了一些,道:“我这个少爷做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见过哪个少爷要受这样惩罚的?我只是不爱读书而已,平时还是很安分的是不是?”

沈傲想了想,如果说是,自己的良心似乎有点过不去;可是若摇头,眼前这个受伤的心灵又得不到抚慰,只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很真挚很动情地道:“是啊,周董除了读书,在其他方面都很有天赋,只不过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周董这样的大才,只可惜生的不是时候,否则也是一个俊杰。”

沈傲腹中诽谤道:“到了后世,你八成还是个死富二代。”

周恒顿时眉飞色舞起来,连声道:“还是沈傲懂我,不过,时代是什么?”

此时,却听到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道:“真是笨,他是在讥讽你呢,你还笑什么?”

周恒吓得面如土色,身体矫健地一下子跪在地上,低着头,装作思过的样子。

来人原来是周若,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裙,顶着淡月,脚步轻盈地挎着一个食盒过来,宛若黑暗中走出来的月仙子,那一颦一笑间,很是清新脱俗。

见是姐姐,周恒吁了口气,又恢复了老样子,口里说:“家姐,你也太吓人了,害得我心都差点儿跳出来了。”

沈傲笑着道:“周小姐好。”

周若看到地上的糕点残渣,便蹙起眉对周恒道:“原来你并没有饿着,害得母亲担心得睡不着,偷偷教我送点吃食来。”瞥了沈傲一眼,又道:“沈傲今夜也不睡吗?”

不知怎么的,今夜的周若火药味显得没有平时浓了。

沈傲回话道:“要睡的,不过先陪周恒说说话。”

周若放下食盒,道:“夜里凉得很,我带来了一些酒食,你们若是冷了,就喝些酒暖暖身子吧。”

周恒笑:“还是家姐体贴我,看来这个府上还有值得我留恋的人,我本来想离家出走的,现在看在家姐的面上,就继续留在这里好了。”

周若嗔怒道:“不用看我面子,你现在就可以走。”

周恒没底气了,只好住嘴,离家出走,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再笨也不会当真的。

周若放下食盒,旋身便走,走了几步,突然回眸望了沈傲一眼,沉吟片刻道:“沈傲,春儿病了。”说着,便消失在夜幕中。

“春儿病了!”沈傲脑子里嗡嗡响,这几天发现春儿神色有点异常,他并没有注意,想不到竟是病了。

周恒也担心起来,他自认为自己平日跟春儿的交情还算不错的,按沈傲突然变得神不守舍的样子,便对沈傲道:“你没事吧,要不我们现在去探视她?”

沈傲苦笑:“大半夜的进女儿家的闺房,你是去探视还是要做淫贼?”

周恒摸着脑袋哈哈笑道:“险些忘了,我们明儿再去。”

沈傲的心情一下子变坏了,春儿最近是变得奇怪了,好像没有以前那样亲近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第二日清早,周恒和沈傲去夫人那里问安,其实今日这个问安有许多名堂,夫人穿着盛装,在大厅里危襟正坐,身侧被周小姐和许多丫鬟围着,府里头的几个管事则站在外围,那连一向都不理家务的国公也来了,坐在夫人的左侧,慢吞吞地喝着茶。

周恒进去,一看到周正,哇,脸就变了,从猫变回了老鼠,畏手畏脚地过去行礼,他的双膝之前给跪肿了,所以膝盖弯不下来,只能欠欠身,很尴尬。

“站到一边去。”周正没有给周恒什么好脸色,一声训斥,周恒立即身手矫健起来,飞快地站到周若边上。

夫人朝沈傲招手:“沈傲,来,给姨母斟茶。”

沈傲点点头,目光一扫,春儿果然没有来,心里很是失落,感觉空荡荡的。

香儿端着茶具过来,沈傲从茶壶里倒出一杯茶,小心翼翼地捧着送上去,口里道:“请姨母喝茶。”

夫人接过茶,轻轻喝了一口,便将茶盏放到身边的几案上,笑吟吟地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娘家人了,我也不求你别的,你好好用功,多读读书,知道了吗?”

沈傲连忙道:“夫人这样说,沈傲不努力是不行了。”

夫人便笑,握住他的手,道:“你这孩子很懂事,我也没什么要说的。恒儿、若儿,来见你们的表哥。”

表哥?周恒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刚才还是沈傲,怎么转眼就成表哥了?

这时,周正那杀人般的目光落过来,周恒背脊发凉,连忙抢步上去,一把握住沈傲的手,很激动地说:“表哥好。”

沈傲呵呵笑着反握住他:“表弟很乖。”

众人哄笑,周恒很尴尬,又乖乖地退回去,他是满肚子的疑问,怎么沈傲就成了他的表哥呢?为什么昨天晚上沈傲不透露一下,对了,好像透露了,还叫了自己一句表弟呢,可惜自己后来也没怎么在意。

周若盈盈地走过去,朝沈傲点了点头:“表哥好。”她这个好字咬得有些重,脸上浮出一些讥诮的意思,仿佛在说:“你这个滑头,太会哄人了。”

沈傲知道她是不服气,哇,太伤心了,你这句表哥叫得不真诚啊。

虽然心中有阴霾,可是他生性可是乐观的人,便一把抢过去握住周若的手,周若的脸都红了,想挣脱,挣不开。想骂人,可是这么多人看着,只好抬起红彤彤的脸去看沈傲的眼睛,沈傲的目光很纯洁很犀利,那俊秀的脸庞微微一垂,与她对视,只听沈傲一字一句地道:“表妹好。”

众人鼓掌,好感人啊,这一幅认亲的画面很温馨,而且老爷夫人都在,沈傲将来也成了府里的少爷,趁机赶快多拍一些马屁先,于是纷纷说:“恭喜沈公子。”或者说:“给沈少爷贺喜了。”还有人道:“夫人真是好福气。”

周若此刻却是一时愣住了,又羞又怒,却又不能发作,因为谁都知道,沈傲方才的动作很顺理成章,而且很光明正大。表哥光明正大去握她的手,满脸真挚的说一句表妹,谁都不会怀疑其他,反而都觉得沈傲这个人很重亲情,就是她的父亲和母亲,此刻也是笑吟吟的,很欣慰。

沈傲太坏了,如果是在私底下去和周小姐有肌肤接触,必然会被别人怀疑,会怀疑他这个人居心叵测。可是当着众多人的面,去牵住自己表妹的手,别人就不会这样去想了。

常言不是说吗?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就是说君子光明磊落,不忧不惧,所以心胸宽广坦荡。而小人因为有坏心思,所以许多事不敢光明正大。沈傲就是君子,太坦荡了。

“放开”周若低声威胁,就算是顺理成章的事,这手也握得太久了。

沈傲只好松手,心里腹诽:“握握手而已,何必这么紧张,不要紧,以后慢慢就会习惯的。”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八章:国子监

今天一早醒来,我的编辑告诉我,昨天更的两章有问题,仔细一看,确实如此。怎么说呢?太轻浮了,没有制造出冲突,就冒冒然的弄出个高潮来。

编辑问我要不要修改,我想了想,修改两个章节可能会影响到已经阅读的书友,编辑的意思是干脆带过去就算了,一点瑕疵无所谓。

但是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我并不指望这本书成为神作,老虎没有这个水平,但是既然写了,就要端正态度,给书友一个很好的交代,我希望每一个来看书的,都能有一种在冲突和高潮体会到愉悦感。所以,我决定修正,修正三个章节。可能会掉一些收藏,但是对于老虎来说,给读者带来享受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第一章的修改篇,从入学时候开始。非常抱歉,我会尽力的码字,尽量在一段时间之后达到每天一万至一万五左右。谢谢大家支持。

九月十五,汴京的天气渐渐转凉,落叶纷纷,行人也逐渐寥寥起来。

今日是进学的日子,祈国公府又是装饰一新,沈傲、周恒两个穿着新裁的衣衫,前呼后拥地登上马车,刘文今日亲自随着少爷和表少爷进学,他笑得很灿烂,很得意,赵主事一走,他顺理成章地就成了内府主事,得偿所愿,太爽了。

沈傲手里捏着户籍凭据,这份户籍,是祈国公亲自为他办来的,在后世,其实就是假身份证,可是经祈国公出手,假的也成真的了。

沈傲,出身农户,条件并不显赫,可是在亲眷那一栏,却多了一个显赫的姨母,有了这个,就等于是多了一个晋身的阶梯。

沈傲靠着窗,身边的周恒还没睡醒,倚着软垫打着盹。

昨天沈傲去见春儿了,春儿病了,病得不轻,见到沈傲就哭,这一哭,把沈傲的心都哭化了。

春儿说:沈大哥,你要好好读书,要好好读书呵。

这一句安嘱,就好像生离死别一样,让人很心酸。

沈傲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一定会好好读书,不会辜负她的期望,将来有了身份,一定回来寻她,这是一种暗示,只是不知春儿到底听懂了没有,只是苦笑着摇头。

沈傲在车里叹了口气,他当然喜欢春儿,只要春儿点点头,现在去求夫人与春儿结亲都可以,可是在心底的深处,沈傲仍然觉得这样做不妥当,虽然在祈国公府混出来了,可是他仍然是个没有身份的人。

身份,在这个时代很重要,春儿原是奴婢,自己要让她做夫人,不能再让人看不起。

周小姐当时也在场,随沈傲一道去探望她,那个时候周小姐的表情很古怪,也哭了,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在那个时候,沈傲也顾不上她,自此之后,周小姐就不再和他说话了。

哎,表兄妹的关系有点僵。

倒是那个郡主,打发人来寻他问画,他没理,现在事多,沈傲要心无旁骛,没功夫理那个疯丫头。

还有吴三儿,将邃雅山房的账册拿来给沈傲清帐,沈傲一看,第一个月的盈余就有一千七百多贯,生意太火爆了,会员已有三百之多,每月的会费就有三百多贯,茶水糕点钱赚了一百多,这些都是小头,最赚钱的是出版的诗集,由于时间匆忙,第一次诗会的刻录上去的诗册只印了一千份,卖价是两贯一册,刨去开支,单诗册就赚了整整一千三百贯。

果然没有出乎沈傲的预料之外,诗册刚刚发售,就被抢售一空,火爆空前,甚至到了后来,二手的诗册价钱也在不断的飙涨,竟达到了五贯之多。

其实这种销售,说白了不过是迎合人的心理罢了。公子们的诗成册了,当然要收藏,非但要收藏,还要赠给亲友,因此,诗册卖得越贵,他们抢购起来越是疯狂,卖得越多,他们越是高兴。

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大作有人欣赏!

三百多个会员,自然是不好意思亲自出面去买的,大多是叫些亲友,或者下人去。有一个少爷,竟是一口气下订了五十本,这样一来,诗册第一天就抢售一空,许多会员还没来得及下手,后悔之余,心中又有些窃喜,想不到自己的大作竟这样受人欢迎。

结果到了后来,一些做小本买卖的人也动了心思,也开始三贯、四贯地收购,而后五贯、六贯转卖出去。这个世上,是从来不缺冤大头的,尤其是那些附庸风雅的商人和外藩人士,人家一看,哇,这诗册如此火热,了不得啊了不得,看来一定是大才子的诗词,要收藏起来,收购,大量收购。

根据某人他大姨丈的表弟的三外甥的不确切消息,东瀛某国的使者以十贯钱每册的价格正在大量的收购,有多少要多少,来者不拒,多半是想将它们卖到东瀛去,让那群乡巴佬好好学习天朝的诗词。

吴三儿现在是踌躇满志,已经收购了几家印制作坊,请了不少活字印刷的工匠,打算下个月印制三千册出来发卖。

而如今,沈傲手头上总算也活络开了,周府给的月例钱是三贯每月,可是只要沈傲愿意,三十贯、三百贯也只是小数。至于那位周副董如今也光鲜起来,其实他表面上是个公爵世子,可是每月的月例钱也是三贯,不多,如今花起钱来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马车终于到了国子监,这国子监规模宏大,与孔庙和太学相邻。国子监街两侧槐荫夹道,大街东西两端和国子监大门两侧牌楼彩绘林立,很是庄严神圣。

不远处就是太学,与国子监相比,太学入学的士子当真是熙熙攘攘,竟是络绎不绝,有背着行囊步行的,有骑着驴子、老马匆匆过来的,偶尔有几辆车马过来,也显得很朴素。

再看看国子监,气派也是不减,装饰一新,一溜儿的禁卫沿着墙根站过去,穿着各色官府,带着翅帽的官员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许多监生下了车,见到此景,也很守规矩,纷纷鱼贯进去,不敢造次。

沈傲心想:“这是什么规矩,难道开学了,国子监的官员要在门口迎接新监生吗?”便拉住身边的周恒问:“今日怎么这么隆重?”

周恒道:“表哥,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今日时开学大典,我大宋朝许多俊杰开课授业的日子,按往年的规矩,官家都要来国子监和太学主持开学大典,以示我大宋朝优待士人,示之恩宠。”

沈傲点头,与周恒鱼贯过去,和那些国子监官员擦肩而过时,分明看到许多官员露出忐忑之色,等过了集贤门、太学门、琉璃牌坊。许多监生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三五成群的在彼此寻找熟络的同窗闲聊。

有几个认识周恒的,笑嘻嘻的过来,低声开始议论,道:“诸位可听到消息了吗?这一次国子监和太学的典礼要分开来办。”

另一个道:“往年的规矩,不管是监生还是太学生都是在国子监进行的,今年有什么变故?”

便有人道:“若是分开来办,那么官家是先去国子监主持典礼和还是去太学。”

原先那人道:“这才是重中之重,良辰吉日只有一个,在这个时候,官家是先去国子监还是去太学,就令人难以寻味了。”

“应当是国子监才是,从前都是在国子监办的,今年难道还会乱了规矩。”

那人摇着扇骨冷笑道:“你懂什么,前几次会考,国子监往往略差一筹,据宫里的消息说,官家早就不满了,几次向人说国子监食的禄米最多,恩宠太过,太骄横。”

沈傲问:“官家先去哪里主持大典,和国子监也有关系吗?”

摇着骨扇的人道:“沈兄是有所不知了,我大宋朝大多是从国子监和太学择优取士,国子监若是惹了官家不悦,将来我们的前程怎么办?周公子是不打紧的,他是国公世子,还可承袭爵位,可保衣食无忧。可是大宋朝有勋爵的又有几人?大多虽父祖有个官身,可是这官却是不能承袭的,能不能光耀门楣,还要靠自己努力争取。”

沈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今日的气氛很紧张,原来这已经关系到皇帝的恩宠了,一旦失宠,想必国子监入仕的名额就会减少,这对于监生来说,不啻于灭顶之灾。

崇文阁里,国子监祭酒唐严默默的等待着,表面上波澜不惊,可是心里却是怒海波涛。

“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国子监和太学分开来办典礼。既是分开来办,那么再过半个时辰就是良辰了,官家会先到哪里去主持呢?”

官家已有明喻,说是两家各办典礼,都不必迎接,唐严要做的,就是等。

他已是急了一身的汗,圣意难测,在銮驾到来之前,谁也猜不透官家的心意。

堂中危襟正坐的几个博士传来阵阵轻咳声,有人低声道:“前几次终考,国子监都被太学压得死死的,这一次莫不是官家发起了雷霆之怒,有心整顿吗?”

“嘘不要乱说。”

唐严一听,更是惊骇莫名,若是官家先去了太学,这可如何是好?唐严越想越怕,坐立不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吉时就要到了。

左等右等,就连广场里的监生们也心焦了,于是便有几个助教、胥长去维持纪律,令大家不许交头接耳。

唐严阖着眼,故意向身边的博士道:“秦博士,去看看监生们如何了,叫大家守规矩,不要闹了笑话。”

秦博士应命而出。

过不了多时,秦博士还没有来回话,便听到太学那边传来一阵欢腾,礼乐奏起,热闹非凡。

有一名助教急匆匆的过来道:“圣驾到了,又向右去了。”

“向右?去太学!”唐严脸色清白,差点颓然倒地,口里喃喃道:“完了,完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他举目去看,只看到众博士面面相觑,一张张脸苍白如纸。

自大宋朝立国子监以来,官家重太学而轻国子监是恒古未有之事,可是今日官家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官家没来,典礼只能耽搁下去,众人仍然坐着,屏息不语。

“等,继续等下去!”唐严心中苦笑,一脸的无奈,问了时间,恰好是巳时二刻,吉时。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传出来,所有人都抿着嘴,屏息不语。官家到底是什么心意,是要敲打国子监吗?还是要针对国子监的官员?

国子监这些年几次终考的成绩都很不理想,官家是不是为此动怒了?

太学那边的山呼万岁声搁着院墙传到了广场上,监生们顿时鼓噪起来,纷纷道:“怎么回事?官家去太学了?”

议论纷纷,连助教和胥长们都止不住了,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大典竟成了个笑话。前所未有的事却在今日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有监生悲愤的道:“官家青睐太学生,从此之后,监生要被太学生骑在头上了。”

于是更是一片哀鸿,沈傲身处其中,却是心里笑:“哇,他们这是做什么?胜败是兵家常事,居然还有人哭,心理素质太差,本公子羞于你们为伍。”

谁知眼睛一瞥,连周恒都悲愤起来,平时周恒不是这样的啊,他悲愤的屁。只听周恒道:“那些平民庶子要骑在我们头上了,不行,要给太学生点颜色看看。”

沈傲觉得好笑,人人平等,原来这些监生悲愤的是这个,他们生来就是骄子,就比别人高人一等,考试考不过平民,连圣眷都没了,难怪觉得丢脸。

沈傲却没有感同深受,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骄子,也没有那种清贵的体会,大凡人一个,皇帝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呗,皇帝老儿不到这里蹲下茅坑,国子监的SHI都是臭的吗?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九章:圣眷(晚上还有一更)

太阳逐渐炙热起来,许多监生的后脊衣衫都沾了汗,原本那用来故作潇洒的扇子此刻却有了实际用途,一时间许多纸扇儿来回煽动,伴随着一阵阵抱怨,总算带来了些许清凉。

沈傲也是很不耐烦,可是人家是皇帝啊,有让别人等的资本啊!

太学那边似乎有了动静,又传出山呼万岁的声音,周恒咬牙切齿地道:“都过了一个时辰了,想必太学那边的典礼结束了吧!不知官家会不会来国子监,表哥,我们以后有苦可吃了。”

“有苦吃?”沈傲正摇着扇子,听到周恒的话,停下了手上摇扇的动作,问:“这是为什么?”

周恒道:“这还不明白,官家去了太学,太学生骑在了监生的头上不说,若换了你是国子监的博士,你会怎么做?”

沈傲明白了,换作他是博士,一定要整顿学风,要奋发图强,要做哀兵,哇,哀兵这一想,沈傲顿时觉得不对头了,博士们八成是要进行魔鬼式教授法,果然是不会有好日子过。

虽然读书是要吃苦的,可是被人逼着吃苦又是另外一回事,祭酒、博士们失了面子,又失了圣眷,就好像是中年老处女,很幽怨!

怎么办呢?当然要找人来发泄,可怜的监生,可怜的周恒,当然,自己好像也蛮可怜的。

乱七八糟地想着,便听到从集贤门那边传来骚动,有人道:“銮驾从太学出来了,往国子监这边来了。”

“肃静,肃静!”助教们打起精神,又开始整饬次序,监生们很配合,整了整衣帽,都不再胡说八道了,一个个顶着大太阳在广场集合。

唐严带着众博士也从崇文阁里出来了,集贤门下先是出现一队禁卫进来,监生们纷纷在广场上各自站好位置。而唐严为首的官员、博士则亲自去正门,见到銮驾到了,立即下拜,朗声道:“臣等恭迎陛下。”

接着在山呼万岁声中,赵佶在内侍的搀扶下徐徐下了銮驾,他的皮肤白皙,脸色略略有些苍白,显然气色有些不好。

这时,在身后的一个轿子也稳当当地停下,从里面走出三皇子赵楷,赵楷小步过来,扶住赵佶,口里道:“父皇,这国子监比太学要气派呢!”

赵佶冷声道:“气派又有什么用,这是读书育人的地方,教不出国家栋梁来,莫非比气派就有用了?华而不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哼,随我进去吧。”

赵楷便只是笑,扶着赵佶缓缓进去。

唐严等人很尴尬,跪了这么久,也不见官家说一声免礼,就直接进去了,也不知是继续跪下去,还是尾随进去,左右为难之际,又感到一种屈辱,太丢人了,官家这样做,明显是对自己心生不满,是在敲打自己呢!

这时有内侍过来趾高气昂地道:“诸位随官家进去吧。”

唐严等人松了口气,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赵佶左右四顾着装饰一新的国子监,两边的禁卫纷纷单跪,远处的监生们也远远行礼,黑压压的起伏不定。

赵佶皱了皱眉:“国子监只会在面子上做功夫吗?”

赵楷其实心底还是维护国子监的,当年他偷偷去参加科举,便是先在国子监报了名,以监生的名义进的考场,这国子监也算是半个母校了。便道:“父皇,这也是大家的心意,学问都是其次,重要的是一个忠字,忠是大节,他们诚惶诚恐,不就是希望父皇龙颜大悦,心情能舒畅一些吗?”

赵佶便笑了,道:“你这样说,倒像太学生们都是逆贼了。太学生们上一年考得很好,有不少好文章和优雅的诗词,只是不知他们的丹青画技如何,有没有出众的。”

说起画,赵佶又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个祈国公府的画师收了我的白鹭图,为何还不见他送画来,紫蘅那边也没有收到画吗?朕还真想看看他能否作出白鹭的神韵呢。”

赵楷笑道:“他是俗人,肯定有什么事耽搁了,只怕再过三五日就会送来。”

赵佶也笑:“要不要教人去催一催。”话刚出口,又摇头道:“还是不必了,不能乱了他的心志,再等等吧。”

至始至终,赵佶一直只和赵楷说话,不知不觉,便到了一处彩棚,这彩棚正对着广场,又可挡阴,赵佶坐下,叫赵楷陪坐一旁,便不说话了。

唐严很尴尬地走过去,向赵佶行礼道:“陛下,大典可以开始了吗?”

赵佶只是点头,表情很冷。

唐严便走到前台去,开始讲话,无非是要监生们好好读书,要报效朝廷之类,说来说去,也不见官家要上台训示的意思,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尴尬的心情可想而知。

台下的监生们都觉得今年的大典很奇怪,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往年都是官家先开讲的,鼓励几句,而后才是祭酒上去训话,今年却是不同了,再去看唐祭酒,脸色很苍白。

许多人心里嘀咕:“如此看来,国子监的圣眷是当真没有了,从前是凤凰,今日却变成了草鸡”好心酸啊!

沈傲眼睛却去望彩棚里的官家,那官家身边站着的人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是谁呢?

他一时间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望了周恒一眼,心里道:“这都相隔了一千多年,领导的派头都是一个样的,训话很有意思吗?口干舌燥的说了这么多,居然还这么精神抖擞,哎腿有些酸麻了。”

唐严刚刚说完孔圣人,正打算讲些勤学的典故,这时,身后的彩棚里却有了动静,他回头一看,脸对绿了,官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由三皇子赵楷扶着要走。

“这这如何是好大典才进行一半呢。”

唐严连忙碎步过去,口里道:“官家是否要说一两句?”他今日既紧张又担心,圣意难测,说不准下一刻就是雷霆之怒了,眼泪都要出来了。

赵佶冷笑着瞥了他一眼,口里徐徐道:“摆驾回宫吧,这种花样文章做了有什么用。”似乎又想起什么,不疾不徐地道:“今年的初试,不要懈怠了。”

说着,便在一干人的拥蔟下,往集贤门原路返回,摆驾回宫。

顿时,监生们愣住了;祭酒、博士们也傻了眼,可是谁也不敢吱声,等到銮驾渐行渐远,大家才回过味来,唐严却还木若呆鸡地咀嚼官家的话:“初试初试”

开学大典无疾而终,几乎可以从每一个监生的脸上看到那万般的无奈和沮丧。沈傲大感不妙,原来国子监这么不受人待见,当时国公要替他弄太学的名额,竟也是寻不到门路,难怪人家太学如此强势,感情太学生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吗?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章:蔡京的孽子孽孙

唐严走回前台,方才对着官家还是胆战心惊,可是如今面对监生们却又是一副嘴脸,冷着脸,道:“从今往后,所有的监生全部要加紧功课,不可懈怠,这个月底便是初试的日子,若是再及不上太学,全部禁足,旬休日继续用功。”

这番话说出来,顿时又是一片哀鸿,大宋朝也是有假期的,每隔九天休息一天,叫作旬休。太学若是设下这个规矩倒是不错,他们都是穷学生,家乡又离得远,巴不得待在太学里歇着。可是监生不同啊,监生的家就在汴京城,若是旬休日都不准回家,这就太苛刻了。

周恒脸色苍白,这和坐牢没区别啊,扯着沈傲的衣摆道:“表哥,你看,我说准了吧,初试要考过那些穷酸太学生,那是想都别想,到时候我们只能呆在国子监了。”说着重重叹气,好伤心。

沈傲也很不满,考不过太学,你就拿监生来撒气,实在太没品了。

最重要的是春儿现在还在病榻上呢,不隔三岔五的回去探望,他不放心。

唐严威胁一番之后,便气冲冲地走了,其余的博士纷纷尾随过去,今日的事太突然,要寻找应对的方案。

回到崇文阁,唐严若有所思地坐下,其余博士纷纷围着唐严去坐,胥吏们斟来了茶,唐严提着茶盖磨了磨茶杯,却并不喝。

唐严皱起眉,叹了口气,他这个国子监祭酒的脸面算是丢大了,历代祭酒任内,一向是国子监压太学一头的。就算考试比不过太学,可是要说圣眷,那岂是太学可比。

可是到了他手里,甫一上任,连续两次终考都被太学压着一筹,如今连圣眷都没了,这关系着上千监生的仕途,若是再不发奋,他唐严就是国子监的千古罪人!

阖目想了想,咳嗽一声,唐严开口道:“诸位同僚,今日于国子监是奇耻大辱,官家眷顾太学已成定局,官家临走时说了一句话,说今年的初试,不可懈怠了;官家的话固然是教我们在初试时发奋图强,可是以现在国子监的实力,该如何压太学一头?”

众博士面面相觑,倒是有一个人站出来,捋须道:“初试虽只是摸底,却也不容小觑,所谓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这个头,在初试中考出一个好成绩,才能振奋人心,也可让官家另眼相看。”

唐严点头道:“不错,若是不能再让国子监在初试中大放异彩,老夫只能引咎辞职,再无面目见诸位了。”

“只是”唐严又是苦笑:“初试要胜太学谈何容易?哎如今已是刻不容缓的地步,临时抱佛脚又有什么用?太学的俊杰太多了,国子监固然实力不容小觑,可说到必胜,呵呵”他苦笑一声,慢吞吞的去喝茶。

秦博士道:“大人多虑了,太学生普遍成绩优良,国子监则是良莠不齐,真要比,国子监自然落了下风。我们的重中之重是争取初考的前三甲,只要前三甲国子监能占据两个名额,这一场就算胜了。”

唐严颌首点头,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记得有两个监生,一个叫蔡伦是不是,是蔡太师的曾嫡孙,另一个叫什么?”

一个博士道:“叫吴笔。”

“对,就是他们,这二人上一年终考时成绩优异,秦博士的意思是不是说将重心放在他们身上。无论如何,只要保证他们进了前三甲,国子监便能搬回一局?”

秦博士道:“正是如此,田忌赛马,若是全面比较,国子监监生少,杂质多,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挑择两个良才出来,这几日好好地疏导,力争他们进入三甲,则可保大局。”

唐严捋须便笑,心里的阴霾总算驱散了一些,道:“不错,秦博士这番话发人深省,好的很。”

这一边动员大会总算是落下帷幕,监生们也都各自散去。胥长给沈傲、周恒安排了寝卧,两个人倒是住着不远,几步路便到。

那胥吏安排了一切,口里问:“沈相公,不知还有什么事吗?”

沈傲点点头:“你去吧。”

他住的地方,是个小楼,共有四五个房间,五个监生共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呼喊声,有人叫:“周恒,周恒”

沈傲推开窗,看见几个摇着扇子的公子朝着周恒的窗口叫。周恒从隔间探出头去,眼睛一亮,道:“原来是蔡公子,哈哈,蔡公子近来很潇洒啊。”

那为首一个摇着扇子的公子哈哈大笑,道:“你下来,我许久未找你了。”

周恒笑道:“这就来。”说着便下楼去了。

沈傲朝那胥吏问:“那个蔡公子是什么人?”

胥吏道:“沈相公竟连他都不知道?蔡公子是蔡太师的曾孙,太师前两年致仕,可是圣眷一直很好。因此这蔡家在汴京城可谓数一数二的名门,族中的许多子弟都是官身;而蔡公子不但家世好,学问在国子监中也是很难得的。”

沈傲哦了一声,心里说,原来是蔡京那混账的孽孙。随即又想,国公收留了师父,师父做过最惊天动地的事莫过于骂蔡京了,由此可见,国公与蔡京应当是势同水火的。周恒啊周恒,你真是个混账,那可是你爹的政敌,你竟还和他们瞎混在一起,真是太糊涂了。

想归想,沈傲却知道,要阻止是不行的,周恒这个人的性子太野,阻止不住,只有替他慢慢留心了。

自进了国子监,沈傲当真用功起来,他的性子就是这样,既然选择了目标,就要做到尽善尽美,这一点他与国公的性子有些像,不容得有瑕疵。

每日安安分分地去上课,博士们倒是并不急于教他们经义,而是每人发下书来,目的只有一个,四书五经,不管用什么办法,这些书本,全部要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沈傲倒是不抱怨了,其实他明白博士的意思,四书五经是经义的基础,除了死记硬背,没有任何捷径。

基础不牢还妄想作经义文章?那是异想天开。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一章:皮壳翡翠

沈傲用心地读了几天书,总算是对四书五经有了一点了解,积攒了一些心得,再融入前世的读书心得,理出了一些学习的头绪。

读书不是刻苦就有用的,要有恰当的方法,劳逸结合,才能发挥最大的潜能。四书五经重在理解,死记硬背之余,若是能够理解其中的深意,那么记忆起来就更加容易了。

好在沈傲对古文颇有研究,为了辨别古玩,沈傲在前世看的古籍可不少,当然,还没有到咬文嚼字的地步。

有了这些基础打底,学习起来就更加轻快了。

从书中抽出身来,沈傲才发现,监生们读书真的很用功,除了一小撮周恒这样摆明了来混日子的,大多数人除了食宿之外都捧着一本书册,很用心!

国子监果然是中央级的官办大学,学风很好。

到了这里,沈傲感觉有点形影单只了,周恒那样的纨绔之流,沈傲是看不上的,也不屑与他们为伍,天天混吃混喝没意思;而那些真心用功的又太刻苦,沈傲不好去打扰他们,初试即将到来,但凡有点自尊心的都已是磨刀霍霍,更是容不得一点马虎,希望考出一个好成绩,最重要的是打消太学生的嚣张气焰。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事关重大,这一次初试,关系着整个监生们的旬休的利益问题啊!

沈傲在国子监无趣地呆了几天,恰好到了九月二十五,今日是旬休的日子,许多监生已经有些心猿意马了,初试还没开始,不知道祭酒会不会准假,人毕竟不是草木,就算再勤奋,也要放松一下休息休息。

因此流传出各种关于旬休的消息,版本不少,有的说昨天夜里祭酒已经同意照常旬休了,有的说祭酒要监生继续读书,反正每个版本都是有鼻有眼,连祭酒大人抠了抠鼻屎的细节都增添了进去。

等到博士那边透露出口风,做了最坏打算的人总算松了口气,而乐观的人则捶胸顿足,祭酒大人的命令是准许监生休憩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定要回监。

这就是赤裸裸的坐监啊,沈傲觉得很冤枉,他本来还想回去看一看春儿的,可是一个时辰就是从国子监往国公府打个来回的时间都不够,看来计划要泡汤了。

闲坐在屋中发呆,正要拿出书来看,便听到周恒在楼下喊他。

沈傲支开窗,见楼下不少同窗与周恒一起,心知周恒定是和人找到了活动,要叫上自己。

好吧,既然是休假,好歹也要有个休假的样子,今天就不看书了。沈傲放下书,换了件衣衫便下了楼,周恒过来道:“表哥,我们一起去孔庙玩,孔庙离这里并不远,一个时辰绰绰有余。”说着便哈哈笑着拉扯沈傲往人群中去,来到蔡伦的不远处道:“蔡公子,这便是我的表哥沈傲。”

那蔡伦嘴角含笑,却有一种令人难以接近的高贵,摇着扇子伫立在三步之外,微微一笑,道:“沈公子是哪个府上的?看起来很面生阿!”

蔡伦的身边站着许多公子,可是和这蔡伦比起来,却尽都变成了陪衬。

“装,太装了!”这就是沈傲对蔡伦的评价,沈傲是过来人,一看这蔡伦便觉得他像个二流的演员,每一个举止仿佛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刻意做出来的,这样的人的性格自命不凡,往往眼高于顶,而且心胸很狭隘。

沈傲淡然一笑,道:“我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寄居在姨母家中。”这个段子是国公编排的,国公府对外宣称沈傲是夫人的外甥,既然是编故事,自然要编圆了。

蔡伦心里冷笑:“不过是个国公府的远亲罢了。”冷眼看了沈傲一眼,便不再理会他了,摇着扇子,看了众人一眼,道:“走吧,大家到孔庙去。”

说着在众人的拥蔟下便漫步而去。

周恒显得有些尴尬,想不到蔡伦竟这样不给面子,好歹也是自己的表哥啊,于是颇有歉疚地对沈傲道:“表哥,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看书吧。”

沈傲摇头,抿嘴一笑道:“不是说去孔庙吗?走,跟蔡公子一道去。”

别人越是看不起,沈傲就越不会去躲,逃避是没有用的,只会被人视为怯弱。

蔡伦等人走在前头,沈傲和周恒则故意放慢脚步在后尾随,出了国子监,转过一个街角,孔庙便到了。孔庙几乎可以算是汴京城最庄肃的所在,相比其他寺庙要热闹得多,庙高六七丈有余,明三层,暗三层,看上去雄伟庄肃,华丽堂皇。

孔庙前的广场上有艺人表演杂技百戏,山车旱船、走索戴竿、吞刀吐火,热闹非凡,再远处一些,便有许多凉棚,多是卖字画、古玩的,还有测命卜卦的,三教九流,竟是都来齐了。

沈傲看着新鲜,远远看到蔡伦等人往一处卖字画的摊子过去,便拉着周恒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周恒瞧戏法正看得入神,他天生对字画不敏感,半推半就的被沈傲拉扯过去,到了那凉棚,便听到蔡伦摇着纸扇对那摊主道:“就这样的行书竟卖三十文,你拿笔墨来,我写一个帖子来,三十文卖你如何?”

身边的几个监生俱都大笑,原来是这蔡伦故意来看书贴,那摊主见他们衣饰不凡,便热心来推介,谁知遭了蔡伦的奚落,那摊主这才明白这些人根本不是来买画的,顿时收敛了笑容,便爱理不理了。

蔡伦见这摊主不搭讪,也无趣起来,又踱步去下一个摊子,这摊子是卖古玩的,说是古玩,其实仿品较多,就算是真品,那也大多是些汉朝的五铢钱之类不值钱的玩意。

蔡伦收起扇子垂头去看,冷笑道:“不堪入目。”说着抬腿要走,目光一瞥,却是咦了一声,蹲身下去从从摊子里拣出一块璞玉出来,认真端详了片刻,便问摊主道:“这个卖多少钱?”

摊主道:“公子若要,五百文拿走即是,这些都是乡下收来的,是不是宝物,就看公子的眼力了。”

蔡伦呵呵一笑,将璞玉握在手心,却是对身后一个监生道:“拿钱给他。”

那监生也当真听话,立即掏出碎银子来。

这一切沈傲都看在眼里,却是不动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嘲笑,心里道:“蔡公子是吗?看来他的眼力也不过如此,拿了一件赝品竟是当宝了。”

等那监生付了钱,蔡伦便又饶有兴趣地把玩起这璞玉来,随即哈哈大笑着对摊主道:“你这蠢材,竟是个睁眼瞎子,好好的一块皮壳翡翠,竟只五百文卖了,哈哈”他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很是洋洋得意,用扇骨指着手中的璞玉道:“这玉石至少价值百贯以上,可惜得很,现在你是无福消受了。”

他这样一说,监生们纷纷惊叹起来,忙不迭地道:“蔡公子眼力非凡,竟又掏了一件宝物。”

那摊主听蔡伦如此一说,也有些半信半疑,很肉痛,蔡伦要的就是这种感觉,顿时便大笑起来。

沈傲冷笑一声,道:“这是皮壳翡翠?我怎么看着不像。”

汗,被人骂了,我加紧更新,马上补上去。今天四章吧。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二章:太学生

沈傲话音刚落,蔡伦的脸色立马虎了下来,冷笑一声,道:“怎么?沈兄也懂古玩?”话语有讥诮和不屑,蔡家的古玩珍品不计其数,蔡伦对鉴宝有些兴致,有了这些宝贝练手,眼力还是很独到的,一个国公府的远亲,竟敢质疑他的判断?

当着众人的面,蔡伦很不爽。

沈傲微微一笑,道:“略略懂一些,这璞玉色泽不错,看上去确实很像是赌石,蔡公子何不再看看它的纹理。”

所谓赌石,在古时被称作璞玉,算是璞玉的一种,是指翡翠在开采出来时,有一层风化皮包裹着,无法知道其内的好坏,须切割后方能知道质量;大多数翡翠都有皮,皮的厚薄主要取决于风化程度的高低,风化程度高皮就厚,一块翡翠原料表皮有色,表面很好,在切第一刀时见了绿,但可能切第二刀时绿就没有了,这也是常有的事。

这块璞玉和赌石很像,甚至内行人若是见了,都可以猜测出里面至少有一块上等的翡翠。只是沈傲曾经经手的玉器多,一眼就看出了名堂。

蔡伦拿起璞玉在手中细细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其实在这个没有显微镜的时代,微小的纹理差异一般人是不会注重的,可是沈傲不同,不是说他有比显微镜更精细的眼睛,而是从前在各种光学仪器细细对比过许多玉器的色泽纹理,如今肉眼一看,还是能看出那么一点点差异。

纹理不同,整个色泽和颜色也会产生微小的变化,这种变化只要细心发现,就很容易辨出真伪。

一边的监生们也纷纷来了兴致,沈傲走过去道:“我听说北方曾有一个民族,叫羌人,他们早在数百年前,就开始学习汉人的习俗。譬如玉蝉,生以为佩,死以为含。羌人远在北疆,生活苦顿,自然没有什么精美的玉器入葬。因此,他们便用一种玉石替代,这种玉石很像璞玉,不用雕饰便可含之入葬,很方便,很实用,而且价格低廉,童叟无欺。”

蔡伦一听,竟是玉蝉,想起那是死人含在口中的玩意,顿时打了个冷战;好在他的演技好,仍然一副潇洒的模样,捏着玉道:“何以见得这就是羌人玉蝉?”

沈傲哈哈笑:“这容易得很,你咬一咬,若是这玉的材质偏软自然就是羌人玉蝉,若是材质很硬、很脆就是赌石了。”

蔡伦顿时脸色变了,咬一咬?咬你老母啊,说不定就是死人口里取出来的!

可是他一口咬定这是赌石,若是不敢咬,岂不是打自己的耳光,等于是承认了这是玉蝉,哇,怎么办才好。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监生们都看着他,面子搁不下了,咬还是不咬?这是一个问题!

他的扇子一收,转而哈哈笑起来,随手将那璞玉丢给卖古玩的摊主:“这玉不管市值几何,本公子也瞧不上,就赏你了。”说着从容地张扇,仍然是风度翩翩。

就算只有一成是玉蝉的可能,蔡伦也绝不会冒险去试。只是这一下,他的笑容有点僵,被沈傲这么一说,那风采一下子黯淡起来。

“这个祈国公府的远亲,哼,总有一日教他知道本公子的厉害。”心里这样想着,蔡伦深吸了口气,又笑了起来,挽住沈傲的手道:“沈兄的知识很渊博,竟连这些都知道,哈哈。”

逢场作戏,是沈傲最拿手的了,同样真挚地道:“比起蔡公子来那是差得远了。”两个人并肩一起走,倒是把其余的监生丢在了后头。

到了孔庙门口,便有几个货郎挡住了去路,蔡伦摇着扇子,冷笑道:“这些贩夫走卒真是讨厌得很,圣人门前竟全是一些趋利之徒。”

沈傲心里想:“你爷爷的爸爸贪得多,家里有金山银山,当然不趋利了!拽什么拽?”口里说:“是啊,是啊!”敷衍过去,便走入孔庙。

其实宋朝的孔庙并没有后世修筑的那样宏伟,反而多了一分市井之气。

孔庙中放置着孔子的雕塑,其下是孟子等门徒,一个个塑像栩栩如生,依次陈列,表现出很恭谨的样子,侍奉着正堂上的至圣先师。

蔡伦目光一落,便在最下角看到一个塑像,冷笑一声:“司马君实也配享冷猪肉,真是怪哉。”一副很无礼的样子。

沈傲去看那塑像,再看其下的铭文,心里就明白了,原来这个人是司马光,司马光也算是一代权相,文采斐然,此人死后,便有人将他的抬入了孔庙,由此可见,他的声望还是很高的。

蔡伦不屑司马光,是什么原因呢?沈傲心里一想,就明白了,蔡伦爷爷的爸爸蔡京曾经是王安石变法的得力干将,等到王安石被贬,司马光上位,蔡京就倒霉了,被司马光整得好厉害,好凄惨,身为人孙,蔡伦这句牢骚也算是为蔡京那老不死的复仇了。

沈傲只是笑,却看到另一边有几个素衣纶巾的学士过来,其中一个俊朗不凡的学士冷笑道:“君实先生若是不够资格配享宗庙,莫非兄台配享吗?”

是来挑衅的,看来蔡伦遇到司马光的粉丝了。

沈傲笑吟吟地,悄悄地退后一步,这种事,他绝不参合,如果诸位兄台想要扁蔡公子,沈傲欢迎之至,说不准还要叫几声好。

蔡伦瞥了这几人一眼,冷笑道:“原来是太学生,真是巧”

恰好周恒等监生追了上来,两队人凑在一起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哦,原来是太学生,对了,他们的腰间确实系着一个香囊,这香囊很奇怪,似是按水墨画编制而成的,莫非这就是太学生的标志?”

对方当先一人微微一笑:“兄台说的不错,我们确是在太学读书,在下程辉,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程辉?所有人都愕然了,除了沈傲,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程辉是太学上一年终考第一的家伙,前些时日有许多风言风语,说是官家主持太学大典时,还曾亲自接见过他,说了许多勉励的话,很多人猜测,这小子早晚都要飞黄腾达,就算是入阁也并不出人意料。

蔡伦却是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不甘示弱地道:“鄙人蔡伦。”

蔡伦也算是国子监数一数二的人物,上一年终考排名第三,再加上家世显赫,风头自然不比程辉要弱。

程辉正要说话,身后的一个太学生却笑了起来,道:“蔡伦?没有听说过,倒是我听说国子监有个叫吴笔的人文章还过得去,只不知他来了没有?”

蔡伦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气,这太学生太无礼了,当着他蔡伦的面夸吴笔,就是承认国子监做文章最好的是吴笔而非他蔡公子了。这是故意挑衅啊。他冷笑道:“不知兄台又是谁?”

这人桀骜得很,相貌却不出众,麻子脸儿,酒槽鼻子,一对狭长眼儿冷看了蔡伦一眼:“蔡公子叫我徐魏即可。”

“徐魏?”沈傲好像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应当也是太学生中较为出众的,难怪敢当面嘲讽蔡伦。

蔡伦却是笑了起来:“原来是徐兄,好得很,好得很。”他负手站着,风度翩翩的道:“徐兄说这样的话,是欺我们国子监无人吗?”

蔡伦确实继承了家风,心计还是很深的,故意将矛盾往太学和国子监里引。监生和太学生们就是冤家,被蔡伦这样一说,顿时便有一个监生道:“这些乡野樵夫也配和我们比?蔡公子,我们还是走吧,和他们说话,简直辱没了我们的身份。”

那程辉却只是笑,一副很老实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道:“如此说来,国子监的公子们竟是连乡野樵夫都不如,哎,真是令人担忧,我大宋朝的官宦子弟若都只会耍嘴皮子,真是山河日下了。难怪官家屡屡提及太学,将来治国安邦,还是让我们这些乡野樵夫来吧。”

这句话说中了监生的痛脚,顿时周恒几个骂骂咧咧起来。

程辉却是慵懒一笑,不再理会他们,对身边的同伴道:“拿笔墨来。”

顿时便有人问来了笔墨,程辉慨然一笑,将纸摊在地上,提笔行书起来,那手腕轻动,片刻之后,便横笔站起,只看那纸上写着:“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程辉朝徐魏一笑,道:“徐兄是不是技痒了,这下半厥便由你来补上。”

徐魏大笑:“好极了。”接过笔,蹲身去接下一句,片刻功夫便完成了,提笔念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说着,这两个人便带着一群太学生扬长而去,那徐魏抛下一句话道:“还请蔡公子和诸位监生赐教。”

蔡伦拿起地上的纸,脸色略有些苍白,这首诗并不深奥,却胜在流畅,短时间能作出这样的尽兴诗作,可见这二人的文采之高。随即又想,若是由我来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来吗?想着想着,冷汗便流出来了。看来太学生果然不好对付。

再去看二人的书法,也都是上乘水平,要知道,蔡伦的曾祖父可是书法的大行家,耳濡目染之下,行书是很在行的,可是见了这二人的行书,便觉得有些灰心冷意了。心里想:“太学四大才子,程朱邓徐果然厉害。”

到了这个时候,蔡伦的游性大减,哪里还提得起精神,索然无味的道:“我回学堂了,诸位自便。”其余的监生看了这首诗,又羞又愧,纷纷道:“还是回去读书吧,初考就要来了,不能让太学骑在我们头上。”

周恒拉着沈傲悄悄的说:“表哥,看来这一次初试不容乐观啊,我的旬休日只怕要没了。”

沈傲笑了笑,心里想:“看来今日遇到的几个对手很强大,太学生果然厉害啊,好,找个机会和他们比一比。不过这个蔡伦也要小心堤防,这个人绝不是省油的灯。”

三千五百字一章奉上,之所以改动,不是因为原来的三章无趣,而是那三章影响了往后几十万字的布局,所以,大家再等片刻,高潮就要来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三章:提前交卷

万岁山因赵佶即位以来屡屡赶工修筑,如今已形成了极大的规模,占地千亩,园林假山、小桥流水目不暇接。

赵佶心情好时,便会在山腰上教人摆上桌案,望着山下的园林景致提笔作画,寻常人作画讲的是一个静字,要的是一个心无旁骛的心境。可是赵佶却不同,偏偏喜欢置身于园林之中,听鸟叫虫鸣。

他今日穿着件寻常的儒衫,戴着纶巾,一副随意打扮,挽着右手的袖子,提笔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他保持着刚才那动作过了好一会,才摇摇头,道:“江山如画,为何我却画不出江山万里来?”这一想,兴致就减了许多,搁下笔,叹息。

自从看了祈国公府画师的画,赵佶近来作画的时间增加了不少,无它,只是激起了赵佶的好胜之心而已。

只是近几日的心神却不太好,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那画师还没有将画送来吗?真是奇了,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莫非这画师从此销声匿迹?”

赵佶叹了口气,负着手,望向天穹的云雾,抿嘴不语。

恰在这时,一个内侍用着小心翼翼的碎步走过来,低声道:“官家,礼部左侍郎文陶禀见。”

赵佶摇头:“朕今日心绪不好,叫他明日来吧。”

内侍却不走,道:“文侍郎是来询问初试试题的,请官家点题。”

赵佶噢了一声,便踱步思考起来,口里喃喃道:“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国子监近来越来越让朕失望了,就是失了一个勤字。回去告诉文陶,就以勤学为题吧。这一次初试想必很热闹,朕也不能袖手旁观,传话出去,就说这一次初试成绩一甲者,朕亲自为他题字,以兹鼓励。”

内侍应了一声,诺诺而去。

初试之期越来越近,国子监里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等到了月末,初试的日子总算来了。

沈傲早早起床,一看,妈呀,原来是伏在案上睡着了,看来自己实在太用功了,简直是悬梁刺股啊,读书读得竟昏昏在桌子上睡了,哎哟,腰酸背痛,很不舒服,太累了。

他捡起桌子上的一本《武媚娘传》,心里大骂:“周恒真不是个东西,我好好的在苦读,你送一本情色小说来做什么,真是太无耻了。”

这本小说不知是哪个作者写的,反正很爽,沈傲想不到,大宋朝竟也有这样的小说,太有意思了。用词也很精美,脱衣服不叫脱,叫落,亲嘴儿不叫亲,叫偷吃蜜饯,XXOO不叫XXOO,叫OOXX。看了这本书,沈傲受益匪浅,很受感动,这位有良心的人民艺术家真是太伟大了,不求名利,不图钱财,就为了让人一爽,提笔写出了数十万言。

伸了个懒腰,胥吏便送上了早餐来,今日的早餐格外丰富。毕竟今日初考,关系着国子监的前途,不得不慎重。

周恒过来敲门,沈傲刚打开门,周恒便笑吟吟地道:“表哥,书看完了吗?哇,你的眼圈好重啊,看来昨夜很用功嘛。快拿书还我,我还有最后几卷没读。”

沈傲板着脸道:“这本书我看过了,不堪入目,简直太坏了!我决定,把它没收,表弟,你是国公世子,被寄予厚望,将来还要报效朝廷,要治国安邦,怎么能看这种书?以后不许再看了,所以这本书嘛,我没收,就这样了。”

周恒睁眼气呼呼地道:“没收?哇,表哥你太无耻了,你自己没看吗?。”

沈傲很平静地道:“我看了,但是我们是不同的,你看的是淫秽的内容,我看的却是作者要表达出来的意味,表达出作者对唐朝宫廷生活的不满以及对下层百姓的同情,这叫管中窥豹,不看豹的全貌,只看其细微的思想。”

周恒无语,口里说:“往后再也不给你送书看了。”

沈傲理直气壮地叉腰道:“哇,你居然还有这样的书?全部交出来,不交出来,我就去向姨父告状。”

周恒连忙道:“没有了,再没有了,这种书我看一本就已经浑身难受,深深自责,哪里还愿意再看第二本。”

两人打着嘴仗,楼下便有胥长和助教来叫人,原来是唐严怕监生们睡晚了,耽搁了考试,便打发了人来。

沈傲连忙换了件衣衫,草草用过了早餐,和周恒一同往考场去。路上遇到了蔡伦,蔡伦又恢复了自信满满,摇着扇子老远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向沈傲道:“沈兄这一次有把握吗?”

沈傲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摇头,道:“原本是有把握的,昨夜表弟送来一本淫书,看到了半夜,今日醒来脑子还浑浑噩噩,只怕这一次成绩要不理想了。”

蔡伦便得意地笑,心里想:“这不过是你的托词而已,作不出诗词文章就作不出,还说什么淫书做什么?”心里更看不起沈傲,却道:“沈兄的眼力很好,博古通今,想必一定能取个好名次。”

说着便邀沈傲、周恒一道去考场。

考场看起来很正规,用的是科举的场地,放眼望去,一个个棚子错落有致,竟是连绵得看不到尽头。

每人各分发了笔墨纸砚,各到考棚去,又发下了试题,所谓的试题,也不过寥寥几字而已,上面写着:“勤学”二字。

不消说,这就是教人作一首诗了。沈傲最怕的就是引述经义,诗词倒不怕,好在这只是初试,主要是摸新监生的底子,倒还没有涉及那复杂的内容。

“勤学?”沈傲提笔踟蹰,便看到有个助教提着灯笼往考棚路过。

沈傲的思绪一断,心里便腹诽:“大白天提什么灯笼。”再看那灯笼上写着太学的字样,便又奇怪了,明明是国子监考试,怎么来的都是太学的博士和助教。

其实这里头又有名头,太学和国子监,每逢考试,都会相互调换监考官,为的就是防止对方的学生作弊,这两大官学为了争个天下第一来,可谓是费尽了脑汁。

据说今日一早,礼部尚书便带着不少属官来作为主考官,如此看来,这一次初试不简单,涉及到了太学和国子监两大官办中央大学的明争暗斗,以至于礼部尚书这样的从一品大员要亲自前来斡旋。

这些学界的明争暗斗,沈傲自然不愿意去多想,他提着笔,陷入深思。

“勤学,勤学”好好想想,这是初试,总不能考砸了,要做就做到最好。

沉吟了很久,终于有了底稿,脸色便缓和下来,微微一笑,正要动笔,却又止住了。

这些天习惯了用瘦金体写字,若是在考场上用官家的瘦金体,会不会闹出误会,不行,换个行书,用什么呢?历朝历代,唯有董其昌的书法集各家所长,那么就用董其昌的吧,想了想,又笑,眼眸一落,行书的布局就已经有腹稿了,着墨上去,一气呵成。

做完了诗,沈傲轻松起来,搁笔之后探头去看看其他考生的情况,考棚里许多监生仍然愁眉不展。沈傲微微一笑,便坐在椅上,用头枕着脑袋,等待收卷。

过不多时,一个嘈杂的声音传出来,有人高呼:“郡主,这里是初试重地,不能进去。”

“让开,我要寻沈傲,沈傲沈傲,你快出来。”

哇,是小郡主的声音,沈傲坐不下去了,可也不愿意出去,小郡主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千万不能自动送上门去。

接着郡主又在外大叫:“沈傲,你再不出来,我可要叫了。”

“你叫,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沈傲心里想。

考棚中许多监生纷纷来了兴致,探着耳朵听的,探出头去观望的,很兴奋。作诗的时候就不见他们这么精神。

有博士负着手过来,厉声道:“都安静,不许张望,好好考试。”这才维持住了局面。

过不多时,小郡主真的叫了,分贝很大,可以清晰的听她叫道:“沈傲好无耻,去占春儿”后面的话便不说了。

沈傲脸色一变,哇,她是从哪里听来的,不消说,肯定是周小姐告知她的,周小姐太坏了,不行,得去堵住小郡主的嘴,这疯丫头没准真会胡说。连忙拿起考卷,走出考棚,恰好一个助教过来,拦住他,道:“你做什么?”

沈傲道:“交卷。”将手中的考卷交给助教,急匆匆的走了。许多考棚里纷纷传出哨声,还有人拍手叫好,都为沈傲鼓劲。看来沈傲的行为很对这些衙内的胃口。

那助教捏着卷子,脸都气白了,入考场不过两柱香的时间就交卷?他是曹植吗?能七步成诗?他气冲冲的回到监考官那里,这里正坐着两个博士,一个是太学的张博士,另一个则是国子监的秦博士,秦博士老远便觑见了这里的动静,一看,提前交卷的是个监生,很尴尬,想不到这事关重大的初考,一来就遇到了个傻头傻脑的监生。

张博士则是捋须微笑,心里想:“国子监就这样的学风?也敢和太学争雄,嘿嘿。”他心里讥诮,面上却是很稳重的样子,徐徐道:“秦博士,学生无状那也是常有的事,年轻人嘛,血气方刚,难免会有浪荡之举。”

张博士越是这样说,秦博士越觉得老脸不知往哪里搁,这要是换了是太学,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考试好好的,突然有女眷进来,大叫几声,连试都不考了,真是岂有此理。他是斯文人,养气的功夫不错,可是仍然忍不住道:“这个考生是谁,太大胆了。;一定要查,要严惩不贷,不管是谁,都要揪出来,整顿学风。”他回过气来,去看张博士,却见张博士竟是拿着试卷直愣愣的看。便道:“张博士,拿卷子过来,我看看这试卷的署名。”

张博士却是深吸了口气,默然不语。秦博士很奇怪,今日张博士是怎么了,于是顾不得斯文,引颈去看,这一看,骇了他一跳。

汗,又是三千五百字,今天一共更了九千字,本来还想再更一章的,但是下午打雷,只好把电脑关了,这一章先欠着,到时候还。老虎的人品大家要相信,这本书将来更新多少多少不敢说,但是老虎敢保证,绝对比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作者更的多。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四章:被小郡主逮了个现形

原来这试卷上竟还真作了诗,短短两柱香功夫,这诗就做好了。字也写的不错,秦博士和张博士还没有细看,便听到有人高声唱喏:“礼部尚书到。”

这一句惊醒了秦博士和张博士,也顾不得再去看试卷了,秦博士将试卷收起来,正要去相迎,那礼部尚书杨真便已笑吟吟地踏步过来,身后是几个属官。

秦博士和张博士连忙行礼,杨真扶住他们,口里道:“二位博士不必多礼,方才我从太学考场过来,正听到这里有人喧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个博士当时也是被惊懵了,只知道外头吵吵闹闹的,又被沈傲提前交卷这么一闹,竟是忘了问及此时,都是期期艾艾地不知该如何作答;倒是外头一个胥长过来,替他们解了围:“方才清河郡主来过,门人不敢阻拦,任她闹了一会。”

杨真听说是郡主,便不再过问了,这种事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的,若是细究,身为主考官有人喧哗考场他该当如何处置?若是真要较了真难道真去叫人拿郡主来治罪?可要是不闻不问,难免会让人笑话;干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只颌首点头,道:“知道了。”

秦博士手心捏了一把的汗,生怕有人把监生及早交卷的事说出来,这事关国子监的声誉,影响有点不太好;偏偏张博士却是微微笑着道:“那郡主似乎是来寻人的,有个监生听了她的呼喊便交卷出去了,嗯,我看了试卷的署名,这人叫沈傲。”

杨真一听,喃喃念了一句:“沈傲?”这人没听说过,既是监生,应当是汴京城中某个官人的公子,否则也不会与郡主有交集,便道:“及早交卷本也没有坏规矩,只是如此对待初考,这即是心不诚,有辱了斯文;这件事还是让国子监自己处置吧。”他三言两语之间,便把皮球踢给了国子监。

秦博士连忙道:“此人胆大妄为,我一定禀明祭酒大人,定要严惩不贷,以整肃风纪。”

杨真点了点头,便笑了笑,道:“二位博士继续在这里监考,我再去太学那里看看。”说着便带着属官出去,不愿再多逗留了。

秦博士送了杨真出去,总算松了口气,看来尚书大人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这就好,他哪里知道,杨真滑头得很,心知此事不简单,才不会过份干预,以防引火烧身;秦博士随即又想:“沈傲好,我记住你了,若是不让你长些记性,或许下一次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张博士却是捋须微笑,只这风纪,太学又胜了国子监一筹,哈哈,好极了。

却说沈傲出去,便看到小郡主在那里胡闹。立即牵着她往僻静处走,那郡主脸都红了,气呼呼地被沈傲拉扯着,要甩开沈傲的手,口里道:“你疯了吗?喂”

沈傲不理她,这丫头太可恶、太胡闹了,他脑子里还想着几个监考博士那杀人的目光,哇,这下惨了,以后在这一行里混就更难了,名声都臭了,人家一听到沈傲这个名字,一定会想,就是那个提早交卷的沈傲?书读不进是性子上的问题,可是不将初考当一回事就是态度问题,态度都不端正,这人品还好吗,这不是犯了大忌吗?

到了荫凉处,小郡主总算甩开沈傲的手,揉着那淡淡泛出一丝红晕的手腕,眼泪都流出来了。好痛,这个家伙太野蛮了。她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就呜呜地哭了,一边哭,那眼睛还从指缝里去偷看沈傲,啊呀,他的脸色好可怕,我好心来找他,他就这样欺负人。

沈傲叉着手,低喝道:“不许哭了。”其实他觉得现在该哭的人应该是自己,欲哭无泪啊!

小郡主抹了一把眼泪,不哭了,感情她是三分委屈、七分演技,装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郡主面对质问,反而比沈傲更加理直气壮,挺着小胸脯道:“我来问你,上一次我叫人到国公府去向你问话,你为什么不理睬?”

沈傲便道:“我师父的画还没有作好。”

小郡主便道:“现在有没有作好,我等不及了,所以来向你要。”

沈傲撇撇嘴:“作倒是作好了,不过你先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在国子监?”

小郡主便笑,她笑起来倒是很可爱,脸颊上露出浅浅的酒窝,让人忍不住沈傲心里想:“如果小郡主一直都这样笑,倒也很好,可惜平时还是傻乎乎的时候居多。”

小郡主道:“我去了邃雅山房一趟,一打听,就问出来了。”

噢,沈傲明白了,小郡主是从吴三儿那里问来的,只好道:“画是作好了,你随我去宿舍拿。”

小郡主左瞧瞧右瞧瞧:“你的住处在哪里?”

沈傲引着他到了住宿的小楼,小郡主就止步了,口里说:“沈傲,你会不会是有什么居心。”

沈傲想哭,居心?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口里便道:“那你就在这里候着,我上去拿了画就来。”

小郡主却又是甜甜一笑:“你们这些作诗的最喜欢假正经了,我相信你,我要上去看看。”

她说起你们这些作诗的口气,又是一副轻蔑的样子,沈傲郁闷极了,作诗的得罪谁了?不就是盗版抄袭了古人的诗词吗?故意不去理会她,带着她上了楼。

画是现成的,前几日读书读得累了,就作画消遣,正是白鹭图。

这幅白鹭图,画得很好!花了很多的心思,不管是布局还是着墨,沈傲都尽量做到尽善尽美,甚至在一些细微处,他还尽量在赵佶的基础上进行突破。他跑到书柜里寻画,小郡主则百无聊赖地走到沈傲的书案前,看了沈傲写的几幅行书,口里便笑:“你的行书倒是写得不错,咦这是什么?”她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本书上,伸出手去拿。这书好奇怪呢,封面上画着丰腴的女人,袒胸露乳,双手竟是抱住胸前的嫣红,脸孔朝天,一副陶醉状。

哇,好羞人《武媚娘传》这是什么书啊?她好奇的去翻阅,只看到上面写着:武氏衣钗斜坠,枕头边堆一朵乌云。搏弄得千般旖妮;羞云怯雨,揉搓的万种妖娆。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微微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

沈傲从书柜中取出画,笑嘻嘻地旋身回来,口里道:“画在这里,往后不要再来麻烦我了,小姐,我是来国子监读书的,你这样来寻人,我还要活吗”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小郡主在看书,而小脸窘得通红的,胸口起伏得很快;沈傲再往小郡主的手上一看,哇,不得了了,原来小郡主手里拿着的是昨夜里沈傲观摩到半夜的《武媚娘传》。

小郡主听到沈傲的话,吓得把书丢开,一双眼睛很迷惘,望着沈傲,不说话。

沈傲有点心虚,他脸皮厚是厚,可是被女孩子觑破这个,多少还是有点难堪的!悔啊,早知道就把这书还给周恒了,就算不还他,也该把它收藏起来啊!

小郡主半响后回过神来了,怒视着沈傲,道:“写几首酸诗就成天看这种书,你不知羞吗?”她气急了:这个沈傲真是无药可救,本郡主原来还对他没有成见,可是他太坏了,这这可是淫书啊。

沈傲也回过神来,不对啊,我只是看本毛书而已,至于如此吗,就算是要教训,也不该这小丫头来跟自己讲大道理不是?便理直气壮地道:“这画你还要不要?”

小郡主叉着手,道:“从此以后我要和你断绝交情,你这人好虚伪,好没有廉耻。”痛痛快快地骂完沈傲,便道:“把画拿我。”

原来断绝交情还是要给她画的,这个交情似乎断的有点藕断丝连,沈傲只是笑,将画交给她。

小郡主展开画,便顾不得其他了,眼眸落在画处,一丝不苟地看起来,口里啧啧称奇,道:“你师父的画技似乎又增进了几分,依我看,他比官家画得还要好呢。”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四章:三甲

趁着小郡主在看画,沈傲连忙将那本《武媚娘传》收起来,太危险了,事关自己的名节,看来以后要小心一些。

小郡主只埋头看画,竟是痴了,蹙着柳眉一双眼睛大大的,很可爱。

许久,她从画中回过神来,眼泪就流出来了,用手去擦眼睛,说:“陈相公画得真好。”

“画得好,那你还哭什么。”沈傲心里腹诽,不过小郡主夸的是陈济,在沈傲耳里却等于是夸他自己,很爽,很惬意,笑呵呵地道:“过奖,过奖”

小郡主白了他一眼,道:“你过奖什么,说的又不是你。”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你夸我师父不就是夸我吗?本公子与有荣焉,为什么不行?”

小郡主不说话了,虎着脸把画收起来,卷在手上,道:“我已经和你断绝了关系,所以现在不理睬你了。”

沈傲心里说:“不理我更好,我难得耳根清净,我是读书人,要好好读书,谁稀罕你理我啊。”脸上却是一副不舍的样子,道:“郡主,你若是不理我,我很伤心的。”

小郡主得意了,看来她这句话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虎着脸道:“就是不理。”说着旋身便走,走了几步,见沈傲没有追来,脚下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咦,他不是说我不理他会伤心吗?怎么不追来?

这个人太坏了,好,就不理他!于是继续往前走几步。

嗯还没追来,他是不是很伤心?哼!就气死他。

再走几步,到了门槛,后面还是没有动静,小郡主装不下去了,旋身一看,这家伙摇着扇子背对着自己,好惬意。

太生气了,小郡主攥着粉拳,高声道了一句:“混蛋。”人就跑了。

小郡主好伤心,平时都是别人奉承着她,这个沈傲不一样,太粗暴太无礼,还喜欢做酸诗看淫书,小郡主最讨厌酸诗了,不过那本淫书的插画还不错,虽然虽然羞人了一些,却颇有神韵,算是佳作了。

小郡主想到这里,脸红了,心里说:“啊呀,我要跟着这个作诗的酸监生学坏了。”

气呼呼地抱着画,从国子监出去,路上遇到几个助教,这几个助教不知小郡主的身份,板着脸过来问,小郡主不理他们,助教们拿女孩儿没有办法,灰溜溜地去叫学正来。

学正是掌管纪律的,自然有几分威严,可是一看到小郡主,威严就摆不下去了,这人他认识啊,这不是穆王殿下的嫡女吗?

哇,不能惹!于是远远地身子一转,学正捋着须板着脸装作没看见,大摇大摆地走了。

到了傍晚,初试总算结束,监生们一个个从考棚里出来,有觉得成绩不理想的唉声叹气,有妙手偶得了一句佳句的,那自然是昂头挺胸。

周恒出来,撞到了蔡伦,蔡伦今日心情好极了,考场上超水平发挥,非但觉得诗作得比平时好,就是那行书也隐隐有了进步。

行书对于成绩还是很重要的,阅卷官第一眼看的就是字,这是对试卷的第一印象,若是字写得好,好感自会大增几分,诗词只要还过得去,成绩就不会太差了。

蔡伦问周恒:“沈傲去哪里了?”他的考棚离得远,虽然听到那边的骚动,却不知沈傲已经交卷走了,上一次吃了沈傲的亏,这个场子要找回来,得问问沈傲考得怎么样。

周恒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摇头道:“不知道,只听说先走了。”

蔡伦便冷笑,心里想:“这个沈傲,一定是考得不好,所以无颜来见我,好极了,等放榜的那一日要好好羞辱羞辱他。”

数千张考卷全部封存,随即礼部尚书杨真与属官亲自阅卷,先是属官从考卷中分出成绩优秀的出来,送到杨真那里,杨真再进行圈点,至于那些寻常的卷子,则由属官评出优劣。

重点是优秀的考卷,杨真亲阅的考卷里头才是太学和国子监的精华所在,前三甲也在这些卷子里产生。

国子监祭酒唐严焦急不安地在外厅候着,对面坐着的是太学祭酒成养性,都在等着里头传消息出来。成养性显得胜券在握,所以并不着急,只慢吞吞地喝茶,随口与唐严说几句闲话;唐严就不同了,初试是他最后一根救命草,事关他的前程和脸面,万万不能出差错。

足足等到了半夜,一个礼部的属官拖着疲倦的身躯出来,口里道:“大体已经分出优劣了,监生评为优良的共是三十二人,太学生是七十五人。”

成养性露出得色,捋须微笑。

唐严很紧张地抓住椅柄,更是焦急,胸口仿佛堵着一口气,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属官道:“杨大人说了,请二位大人一起入内陪同阅卷。”

两个祭酒点了点头,一道入内,进了内室,便看到杨真坐在上首,身前一方桌案,案上累着考卷,烛光摇曳下慢悠悠地看卷子,抬眸看到两个祭酒过来,便笑着招手道:“哈哈,快来,这里有一幅佳作,很难得。”

两个人陪笑着过去,在案下搬了个几子坐下。杨真掸了掸卷子,给他们传阅,唐严先是去看卷首的署名,一看到程辉的名字,气色就更差了,再看行书,说着行书行云流水,有几分王羲之的神韵,用笔很细腻,结构多变,笔走龙蛇之间又不显得突兀,这书法很难得。

上面的诗也不错,格局紧凑,对仗工整,虽然略显得中规中距了一些,深意还是有的。

唐严心中感叹:“太学果然藏龙卧虎,单这程辉就已十分了不得了;尚书大人又如此欣赏,看来这初试,程辉得第一是没错儿了。”

成养性看了程辉的卷子,便笑吟吟地道:“这个程辉是河洛的才子,天资聪敏,也很刻苦,官家也很看重他的。”

杨真点头,道:“此人该当是第一,二位以为如何呢?”

成养性自然不反对,唐严也只得唉声叹气地点头。

说着杨真又拿出一个卷子,道:“此人也很不错,诗词花团锦簇,二位祭酒可看看。”

唐严看了看署名,却是蔡伦,心里总算寻到了一点安慰,上一次蔡伦的终考成绩是第三,这一次初考,总算是力争了一次上游。尤其是这行书,很得家风。笔法姿媚,字势豪健,痛快沉着,独具风格,看的很舒服。

只是诗词却比程辉要差了一筹,虽然有心想标新立异,对仗也还算尚可,唯独是几个词的用法似乎欠妥了一些。

杨真道:“蔡公子的行书好,诗词却差了一些,排为第二应当也绰绰有余了。”

唐严点头道:“蔡公子出身名门,天资也是极好的,难得的是他尚能用心苦读,勤学不坠,很难得了。”

成养性抿抿嘴,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

等杨真拿出第三幅卷子出来,唐严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国子监只要有两个人跻身入三甲就已令他欣慰,若是三甲之中让太学独占了第一和第三名,只怕官家那边很难交代,但愿这得第三的试卷是监生做的。

等拿到了卷子,唐严看到卷首的徐魏二字,便一下子愣住了,徐魏,不就是太学里那个自比管仲的狂生吗?完了,全完了,这一次只怕国子监又考砸了。他万念俱灰,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颓然坐着,也没有兴致去看卷子,只默默的发呆。

杨真道:“此人叫徐魏,我也听说过他,他的行书和诗词都不错,只可惜又都欠缺了一些火候,列为第三倒也在情理之中。”

成养性喜滋滋的道:“杨大人说的是极了,这个徐魏,资质是很好的,可惜狂妄了一些,可是学问却是极好的。”

杨真便道:“如此说来,这三甲便算是排定了。”他这一句算是拍了板,满是倦意地打了个哈哈,有些困了。

汗,主角往往都是最后登场的,晚上有一章,凌晨应该还有一更,因为要冲会员点击榜,如果凌晨没睡的朋友,可以登陆账号去点一下,谢谢。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五章: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礼部尚书正准备打道回府,等明日再放榜出去,可是一看唐严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生出一些同情,便抚慰了他一番,话说到一半,便有属官拿着一张卷子过来,口里道:“大人,有一张卷子漏了。”

杨真微微一笑,道:“卷子怎么可能会漏,莫非是有人躲懒吗?”

那属官道:“这卷子压在最后的,好像是因为及早交卷,阅卷官们也没有注意,后来一看,才发现了这张遗漏的卷子。”

杨真颌首点头,道:“将它呈上来。”

唐严听到及早交卷这四个字时,顿时想起秦博士不久前给自己说起的一件事来。

及早交卷的是个监生,名叫沈傲,这个卷子应该就是沈傲的。想到这个,唐严面色一红,心里想:“考试考砸也就罢了,如今又出了及早交卷的事,真是难堪啊。”他微微低垂着头,不敢去望杨真。心里又想:“这个沈傲未免太大胆了,在这种事关重大的场合,他还敢胡闹,一定要严惩他。”

杨真接过属官拿来的卷子,微微捋须笑着将它打开,这一看,便不动了,那样子仿佛被人点中了穴位,一下子定格住了一般,唯有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在试卷中逡巡。

要知道杨真好歹是礼部尚书,从一品的大员,仪举端庄从容,若不是遇到了匪夷所思的事,是不可能失态的,可是这一刻,杨真却有点儿恍惚了,咦了一声,便继续去看卷子。

唐严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因为太过好奇,于是顾不得斯文,引颈去看,这一看,骇了他一跳。

“好字,好字”率先映入唐严眼里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字体,这种字体笔画园劲秀逸,平淡古朴,一眼看去,竟有飘逸空灵,风华自足之感,让人看得很舒服,犹如腾云驾雾,那笔画翱翔于天穹,清新脱俗。

这倒也罢了,让人最是欣赏的是整个行书字与字、行与行之间,分行布局,疏朗匀称,用墨也非常讲究,枯湿浓淡,尽得其妙。很老道,单这布局,就有一派大宗师的感觉。

写出这样好字的竟只是一个少年?居然还是一个监生?还是一个及早交卷态度很不端正的家伙?

“真是奇了,这样的字体真是闻所未闻,莫非是那少年自创的吗?”唐严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自创一种字体可不是轻易能办到,除非行书宗师,在融汇了前人的基础上,再慢慢根据自身的特点进行修缮,渐渐的形成自己的风格;而这些,都不是一年两年所能办到,非浸淫数十载不可。

“这当真是那个沈傲的行书?”唐严心中发出疑问,随即又晒然一笑,除了沈傲,难道还有人为他代作不成,初考的严格可不是玩笑,别说有人替沈傲去答卷,就是带一个小纸条进去也是千难万难。

“此人很不简单啊,单这个行书,就足以名动天下了。”心中感叹了一句,唐严恋恋不舍地从行书中抽离出来,又去看诗,整个试卷上,竟写了三首诗。

“三首?”唐严更觉得惊奇了,此人即是及早交卷,据说开考不过短短两柱香时间便走了,如此短促的时间之内作出三首诗来他扪心自问,自己就是一首也需要斟酌半个时辰,更别说三首了。

他继续看下去,第一首的诗名叫《昨日诗》。

昨日复昨日,昨日何其好!

今日徒懊恼。

世人但知悔昨日,不觉今日过去了。

水去日日流,花落日日少。

成功立业在今日,莫待明天朝悔今朝。

这首诗格律尚可,却过于直白,短短时间里能作出,也算是佳作了,而且试题是勤学,这首诗劝人惜时上进,倒正贴合了题意。唐严脸色红润起来,捋须点头:“不错,不错。”

再去看第二首,第二首诗名叫《今日诗》。

“有意思。”唐严笑了,便继续往下看。

今日复今日,今日何其少!

今日又不为,此事何其了?

人生百年几今日,今日不为真可惜!

若言姑待明朝至,明朝又有明朝事。

为君聊赋今日诗,努力请从今日始。

“哈哈”唐严忍不住扯着胡子开怀大笑,昨日、今日,意思相同,很有趣味,这个少年有意思,再去看尚书大人,杨真也是摇头莞尔,显然是被这诗的趣味打动了。

第三首的诗名叫《明日歌》,唐严一看题目,就知道这人又要促狭了,唐严带着期待地往下看,就看这人到底怎么写出个明日来。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世人皆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好!”拍案而起的不是唐严,而是那木然已久的杨真,杨真脸色胀红,很痛快地道:“这三首诗真有意思,此人真是急智,哈哈,痛快,痛快!”

成养性暗暗奇怪,便也伸着脖子去看,一看,哇,此人的行书远在程辉之上,诗词与程辉旗鼓相当,可是人家作了三首,每一首与上一首衔接,密不透风,又正好切合了题意,这说明什么?说明此人的诗词功夫当在程辉之上。

“奇才啊。”成养性先是目光一灼,随即想起作诗的这人是个监生,那目光又冷了下来,偷偷地瞧了瞧杨真的脸色,只见他满是欣赏的样子,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只怕太学三甲居其二的成绩不保了,可惜,可惜,竟让国子监打了个翻身仗。”

果然,杨真如获至宝地捏着卷子,道:“如此看来,此人当属天纵奇才,其行书、诗词俱都是上佳,胸中学问不在程辉、蔡伦之下,依本官之见,沈傲当是初试第一。”

唐严大喜,连忙道:“大人明断。”他心中乐开了,原本心情跌落到了谷底,谁知竟出了一个这样的变故,国子监里竟隐匿着这样一个大才子,如此一来,国子监在初试中就占据了第一和第三两个名次,虽然全面的比较,太学要胜国子监一筹,可是拿下了三甲的排名,眼下的苦恼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

“这个沈傲很有意思,太好了,太好了,这一次若不是他,我只能引咎辞官,返乡去做寓公了。”唐严脸上笑吟吟地,那黯淡的脸色在这一小会里泛出了光泽。

成养性先是一惊,随即苦笑,心中想:“谁知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哎这个叫沈傲的监生倒是很有意思,对了,这名字似乎有点印象。”他阖目想了想,便想起了一件事来,当时太学学正曾找过自己说情,说是国公府有一个才子要入太学读书,好像也是叫沈傲,当时成养性并不以为意,一口回绝了,现在想来,这个沈傲莫非就是那个国公府中的沈傲?不行,要去问问。

凌晨还会有一更,下周冲点击榜,大家如果那个时候没有睡觉的话,就帮忙登陆下多点点,哈哈。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六章:皇帝题字(求会员点击)

大清早,秦博士就带了个胥吏在沈傲的楼下叫人。沈傲睡得正熟,被这一搅和,就生出不满了,趿了鞋去开窗户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打扰他的美梦,一看,这人穿着博士服,很有气度,心就虚了。

沈傲心想:“莫不是因为昨天及早交卷的事惹得监里要秋后算账?”好凶险啊,看来今天不好过了!

沈傲不敢耽搁,连忙穿了衣衫,匆匆下楼,在栏道里遇到被吵醒的周恒,周恒揉着惺忪的眼睛,说:“表哥,这一下你完了,你及早交卷,丢了我们国子监的面子,祭酒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沈傲不理他,周恒还追过来,说:“那本武媚娘传,你还我吧!积点阴德,或许能渡过这个难关。”

汗,这小子太会胡说了,居然能将一本淫书和提前交卷的事扯到一起了!沈傲依然不理周恒,匆匆下楼,出了宿舍,便看到了秦博士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

沈傲抖擞精神,一步步过去,朝秦博士行了个失礼道:“不知夫子有什么吩咐。”

秦博士上下打量他,口里问:“你就是及早交卷的沈傲?”

“真的被小郡主害惨了。”沈傲心里苦叹,却依然从容道:“我就是沈傲。”

秦博士颌首点头,便道:“随我走,祭酒大人要见你。”

沈傲心里有些发虚,不知到时候这些糟老头子如何处置自己,能进国子监,国公出了很大的力,沈傲也很感激他,可是若是被人扫地出门,怎么对得起国公啊!姨母那里也不好交代,她对自己很看重,承载了不少的期盼,到时候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啊!

对了,还有春儿,沈傲又想起那一日,春儿躺在病榻上,牵着他的手,一直哭,口里说:“沈大哥你要好好读书,好好读书呵。”

想起这个,沈傲有点心酸,亦步亦趋地跟着秦博士走,满脑子浮想联翩。

等到了崇文阁,秦博士先进去禀告,才引沈傲进去。

沈傲想清楚了,既然到了国子监,他就绝不能走,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留下来。

如今有了别人的在乎,自己也多了几分牵挂,他一定不能让他们失望。

见到祭酒大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近,沈傲仔细地打量起来。

唐严也在打量沈傲,咳嗽一声,总算是摆出了一副严师的架子,捋须道:“你就是沈傲?”

沈傲道:“监生沈傲见过大人。”

唐严慢悠悠地道:“及早交卷的就是你吧?”

沈傲心里说:“果然来了,该怎么回答呢?”他目光落在唐严的身上,脑子迅速运转起来,得找一个好借口,不,祭酒大人衣衫整洁,不怒自威,应当是个很严肃的人。这样的一个人若是你去找借口,反而会让他不满;借口永远都只是借口,说得多了,反而会让人看轻;那么还是索性老实承认,禀明原委,尽量争取原谅吧!

沈傲正要开口,唐严却微微一笑,道:“既是初考,岂容你如此胡闹,也罢!你先坐来说话吧,来人,斟茶上来。”

沈傲先是听他兴师问罪的口气,可是话锋一转,似乎是棒子高高扬起,又低低地悬在头上。

请坐?上茶?

哇,这是什么待遇?会不会有诈?

沈傲也大方,既然人家叫坐,自己不坐岂不是不给他面子?于是大喇喇地坐下,等有胥吏斟茶上来,他也不客气地喝了口茶。

唐严便呵呵地笑了,道:“你这人倒是很不客气,罢了,我明着和你说吧,这一次初考,礼部尚书大人已将你列为第一。”

沈傲的茶喝不下去了,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随即,又坦然了,第一就第一吧,难怪了,今日这祭酒竟对自己这样好,到了崇文阁还有茶喝。

唐严此时便和蔼起来,问沈傲的家世,沈傲心里一松,对答如流。

唐严继续笑着道:“这就是了,你虽然有幸能入国子监,可是家中并不宽裕,暂住在国公府还能够用功读书,还是很难得的。”

沈傲心里想:“我倒是更想有幸去太学读书,国子监这里官二代太多,压力很大,可惜人家太学不收我啊!”口里道:“大人太过奖了,我只是灵机一动,妙手偶得了一些灵感而已。”

唐严连连点头,心里想:“这个人还很谦虚,很好!小小年纪能做到不骄不躁,早晚要成大器!”又问:“你从前师从的是哪位先生?”他有点好奇,能写出这样的好字,作出这样的好诗,若说没有良师教诲那是不可能的。

沈傲道:“我曾和陈济陈相公学习过一段时间。”

唐严一愕,随即肃容起来:“原来是陈相公,这就难怪了,据闻陈相公一向住在祈国公府,你能和他相识,是很大的缘分。”心里想:“原来是陈济的弟子,那可是一个宝贝啊。”

陈济是谁?那可是状元出身,而且此人脾气很古怪,也不见他收谁做弟子,这个沈傲能拜入他的门下,一定是天赋异禀,否则以陈相公的为人,岂会收这个弟子?

看来是捡到宝了,有这个沈傲在,国子监可以扬眉吐气啦。

唐严看待沈傲更是不同了,便叫沈傲坐近些,问些琐事,又问他在国子监住得惯住不惯。

这一番嘘寒问暖下来,沈傲受宠若惊;汗!看来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尖子生就是尖子生,这待遇和从前比起来那是天囊之别啊!入学的那一会也没见有人来问自己住得惯住不惯呢!住得惯也得住,住不惯有本事卷铺盖滚蛋,可是现在不同了,沈傲从唐严的眸光发现了一丝特别的东西,怎么说呢?应该是如释重负。

问得差不多了,沈傲的底细全被唐严摸了个一清二楚,当然,这些底细十有八九是伪造的。

唐严道:“沈傲啊,这一次初试第一,官家已经放了话,要专门为你题字,哈哈,官家给你题字,这是何等光耀门楣的事。”

官家的题字?好东西啊,沈傲眼睛放光,连忙问:“大人,既然是题字,那么是不是我可以选择叫官家写哪些字?”

唐严愕然,这人好大的胆子,官家给你题字就已经很好了,你应该诚惶诚恐的谢主隆恩才是,居然还提条件。

可是话说回来,官家只说了题字,却也没说不许沈傲要求题什么字,于是便道:“应当可以吧。”

沈傲便笑了,理直气壮的道:“大人,我要上疏,请官家为我题字!”

大家猜一下沈傲会要官家提什么字,猜对的,有奖,奖励是五十个钻石。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七章:高居榜首

冲点击榜,求会员点击。还差一百点会员点就爆人菊花了。

榜文发下来了,在举贤亭下,监生们纷纷聚拢过去,紧张兮兮地从最后徐徐地往上看,榜上有名的,顿时大呼小叫,呼喊着同伴去喝酒喝茶;榜上无名的便稀稀落落地走开,还有脸皮厚的,虽然成绩并不理想,却也跟着人混吃混喝去了。

蔡伦也是早早过来,从下往上看,一直过去,心里颇有些紧张,等在三甲看到他的名字时,顿时轻呼了口气,上一次他终考成绩也是第三,如今至少守住了底线,虽然没有进步,却也没有退步,失望之余,仍有一丝庆幸。

最重要的是国子监里那与自己齐名的监生吴笔是排名第六,还有上一次在孔庙讥讽自己的太学生徐魏只排名第四,落在自己后头。

这个狂生,哈哈,看他下次还敢目中无人吗?

蔡伦又往上看,微微一愕,程辉竟只是排名第二?

这是怎么回事?程辉这人的学问,蔡伦是相信的,此人比自己还是要厉害那么一点点,他若是排名第二,这国子监和太学中是谁排第一?

蔡伦眼眸略略一抬,随即又是惊愕了起来,竟是沈傲

他的脸色顿时不好了,这个祈国公府的远亲,居然排名在自己之上?这个事实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让他一时间竟打了个冷战。

这时周恒恰好挤进来,有人见了他,便打趣道:“周少爷居然也来看榜,哈哈,真是天下奇闻,周少爷近来莫非是学问有了长进吗?”

周恒叉手大骂:“我看榜怎么了?我又不是看我自己上没上榜,我要看看我表哥是否在榜上。”

哇,这个家伙脸皮太厚了,那人被顶了回去,便道:“你表哥可是沈傲?”

周恒道:“是又如何?”

一时便传来啧啧称奇声,许多人道:“你表哥高登榜首,是此次初考第一!”

周恒大喜,哈哈大笑:“我就说了,我就说了,看你们谁敢瞧不起我,你们谁的学问有我的表哥高?来,来,来,都来比一比,哇,杨炼兄,你不是说你学问高吗?让我来看看,你排在第几位,哈哈,在哪里,给我瞧瞧?”

那个叫杨炼的监生被这一挤兑,本想反击,但看到沈傲高踞在榜首,又看那周恒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大骂周恒无耻,灰溜溜地走了。

周恒便更得意了,手指着平时几个瞧不起他的监生道:“喂喂,你,王含兄,你排在第几,比我表哥如何?喂,别走,别走啊。”

蔡伦心情烦躁得很,见周恒来了,总算是定了定神,招手让周恒过来,问:“你表哥呢?为何不见他来看榜?”

周恒丢蔡伦还是很尊敬的,不敢放肆了,道:“我表哥今日一早便被祭酒大人叫去了,回去之后便闭了门,说是要上疏什么的。”

蔡伦心里想:“看来沈傲一定已经提前知道了成绩!”叹了口气,心里冷笑道:“一个臭小子居然压在本公子头上,哼!”便打了个哈哈,摇着扇子道:“没意思,回屋休息了。”说着举步便走。

周恒还在举贤亭下大呼小叫,口里道:“我表哥夜夜看淫书都能高踞榜首,看看你们,天天悬梁刺股,抱着一本书看来看去,结果如何?哈哈”

沈傲若是知道这小子在污蔑他夜夜看淫书,只怕已经吐血了。

太学群星阁下,榜单也贴了出来,太学生就显得安静得多了,一个个默不做声地过去看榜,成绩若是好的,也只是微微一笑,便径自离开;成绩若是不好的,也只是摇摇头,回去继续发奋了。

迎面两个太学生走过来,不少人都认识,纷纷向他们点头,口里说:“程辉兄、徐魏兄”

程辉立即笑吟吟地点头回礼,徐魏却是摇着扇子并不理会;两个人走到榜下,别人都是从末尾向上看,可是这二人却都是从榜首看起;程辉先看到沈傲的名字,顿时就愣住了,几次初试、中试、终试,他都是第一,今日却是奇了,竟是一个不知名的家伙登上榜首,再看自己,竟是被挤到了第二名,他顿时苦笑一声,心情跌落到了谷底,口里问:“沈傲是谁?”

徐魏却是没有答,他的成绩也并不理想,竟只是排到了第六,心里唏嘘一番,很难过,那高傲的样子也不由得收敛了,口里喃喃道:“竟连三甲都没有进,哎”

有太学生道:“榜首的竟是沈傲?这个人我似是记得,此人曾是邃雅山房的诗会魁首。”

有人道:“我也听说过他,上一次一本诗册里就有他的诗呢,原来此人竟也入了学,只是不知是太学生还是监生。”

程辉在旁仔细的听,心里便想:“邃雅山房是什么?怎么没有听说过。”其实像他这样天天埋头读书的书呆子,哪里会听说过这个,虽起了好奇之心,但还是扯了扯徐魏,道:“徐兄,我们还是走吧,这个榜,不看也罢。”

徐魏正有此意,连忙点头,又是唏嘘:“今日一看,竟是技不如人,哎,以后更该用功了。”

二人讪讪离去。

却说一时间在太学和国子监里议论纷纷热点人物沈傲,却伏案在桌上提着笔研究写奏疏,奏疏好难写啊,沈傲特意向祭酒大人要了奏疏的格式来,里面神神叨叨的,让人头痛。

原来给皇帝写一封信,也有这么多规矩,哇,可怜那些朝廷里做官的,若是三天两头写一封奏疏上去,还不要烦死。

嗯,好像也不对,人家就是靠写奏疏吃饭的,写这个应该熟能生巧,别说是一封,就是十份百份,那也是手到擒来。

“好为难啊,应该叫官家为我题什么字呢?嗯,得再想想,请官家题个字不容易,得让官家多写一点,怎么说也得写个百来个字吧,否则太吃亏,不值当。”沈傲歪着脖子,想得出神。

弟兄们,又发了一章,只有两千字,为什么呢?很抱歉,因为要冲点击榜,所以章节缩水了点,汗,大家都帮忙点一下。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八章:聪明的小郡主(三更求会员点)

赵紫蘅抱着画,沿着山路,踏着石阶向前走,那石阶一路伸向山腰,只是偶尔看到几个垂着头的内侍迎面过来。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赵紫蘅已经感觉脚下发酸。

太可恶了,官家建万岁山做什么,这里太大,奇石又多,哇,好累啊!

她一步步往前走,身后几个内侍跟着,既不敢凑近,也不敢距离太远,这个郡主的脾气太古怪,还是小心一些,上次一个王公公,哇!好惨!被小郡主相中了,教他站在花丛中给她画画,一直站了整整一天,等小郡主的画作好了,可怜的王公公已经奄奄一息,足足在榻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赵紫蘅哪里知道这些内侍的心思,一门心事地抱着画一个劲地往前走,等走到半山腰,前面便有一个月洞,穿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很开阔。官家赵佶摆了一张长案在桌上,正挥毫写着什么;身边站着皇三子赵楷,赵楷笑呵呵地摇着扇子,在远眺风景。

赵紫蘅抢步过去,口里正要说话,赵楷看见她,顿时笑了,将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

赵紫蘅会意了,三皇子是教自己不要打扰了官家行书,于是便蹑手蹑脚地过去,一看,官家原来是在写字,赵紫蘅嘴角微微一瞥,写字没什么好看的,哼,眼睛就别到一边去,朝赵楷笑。

赵楷在父皇面前还是很正经的,挺胸伫立,眉眼之间很严肃,目光落在了赵紫蘅抱着的画上,扇骨一摇,点了点,低声问:“这是什么画?”

赵紫蘅道:“不告诉你。”

她这样说,等于是泄露了画的来路,三皇子很聪明的,眼睛一亮,就知道祈国公府那个父皇念念不忘的画师送画来了。

过了片刻,赵佶收笔,轻轻吁了口气,用湿巾去擦拭额头上渗出来的细汗,眼睛一瞥,看到了赵紫蘅,便问:“紫蘅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不理朕了吗?”

汗,小郡主不要理踩的人似乎比较多。

赵紫蘅理直气壮地道:“呀,我是来给官家送画的!官家教我不理,那我现在就走好了。”看来她还懂一点欲擒故纵的把戏,旋身要走。

赵佶只是呵呵地笑,一副不上当的样子。

赵紫蘅走了一步,哇,又没人追上来?

为什么欲擒故纵的计策在自己手上每次都失败?太可耻了!官家比沈傲那臭小子还坏!

她是个坚持不住的人,只好又旋身回来,眼眸雾蒙蒙地道:“官家不敢看画,一定是害怕这人的画比官家高明。”这一计是激将。

赵佶便笑,伸手道:“拿画来,我看看到底谁高明。”

赵紫蘅乖乖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画放在案上,轻轻地展开,一幅活灵活现的白鹭图便出现在赵佶眼前。

赵佶顿时变得专注了起来,低声喃喃道:“果真高明。”便细细去看画。

这幅白鹭图与早先赵佶画的几乎没有区别,更为难得的是身为临摹的赝品,却没有一丝刻意模仿的痕迹,一气呵成,没有拖泥带水。画风与赵佶相似,有一种空灵传神的气质。

“好,好,这个人有意思。”赵佶乐呵呵的捋须笑,继续道:“这人很有意思,令人叹服。”

赵楷也过来看,这一看,便觉得这幅白鹭图比之上一次临摹的瑞鹤图似乎更加细腻,脸上也露出钦服之色,道:“此人看来是和父皇旗鼓相当的对手呢。”

赵佶来了精神,眼睛落在画上一动不动,口里道:“旗鼓相当才有意思,这次比试朕输了,过几日朕再做一幅过去,看看他如何应对。”

赵紫蘅道:“这人的画技比官家要高,你看看,这白鹭比官家画得更传神。”

赵楷便道:“我看父皇也有优胜之处,父皇的布局比他更好,他的布局有些中规中距,但还是欠缺了几分熟稔。”

赵紫蘅就瞪着眼睛,口里道:“你故意拍官家的马屁!此人的布局不比官家的差。”

赵楷说不过她,便只是笑笑。

倒是赵佶认同了赵紫蘅的话,道:“紫蘅说的也没有错,他是临摹,布局只能按照我的画来进行模仿,中规中距是难免的。”

赵紫蘅欢呼道:“这就是了,我说了这人的画比官家好。”说着小心翼翼地把画收起来,口里道:“这画是我的,只给你们看看,我还要带回去的。”

太小气了,赵楷想教训她一句,却没有出口,倒是赵佶却只是一笑了之,总不能跟一个晚辈女孩儿抢一幅画,虽说这幅画他极想收藏起来,可是风度还是要保持的。

正说着,有内侍小心翼翼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奏疏,道:“官家,初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赵佶的心思还放在那幅画上,随口道:“如何?”

内侍道:“入选优秀的共是一百零八人,其中国子监三十三人,太学七十五人。”

赵佶眉头蹙起来,略带怒气地道:“国子监还是这样不争气?那个唐严是做什么吃的?食君之禄,就是这样误人子弟的?”

内侍道:“国子监虽是优秀的监生少,可是一甲和三甲都给占去了。”

“哦?”赵佶便来了兴致,他依稀记得,上一年几次考试的成绩都是太学占据的才是,对了,是那个程辉,赵佶还曾召见过他,勉励过一番!

怎么?今年难道程辉名落孙山了?

“此次第一是谁?”

内侍道:“叫沈傲,是个新近的监生。”

沈傲赵紫蘅瞪大了眼睛,哇,原来这个作酸诗看淫书的家伙居然夺魁!太气人了!他的尾巴肯定要翘到天上去了。

赵楷的双眉也是一挑,颇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随即呵呵一笑,便装作不是很在意了。

赵佶没有听说过这人,一个新进的监生,竟打败了国子监和太学这么多才子,此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知道了,你下去吧。”毕竟只是一场初试罢了,虽然考取了第一,赵佶还是不放在心上的,不过国子监既然夺了第一,说明这个唐严倒也并非只是在敷衍,事还是能办的。

内侍却不走,口里期期艾艾地道:“官家,还有一件事。”

赵佶皱眉:“还有什么事。”他急着再想想方才那幅画的神韵和细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内侍道:“官家,那个叫沈傲的上了一份奏疏来,说是听闻官家要为他题字,他欢欣鼓舞,特此上一道称谢的奏疏,恭祝吾皇万岁还还说了一些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赵佶动了心思,便道:“拿过来。”

还差一点点,加油啊。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九章:圣旨

赵佶接过奏疏,饶有兴致地去看,一看之下,脸色顿然不好看了。

赵紫蘅凑过去,说道:“官家,让我看看!”

她想知道这个沈傲又玩弄什么玄虚,眼睛一扫,顿时就惊住了。

“草民请陛下题写”

赵紫蘅顿时惊住了,说不出话来,脑子转不过弯啊!

赵佶也惊住了,同样说不出话。

奏疏他见得多了,有阿谀献媚的,有中忠梗直言的,可是这样的奏疏,他却是第一次见。

这个叫沈傲的监生,好大的胆啊!

他放下奏疏,淡淡地问道:“邃雅山房是什么?”

赵紫蘅道:“是一个茶肆!”

“哦!”赵佶颌首点头,茶肆?这个监生倒是很有功利心思,也罢,君无戏言,他既要题字,那朕就为他提这三幅吧。

他对左右道:“拿朕的印玺和银毛笔来。”

内侍连忙去了,赵紫蘅这才收回神,口里道:“沈傲太坏了,官家,你应该下旨治他的罪,世上哪有人敢向官家开口要题字的道理。而且而且”

赵紫蘅的话说到一半,赵佶却是从容笑道:“少年胡闹些也并没什么,念在他考了初试第一的份上,朕就依他一次罢了。”

赵紫蘅便不说话了,其实她是藏着私心的!沈傲要是被治了罪,哈哈,最好将他发配为奴,到王府里去做个下人,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治治他作酸诗看淫书的坏习惯。

国子监热闹非凡,宫里已经有消息了,说是旨意随时就来,官家亲笔的题字,要赏赐给监生沈傲的。

唐严当然是亲自操刀,叫人张灯结彩,又令监中上下官吏做好迎旨的准备,中门大开,沈傲则先请到崇文阁去,穿了件新裁的儒衫,就仿佛是准备迎亲的新郎官一样。

沈傲成了唐严任由打扮的小姑娘,反正他是什么事都不用费心,只需要在崇文阁里和秦博士喝茶吹牛即是。

秦博士对沈傲很和蔼,他听说沈傲是陈济的高徒,便有心打听陈济的事,先是故意和沈傲闲扯了一些经义,话锋一转,便转到了陈济身上,便道:“你的行书可是和陈相公学的吗?”

秦博士的眼神很热络,说到陈济时,忍不住挺直了身体,很尊敬。

沈傲道:“我师父自住在祈国公府,便不问世事,一心苦练书法了,这字自然是他教的。不过身为弟子,我也不能固步自封,要勤学苦练,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成绩。”

秦博士颌首点头,继续很和蔼地道:“我与陈相公虽然无缘,却很敬重他的学问和为人,你既是他的高徒,便算是我半个弟子了,往后若是读书时有什么疑问,大可问我即是。”说着便把自己在国子监的寝室说了,安嘱道:“你随时可以来的。”

沈傲连忙称谢,这个时候,有个胥吏焦急地跑来通报:“沈监生,沈监生,快来,官家的旨意到了,祭酒大人叫你速速去集贤门。”

秦博士立即站起来:“这种事不能耽搁,沈傲,快去,不要耽误了。”

沈傲连忙朝秦博士行了个礼,飞快地去了。

到了集贤门,果然看到一个公公在两个禁卫的拥蔟下过来,口里道:“沈傲接御赐之物。”

沈傲只好面向皇城方向跪下,那公公将御赐之物放在沈傲的手心,便算是完成任务了,将沈傲扶起来,皮笑肉不笑地道:“恭喜沈监生,这一次官家给你赐了三幅亲笔行书,望你将来好好读书。”

沈傲连忙谢了,汗,太监身上为什么总有一股骚味,这种味道很不舒服;他小心翼翼地将两幅行书藏在身上,拿出其中一幅来,眼睛落在唐严身上。

此时过来观礼的国子监官员、监生极多,在众目睽睽之下,沈傲朗声对唐严道:“唐大人,这一次沈某人考了第一名,很侥幸也很惭愧。官家又赐下了三幅墨宝,这其中的一幅却是给国子监的。”

“哦?”唐严眼眸一亮,沈傲这个家伙很会做人啊,想不到竟还能想起国子监,这就太好了,咳嗽一声,道:“沈监生求了官家的亲笔行书,既然要赠予国子监,国子监自该奉为至宝。”

沈傲便笑,笑得好奸诈,他的眼睛一瞥,看到不少临近的太学生也围拢过来看热闹,徐徐道:“这是官家的亲笔行书,奉为至宝还不够。我们大宋朝如今繁荣昌盛,百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这都是官家殚精竭力,操劳国事的结果。官家对于我们这些臣民,就如黑暗中那闪亮的星辰,深夜里的指路明灯;若是我们不将官家的行书拓下来,在国子监的门口树下一个圣谕亭,再立下一个碑石,将官家的墨宝雕刻上去,都不足以表示我们对官家的敬意。唐大人,你说呢?”

唐严苦笑,这么大的高帽子送过来,他敢说个不字吗?说了这个不字就是目无君上啊,于是连忙正色道:“沈监生说得没有错,官家隆恩,身为人臣无以为报,他的墨宝,自该建一座圣谕亭于集贤门下,再立下碑石,将官家的亲笔御书拓上去以供后世的监生膜拜。”

沈傲继续道:“这就好极了,现在我就把官家的这幅行书赠予唐大人。”碎步过去,唐严立即小心翼翼的接了,心里想:“这个沈傲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好,先看看这行书再说。”

周遭乌压压的监生、太学生俱都引颈去看,都想揭开这谜底。

唐严将御赐的墨宝展开,一看,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身后几个博士也伸过头来,一看,木若呆鸡。

沈傲抱着手,得意洋洋,笑得很开心,而这笑容很诡异。

唐严咳嗽一声,连忙把墨宝收起来,凑到沈傲身边,口里道:“沈监生,真的要把这御赐的墨宝拓到国子监门口雕刻成碑石?”

沈傲生气了:“唐大人,这可是你说的,你说皇恩浩荡,身为人臣无以为报的,难道要反悔吗?”

唐严尴尬地又去咳嗽,却是笑了起来,道:“好,拓就拓,大不了往后遇到了太学祭酒不打招呼就是。”他心里还有些发虚,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了口,总不能反悔。

许多人四处打听,那官家的御赐行书里写的是什么?终于有一个离的近的监生忍不住道:“上面写的是:太学是个好学校。”

“太学是个好学校”监生们愣住了,随即一个个捧腹大笑;太学生也愣住了,等回过神来,一个悄悄的掩面就走。

汗,借了一个书友的创意,到时候给他钻石。有个朋友提意见,哇太多了,我回过头去读了一下,确实有点绕口,以后注意。

[qinkan.net奇`书`网]第八十章:旬休

国子监集贤门下的圣谕亭果然开建了,一时间引来不少的人围观,虽然还未建成,但圣谕亭内的题字却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太学由此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很气愤,却又无可奈何!据说从此之后,太学生路过国子监都是绕路走的,宁可舍近求远,多饶几条街,也绝不挨近圣谕亭。

太学是个好学校,这话若是寻常说出来,倒也没什么,太学群星荟萃,文风鼎盛,谁敢说它是个坏学校?

错就错在说这句话的人是沈傲,沈傲是谁?国子监的监生,初试第一,技压群雄,他要官家提了这字,不正是讽刺太学吗?

可偏偏太学无可奈何,没办法,这可是官家题的字,谁敢说这些字不好?又有谁敢说官家的字题错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所以太学生们只能躲着。

这一日沈傲的心情很好,他一共向官家要了三幅题字,第一幅是给国子监的,这是为公,是为国子监做贡献,国子监与有荣焉之余,沈傲的待遇也随之提高,博士们嘘寒问暖,祭酒三头两头地去问他的功课。

第二幅题字是送给邃雅山房的,上面写着邃雅山房是个好地方,很通俗,很直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沈傲叫人把它送到吴三儿那去,吴三儿最近也学会来事了,立即打爆竹去迎官家的题字,把这幅字悬挂在正厅最显眼的所在。

官家题字的商铺,在整个汴京城能找到几家来?一时间又是一阵坊间热议,不知不觉,邃雅山房便路人皆知了;会员更是激增,一夜间原本有些不屑邃雅山房的才子也纷纷加入会员,会员从三百增加到了六百。

沈傲还在国子监读书,自然不能亲眼去经历这样的盛况;盛况!其实他是不在乎的,重视进项多少才是真的;吴三儿派人报账过来,收入激增,他读书的动力就更足了。

至于第三幅题字,沈傲却没有拿出来,也无人知晓,压在沈傲的箱底下,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吓唬人不迟。

到了十月初,天气转寒,沈傲换了一件冬衣,全身被包裹着,少了几分秀挺,却多了几分持重。这一日是旬休的日子,大清早,周恒便催促沈傲打点回家,沈傲只带了几件夏衫回去,与周恒一道出了国子监。

国子监外已是车马如龙了,放眼望去,全是前来接人的仆役、家丁,好壮观。

两个人从人群中穿梭过去,前面有人朝他们招手:“少爷、表少爷”

抬眸一眼,原来是刘文来了,刘文笑嘻嘻地走过去,道:“夫人叫我来接两位少爷回家,车马就在不远处。”

周恒大笑:“刘文,你很懂事嘛?我还怕没人来接呢!”

沈傲也笑:“刘管事自从做了内府主事,连脸都红润了几分,身材也显得胖了,要减肥了!”

沈傲这样说,刘文想哭的心都有,他其实瘦得跟竹竿似的,好不容易长了几两肉,还减肥!便笑吟吟地道:“胖些好,胖些好的,表少爷,能胖是福气啊。”

嘻嘻哈哈地到了祈国公府的马车处,两个人先后上了马车,沈傲便问刘管事:“春儿的病好了吗?”

刘文与车夫一左一右地坐在车辕上,回过头,道:“病是好了,就是整天心事重重的,夫人也奇怪呢,说春儿好好的,怎么近来似是换了个性子。”

沈傲吁了口气,便躺在车厢里的软垫上不说话了。

等回到祈国公府,公府的中门竟已大开,夫人在春儿、香儿的搀扶下笑吟吟地出来,口里道:“我家的文曲星和好事鬼回来了。”

文曲星不消说,指的是沈傲;好事鬼还有说谁呢?

周恒脸色变了,好悲愤!

两个人提着换洗的衣物下了马车,立即有人来接了他们的行李,沈傲第一眼看到夫人,连忙道:“姨母。”周恒唤了一声娘。夫人便碎步过来,一手握着沈傲,一手握着周恒,左右瞧了瞧,口里道:“沈傲瘦了,读书很用功吧?”又说:“恒儿倒是胖了。”

周恒心里想:“这话怎么听着很刺耳!”

沈傲便道:“其实表弟读书也很用功的。”

夫人只是笑,不置可否。

沈傲偷偷看了春儿一眼,见春儿气色好了不少,心里一宽,朝她眨了眨眼,春儿满腹心事地望了他一眼,两个人目光相对,沈傲能看到她的眼眸中多了一副重重的心事。

平时的春儿可不是这样,沈傲的心情又低落了一些。

大家一起拥蔟着夫人进去,夫人便道:“你们两个孩子走了,我总是心神不宁的,好不容易盼到你们回来,见你们平平安安的,心里就利索了。沈傲,你平时读书若是累,就念几句佛经,这心境自然就好了,知道了吗?”

沈傲连忙正色道:“是啊,我经常看佛经的,有时候一直熬着夜看。”

周恒忍不住地想:他熬夜看的是武媚娘传。不过周恒还不至于到完全没头脑的地步,这句话倒没说出来。

夫人便道:“是了,多念念佛经,于读书是有好处的,能定下性子来。再说了,佛家的至理,与你们读的书也是相通的,你看古来那些大才子,也有不少平时都诵读佛经的呢。”

周恒便道:“娘,你难道叫沈傲将来出家做和尚?”

夫人虎着脸教训他:“我哪里教他做和尚了,只是说多读读佛家的经典罢了。”

周恒心里想:“我敢断言,沈傲这个家伙是绝不会做和尚的,他内心淫念太多,做不得和尚,哈哈”

说了一会话,夫人笑吟吟地道:“沈傲,听说你这一次初试得了第一?”

沈傲惊讶地道:“夫人也知道了?真是惭愧得很,误打误撞的。”

夫人道:“这种事还会不知道?整个汴京城已经传扬开了,老爷去部堂里公干,到处都听到各部院里提及此事,他虽然装作不闻不问的样子,其实我最清楚他本心了,他其实也很高兴呢。”

等到了内府的亭中,糕点、茶水都已摆齐了,周若坐在亭中,看到周恒和沈傲左右搀扶着母亲过来,先是去看看沈傲,很快又将俏脸别过去,漠不关心的样子。

大家一齐坐下,沈傲故意说:“春儿脸色不好呢,夫人,她想必是累了,就叫她坐下一起说话吧。”

夫人颌首点头,招手让春儿过来,对春儿道:“春儿,你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老是心神不属的,看来你也要念念佛经,把心定下来,就百病不侵了。”

春儿只点了点头,垂着头不敢去看沈傲;沈傲却直勾勾的看着她,口里说:“春儿上次病了,想必现在病根还没有除尽,往后要多注意身体。”

周若寒着脸道:“别人病了,你的身体倒是康健得很。”

这一句话有隐喻,夫人便斥道:“若儿不要胡说,春儿病了和沈傲有什么干系。”

周若抿抿嘴,不说话了;春儿连忙道:“夫人,是我着了风寒,往后会注意的。”

夫人颌首点头,叫沈傲、周恒吃茶点,两个人不客气,周恒先伸出咸猪手去捉桂花糕,沈傲一看,太不卫生了,好,你厉害,我也来,伸手就过去抓,惹得夫人咯咯直笑。

[qinkan.net奇`书`网]第八十一章:表哥疼你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衫,浑身热腾腾的,沈傲感觉舒服了许多;方才与夫人聊了许多话,沈傲有些倦了,想要午休一下,正要入睡,房外有敲门的笃笃声。

是谁呢?

不像是寻常的下人,若是他们,一定会先叫唤两声的;至于周恒那更是不可能,周恒的性子很急躁,叩门声不会这么轻柔;至于老爷、夫人,那是断无可能的,就算要见沈傲,也是知会一个丫头来叫即是。

莫非是春儿?

沈傲热切起来,匆匆地整了整衣冠,便去开门,一看,有一点点的失望,但还是笑着道:“表妹怎么来了?”

周若神情恍惚,嗯了一声,就闪身进了屋子,显然是怕被人撞见;她的脸色颇有些犹豫,徐徐地坐下,沈傲连忙去为她斟茶,口里问:“表妹有事吗?”沈傲自然不会花痴到认为周小姐是悄悄来**的,心里想:“她一定有什么心事,或者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周若坐下,便道:“沈表哥”她的脸色微微一红,随即正色道:“表哥,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沈傲拍着胸脯道:“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出力的,决不推辞。”周小姐对他的印象有点坏,影响了整个大家庭的和谐,现在也恰是弥补关系的时候。

周若抬眸,看到沈傲义不容辞的样子,那浓眉微抬,双目真挚的透出的光泽;心又化了,想:“看来他也并不是很坏,虽说”

她不再想了,女孩儿就算再睿智,毕竟也是感性的动物;周若对沈傲的印象也是起起伏伏,几天前或许对他还恨得咬牙切齿,可是过几日,说不定又为他感动了。

周若便道:“前几日洪州陆府的公子来了,这人也和你一般大,这一次来汴京,一是想拜见我父亲,叙叙两家的旧谊;第二嘛,就是想向我父亲提亲。”

“提亲?”沈傲顿时明白了什么,口里道:“表妹与陆公子相熟吗?”

周若道:“幼时曾见过两次,这一次来是第三次与他相见。”

这时候讲究的是父母之命,见个三次,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都算多的了,许多人在入洞房之前压根连照面都没有,就如那句台词说的那样,佛曰: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这里的人大约在前生都有一千好几百的回眸,所以往往今生一擦肩,进了洞房,红蜡烛一吹,就直接生娃娃了。

周若还算是好的,总算还先验过货,不过看来,这个什么陆公子想必也不算什么质量合格的产品,否则周若也不必六神无主到寻自己来帮忙。

这个忙,怎么帮?或者说,从哪里入手?得先问清楚再说,沈傲微微一笑,便道:“见了三次也不少了,表妹不喜欢吗?”

周若道:“不讨厌,却也不喜欢。陆公子人还是很好的,可是不知怎的,我总是喜欢不起来。”

沈傲便笑:“你表哥人还不是很好吗?你不是也不喜欢。”

周若也笑了起来,愠怒道:“你这人就不能正经一些吗?”

沈傲便虎着脸,道:“好,既然表妹不喜欢陆公子,我那就去搅局,把这姓陆的赶走。”

有意思,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是沈傲却好像沾了什么霉气似的,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往自己粘过来。

不过嘛,既然娇滴滴的表妹开了口,他自然没有摇头的道理;更何况沈傲深信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好的一个表妹,怎么能让洪州的土老帽给摘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陆公子,哼哼,先去看看再说,找机会阴他几把,他要是识相,自然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识相的话,就狠狠踩死他。

周若见沈傲应承下来,面色一喜,便道:“表表哥,这一次谢谢你。”她对表哥这个新称呼还是有些不习惯。

沈傲便笑,很真挚地走过去,伸手要去握周若的手,周若吃了一次亏,哪里还肯上当,手立即抽回去。

握不到手,沈傲感觉好悲催,但是表情还是很真挚的,道:“表妹不要这样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傲故意将一家人咬得很重,都是一家人,做表哥的握握手怎么了?何至于这样反应过度?

周若先是愠怒,随即反而低声笑了起来,见沈傲面色不动的样子,倒是多了一些俏皮。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是不正经的样子,处处想占人便宜,可是偏偏却又喜欢立个牌坊,好虚伪,可是与他相处起来,有时候虽然要处处提心吊胆,却又很新鲜。

她咳嗽一声,便恢复了冷着脸的样子:“好啦,这件事你要多多留心,我先回去歇着了。”

沈傲连忙道:“我送表妹。”

沈傲一边抢先去开门,又一边道:“表妹以后经常来窜门,我往后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国子监,我们表兄妹亲近了解的时间不多,往后要经常走动啊。”

周若冷着脸说:“我是不敢来这里,这里有老虎。”

“老虎?在哪里?”沈傲摸了摸鼻子,好尴尬,被人比喻成了老虎,会吃了你吗?好歹也是表兄妹好不好,你看别的表哥表妹们卿卿我我的,怎么换作了你我就走样了。

不对,他要慢慢地感化她,要让她知道表哥很疼她的,一定会小心翼翼地呵护她的。

周若出了屋子,沈傲还要送,周若便道:“都是在府里,你要送我到哪里去?”

沈傲脸皮厚,口里说:“表妹不要客气,表哥送表妹是应当的,不是有首歌唱的好吗?”沈傲扯起嗓子:“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沈傲的嗓音还不错,就是唱着唱着跑了调子,顿时便引起不远处的园林里鸟兽俱散。

周若忍不住地笑了,随即又虎着脸,口里说:“好粗俗的歌,谁和你恩恩爱爱了,你再胡说,我和娘说去。”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表妹你想的也太歪了,这个恩恩爱爱不是情爱,而是兄妹之恩,手足之爱,这是借喻,用深陷爱河的男女来比喻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

周若道:“你就会胡说。”

沈傲很正派地道:“我哪里胡说了,我要是真有居心,真有什么企图,会对你唱这种歌吗?这说明什么?说明君子坦荡荡,为兄对你口无遮拦,说明我的内心很真诚,反而那些满腹龌龊的伪君子,才喜欢装高尚;所以,为兄今日教你一个道理,往后遇到那些表面上很正经的人,就要小心了,这种人很坏的。”

“你就会说歪理。”周若此刻绷不住了,说也奇怪,沈傲对春儿说这些歪理时,她就很生气,很睿智地看透沈傲的居心,恨不得将他的阴谋一下子戳穿;可是沈傲对她讲这些歪理,反倒没了这个心思,倒是觉得很有趣,很好玩,很新鲜。

恰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过来:“周小姐”

两个人向声源望去,便看到一个公子笑吟吟地过来,这人倒是皮相不错,袍服雪白,一尘不染,很干净。远远地朝周若笑了笑,随即行了个礼:“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周小姐,小生有礼了。”很文质彬彬。

可是他这样彬彬有礼的样子,结合沈傲方才那一句‘表面上很正经的人就要小心了,这种人很坏’这句话就很有趣了;这陆公子恰好撞到了枪口上,沈傲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周若也笑了,看着陆公子的样子很滑稽。

陆公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看到周小姐笑,也就讪讪地跟着笑,这样一笑,就更好笑了。

笑了片刻,陆公子才注意到了沈傲,沈傲玉树临风,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让陆公子感觉很碍眼,于是便朝沈傲拱拱手,道:“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沈傲便道:“我叫沈傲,是小若若的表哥。”他刻意把小若若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小若若?”周若哭笑不得,这个人太会来事了,什么都想得出来,什么都说得出口;不过看在陆公子在这里的份上,周若自然不会去和沈傲反目。

陆公子敌意大减,连忙道:“啊,原来是表哥,小生有礼了,在下姓陆,叫陆之章。”

沈傲很虚伪地道:“哦,原来是陆公子,我刚才还听小若若说起过你呢,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陆之章受宠若惊地望了周若一眼,道:“什么?周小姐提起过小生?啊呀,真是惭愧。”

周若便虎着脸道:“你们在这里聊,我去陪我娘了。”说罢,旋身就走,她是完全把正面战场交给了沈傲,让沈傲做他的挡箭牌。

沈傲连忙很关切地道:“小若若走好,表哥就不再送了。”

陆之章却急了,怎么我一来,周小姐就走;想跟上去表白几句心迹,或者谈几句诗书展示下才学,却被沈傲拦住,沈傲勾住他的肩,笑呵呵地道:“不知陆公子能否让我冒昧的叫一句小章章?”

“小章章”陆之章顾不得去追周若了,傻眼地看着沈傲,反应不过来。

沈傲道:“怎么?陆公子不愿意?一般这样的称呼,也只有我最亲近的人才这样叫,你若是不肯,那就算了。”

“这个人是周小姐的表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倒是很亲密,要娶周小姐回洪州去,不能把这个表哥得罪了。而且表哥称呼周小姐叫小若若,叫我一声小章章又怎么了?这样最好,一个小若若,一个小章章,天生一对。”陆之章心里想着,连忙正色道:“表哥不要这样说,小生叫你一声表哥,你叫我一声小章章是应该的。”

[qinkan.net奇`书`网]第八十二章:表哥帮你娶老婆

“小章章,你过来坐。”走到凉亭下,沈傲朝陆之章招手,很热情。

陆之章兴冲冲的地走过去,自来了国公府,除了国公和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余的人都没有给他好眼色看。

洪州陆家富可敌国,这一次来,陆之章带来了几大车的礼物,不但有国公、夫人、少爷、小姐的,府里的下人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小玩意。

按陆之章的心思,就是把国公府阖府上下全部笼络住了,再提亲,这样一来,阻力就少了;下人也是人,不能得罪的,他们能多在国公、夫人、小姐面前为他说说好话,花点小钱也算不了什么。

可是谁知下人们都不敢接这些礼物,见了他也都躲得远远的。

他哪里知道周小姐已经嘱咐过了,谁敢接他的礼物可不依的;所以,陆之章在府里很寂寞。

如今见沈傲对他很热情,心里就火热起来,心里想:“这个表哥人很好,看来可以和他商量商量,说不定可以从中得到一些提点。”

陆之章乖乖地坐下,口里道:“表哥,实在很抱歉,我来时还不知道你,所以没有给你备礼物,缓几天,缓几天我叫人采买些礼品过来,保准教表哥满意。”

沈傲虎着脸道:“小章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表哥和你说话,是在乎你的礼物吗?你把表哥想成什么人了?表哥讲究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礼物是不看重的。”

陆之章连忙点头,看沈傲的目光不同了,这个表哥很实诚啊,看来要多多亲近,连忙道:“表哥说得很对,不过这是小生的心意,所以请你万勿拒绝。”

沈傲就不再拒绝了,拒绝了才是傻子,洪州来的暴发户要塞东西给自己,这是人家的心意嘛;转开话题,沈傲问:“表哥问你,你这一次来,是不是打算向小若若提亲的?”

陆之章点头道:“是啊,陆家和周家是世交,我爹当年在京城游历时就与公爷订下了交情。这一趟来京城,既是为了拜见世伯,其次就是来为两家结成秦晋之好的;本来嘛,我不太想来的,小的时候是见过周小姐,可也不知长大后是个什么样儿;如今一见,我就倾心了,已经下定了决心,非周小姐不娶;表哥,你说我这事能成吗?”

沈傲颌首点头,鼓励他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肯努力,肯用心,百折不饶,周小姐嫁入你们陆家是早晚的事。”

这样一说,陆之章的信心就增加了几分,脸色也红润起来,连忙道:“表哥,我陆之章别的没有,就是肯为周小姐努力;不过嘛,我不熟悉国公府,许多事也不懂,就怕闹出什么笑话来,还要表哥帮帮我。”

“表哥就是来帮你的。”沈傲心里偷笑,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个你放心,国公府我很熟,夫人是我的姨母,她的秉性我也一清二楚。实话告诉你吧,你这次提亲能不能成功,最重要的还是要看我姨母的态度。这个家,是我姨母说了算的,她只要点了这个头,你的事就成功了一半。”

陆之章踟蹰道:“伯父那边还好说,看在世交的份上应当不成问题,就怕伯母不喜欢我。”

沈傲道:“所以才叫你争取啊,我问你,你从洪州来,都送给我姨母什么礼物?”

陆之章想了想:“我也记不清了,都是下人采办的,还有些是家里备齐的,多半是一些珠宝什么的。”

沈傲便摇头,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啊你,你真是太不会做人了”

陆之章一听,噢,听表哥的口气好像送错了礼,脸色都变了:“怎么?伯母不喜欢吗?”

沈傲道:“送礼最重要的是什么?”

陆之章摇头,他还真是蜜汁里泡大的公子哥,一脸的茫然,估计平时连衣服都是下人给他穿上的。

沈傲便道:“重要的是投其所好,我问你,姨母喜欢什么?”

陆之章踟蹰了片刻,摇摇头:“不知道。”

沈傲叹了口气:“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想讨取我姨母的欢心?表哥来告诉你吧,姨母最喜欢的就是礼佛,所以呢,你要送礼,就得从佛上下功夫。”

陆之章明白了,感激的望了沈傲一眼,心里想:“如果不是表哥提点,只怕我现在还蒙在鼓里。表哥人真好。”便道:“这好办,我立即叫人去买些玉佛、檀木佛珠来送过去。”

沈傲又是摇头:“国公府会缺这点东西吗?小章章啊,我是过来人,看到你这个样子呢,总是忍不住想提点你,可是你不开窍啊,让表哥很失望。”说罢摇头,太失望了,猪都比他聪明。

陆之章急了,连忙道:“表哥,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你可一定要教我。”

沈傲叹了口气,道:“姨母要的不是佛,而是心意,你送个玉佛过去,能体现自己的心意吗?玉佛相对于国公府和陆府的家世来说能值几个钱?只怕姨母连瞄都不愿意多瞄一眼;所以呢,你应该自己动手,雕刻一尊佛像过去,这样,姨母才高兴。”

“雕刻佛像!”陆之章愣住了,讪讪道:“小生不会雕刻啊。”

“那就让我来,你教人拿工具来,我两个时辰之内就可以帮你雕好。”沈傲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小章章,你人不错,表妹嫁给你,我很放心,所以这个忙,表哥要帮到底。”

陆之章来了这汴京,举目无亲,虽说有几个世交,也曾去拜访过,可大多的世伯世叔见了他也只是闲聊几句,问一些起居,也就是了;年龄上有代沟,聊不起来;如今总算遇到表哥这样一个好人,这样无私地帮助自己,让陆之章很感动。

陆之章不好意思地道:“那么就麻烦表哥了。”

“不麻烦。”沈傲道:“你快去寻工具来,其他的事就不要管了。”

陆之章点了点头,连忙跑回客房,叫了两个家人去寻工具,不过他也不是个完全不经世的傻子,对沈傲的热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怀疑的,便叫一个陆家的家丁去打听,问清楚这个表哥到底是什么路数。

工具送过去了,消息也总算打听出来了,这个表哥了不得,据说从前还只是个书童,后来和夫人认了亲,是夫人面前的大红人;而且表哥之所以能得到夫人的欢心,据说也和送礼有关,好像是在夫人的诞日,那个时候恰恰要从家丁中选拔出一个书童,表哥打败了竞争对手,还送给了夫人一件礼物,至此之后,夫人就和他很热络了;这个礼物原来也是一尊木佛,是表哥亲手雕刻的。

陆之章心里想,自己没有找错人,表哥果然是很懂夫人的心意,而且表哥也没有骗我,他叫我送一尊木佛,一定能像他一样讨得夫人的欢心。

有了信心,陆之章等了一个时辰,去洗浴了一番,换上了新衣衫,便跑去沈傲的住处。一看,表哥的木佛已经雕刻好了,不过这木佛怎么说呢,有点惨不忍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陆之章便道:“表哥,就拿这个送给伯母?”

沈傲道:“没有错,送这个最好。你想想看,伯母会希望自己的女婿是木匠吗?”

陆之章摇头。

沈傲便道:“这就是了,好好的一个公子,怎么有这么好的雕功呢?你送的是心意,雕的不好是其次,重要的是你肯用心去做。”

陆之章明白了,连忙说:“表哥的话很有道理,好,就送这个木佛。是不是现在就去?”

沈傲道:“对,就现在去,这个时候姨母恰好刚刚小憩了片刻,精神正好,你送这个过去,她保准很开心。这样吧,反正我也要去陪姨母说说话,我们一起去,说不定我还能给你说些好话。”

陆之章道:“这样最好,我和表哥一起去。”他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怕到时候去见了伯母冷场,有表哥相陪,他的胆量就大了一些。

汗,支持的人不多啊,大家的推荐票呢?

[qinkan.net奇`书`网]第八十三章:沈傲真是个实诚的好孩子

沈傲陪着陆之章去给夫人请安,陆之章颇有些紧张,手里拿着佛像,心里想:“到时候该和伯母说些什么话呢?若是惹得她不喜欢了,该怎么办?”他毕竟大部分时间是呆在洪州的,陆家在洪州势力极大,往常别人见了他都是去巴结他的,此时教他去正常地社交,讨夫人的欢心,反倒让他胆怯了。

可是有沈傲的陪同,又让他有了点信心,表哥太好了,若不是有这个表哥,他竟还不知道讨好夫人的重要,到时候贸然去提亲,夫人不同意那可就糟了。

一前一后,径直进了佛堂,春儿恰好迎面出来,与沈傲撞了个满怀,沈傲连忙扶住她,也顾不得有人在场,很关心地道:“春儿,你病好了吗?”

春儿挣开他,脸色窘红地垂着头道:“沈大表少爷,春儿的病已经好了。”

小妮子太自卑了,沈傲板着脸道:“以后不许叫表少爷,就叫沈大哥,春儿,你的病刚刚好,我向夫人去替你请几日假,你好好休息,不要累着了,好吗?”

春儿抬眸,见沈傲那张就算板着却还带着温柔的脸上,那双眼眸直直地看着她,带着许多关切;压在心里许多的阴霾一下子似是爆发出来般,春儿有些失控地扑到了沈傲的怀里,便忍不住哭起来,口里道:“沈大哥,我你,我以为你做了表少爷,就再也不愿意理我了。”

不理会陆之章的惊愕,沈傲连忙安慰道:“春儿太傻了,我怎么会不理你呢?在我心目中,春儿很重要的。”

春儿哭了又笑,揩去眼泪道:“你就会胡说。”

小妮子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从沈傲的怀里挣脱出来,胸膛上还留了不少的余温和泪渍,沈傲笑道:“我哪里胡说了,其实我有样东西要送你,只不过嘛”沈傲卖起了关子,见春儿无恙,他的心情又好了:“现在不能给你,有朝一日一定给你一个惊喜。”

春儿总算恢复了矜持,口里道:“小姐说你浑身一无是处,就知道哄女孩儿开心。”

沈傲大叫冤枉,周小姐太不厚道了,自己去哄她的时候她不是也很开心吗?难道周小姐吃醋?虽然这样想,沈傲却不敢确认,周小姐对他的态度很怪,心思太难猜了,所以暂不去管。

春儿望了陆之章一眼,才发现身边有人,顿时窘迫起来,口里期期艾艾地道:“沈大哥和陆公子是要去见夫人吗?”

陆之章连忙道:“是啊,夫人在佛堂吗?”他对春儿很客气,这个丫头和表哥的关系不一般啊!得要给他留个好印象;而且看她的样子,像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头,这身份虽不高,可是用处却很大,不能得罪。

春儿道:“夫人和小姐就在佛堂呢!沈大哥和陆公子进去吧,我去为夫人拿一本手抄的佛经来。”说着羞红着脸,忙不迭地走了。

陆之章眼睛一亮,小姐也在,好极了,虽然来了周府,可是与周小姐只见了几次面,连话都未曾说上几句,趁着这个机会,和周小姐多亲近亲近。

沈傲和陆之章进去,夫人抬眸,见沈傲和陆之章进来,随即便笑:“沈傲,来,坐下说话。”再看陆之章,夫人对陆之章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个世交的洪州来的公子长得相貌堂堂,也很有礼貌,与若儿很般配,听国公的意思,他是来向若儿提亲的。

这也不错,洪州陆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在江南盘根错节,也算是一等一的世家了,能与他们联姻,若儿的婚事也不必再愁了。

夫人朝陆之章招手,道:“陆公子,你也坐过来说话。”

陆公子拘谨地朝夫人行了个礼,口里道:“见过伯母,伯母的身体很硬朗呢,前几日我来府上时送上了洪州的特产藕粉,不知夫人用过吗?洪州藕粉驰名天下,能姿容养眼的。”

夫人便道:“你这孩子”心里想:“这个孩子似乎不太会说话,哪有一见了人就说这个的。”却没有半点责备陆之章的意思,反而对陆之章的印象又多了几分好感,毕竟钩心斗角久了,遇到一个这样单纯的孩子也不容易,往后应该对若儿会很好的。

陆之章坐下,极力想表现出自己的自信和风度,他望了一旁抿嘴不语的周若一眼,顿时眼睛又亮了,周小姐太美了,恰好那格窗透进来的一缕阳光恰好洒落在她的脸颊上,那炫目之中,羊脂般的肌肤,鹅蛋的脸蛋,略尖的下颌,还有那柳眉、美眸,微微翘起的嘴唇,只看这一眼,陆之章就心猿意马了。

陆之章突然来了勇气,向夫人道:“伯母,国公府很大呢,虽然小生已住了几天,可是许多美景仍然没有看尽。”他先是随口说些奉承话,为下面的送礼做些铺垫。

夫人就笑:“国公府毕竟是在京城,能有多大。我倒是听老爷说洪州陆府占地千亩,琼楼玉宇连绵不尽,那才是真正的宽广。你到这里来,只怕是见了新鲜,所以才觉得大。对了,听说洪州有一座绳金塔,香火很盛吗?”

以为终于有了共同的话题,陆之章神采飞扬地道:“绳金塔素来是水火既济,坐镇江城的洪州镇城之宝。里面的禅师也都是得道高僧,香火很鼎盛的,那塔前时常还会有庙会,也很热闹。”

夫人便道:“既是禅寺,自该是高僧们修佛的场所,在塔前举办庙会,似有不妥。”

陆之章一听,哦,原来伯母不喜欢庙会,明白了,于是讪讪道:“伯母有所不知,绳金塔足有三十丈高,禅师们在塔顶,下头就是再热闹,也是听不见的。”

夫人讶然:“三十丈,竟有这样高。”

两个人说着话,沈傲不去插嘴,却是和周若眉来眼去,周若心知沈傲带这陆公子来,不知又弄什么玄虚,多半是要陷害这个傻公子一把,便笑吟吟地作壁上观,看看沈傲又要使什么阴谋诡计。

而沈傲却是心里想:“我和表妹算是第二次合作了,第一次是害奸商,第二次更厉害,欺负老实的陆公子。看来表妹和我很投缘,她也很坏的,嘿嘿,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两只臭虫在一起,自然就臭味相投。表妹,表哥,两只臭虫,很好,我是公的,她是母的。”

说了一会话,陆之章总算忍不住了,正色道:“听说伯母很爱礼佛,小生这一次来,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伯母。”

夫人就笑,心里想:“这个陆公子还是很乖巧的,也不尽是全不懂世故。好吧,瞧瞧他怎样讨好我这未来岳母。”便喜滋滋地道:“陆公子有心了,不知是什么礼物。”

陆公子掏出怀中的佛像,小心翼翼地送过去,口里道:“伯母,这是我亲自雕刻的佛像,请夫人笑纳。”

“咦!又是佛像?”夫人倒是提不起很多的兴致,送礼就是这样,就比如后世,第一个送脑白金的,人家图个新鲜,也很好。可是第二个、第三个都来送脑白金,那只怕收礼的人家也就没有多少兴致了。

不过既是陆公子送来的,还是他亲手雕刻的,夫人还是有一些感动,拿起佛像,笑着道:“我很喜欢呢。”她拿着佛像看了看,心里却发出疑问:“怎么这佛像和沈傲先前送的那个差不多,太像了。”

有了这个疑惑,便去瞧陆公子的手,陆公子的手很干净,皮肤保养得很好,修长而又漂亮。

夫人似乎察觉了什么,再去看沈傲的手,这一看,发现沈傲的手上多了几道刻痕。

她心里明白了,这佛像根本就不是陆公子雕的,而是沈傲雕刻的。陆公子拿了沈傲雕刻的佛像却称是自己的心意,还说是他亲手雕刻来赠予自己的,这个陆公子,看来也不是很老实,好滑头啊。

想着,想着,夫人就心疼起来,沈傲这个孩子就是太老实,别人送礼,你张罗什么,弄得手上又是伤痛,又讨不到好。

有了这个念头,夫人看陆公子的眼眸就有点冷漠了。

沈傲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口里还在说:“陆公子的佛像雕得不是很好啊,不过他有这个心意,也是很好的。”

夫人心里更气了,沈傲太实诚了,明明是他在为陆公子出力,却让陆公子来赚这个便宜,到头来还替陆公子说好话,两相比较,沈傲心地太善良,陆公子的心思嘛,只怕就有些坏了;尤其是看他坦然接受的样子,还有点儿自得的模样,很碍眼。

母亲的神色,周若收在眼里,顿时明白了,沈傲这个人实在太狡猾了,这样的馊主意,只有他想得出;一方面让母亲对他的印象更好,让陆公子反而在母亲面前失分;另一方面陆公子蒙在鼓里,却还在感激他为自己挑选礼物,还在母亲面前说他的好话。

想到这里,周若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只是这笑一转即逝;不过这个笑容,却全部收入陆公子眼中,陆公子心里乐开了,没注意到夫人对他的冷漠,心里却是乐滋滋地想:“周小姐笑了,真是好极了,想必周小姐也喜欢这件礼物;表哥人真好,若不是他给我出主意,只怕要引得美人一笑,比登天还难呢!周小姐是不是已经钟情我了呢?好,我要再接再厉。”

[qinkan.net奇`书`网]第八十四章:表哥给你出主意

陆之章还在那儿心猿意马,岂不知夫人对他的态度已经变了。

人便是如此,对一个人有好感时,这人的许多动作、举止都能让人觉得好;但是一旦好感变成了反感,这人的一颦一笑都能挑出个错来。

夫人眼睛一落,看到陆之章直勾勾地看着若儿,若是在方才,她也不过是晒然一笑,年轻的后生看看自家女儿,而且二人极有可能定亲,由此可以见得陆公子将来一定会好好疼惜若儿的;可是现在一看,心里就不悦了,心想:“这个陆公子不但奸猾,只怕品行也不好罢。”

想到此处,脸色就更冷了,对陆之章也冷落起来,故意去和沈傲说话,沈傲从容搭腔,口里又反复夸奖陆公子,一下子说陆公子的品行好,一下子又说陆公子心地善良,又是世家公子云云。

夫人看着沈傲,心里叹息:“这个傻孩子,只怕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沈傲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从前那个赵主事,背后这样的说他坏话,这样的排挤他,他还懵懂不知,现在对这个陆公子也是这样。”

陆公子不识趣,还未察觉到夫人对他的异样,心想自己送了礼,夫人也说很喜欢,于是这胆气就更壮了;笑着插话道:“夫人,家母在家也喜欢礼佛的,我也曾读过不少佛经,对修身养性很有用处。”

“哦?”夫人饶有兴味地看向陆公子,道:“你也懂佛,好吧,你说说看,我听着。”

夫人这样一问,陆之章就支支唔唔起来,其实他方才也不过是随口吹嘘,谁知道夫人竟突然要听,于是便道:“佛祖普度众生拯救世人”说了一箩筐不着边际而道听途说的话。

夫人一听,便心里有数了,心里想:“这个陆公子果然是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真不知往后会怎样。”只这一转念,那联姻的心思就淡了。

陆之章见状,顿时有些着急了,越着急越说不出话,便被干晾到一边,看着沈傲和夫人说话,有时候小姐也插一句嘴,很融洽,他却成了局外人。

周小姐今日高兴极了,沈傲这个家伙太卑鄙,可是今天这样的卑鄙,她很喜欢;便一口一口地叫着表哥,很亲热。

沈傲自然很享受,心里想:“表哥不容易啊,天天陪着你昧着良心去做缺德事,小若若不要忘恩负义的好,要知恩图报,嗯,用什么报答呢?这是一个难题,表少爷我不缺钱,就差老婆了,不过这个时代的男人都喜欢多娶几个老婆的,他现在是一个都没有,实在不行,小若若以身相许也不错啊!”

越想越歪,沈傲忍不住呵呵地傻笑起来;周若看在眼里,便问:“表哥笑什么?”

沈傲当然不敢把自己的意淫说出来,太淫荡了,说出来怕会吓坏表妹的。连忙说:“我想起了个笑话。”

夫人便问:“沈傲的心思最敏捷了,你说说看,什么笑话,让我们也乐乐。”

沈傲便随口说了个笑话,他肚子里笑话多,毕竟两世为人,见识也广,信手捏来,夫人和周小姐已经笑得乐不可支了;只是陆之章在旁讪讪地笑,很尴尬,心里想:“表哥不但人好,也很会说话,若是我学得了他半成的本事,也不至今日说错话了。”随即又懊恼,本来表哥提点自己,送了礼给夫人,夫人很开心的,谁知竟又去说自己懂佛,结果被夫人拆穿了,若不是表哥和夫人、小姐说着话替我解围,今日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想着,想着,就更感激沈傲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沈傲才告辞,夫人便道:“沈傲是该早些回去了,先歇一歇,说不定老爷夜里回来还要寻你说话呢。”便叫周若送一送,周若见陆公子两眼放光,有些不情愿,但碍于母命,终究还是起身了。

沈傲和周若并肩出来,陆之章灰头土脸地跟在后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个婀娜多姿,一个身材修长,倒像是天生的一对,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些妒意;可是随后又想:“我不能这样想表哥,表哥这么好的人,我怎么能以小人之腹去妄加猜测他;他和周小姐是表兄妹,断不会有什么的。”

沈傲在前面停住,旋身过来朝陆之章招手,周若也停下来,回眸,眨了眨眼;陆之章吸了口气,连呼吸都要屏住了,周小姐实在太美了!

陆之章兴冲冲地跑过去,又生怕亵渎了周小姐,强迫眼睛去看沈傲,乖乖地道:“表哥。”

沈傲朝他摇头叹气:“小章章,你呀你”说着只顾摇头。

陆之章好悲剧,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口里说:“表哥,怎么了?方才夫人生气了吗?哎呀,我真该死”说着,他又偷偷地瞥了周小姐一眼,只看到周小姐嘴角微微翘起,吟吟地笑着。

沈傲连忙道:“不怪你,怪我,我没有想到你连一点佛学都不懂,否则我一定会叫你好好先找些佛经看的;现在弄到这步田地,姨母多半以为你这个人口无遮拦,姨母不欢喜的。”

陆之章连忙道:“那怎么办?我我”他说不出话了,看那样子,眼泪都快要急得流出来了。

沈傲便道:“小章章,不要急,我们再想办法就是;现在最紧要的,是你赶快研读佛经,要让姨母刮目相看。”

陆之章连忙道:“对,对,我这就叫人去买佛经抄本去,一定要好好地读一读。”

沈傲摇头:“小章章啊,你没听懂我的意思,你就算现在去看佛经,有什么用?佛家至理岂是你一两日能参透的,你得另辟他途。”

陆之章扭捏地看了周若一眼,道:“表哥难道又有办法了?”

沈傲哈哈一笑,道:“表哥无私地帮你,难道还会半途而废吗?你看,我表妹其实还是对你有那么一点好感的,所以你更要努力。”

周若瞪了沈傲一眼,把俏脸别到一边去,心里说:“在我面前,他这是说什么鬼话!”不过看着他逗弄陆之章的样子,确实很好玩儿;便微微一笑,继续作壁上观。

陆之章心里狂喜,望向周若,见她俏脸微红,心里想:“表哥说话太直接了,怎么能当着周小姐的面说这样的话,周小姐会害羞的呢!啊呀,若像表哥所说,周小姐真的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情意,我确实该更努力的。”便道:“表哥,你说,不管什么办法,我都照你的话去做,只要能让伯母开心,小生就是拼了性命也值了。”

沈傲笑道:“好办,你应该去叫人收购诸如真言宗、金刚顶宗之类的佛经来,这是密宗大乘佛法。此宗以密法奥秘,不经灌顶,不经传授不得任意传习及显示别人的,最是玄妙不过。然后你好好研读,就是懂了其中的只言片语,在姨母面前岂不可以炫耀炫耀?寻常的金刚经读了有什么意思,那是拾人牙慧,这天下人谁都可以说出一两个至理来。可是密宗大乘佛法却不同,若是你在夫人面前说出一些密宗的佛理,姨母一听,感觉那都是没有听说过,便会有了兴致去听,是不是?再一听,又很契合佛理,法人深省,是不是?这样一来,她还不看重你吗?”

陆之章连连点头,表哥太聪明了,见多识广啊!

不过,密宗是什么?没有听说过啊!但是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一定很了不得;表哥说得没有错,寻常的佛经看了也没有用,谁都可以说出一两句来,要学就要学高深的,要与人不同的,好,就密宗大乘佛法了。

只是这密宗大乘佛法到哪里去买呢?

沈傲看透了陆之章的心思,道:“这种经文是很难买到的,不过汴京城番人多,只要你多去问问,说不定能到番人那里能求购一两本。”

陆之章点头:“表哥,你放心,就是花再多的钱,我也要买来好好研读。”

沈傲很欣慰,拍着他的肩膀道:“表哥马上又要去国子监读书了,往后还是靠小章章你自己,要努力,加油!”

陆之章信誓旦旦地道:“表哥,我会努力的;还有”他鼓起勇气望向周若:“周小姐,我一定会让伯母高兴,一定要将你娶进我们陆家去。”

周若愠怒道:“谁要去陆家?不要胡说。”

陆之章很尴尬,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周小姐只是害羞,当着表哥的面,当然会这样说。”

[qinkan.net奇`书`网]第八十五章:鉴宝大会

送走了陆之章,沈傲微笑着与周小姐道别,便回去歇息了,谁知路上遇到几个婢女,从前几个婢女见了他还笑话,大多都是和春儿的话题;如今却不敢放肆了,笑吟吟地叫着表少爷行礼,那媚眼儿抛得很勤快。

世态炎凉啊,沈傲总算是明白了,从前那个时候虽是书童,可毕竟是下人,所以自己和春儿有染,大家都在看笑话;可是如今不同了,身份一变,多半这些婢女们巴不得自己成了春儿,和这表少爷有点私情呢!

沈傲两世为人,这种事见得多了,不以为然,笑呵呵地和他们招了招手,便继续往前走。

抬眼往前看,迎面一个公子哥摇着扇过来,沈傲心想,莫不是周恒这小子?

可是仔细一看,却又不像,周恒比较肥胖,这人身材修长;再近一些,原来是曾岁安,不知这小子今天为何突然闯进这内府来了。

曾岁安见到沈傲,顿时笑嘻嘻地道:“沈公子,哈哈,好久不见,我在邃雅山房等了你这么久,也不见你来。”

沈傲连忙过去,苦笑道:“曾公子,我刚刚入了国子监读书呢,学业太忙,所以一直没有时间再去邃雅山房。”

曾岁安道:“我早就听说了你的事了,哈哈,沈公子如今已是汴京城最知名的人物了,许多人都谈及你呢。”

沈傲很谦虚很低调地道:“一时侥幸,一时侥幸而已,曾公子怎么来了?”

曾岁安道:“家父与国公有旧,也是刚刚回来,正在商议鉴宝会的事。”

“鉴宝会?”沈傲想起来了,曾岁安的老爹也是热爱鉴宝的,那一次国公被那王相公骗了,当时曾岁安的父亲也在。看来两家的交情不浅,否则曾岁安不可能随意能进内府;这个时代的内府,就相当于寝室,那可不是随便让人进来的。

曾岁安继续微笑着道:“这一次鉴宝会有不少名家在场呢,据说大皇子殿下也会来,群英荟萃,这一次要争个高低出来。”

沈傲饶有兴致地看着曾岁安,打探道:“这鉴宝会有什么名堂?又怎么比试法,有彩头吗?”

曾岁安心里便想:“沈公子果然与众不同,别人说起鉴宝会,谁会去问彩头,他倒好,说到彩头时两眼都放光了。”随和地看着沈傲道:“比试的方法很简单,各人拿出一个古玩来,各自猜出它的真伪和来历,猜不出的则淘汰,如此往复,剩下最后一人,便算是赢了。至于彩头”他摇了摇扇子,笑道:“鉴宝会是大皇子主持的,大皇子已经放出了风声,谁若是能夺得鉴宝第一,就有一份神秘的大礼。”

汗,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吗?

沈傲一脸的失望,口里在想:“到时候这神秘大礼莫不要是只兔子,把大家都耍了。”

曾岁安似乎看出了沈傲的心思,继续道:“这些愿意去参加鉴宝会的,大多都是痴迷其中的鉴宝高手,都不是为了奔着彩头而去的。”

沈傲笑了笑,眼睛一看,曾岁安的脚边还跟着一条很可爱的卷毛狗,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品种,伴随在曾岁安的脚下,很亲昵地舔着他的鞋跟,便笑着道:“想不到曾公子也是爱狗之人,这狗很可爱。”

沈傲说起狗,曾岁安便来劲了,道:“我唤它驴儿,它的秉性很好的,不咬人;沈公子也爱狗吗?”

“爱的,爱的,不过我和曾公子不一样,我爱狗的方式和你不同。”沈傲脑子里邪恶的想起了后世的某个广告词,爱它,就吃了它;哈哈,这样一想,肚子里的馋虫就引出来了,好饿,这狗不错,肥嘟嘟的,放到锅里闷,一定很鲜。

曾岁安哪里想到沈傲爱狗的方式如此特殊,顿时大喜,连忙拉着沈傲的手说心得;过了好一会,刘文匆匆过来,惊喜地道:“表少爷和曾公子都在,这好极了,老爷让小的来请两位过去。”

曾岁安便笑:“定是国公教沈公子去商讨鉴宝会的事了,我方才听国公和家父说,沈公子非但诗词作得好,就是鉴宝,也很有心得,是不是?”

沈傲微微一笑:“让曾公子见笑了。”

两个人到了书房,垮槛进去,果然看到周正与一个中年的官员坐着,正说着话;这中年官员很清瘦,倒是长了半脸的落腮胡子,掺杂了些粗犷。

沈傲心里很邪恶地想:“曾岁安真的是此人的儿子吗?不像啊,莫非”

这个想法很快又打断了,沈傲的三观很正的,这样无耻的事情连想都觉得罪恶,看来自己穿越之后是学坏了。

周正见到沈傲进来,对沈傲招手道:“沈傲,你来,哈哈,来拜见曾世伯。”

沈傲乖巧地过去朝那个中年官员行了个礼,道:“曾世伯好。”

曾岁安的父亲名叫曾文,身居御史中丞的高位,见到沈傲,却满是欣赏,心里想:“此人就是名动京城的沈傲,此人在国子监如此出众,又得到国公的青睐,将来必是不可小觑的人物。”想到这里,对沈傲多了几分看重,连忙道:“世侄免礼,不需要客气的,你和岁安是好友,往后多亲近亲近,有闲暇到敝府来,我那里可有不少好东西。”

说到好东西,曾文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口里继续道:“据闻世侄也懂得鉴定之术,这好极了,我这里恰好有一样东西,请你来看看。”

沈傲心知他是要考校了,便笑呵呵地道:“世伯的东西,自然是无价之宝了,就让小侄开开眼界。”

曾文从腰间卸下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一个小印章来,道:“你来看。”

沈傲接过这印章,手指之间便感觉到一股滑腻之感,那触感很舒服,仔细地看,这印象并不是玉石铸造,倒像是牙雕,所谓牙雕,就是象牙雕刻出来的印章。

牙雕的工艺痕迹很精细,沈傲已经可以断定,这应当是秦汉时期的产物了。

秦、汉时,由于长时间的大量捕杀以及气候变冷,黄河、长江流域的犀牛、大象,已经不可能在野外生存,其分布范围也迅速减到西南地区。由于原材料逐趋短缺,作品聚减,以至于变成当时达官贵人炫耀财富的一种手段。这样,秦汉时期牙骨雕刻行业的维系与发展,它的方式也从“就地取材”,转换到“外出觅材,精工雕作”上,与春秋、战国时代的自给自足的丰华在势,形成鲜明的对照。

再看印章的底部,上面用的文字看起来很奇特,沈傲默默沉思,看着文字的笔画,与秦时的汉字有很大的区别,便也来了兴致,认真端详起来。

秦时的文字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传统的黄河流域地区,秦、赵、魏、齐等国的文字虽有差异,却不尽相同;不过在更南方的楚国,倒是因为距离中原文明较远,因此在汉字的基础上也有自己的文字,这种文字沈傲曾在某个文献中看过,这个印章的文字许多特征倒是与楚国文字很像。

再看牙雕的纹理,那纹理之中仿佛猛虎隐约可见,猛虎、楚国、牙雕,这三样线索联系起来,沈傲顿时便想起一个宝物来。

猛虎不是寻常人能雕刻上去的,只有将军、司马之类的武官才允许享受这样的规格,牙雕很珍贵,寻常人家也不可能佩戴。不过这牙雕很大,不像是私章,因为私章经常携带很不方便,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公章了。

沈傲笑了笑,道:“先秦楚国的虎符确实很精致,非同凡响,只是不知世伯是哪里淘来的,这样的宝物,只怕世上已经不多了。”

行家一句话,就知有没有。

听完沈傲的话,曾文便揉捏着落腮胡子大笑,道:“果然后生可畏,老夫服了,世侄的眼力实在太毒了。”

今天老虎太倒霉了,去见一个朋友,和一个朋友回家,路上骑着电动车直接栽进沟里,钢圈直接歪了,两个人浑身是血的从沟里爬出来,扶着电动车走了七八里路到家,好惨。回来之后擦了点红药水码字,现在已经没有事了,更新还是没问题的,不过骑电动车出车祸,确实很汗颜。

[qinkan.net奇`书`网]第八十六章:要和谐不要YD

沈傲谦虚地微笑道:“曾世伯过誉,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说着和曾岁安各在下侧欠身坐下,沈傲看了国公周正一眼,见他喜滋滋地捋着胡须,便道:“姨父莫非是遇到喜事了,姨父看起来心情很好。”

周正便笑,道:“沈傲有所不知,这几日确是有喜事临门,一来嘛,是我远在洪州的世交之子前来拜望,二来自是因为鉴宝会,我呢,只有这么一个喜好,鉴宝会那一日所展示的奇珍一定不少,能人更是不计其数,届时必能一饱眼福,哈哈。”

沈傲便笑道:“姨父说的可是陆公子吗?哈,陆公子人不错,我和他相谈甚欢呢。”

周正很欣慰地道:“想当年我和他父亲在汴京相交甚笃,你们做晚辈的,能结为知己那是再好不过的了;鉴宝会在下月十五举行,沈傲,到时你随我去,就做我的鉴宝人吧,去会会汴京城的高人。”

沈傲答应了,心里想,我和小章章早就是知己了,我知道他,不过他不太清楚我的底细,哈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是?

众人随口说了些话,那曾文对沈傲很欣赏,方才沈傲小小露了一手,就表现出了鉴宝高人的风范;他的牙雕曾给不少人看过,也有如沈傲一样猜测出来历的,可是沈傲的鉴定速度实在太快,只摸摸材质,看看色泽纹理便果断的将它底细说出来,这份眼力,绝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所拥有。

偏偏沈傲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由此可见,这个少年当真如坊间所流传的那样,是个天才了。

况且寻常的鉴宝之人,大多性格较为孤僻,再看这个沈傲,举止从容,谈吐风趣,这样的少年,他是从未遇到过的;他一直为自己的儿子曾岁安而骄傲,这个儿子在汴京城中也算是极潇洒的人物,可是和沈傲一比,便不由得黯淡了些了。

有了这番比较,曾文便有了亲近沈傲的心思,力邀沈傲去曾府游玩,又敦促曾岁安与他多加亲近,一直到了傍晚,才乐呵呵地带着曾岁安告辞。

周正邀沈傲一起用了饭,又谈了片刻,便回到寝室,此时夫人也回来,周正先是说起沈傲,道:“沈傲这个孩子确实非比寻常,将来必有大作为的,夫人,你认了这个外甥也算是福气了。”

夫人欣慰地笑着道:“我哪里想到这个,沈傲将来不管是做官还是为民,都是我的外甥,我认了他做外甥可没有那么多想法的,只是望他能平平安安即是。”

周正连连点头:“夫人说得不错,我也是这个念头,大皇子要举办鉴宝会,我打算带他去出出风头,不过鉴宝会上强者如云,就算这样,也好让他开开眼界,不是?”

夫人对古玩、鉴定是不感兴趣的,只是微笑着道:“老爷你也该收收心了,这古玩有什么好看的,倒不如学我吃吃斋,念念佛,给一家老小修个来世。”

周正知道夫人是说不通的,便只笑了笑,不以为然地去净手,突然想起一件事,道:“陆世侄到府上也住了不少时候,我几次与他交谈,他的言外之意都有提亲的意思;依我看陆世侄与我们门当户对,也算是个老实的孩子,这门亲事就应下来,如何?”

夫人脸色一冷,不动声色地道:“老爷就这么急着将若儿嫁出去?这是女儿的终身大事,哪有这样草率的。这件事还是从长再议吧。”

周正顿时觉得奇怪,前几日他也曾提及过此事,当时夫人还是应承得很好的,对陆之章也很满意;怎么到了今日却又突然改口了,莫非陆之章有什么令她不满意的吗?

想了想,便晒然一笑,陆之章既还没有提亲,自己又操什么心?夫人说得对,先放一放,等陆世侄开了口再商议不迟;净了手,等伺候的丫头出去了,周正脸上突然一笑,一把揽过夫人的腰,笑呵呵地道:“夫人,儿女的事,我们暂不操心,夫君的事也该你操操心了。”

夫人顿时脸色绯红起来,她虽已到了中年,可是容颜不减,肌肤细腻如绸,柳眉大眼,竟是个活脱脱的中年版周若,只是这娇躯上下却是多了几分丰腴端庄的美感,一下子软在周正的怀里。周正平时也是以端庄示人,此刻的呼吸也愈加急促起来。

夫人笑着道:“你这老不正经的东西,都这把年纪了,还这样不正经。”

周正便道:“夫人说我不正经,那么我便不正经给你看。”一只手已探出来,朝那饱满的酥软处摸去。

夫人浑身一颤,低吟一声,浑身更是酥软了。

和谐分割线

第二日清早,沈傲和周恒去进学,这次的排场小了许多,只刘文在门口叮嘱了几句,又带了些夫人送来的糕点、瓜果,两个人背着随身换洗的衣衫,便坐上马车去了。

初考第一,沈傲现在在国子监的身份自然大不相同了,非但祭酒、博士们看重,同窗之间也少了许多不谐,偶尔有不少上进的来找沈傲说些闲话,沈傲待他们也很客气,绝没有表现出任何傲色。

这都是人脉啊,将来这些人都是朝堂里的栋梁,现在打好关系,将来还是很有用的。沈傲为人处世圆滑,深得厚黑学的精妙,再加上比之这些监生见识广博,倒是让不少监生对他趋之若鹜。

蔡伦近来也经常去寻沈傲,只不过他心中对沈傲仍然有些不屑,不服气,想先摸摸沈傲的底,好以后再对付沈傲。

沈傲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故意地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偶尔一鸣惊人,让蔡伦摸不透。

最好笑的便是陆之章了,陆之章对沈傲言听计从,立即教人买了一本金刚顶宗的佛经来;这佛经是编译过来的手抄本,据说是从吐蕃诸部传来的,稀罕啊!

陆之章挑灯夜读,也不需了解经书中的意思,只记那些经文下来,他是真用了心,居然记住了不少经文。

肚子里有了货,胆气就壮了起来,兴冲冲地往佛堂里跑,见了夫人,满口什么今真言行人应知一切有情皆含如来藏性皆堪忍安住无上菩提若离妄想时。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则得现前。所言安乐者之类。

夫人开始时一听,咦,这是什么经文,怎么没听说过,不过这些生涩的经文夫人还是略懂得,毕竟佛经看的多了,也能了解个大概意思。

只是,再一听,顿时脸就冷了。

密宗仪轨复杂,所以需设坛、供养、诵咒、灌顶等,规定严格,与禅宗的普度众生有着天囊之别;这倒也罢了,禅宗讲究的是禁欲,而密宗却不然,甚至隐隐鼓励高僧双修,对吃肉也没有苛刻的规定。

说到这份上,就已不是佛经的问题了,而是事关正邪之分了,虽说都是佛教的分支,可是教义却是天囊之别,其差别比之东正教和基督教还要大;虽说夫人有包罗万象的容人之量,可是陆之章说的内容让她感觉太不堪了,而陆之章却还浑然不觉地背出一些双修的经文来,样子看起来甚为洋洋得意。

邪魔外道,邪魔外道啊,夫人看在世谊的份上,总算没有发作,一开始时,还只是朝他笑笑,对他说,你能礼佛,这是极好的。到了后来,便爱理不理了。

陆之章感觉到夫人的态度日益变冷,最后甚至到了冰点,可总是寻不到原因。

陆之章不禁心里想,终究不是这佛经出的错,伯母这样礼佛,我背诵的也是佛宗经义,想来一定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表哥不在啊,如果表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猜测出伯母的心思。

这样一想,心里就胆怯了,再不敢去寻夫人,每日忐忑不安,在府里畏手畏脚,一心一意等着沈傲下次旬休回来指点迷津;就是有时候国公叫他去说话,他也是胆战心惊,总怕说错话,惹得国公也没了兴致,每次只随口问了几句在府里过得如何,便让他回去。

---------------

浑身多处擦伤,所以码字慢点,但是更新不会少,大家放心,可能会更的晚一点点

[qinkan.net奇`书`网]第八十七章:翻脸

集贤门下,圣谕亭已铸造起来,鎏金的顶盖,汉白玉的碑石,碑石上是拓上去的朱笔大字,够出众,够醒目。

国子监的烫金匾额之下,是太学是个好学校的御笔石碑,每个监生入校时往这里经过,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监生被太学生压制了几年,这几年来,汴京城只知有太学生而不知有监生,现如今,这石碑,不,沈傲总算为他们出了口气。

在不远处,一乘软轿停了片刻,轿帘之后是一双眼睛,眼睛落在圣谕亭的石碑上,眸光一闪,怒气冲冲。

“回去,立即回去,将学正、学录、博士们都召集起来,我要训话。”这人放下轿帘,气呼呼的嘱咐轿夫。

轿中之人正是太学祭酒成养性,成养性很生气,这块碑石立在国子监门口对于太学来说奇耻大辱,将来必然会成为士林的笑话的。要想办法出了这口恶气,否则太学再也抬不起头了。

回到太学,先去禀告的胥吏已经将太学的学正、学录、博士召集在锡庆院,祭酒大人急匆匆的召集众人议事,但凡有点心眼的,其实都能猜测出缘由来,此时成养性负手进来,大家一起站起,纷纷朝成养性道:“大人”

成养性摆摆手,脸色好看了一些,坐在首位上沉吟了片刻,道:“诸位,今次初考,国子监一个新监生脱颖而出,此人暂不去管他。只是陛下题字涉及到太学,如今又将这题字立于国子监集贤门下。我左思右想,一个监生,就是再坏,也断不会想出这样的馊主意来。只怕这背后一定有人教唆,背后之人是要我们太学颜面丧尽啊。”

成养性痛心疾首的将矛头直指国子监祭酒唐严,虽说没有指名道姓,可是这番话已经很露骨了。说起来成养性和唐严是同窗也是同年,从前一起读书,后来也一同中试,关系是极好的。只不过自从二人分任两大中央大学祭酒,这关系也就逐渐淡了。国子监和太学,历来是水火不容,别说是同年、同窗,就是亲兄弟也要反目。

众人一想,是啊,一个监生,哪有这么坏。更何况官家题字,监生敢叫官家题这样的字,背后一定有人指点,这个人不用说,多半就是国子监祭酒唐严。倒吸了口凉气,唐大人太坏了,大家都是读书人,何必要做的这么绝?

只是那太学学正却不说话,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神情恍惚,脸色忽明忽暗,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大人,那个叫沈傲的监生我倒是有些印象。”

成养性愕然,道:“哦?这话怎么说?”

学正道:“大人可曾记得一个月前我曾向你提及祈国公吗?”

成养性捏着胡须陷入深思,沉默片刻道:“有些印象,是祈国公要举荐一人入学吗?那一日我拒绝了。”

“对!”学正道:“祈国公举荐的人也叫沈傲,只是不知这个沈傲是不是就是那个叫沈傲的监生。莫不是那沈傲入不了太学,国公便只好将他带去了国子监。”

成养性顿时后悔不已,这样一个人才,竟白白失之交臂了。随即又想,国子监与太学曲径分明,一个招收官家子弟,一个是平民的读书场所。祈国公为什么举荐沈傲到太学来,莫不是这个沈傲并非是国公的亲眷?

这样一想,便又嘀咕起来,既然不是国公的亲眷,按理是不能入国子监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合常理啊。成养性顿时抖擞精神,这其中必有隐情,不行,要查出来,于是便道:“沈傲与国公是什么关系?”

学正道:“多半是平民子弟,当时国公提及他的时候,只是说他原是府中的书童,学问却是极好的,所以想抬举他入太学来。”

“书童!”成养性眼睛一亮,忍不住道:“好极了,既是书童,就是平民,是平民,又怎么能入国子监,国家自有法度,这沈傲就算入学,也该是进太学才是。”

众博士纷纷道:“大人说的没有错,此事不能善罢甘休,非要理论个清楚不可。”

太学是个好学校,这句话太刺耳了,现在太学是同仇敌忾,都认为唐严是有意羞辱太学。那么若是将沈傲从国子监抢到太学来,这个风波也就解决了。沈傲说太学是个好学校,若他是监生,听起来自然刺耳,可若他是太学生呢?太学生说太学是个好学校,又有什么不妥?

成养性抖擞精神,道:“既是如此,真相已经大白,我这就去国子监一趟,和唐大人分辨个清楚。这沈傲无论如何,也要争取到太学来。诸位安心教大家读书吧,窗外的事不必管,至于那些闲言碎语早晚要不攻自破,不必理会。”

众人纷纷应诺。

成养性洗浴一番,穿上簇新的官衣,头顶着进德冠,心里便想:“唐严兄啊唐严兄,今日老夫非得和你分个高下不可。”

于是便带着几个胥吏、轿夫前去国子监,有人先送去了拜贴,随即唐严便从崇文阁中出来相迎,唐严近来精神好极了,面色红润,笑吟吟走出来,一看到成养性,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口里道:“养性兄怎么来了?哈哈,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他面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却在想:“无事不登三宝殿,成养性今日来国子监做什么?这个同年可不是善茬,要小心应对。”

成养性也笑,把住他的手臂,口里说:“唐大人近来气色不错,想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哎,你我同窗多年,如今各忙公务,连聚首的时辰也没有了。”

他口里虽是叙起旧谊,可是称呼却不是唐兄而是唐大人,由此可见,他是来者不善。

唐严更加警惕,将他迎入崇文阁,叫人上了茶水,成养性才慢吞吞的道:“唐大人,今日我来是为了一桩误会,是这样的,国子监有个监生叫沈傲是吗?”

“沈傲?”成养性说起这两个字,唐严顿时便警惕起来,沈傲可是他翻身的宝贝,成养性来这里提及他又是为什么?呵呵笑道:“是有这么个人,怎么,养性兄也有耳闻么?”

沈傲的大名早就流传开了,多此一问,其实两个人都在装糊涂。

成养性笑道:“是这样的,我只想问一问,这沈傲是否与祈国公府有些干系。”

沈傲的文牒唐严已经看了不下三次,这个倒是很了如指掌的,便颌首点头:“沈傲是祈国公的外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成养性心想:“没有错,就是这个沈傲了。”心里狂喜,便道:“可是据我所知,这个沈傲却是祈国公府的书童。按道理,沈傲是平民子弟,伪造勋贵子弟的身份入国子监读书,这件事嘛,只怕也算是一件公案了。我也不追究,毕竟毁人前程的事是断不能做的,只是他既是平民子弟,就算读书也该去太学,这一次我来,便是要将他带走。”

平民?沈傲去太学?唐严的脸色大变,霍然而起,也顾不得再装腔作势了,高声道:“成大人请回,沈傲是监生,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他的文牒上也分明写着是祈国公的亲属,成大人这样做,太过份了些。”

若是别人,唐严也就罢了,要沈傲?想都别想,就是撕破了脸,他也绝不把沈傲放走。

成养性也站起来,见唐严满是怒容,顿时也怒了,他一心认定沈傲听从唐严教唆,故意羞辱太学,这个帐还没有和唐严算清楚,现在他居然还发脾气。吓,就你姓唐的有脾气吗?高声道:“唐大人这是什么话,他是伪造勋贵子弟的身份,实则是祈国公府的书童,既是书童,就是平民,理当入太学。今日我一定要将他带走。”

唐严冷笑:“带走,就凭你成大人,休想,你可莫要忘了,当年你读书时家贫,若不是时常接济你,你成养性也有今日。”

好啊,原来要翻旧账了,成养性眼睛都红了,大声道:“当年你唐严莫非没有受过我的恩惠?那时候若不是我为你手抄时文、经义、注解,你能高中?”

唐严道:“好啊,话既说到这份上,你我的交情也就此做个了断,从此之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好极了,莫非唐大人以为我还想沾你的光不成,把沈傲叫来,让我带走。”

“休想!”

崇文阁里闹的厉害,几个胥吏在外头探头探脑,不知两个大人好好的却不知怎么的吵起来了,这样大的官员吵架他们可是第一次见,真新鲜。

[qinkan.net奇`书`网]第八十八章:事情大条了

崇文阁里争吵得厉害,胥吏们都不敢进去,过了不多时,便看到成养性拂袖出来,口里大骂:“唐严,你做的事真以为别人不知道?我绝不会干休的,咱们到礼部公堂上见吧。”

说着,差点与胥吏们撞了个满怀,又是勃然大怒道:“看什么?来,给我备轿,去礼部。”

唐严也追出来,大声冷笑道:“我做了什么事?你成养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单会血口喷人吗?到了礼部,我也不怕。”

成养性要去礼部告状,唐严又岂是吓大的,现在的事已不再是沈傲的问题了,非但涉及到国子监的未来,更触及唐严的威严。

告状?你会告,莫非我不会?

唐严也对国子监的胥吏道:“备车,我们也去礼部。”

天色渐黑,一辆马车,一乘软轿分别停在礼部衙口,两个祭酒钻出来,都是冷哼一声,便径直步入衙堂;坐堂的是个员外郎,一看这两位大人怒气冲冲地进来,顿时便有些发懵了。

陪笑着过去,请两位祭酒坐下,刚要说话,便听到成养性道:“兄台,这件事你斡旋不了,去请尚书大人来,就说我要告状。”

员外郎更是不知所措了,两个从三品的大员跑来撒气,这种事他还没遇到过啊,看来还真得尚书大人来解决不可;还不等他反应,便听到另外一边的唐严高声道:“告状?我倒也要告告状,告你成养性身为朝廷命官,到国子监来捣乱撒野。”

员外郎一听,顿时最后一点底气也没了,便道:“二位大人先息怒,我去叫尚书大人来。”说着,一溜烟地走了。

过了一会,杨真便虎着脸进来,两个祭酒居然闹起来了,还闹到了部堂里来,成何体统?偏偏这祭酒虽然官衔不高,可是权利却是不小的,执掌着全天下的青年才俊,势力很大。

国子监和太学的矛盾由来已久,可是大多都还在暗中生出些龌龊,像今天这样闹的却是第一次。

见杨真步入部堂,唐严和成养性均站起来,纷纷道:“大人”

杨真冷哼一声,道:“你们是朝廷命官,统管士林要害之地,在这里大呼小叫什么?成何体统了?”

他徐徐坐下,脸色才缓和了一下:“坐下吧,到底是为了什么,何至于让你们这样有辱斯文。”

成养性率先告状,将沈傲的身份谜底一股脑地说出来,口里道:“大人,沈傲是平民,这断无差错的,既是平民,自该入太学读书,这是国家的法度,可是偏偏唐大人心怀私念,横生阻挠之心,下官气不过,便来部堂请大人做主。”

杨真顿时一愕,想不到这事又涉及到了那个沈傲;沈傲风头不小啊,初试第一不说,还大着胆子向官家要题字,如今竟又惹得两个祭酒失和。

只是,沈傲的身份与祈国公联系紧密,倒是很难作出裁决。

杨真恍神的功夫,唐严便争辩起来:“文牒中白纸黑字,是国公亲自签押的保书,这沈傲乃是国公夫人的外甥,也算是勋贵子侄,莫非成大人以为国公作假吗?”

这一句话切中了要害,成养性顿时明白,唐严这是挖了一个陷阱让自己钻呢;若是承认国公造假,那么等于是得罪了祈国公,祈国公虽说平时只分管一些闲杂的政务,却也不是轻易好惹的。

他咬了咬牙,事情到了地步,还有退路吗?拼了。

成养性慨然道:“是非曲直,一查便知,国法不容情,若是今日有人托了官身进学,异日朝廷的法度谁还遵守?”

杨真便苦笑道:“不过是名监生,二位都是朝廷重臣,何至于闹到这种地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成养性一听,尚书大人在和稀泥呢,这样下去,太学就是有理也讲不清了,不行,既然闹了,就要闹出个明白。

于是成养性便道:“大人若是不查,我只能上疏请官家决断了。”

唐严冷笑:“上达天庭也逃不过一个理字,你胡搅蛮缠有什么用?”

杨真便道:“都不要争,这件事先搁置一边,有什么好争的,国子监和太学都是朝廷的左膀右臂,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做什么?”

成养性道:“事关国法,如何能不争,不弄个水落石出又如何让人心服口服。”

这部堂里一搅,顿时也扯不清了;杨真想息事宁人,成养性不依不饶,唐严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句讥讽;其实国子监和太学虽然挂名在礼部之下,可是权势却是不小,各自在朝中都是不容小觑的。

杨真一时也弹压不住,念及涉及到国公,满脑子就想着和稀泥,只是态度一软,成养性便更是火了。

他这个人平时别看乖张得很,惹出了性子那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这里寻不到公道,自有公道的地方,顾不得上官了,抛下一句此事休想作罢的话,拂袖而去。

杨真又羞又怒,却又毫无办法,太学祭酒要是来个玉石俱焚,他哪里拦得住?于是便对唐严道:“唐兄,这件事你让一步又有何妨?成大人的秉性你是清楚的,真要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吗?”

唐严便苦笑:“杨大人真以为现如今只是因为一个沈傲?”

杨真便住嘴不言了,他早就看出来了,沈傲只是导火线,说到底,还是太学和国子监十几年的恩怨纷争;现在趁着这个机会一下子爆发,谁后退一步,别说整个学堂跟着蒙羞,朝中的不少人只怕也不高兴呢。

这件事,还是装糊涂的好了,要闹,让他们去闹吧,反正他杨真是管不了了。

杨真摇摇头,便捋须道:“好话都说尽了,你们都不听,本大人也只能如此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唐严心里想:“成养性莫不是真要上疏,这可不妙,要先下手为强,他上疏,我就不会上疏吗?好,这就回去写奏疏去。”

想着想着,便不敢耽误了,连忙告辞出去。

到了第二日,赵佶起了个早,不徐不慢地到了朝会上,心思还放在昨日未完成的花鸟画上;为了和祈国公府的那个神秘画师分出个高下,他连续几夜没有睡好,就是打算作出一副上佳的画作出来。

不动声色地在銮椅上一坐,那内侍杨戬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尖细的声音刚刚落下,赵佶原以为最多只有一两件琐事,随意打发了也便可以走了,谁知今日的气氛很紧张,顿时有许多官员纷纷道:“臣有事要奏”

赵佶目光一扫,顿时暗暗吃惊,今日是怎么了?竟有这么多人要议事,莫非是出了大事?

不对,若是大事,禁宫应当昨夜就知晓了,怎么朕一点风声也没有,太奇怪了。

赵佶沉默了片刻,一副悠然的样子徐徐道:“所奏何事?”

这一问,赵佶明白了,这些官员臣子要奏的竟都是同一件事,监生沈傲。

一个小小的沈傲,竟惹出这样大的风波,赵佶是断然想不到的;其实这件事已经远远不是沈傲身份的问题了,事关到国子监和太学的争斗,更关系到朝廷中不少官员的利益。

朝廷的官员哪一个不是从这两大中央学堂里出来的,母校被人踩了,哪里还能坐视不理,这是面子,是身份的问题;所以,两个祭酒一发起,顿时响应者如云,竟是一呼百应,国子监代表的是勋贵,而太学代表的是清流,这两大朝中流党,今日却都卯足了劲,非要分出个高下不可。

于是,赵佶虎着脸抿嘴不语,可是朝堂之上,却是一个个朝臣走出来,这个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沈傲已被国公收为外甥,做监生又有何不可?”那个说:“若是如此,则将来多少外甥、外侄借着这样的名目入学?”

赵佶已经不耐烦了,在喧闹过后,冷声道:“此事从长计议,退朝。”说着,还未等杨戬唱喏,已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群大臣面面相觑,无数个奏本递不出,却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出口呢。

[qinkan.net奇`书`网]第八十九章:表妹有约

赵佶虎着脸到了**,在花石之间游走了片刻,杨戬就追上来,恭谨地道:“官家息怒,今日不知朝臣们中了什么魔怔,竟为了一丁点的小事儿惹得官家心里头不利索,这些人真是该死。”

赵佶冷笑道:“这只是小事?你这个奴才不懂,他们这是借题发挥,要争个高下出来;朕偏不让他们如愿。”

杨戬是赵佶最亲近的内侍,权势极大,素有内相之称,就是蔡京当年最得势的时候,见了他也需阿谀奉承几句。只不过在赵佶身边,杨戬却又成了一个摇头摆尾的哈巴狗,绝不敢有任何忤逆。

杨戬谄媚地笑道:“官家想得深,奴才原以为只是件小事,这样看来,这些人真是该死,亏他们读的还是圣贤书,不图让官家宽心,却整日给官家添堵。”

赵佶微微一笑,道:“去搬桌案来,拿画笔来。”

杨戬知道,官家是要借画消愁了,便立即给几个小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小内侍应命而去;杨戬呵呵笑着站到一旁去了。

赵佶作画,讲的是随心所欲,所以要作画时,一个吩咐,笔墨纸砚便摆来了,不管是水榭阁楼,还是山川林莽之间,有了灵感,便挥毫泼墨。

画具片刻就搬来了,杨戬捋起袖子为赵佶磨墨,赵佶提起笔,眉头却又是皱起来,那染着重墨的笔尖迟迟不落。

“哎”赵佶抛下笔,叹息一声,烦躁地道:“心乱如麻,如何作画?撤下去吧。”

他负着手,颇有些恼怒地道:“沈傲沈傲,你可知道,你已经惹出了大麻烦”他目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邃雅山房。

“杨戬,去换一身衣衫来,随朕到邃雅山房去看看。朕倒要看看,这邃雅山房到底是什么地儿,为何这个沈傲要朕为山房题字。”

若是换了旁人,官家微服出巡自然是要阻拦的;可是杨戬却不同,官家说什么,他就怎么做,绝不问为什么,更不发表自己的见解,微微谄笑着颌首:“是。”

朝堂里吵吵嚷嚷,国子监里也不清净,博士、助教们都无影无踪,据说是去联络同年、同窗、同僚了。

文人打仗,讲的就是一个气势,和后世的传销很有一比,拉人入伙,人越多,气势就越足,再统一号令,或联名奏疏,或在朝堂之上一齐发难,总而言之,拉帮结派很重要。

这些博士树大根深,桃李满天下,人脉还是很足的,所以一大清早就不见影了;而助教、胥吏去各府传递信息,也都是马不停蹄。

许多人去沈傲那里打探消息,沈傲好委屈,找我打探消息?我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人推到刀口上去呢,太冤枉了。

沈傲从来没有这样地被动过,却暂时也无可奈何,既然如此,那么就索性作壁上观。

用过了早饭,便听到楼下的相邀声,原来是蔡伦呼朋喝友,叫人一起去邃雅山房喝茶;今日的课是授不成了,国子监也无人看管,监生们就当放假,不少人游玩去了;蔡伦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前些日子刚刚成为了邃雅山房的会员,是以今日想去山房里显摆显摆。

邃雅山房在国子监已经很流行了,一开始会员还不多,自从沈傲求了一幅邃雅山房是个好地方之后,国子监便以加入邃雅山房为荣。

这些公子哥并不缺钱,那山房恰恰可以满足他们的虚荣。

沈傲打开窗去看,蔡伦并没有来叫自己。

“这个蔡伦,心机很重呢。”沈傲心中想着,蔡伦不叫自己,无非是希望在邃雅山房能够鹤立鸡群罢了,少了他沈傲,蔡伦就是才子,可是他若是也去了,那蔡伦的才气也就黯淡无光了。

沈傲微微一笑,并不理会他们,他是巴不得蔡京去的,这个大少爷去了邃雅山房,当然是吃最贵的糕点,喝最好的茶,也算是为自己增加业绩了。

做不成朋友可以做买卖嘛。

过了片刻,周恒便过来,口里道:“表哥,楼下有人找。”

沈傲放下书,哦了一声,问:“是谁?”

周恒似是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还留有汗渍,摇了一下头说:“不知道,说是来送拜贴的。”

“拜贴?”沈傲很奇怪,匆匆下楼去,来人是个五短身材的胥吏,看着沈傲说道:“沈公子,方才在国子监门口,有人叫我送一份拜贴来。”

沈傲接过来,撕开一看,却是很娟秀的文笔,继续看下去,上面是要自己去邃雅山房一叙,只是落款上并没有署名,很奇怪。

这个笔迹,沈傲似曾相识,他沉吟片刻,终于想起一个人来——周若。

“周大小姐叫我去邃雅山房做什么?”沈傲唯一摸不透的,就是这个性格有些怪癖的周大小姐,太难琢磨了。

沈傲笑了笑,周大小姐相召,当然要去,于是立即换了一身衣衫,清清爽爽地出门。

如今的邃雅山房已经变了一番模样,门外的精美车马遍地都是,远处开张的书铺也是不少,这些小贩们瞅准了商机,第一时间去抢购印刷出来的诗册,随后再高价卖出,或者请人手抄诗册,再发售出去,也着实赚了一笔钱。

邃雅诗集如今已风靡整个汴京,入会的才子越来越多,诗词的质量也随之提高,许多附庸风雅的文人、商人便忍不住重金订购了。

山房门口,是四个孔武有力的守门人,一个个抱手而立,目光警惕的逡巡着来人。沈傲到了门口,亮出会员锦囊,那门人便立即笑吟吟地道:“相公请进。”

沈傲颌首点头,踏步进去,山房仍是老样子,不过茶室里倒是多了不少清客,沈傲一看,蔡伦和几个国子监的同窗正在一个位置上喝茶闲谈,不过同窗什么的,他才不在意,他是来找可爱的周大小姐滴。

“表妹啊表妹,你在哪儿啊,表哥找你找得好苦啊。”沈傲目光扫过全场,都没发现周大小姐的倩影,恰好吴三儿下楼来,一见到沈傲,眼睛就放光了,那目光好暧昧,好有深意。

“沈大,沈公子”吴三儿悄悄地走过来,他显得比从前成熟多了,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只是那眼神很炙热,若是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这小子对沈傲有奸情呢!

“啊是吴老板啊。”沈傲将搜索周若的视线收回,心不在焉地问道:“吴老板可见到一位姓周的公子吗?”

这是隐语,总不能问人家周大小姐在哪,太容易引人瞩目了,想必吴三儿会懂他的暗示的。

吴三儿道:“沈公子随我到楼上来。”

沈傲会意,表妹被吴三儿安排在楼上,楼上好像很冷清啊,好,表哥上来了,孤男寡女地和表妹谈谈理想。

上了楼,除了几个歇息的妙龄女子之外,这里果然没有人,那几个妙龄女子见到沈傲,眼睛顿时亮了,纷纷道:“东家”

太不懂事了,沈傲连忙道:“我不是你们东家,吴三儿才是,你们各忙各的去,不要想勾引我,本公子很纯洁的。”一心想着表妹,沈傲对这些妙龄女子当然瞧不上,他的嘴很挑的。

众人便纷纷媚笑,口里道:“东家这是什么话,好似我们是狐狸精似的;我们可都是大家闺秀呢!”说着,一个个真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那一颦一笑,都隐含着端庄的气质。

沈傲想不到她们的学习能力竟这样强,太厉害了,看来吴三儿管教有方,很好。

吴三儿拉着沈傲到了一处厢房门口,朝里面努努嘴,低声道:“周小姐就在里头。”

沈傲点点头,抽出扇子摇了摇,摆出一副翩翩公子的风度,朝吴三儿道:“三儿啊,好久不见,不过叙旧的话暂时就不说了,你去忙吧。”

吴三儿知趣地点了点头,走了。

掀开珠帘子,沈傲跨步进去,周小姐果然欠着身坐在里面,见到沈傲,便站起来,道:“沈表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沈傲兴冲冲地抢步过去,笑容满面地道:“我说怎么大清早打喷嚏呢,原来表妹竟是在想我了。”

周若故意冷着脸道:“不要胡说八道,坐下,我有话要说。”

沈傲偏偏不坐,口里道:“哪里胡说八道了?表妹想表哥是天经地义的事;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是表兄妹,难道表妹就一点都没有想过表哥吗?哇,这也太冷血了。”

沈傲脸皮厚,和周若又有一层亲戚关系做掩护,口没遮拦的同时,还偏偏一副伟岸占理的样子。

[qinkan.net奇`书`网]第九十章:表妹的手很滑

周若抿着薄唇,柳眉蹙起。

沈傲有时候说话太露骨了,周若对付他的办法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或者直接沉默以对。

沈傲见周若那样子,便收起开玩笑的心思,笑眯眯地坐下来道:“表妹找我,一定是有事了,你说,我听着。”

沈傲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状,一双眼睛却肆无忌惮地在表妹身上搜索。

周若戴着纶巾,身上穿着公子的行头,只是这男扮女装的装扮技巧太低,掩饰不住天生的丽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美人儿。

不过,周若穿上男装,在沈傲眼中却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尤其是那酥胸,鼓鼓的,仿佛不堪压制,那样子就像一下子要胀开来。

“不行,我的三观很正、很纯洁的,怎么能用这样的眼光去看表妹,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要克制啊!”沈傲收拢扇子,看得喉咙有些发干,周若的这一身打扮,颇有些制服诱惑的味道。

周若迎着沈傲的目光,顿时明白了什么,俏脸红彤彤的,脸上却还是故作镇定,连忙道:“表哥,我听到了消息,陆公子打算在鉴宝大会结束之后就向我父亲提亲,那天父亲一定会邀请许多同僚、好友在家中举行宴会;若是陆公子在那个时候提亲,众目睽睽之下,若是父亲脑子一热答应下来,只怕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了。”

沈傲微微一笑,原来还是小章章的事,小章章好可怜,这么心急着找老婆,未来的老婆还跟着自己表哥一起陷害他,实在是太刺激了。

“表妹不必担心,鉴宝大会是在下月中旬,时间多的是,只要让姨父对他生出恶感,他就是在皇帝老子面前向姨父提亲,也保准不管用。”

沈傲安慰她一句,心里又想,现在离鉴宝大会还早,以她的性子,应当不会这样失措才是;那她现在急匆匆地叫本公子到这里来做什么?莫非

沈傲已经不敢想了,表妹明明有心理洁癖的啊,怎么最近好像和自己走得很近的样子;从前就是靠近自己时都是一脸的厌恶,现在就是偶尔碰擦在一起似乎也没有过激的反应了。

“本公子太伟大了,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将她的心理洁癖治好了。”沈傲忍不住感伏万千,继续想:“表妹这一次来,莫不是寻了陆公子的因头见我?”

他不怀好意地看了周若一眼,只见周若的脸上红晕还未退散,那从前的冰美人儿此刻害羞的样子好看极了。

是了,小妮子思春了,又害羞,所以故意拿陆之章那冤大头来做挡箭牌,幸福来得太快啊。

不过现在不能急,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少女的心思虽然难以琢磨,沈傲却不是初哥,这一点还是很明白的。

摇摇扇子,见周若皱眉冷起了脸,沈傲便是转移话题问道:“姨父、姨母可好?”这句话是先放松周若的警惕,将她的羞怯之心降到最低。

周若抬眸,口里道:“都很好。”答了一句,又觉得这样下去很不妥,便笑了笑道:“这就是你的邃雅山房?这里倒是很清净,不是有茶和糕点吃吗?”

沈傲苦笑道:“表哥的茶水和糕点很贵的,不过既然表妹提出来,自然好说,我叫人上茶和糕点来。”

周若道:“到这里吃多没意思,到楼下茶室去吃才好。”

沈傲心知周若现在是害羞而跟他呆在一起不自在了,他也不为难周若了,便点头,引着周若下楼。

茶室里的人已走散了不少,正午时分,许多人回家用饭去了;倒是蔡伦几个还在,方才沈傲上楼他们没注意,此时下楼来,蔡伦看到了周若,便是眼前一亮。

蔡伦是认识周若的,连忙故作潇洒地过来,笑呵呵地对沈傲道:“沈兄,想不到你也到山房来喝茶了;咦,周小姐也在?太好了,啊哈,许久不见,周小姐倒是愈发清新脱俗了。”

蔡伦的眸子肆无忌惮地在周若身上打量,毫不客气。

周若冷笑一声,俏脸别过去,娇软的身躯忍不住往沈傲靠了靠。

沈傲顿时怒了,表妹也是蔡伦这厮能随便看的吗?表哥还没看够呢,沈傲越想越不爽,心里在冷笑,面上却是大笑起来:“蔡兄竟也来了,哈哈,来了这里可作了诗词吗?”

蔡伦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周若,对沈傲只支吾几句,他自命风流倜傥,又出身豪门世家,勾搭一个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倒是这个沈傲不知和周小姐是什么关系,很碍事,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心里却恨不得沈傲滚得越远越好。

他朝周若微微一笑:“周小姐到我们那里去坐吧,久闻周小姐聪慧得很,能入这邃雅山房,只怕也懂些诗词了,小生还要向周小姐讨教一二。”

他这一句话是完全不把沈傲放在眼里,赤裸裸地追求周若了。

那几个监生见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起哄,他们倒是没有恶意,只是凑这个乐趣罢了。

沈傲和蔡伦,都是国子监里的知名人物,如今这样一个美人儿站在他们身边,肯定有热闹瞧。

周若冷若寒霜地靠得沈傲更紧了,对沈傲道:“表哥,我们坐到那边去。”说着,那芊芊玉手便拉了拉沈傲衣袖,又厌恶地看了蔡伦一眼。

好机会,沈傲最注意的就是细节,反手抓住周若的手,微笑着道:“好,我们到那边去坐。”

周若冷不防被沈傲抓住玉手,在蔡伦面前却不好挣开,小脸更是窘得通红,她哪里遭遇过这样的事,可是偏偏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只觉得心儿突然跳得快了,身子也有些酥麻的感觉;可是心里又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这坏家伙牵着手,实在无地自容,这事关女儿家的名节啊!

这复杂的心绪之下,平时那睿智的模样,能一眼洞悉人心的眼眸顿时茫然起来,不知所措。

沈傲旁若无人,牵着周若,到临桌坐下,只留下那自恃甚高的蔡伦楞楞地站在原地,等回过神,蔡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转身回过头去,便看到几个随来的同窗正望着他笑。

这个笑在蔡伦眼中不啻于火上浇油,蔡伦脸色得更冷了,那娇揉造作地姿态再也装不出,心里冷笑着想道:“好一个沈傲,好,好极了总有教你吃苦头的时候。”

回到同伴那里去,他又尽量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上的纸扇随意摇着,却抿嘴不语。

几个监生见他脸色不好,再不敢笑了,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沈傲和周若坐在远处,周若的手心传来的余温很舒服,缓和和的,让沈傲不舍得放开,可是周若却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道:“表哥,放开我的手好吗?”

声音很小,只有沈傲能听见;语气中隐含着羞急,又带着祈求,完全不像是既骄傲又睿智的周若。

沈傲心软,悄悄地放开周若的手,周若半趴在桌上,脸上染着一层红晕,抿着嘴不说话,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下一刻,那团在眼眶中打着转的泪珠儿就要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沈傲故意地虎着脸道:“表妹,我要好好的教训你几句了,人家蔡公子好心好意向你讨教,你怎么能对他爱理不理,女孩儿家,要懂礼貌知道吗?若是换了我”沈傲顿了一句,继续道:“对蔡伦这种混账,至少也要踹他两脚再走不迟。”

这一句话顿时将周若逗笑了,只是这笑容一瞬即逝,周若想起刚才的事又变得气恼起来。

沈傲太坏了,每一次惹到人家,事后总是这样;他才是真正的混账呢,欺负了春儿,又来欺负我。早知早知今日就不该来寻他。

想到这个,周若脸上更加红润了,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看到母亲,便想起沈傲在母亲面前乖巧的样子;见到陆公子,又想起他在陆公子面前装神弄鬼的模样;他仿佛有千变万化的能力一样,总是能把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

这时有小厮送来了茶点,沈傲为周若斟了一杯茶,送至周若跟前,直直地看着她,道:“表妹,有什么女孩儿的心事,能不能先陪我喝了这杯茶再说?”

周若回过神,看到沈傲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他的笑容也变得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眉头因为窗外刺眼的光线而微微皱起,却无碍那张轮廓深邃的脸散发出逼人的英气;只是那一笑,让英气顿时散了,化出了许多的温柔。

“嗯。”周若颌首点头,连忙接过茶盅,轻轻地喝了一口,脑子里却还是乱极了,只是拼命地喝茶来掩饰心中的慌乱。

[qinkan.net奇`书`网]第九十一章:挑战

周若的心事很复杂,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沈傲闲聊,沈傲说一句,她答一句,很尴尬。

另一边的蔡伦虽然又开始谈笑风生,那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看来。

蔡伦瞧见周若那又羞又窘的样子,如画微蹙的柳眉,水汪汪的美眸,轻轻抿起的薄唇,顿时又是心猿意马。

蔡公子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心痒难耐。再看沈傲摇着扇子与周若笑呵呵的样子,那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怨毒。

这个沈傲,在国子监风头压过了蔡伦,在周小姐面前,也让蔡伦大失颜面。对于蔡伦这样的世家公子,这几乎已是奇耻大辱了。

突然,山房外传出一阵吵闹声,几个伙计立即出去看,等到回来时,吴三儿也从后头的茶房过来,张口问:“怎么了?”他朝沈傲瞥了一眼,见沈傲无动于衷的模样,心知沈大哥是要避嫌,所以这件事得他去处理。

邃雅山房开业以来,是没有人闹事的,毕竟这里的顾客大多是读书人,有辱斯文的事怎么做的出?吴三儿定了定神,终究现在见的世面多了,倒不至于惊慌失措,呵斥一声道:“有什么大不了的,随我出去看看。”

带着几个小厮出去,过了一会儿,却又带着两个人进来,当先这人穿着寻常的儒衫,摇着一柄纸扇,年纪三旬上下,面色白皙,保养的极好。后面那个面白无须,脸上表情颇有些古怪,小心翼翼的跟在儒衫中年的脚后跟,那背不自觉的弯着。

这两个人正是赵佶和杨戬,赵佶心中烦闷,便带着杨戬微服出来走动,又想起沈傲的那个邃雅山房题字,心中便想:“国子监的沈傲闹出这样的大事,此人到底是什么模样,这邃雅山房又和他有什么干系?”有了这些疑问,便忍不住想来看看。

谁知到了邃雅山房,门人却将他拦住了。方才吴三儿出去,便是息事宁人。叫他对出一副对子来,赵佶心中暗暗奇怪,这世上哪里有刁难茶客的茶肆。对出了对子,吴三儿便领他进来,赵佶也是个高雅的人,一进这里,便觉得此地非同一般,仿佛连空气中都隐含着书香的气息。

他慢慢踱步,便看到茶室的左右墙壁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行书挂画,顾不得喝茶,先驻足欣赏起书法来。

“咦,这是什么行书?”在一帖行书之下,赵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眼前的行书笔走龙蛇,行似草书,却又不像。笔法和字形都精妙极了,可是赵佶见过的历代名家行书不计其数,却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书法是哪个先贤的创造。

赵佶爱好书画是人尽皆知的事,此时看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书法,顿时来了兴致,浑浑噩噩的观摩了许久,口里忍不住道:“此贴书风遒媚、秀逸,结体严整、笔法圆熟,融合历代书法精粹,只是不知这作书之人是谁?竟是没有题跋,真是奇了。”

杨戬通晓赵佶的心意,低声道:“陛下,是不是叫人将这书贴带回宫里去?”

赵佶摇头:“君子不夺人所好,这茶肆能挂上如此的行书,可见这里的茶客也是不俗,罢了。”

他突然来了兴致,整个人如痴如醉,忍不住朗声道:“来,给我上笔墨纸砚来。”

这一句话惹得许多茶客都望过来,忍不住想,此人真是放肆,这里是你家吗?说拿笔墨就拿笔墨?

杨戬应命,立即去寻吴三儿,吴三儿倒是不以为意,叫小厮搬来茶桌,放置在赵佶身下,笔墨纸砚也俱都来齐。

赵佶正要下笔,心中却一凛,想:“朕今日是微服出巡,若是用朕的字体,只怕会露出行藏。不过技痒难耐的很,总忍不住要和这书贴的作书人比一比,好,那就学他的书法,看一看朕能模仿几成。”

说着手腕一转,简单布局之后便开始泼墨起来。

赵佶模仿的正是沈傲的笔迹,而沈傲用的却是元代书法家赵孟頫的赵体行书。赵孟頫博学多才,能诗善文,懂经济,工书法,精绘艺,擅金石,通律吕,解鉴赏。特别是书法和绘画成就最高,开创元代新画风,被称为“元人冠冕”。他也善篆、隶、真、行、草书,尤以楷、行书著称于世。

赵佶亦算是书法大家,很快就融会贯通,一眼看出赵孟頫行书的精粹之处,等他落笔时,许多好事者也探过头来看,其中一人忍不住赞叹道:“相公好厉害,只粗看几眼,竟能得到此书帖的精髓,此书模的好极了。”

赵佶捋须,望着自己写的行书也忍不住满意的点头,呵呵直笑,这幅行书比起真迹虽然仍有遗憾,可是仓促之间能仿出七八分的神韵只怕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他在宫里待得久了,品鉴他书画的大多还是臣子、内侍,这些人虽然一个个将赵佶捧得高高的,可是赵佶心里也清楚,他们是奉承居多,算不得真。

如今在这里遇到素未蒙面的人赞赏,赵佶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口里谦虚道:“愚作不值一提,比起这真迹还是差得远了,东施效颦罢了。”

众人见他面色温和,又没有骄傲之色,笑吟吟的很可亲,再加上这手行书亦可看出是个高手,有不少人也是喜爱行书的,纷纷道:“相公言轻了,这样的好字,已是极好的了。”

赵佶便笑,连杨戬都觉得面上有光。恰在这时,蔡伦与几个监生也过来,他的心情很坏,此刻看到许多人恭维赵佶,打量了赵佶一眼,觉得此人似曾相识,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是谁来。

冷笑一声,又去看赵佶的字,接着面色一冷,道:“仿作比起真迹来也不过是形似而已,算不得厉害。”

他摇着扇子,倨傲的继续评说道:“尤其是开笔,真迹的开笔行云流水,似有淙淙小溪湍湍而过的痕迹。再看相公的仿作却生硬的很,依我看,这仿作也不过如此。”

赵佶脸色骤变,随即又是呵呵一笑:“听兄台所说,定也是个行书高手了。”

蔡伦的行书确实得到了蔡京的真传,在青年俊秀之中也算是鹤立鸡群的了。赵佶虽然厉害,可是仿作毕竟还是仓促写就,又是临摹,在蔡伦看来并不见的有多高明。

蔡伦有意找回面子,更看到不远处的沈傲和周若也被吸引过来,有心要在周若面前卖弄他的行书,便冷笑道:“不敢,不敢,不过比起相公的仿作来,只怕还是要高明一些的。”

赵佶强压住火气,晒然一笑:“那么就请公子指教。”这话的口气,是要向蔡伦挑衅了。赵佶九五之尊,平日谁敢忤逆他,今日遇到一个狂生,将他的行书贬的一钱不值,顿时怒不可遏,有心要和蔡伦比一比。

蔡伦只是笑,看到沈傲和周若过来,便朝周若道:“周小姐,你说我该和这相公比吗?”他是要效仿风流才子,等美人儿开了口,再将眼前这陌生人击败,到时候既可换来一个美名,说不定还能得到美人儿的青睐,一举两得。

周若又恢复了冰美人的模样,冷声道:“这位相公要向你指教,和我有什么干系?”

沈傲一直不做声,可是脾气却上来了。蔡伦这混账真是不识好歹,明明表妹不理他,他还死命纠缠。表妹已经名花有主了,你还卖弄什么。太可恨了,非得找个机会打击他的嚣张气焰不可。

他目光一闪,又落在赵佶身上,赵佶的衣饰很普通,可是隐隐之间,竟流露出一丝不可侵犯的气息。沈傲看人很准的,顿时感觉出此人很不一般,这人的举止神色,仿佛生来就是别人不许忤逆的。

还有他手上的扇子,乍一看,倒像是寻常之物,可是若是细心一些,便发觉这扇骨很不一般,竟是用紫檀木打造,单这扇骨,只怕就已价值不菲了。

沈傲可以断定,这人的家世不一般,至少不会比蔡伦要差。

再去看他的书法,眼眸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欣赏之色,这幅仿作在真正的行家眼里也许漏洞甚多。可是沈傲这种专靠仿制名作的大盗却能看出门道,此人第一次模仿,就能达到这个境界,说明他的基础非常牢靠,行书的水平绝对可以算跻身名家之列。

首页强推了,推荐两个朋友的书吧。

《帝国养成》:穿越到一个群国林立,英雄辈出的乱世。

为了生存,黄云必须努力建设自己的国度,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

且看拥有《帝国养成》游戏系统的主角,如何在乱世里面,打下一片天空。

《锦医卫》现代法医、刑侦高手秦林回到万历年间,阴差阳错拜师李时珍,本想成为一代名医,却万万没有想到穿上了锦衣卫的飞鱼服,解开桩桩奇案

左柱国中极殿大学士太师张居正:君有济世之手,必有医国之能。

[qinkan.net奇`书`网]第九十二章:一亲芳泽

蔡伦冷笑连连,将手中的纸扇一收,既然在周若面前讨了个没趣,那就在赵佶面前找回面子来。

走到茶案前,吸了口气,道:“既然相公要指教,那蔡某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捏起笔,也不去看墙壁上的书贴,沉吟片刻之后,便捋起一边的袖子,露出小臂开始行书。

他当然不会去仿作书贴中的字体,在他看来,世上也唯有他的祖父的书法才是当世最好的。

其实他的祖父蔡京,确实是当代最厉害的书法家,时人谈到蔡京的书法时,使用的词汇经常是“冠绝一时”、“无人出其右者”,就连狂傲如书法家米芾都曾经表示,自己的书法不如蔡京。据说,有一次蔡京与米芾聊天,蔡京问米芾:“当今书法什么人最好?”米芾回答说:“从唐朝晚期的柳公权之后,就得算你和你的弟弟蔡卞了。”蔡京问:“其次呢?”米芾说:“当然是我。”

蔡伦耳濡目染,再加上自幼父祖的督促苦练,这一手行书竟也达到了名家之列;粗一下笔,便有不少人发出惊叹,这少年果然有狂傲的资本,单看布局,就可以看出此人确实有几分火候,非同凡响。

蔡伦用的是蔡京体,下笔之后姿媚豪健、痛快沉着,写出第一个字时,便有人忍不住放声赞叹起来;一旁的赵佶也忍不住啧啧称奇,望了蔡伦一眼,心里想:“想不到这狂生真有几分厉害,倒是和蔡太师的行书风格如出一致,莫非”

他顿时想起了那个致仕的蔡符长了,心中吁了口气,符长致仕之后,已经没有人再和他切磋行书,实在惋惜得很。

沈傲却还是笑吟吟的,当然这笑自然不是为蔡伦发起,蔡伦的字说到底也是仿作,只不过那陌生的相公仿的是自己的字体,而蔡伦仿得是蔡京而已,那相公是第一次模仿赵体,自然有些生疏,漏洞较多;而蔡伦自蹒跚学步起就以父祖为榜样,仿蔡京的字体没有上万也有数千了,所以才如此熟稔,不管是布局开始开笔、落笔都深得蔡京的风采,因此漏洞较少罢了。

沈傲的笑,是因为身边可爱的小表妹,这里已围了一圈人,小表妹站在自己身边,又有洁癖,身边几个男人距离她也不过数寸,她是有洁癖的,眉头一簇,便忍不住往沈傲这边靠,沈傲很识趣,哈哈,和表妹心心相惜,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感受着她的呼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这种机会实在不多,太爽了。

“天可怜见,求求你再多来几个臭男人吧!”沈傲望望房梁,默默祈求。

周若蹙着眉,她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情况,四周都是人,又脏又臭,还有几个相公、书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往她这边挤,吓得她花容失色,身子顿时差点软了,只好寻求表哥的保护。

她偷偷看了表哥一眼,有些害羞,不过沈傲的表情很庄重,那一双眼睛全神贯注地望在蔡伦的下笔处,很正经的样子,身体便忍不住又往沈傲身上挪了挪。

她哪里知道,沈傲是心里乐开了花,之所以表露出一副被蔡伦的行书吸引的样子,不过是为了驱除表妹的尴尬而已;周若要是知道沈傲的心思,只怕此刻已经无地自容了。

蔡伦落下最后一笔,终于搁笔直腰;许多人注目一看,行书所用的笔意很有新意,体态健丽;用笔挥洒自然,而不放纵的高雅格调;结字方面,字字笔划轻重不同,出自天然;起笔落笔呼应,创造出多样统一的字体;分行布白方面,每字每行,无不经过精心安排,做到左顾右盼之中求得前后呼应,达到了气韵生动的境地。

“好字!”有人忍不住高呼。

就连赵佶也忍不住欣赏起来,心里想:“此人倒是颇得符长七分神韵,假以时日,只怕也是个行书大家。”

蔡伦冷冽一笑,先看了周若一眼,随即再去看赵佶,口里道:“相公以为我的字如何?”

“尚可,颇有蔡太师的风韵!”赵佶的回答倒是中肯,以他的眼力,当然也看出了蔡伦的错漏处。

蔡伦冷笑道:“虽是尚可,可是比起相公来,只怕要高明一些,相公回去再练一练,或许可以向我讨教一二。”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讥讽了,赵佶的脸色不好看了,原本对蔡伦生出些许的好感在一瞬间里荡然无存,冷声道:“你太放肆了!”

蔡伦呵呵一笑:“放肆又如何?莫非相公不服吗?”

这句话对于赵佶已十分严重了,赵佶脸色青白,身后的杨戬也顿时勃然大怒,只是这二人毕竟是微服,竟一时不能拿蔡伦怎么样,尤其是赵佶,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直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蔡伦不再去理赵佶,转而潇洒地旋身去看周若,周若几乎与沈傲贴着,这两个人一个英俊,一个清丽,看起来不禁让人想起了天生一对。

蔡伦心中冷哼了一声,朝周若吟吟笑着道:“周小姐以为小生的行书如何?”

周若冷着脸不去答他。

蔡伦心里更怒,身为蔡少爷,有谁敢弗他的面子,祈国公的嫡女又如何?当年蔡家盛极一时的时候,莫说是国公,就是当朝亲王,也不敢这样对他。

他沉默了片刻,颇觉得尴尬,再看沈傲一眼,心里更加恼怒了;呵呵一笑,便对沈傲道:“沈兄呢,依沈兄看,蔡某的行书可入得你的法眼吗?”

这一句话很客气,可是话语中挑衅意味很浓,蔡伦这是吃了沈傲的醋,再加上从前的梁子,今日想一次性找回来。

“这可是你送上门来的。”沈傲心里说道,脸上泛出和谐的微笑,道:“蔡公子果然高明,这手行书不错,只不过嘛”他拉长了声音,不徐不慢地道:“却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既然这姓蔡的伸出脸来,沈傲不介意一巴掌煽下去,撞到了枪口上,没有不踩死他的道理。

沈傲负着手,倨傲地瞥了他一眼:“蔡兄这手字看上去倒是很有蔡京老贼的风格,可是牵强附会,差得却是远了。”

这一声蔡京老贼,不啻于是摁住蔡伦的脸,左右开弓,使命的煽打。

蔡伦脸色一变,杀机腾腾,却是强忍住火气,抿嘴不语。

沈傲倒是并不怕姓蔡的打击报复,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注定与姓蔡反目成仇了;不要忘了,他可是拜了陈济相公为师的,陈济是谁?与蔡京是不共戴天,就算沈傲去讨好姓蔡的,早晚有一日也要和姓蔡的反目。

既然如此,沈傲并不介意叫一声老贼,反正都已经得罪了,那就索性划清界限,狠狠地打蔡伦的脸,这一刻沈傲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这一刻陈济的灵魂已经附在了沈傲身上,沈傲的嘴脸,像足了陈济。

汗,摔伤了还被人说更新不给力,虽然伤口好多了,可是还是有点痛的撒,算了,不偷懒了,今天三章吧,票票有没有?

[qinkan.net奇`书`网]第九十三章:打的就是你的脸

蔡伦狂,沈傲更狂,书画鉴赏,谁还能比沈傲更精通?

沈傲做人的原则就是这样,既然已经将人得罪了,那么不妨将他得罪死;既然踩了别人一脚,沈傲不介意多踏上几脚以示对敌人的尊重。

沈傲收起纸扇,将纸扇儿收在腰间,轻狂地一笑后,用着轻蔑的眼色望了蔡伦一眼,才是朝周若道:“表妹,来,为我研磨,今日要让蔡公子见见什么才是真正的书法;吴三儿,为我再拿一支笔来。”

说着,沈傲便捋起袖子,铺平一张画纸,左右张望了一眼,目光停在赵佶身上,微微一笑,对赵佶道:“相公的行书,沈某人佩服,能将这书贴模仿到这样的地步,已算是非常难得了,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这叫统一战线,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先拉这人入伙,壮大声势。

赵佶也是微微一笑,道:“鄙人姓王,单名一个吉字。”

沈傲颌首点头,笑道:“我倒也认识一个和相公同名的,他叫王老吉。”

汗,王老吉好久没有喝过,沈傲倒是颇有些想念了。

赵佶呵呵一笑,心里在想:“此人倒是颇为有趣,只是姓蔡的行书功力不浅,此人与他斗书法,只怕非败不可啊!”心里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为沈傲担心了起来。

周若在旁碾着墨,饶有兴致地望着沈傲,心想:“他又不知在说什么鬼话了,世上哪有人叫王老吉,要写行书就快写,真是啰嗦。”虽是有些埋怨,可是看到沈傲对蔡伦那种不屑又狂妄的姿态,倒有些解恨。

吴三儿送了一支笔来,沈傲左右手各执一支笔,众人一看,噢!明白了,这位沈公子只怕是要左右手同时行书;左手行书本就已是很难得的了,除非左撇子,一般人用左手总是不习惯。可是左右手同时行书,已是在挑战人类极限了。

须知一心不能两用,就是再聪慧的人,只怕也难以做到这一点。

沈傲微微一笑,左右手纷纷执笔探向宣白纸上,众人的心也都吊了起来,此人太狂了,不过大家显然很喜欢;当然,蔡伦是例外,他一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傲,手中的纸扇也忘了摇动,心里却是对沈傲故弄玄虚鄙夷不已,想道:“左右同时行书,哈哈,不知这姓沈是不是疯了,据闻这个沈傲的行书不错,还曾得到阅卷的尚书大人赏识,可惜没有看到他的初试试卷;不过现在看来,此人也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沈傲落笔,左手笔下浓墨先在宣白纸上渲染开,随即右手的毛笔在另一行开局,左手的笔下开始游走,随即,一个‘舞’字渐渐显形。

这舞字用的很常见,众人一看,是王羲之的行草写法,可是字里行间,竟是尽得王羲之的笔法精妙,有一股天质自然,丰神盖代的风采,犹如王右军复生,非但字体分毫不差,就是那笔意,那字风亦无差别。

许多人倒吸了口凉气,要知道,沈傲可是用左手写出来的,这个‘舞’字,虽有邯郸学步之嫌,却足以秒杀场中所有行书大家了;那蔡伦的行书与沈傲一比,顿时珠玉变为了粪土,黯然失色。

沈傲的右手也动了,手腕一转,便有一个‘吟’字写出来,这一看,却又与方才那舞字截然不同,这个吟字不知使用的是什么字体,丰腴圆润,字里行间,有一种飘逸之感,其风韵竟不在王羲之行草之下。

“好字!”赵佶忍不住赞叹一声,他也是极推崇王羲之的,只看沈傲临摹王羲之的行草,心中暗暗吃惊,他自信自己若是发挥最好的状态,亦可以做到沈傲这样的地步,毕竟王羲之的字体,他已不知练过多少次;可是沈傲用的却是左手,一心两用,单这份功力,其书法就已远超自己了。

再看右边的‘吟’字,忍不住咦了一声,这种字体前所未见,但行书之中,却仿佛吸收了历代书法名家的风格。

“这字体莫非是他创造的?”赵佶心中啧啧称奇。

沈傲左右手继续舞动,在一片赞叹声中,显得很专注,左手的第二字,用的写法与之前又有不同,众人都认得出王羲之的字体,只不过行草变成了隶体,风格迥异;欣赏的人中,谁都曾模仿过王羲之的书法,这一看,便都觉得汗颜,同样是临摹,可是比之眼前这个少年,实在自愧不如。

更令人新奇的是右手笔下的字体,第二个字与第一个字也是不同,非但不同,而且风格迥异,可是这种字体,却也是从所未见,如果先前右手那字是飘逸的风格,那么现在这种字体完全用的是缜密细腻的书风,观其书,有一种极强的厚重感。

世上哪里有人的书法竟是风格迥异,而且是前所未见,难道这两种字体竟全都是这个少年所创造出来的?这样的冲击力,几乎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蔡伦此刻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只从第一个开始,沈傲的行书就已远胜自己,再看沈傲继续写下去,他先前的行书几乎已是不值一提了;他的脑中顿时嗡嗡乱想,失魂落魄地想着:“他不过是祈国公的一个远亲,又算得了什么,本公子名门世家,竟是输给了他,这这”

他不敢再想下去,几乎是定住了,想立即转身即走,可是看到那行书,却又忍不住想继续观摩下去,这样的好字,这样的字体,当真是前无古人,蔡伦的脚竟是挪不开了。

周若研着磨,她对行书也只是略懂,看了沈傲的字,只觉得很舒服;有的字豪放,有的字严密细腻,有的字飘逸轻盈,但觉得要比方才蔡伦要好看得多。心中就想:“这个家伙真是怪极了,明明放荡不羁的样子,偏偏却能写出这么多风格的字。”随即又想:“他和蔡伦反目,莫不是因为”想到这里,周若的俏脸便红了,好在四周的人都将注意力转向沈傲的书法,谁也没有发觉。

看到这些人沉浸在沈傲的书法之中,一个个浑浑噩噩的样子,周若似乎生出了些许的自豪感,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如她也被人注目一样;心里呸了一声,恼怒着想:“我自豪个什么,他写他的字,和我有什么干系,哼,谁稀罕吗?”

第二章送来了,话说炎炎夏日,老虎轻伤不下火线,想到这里,老虎已经为自己感动了,大家感动了有木有?有木有?有的话怎么不见人支持?

此外,再推荐下朋友的书,也是一个新人作者,运气没有老虎好,成绩有点差,请大家支持一下吧。书名是《我爹是皇帝》,汗,这个名字让人抽搐晚上还有一更,大家忍耐下,老虎打字有点慢。

[qinkan.net奇`书`网]第九十四章:男人志在(和谐)

左右手行云流水地书写下去,转瞬之间,身边的人已经转了无数个心思。

等到沈傲收笔,众人才如痴如醉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这两行字分别写着:“舞文弄墨蔡公子自恃清高,吟诗行书装圣贤一钱不值。”

这是打脸啊,赤裸裸的打脸,许多人同情地去看蔡伦,蔡伦的脸已经从白转黑了,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应对?

若现在就走,只怕被人嘲笑;可是不走,那一个个带同情、带嘲弄的眼色,让他无地自容。

沈傲在心里冷嘲一声,这是他自找的,辱人必自辱。

沈傲笑呵呵地揭起行书的纸张,吹着墨迹来到蔡伦的身前,笑得很真挚:“蔡兄,这幅行书,就送给你吧。”

“沈傲!你记住今日。”蔡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什么风采,什么娇揉造作都已忘了,面目显得有些狰狞地冷笑一声,道:“早晚有一日,我教你死无葬身。”说着,不去看那副沾染了墨迹的行书,旋身即走,连几个随他同来的监生也顾不得了。

沈傲晒然一笑,记住?蔡公子还真是大少爷啊,欺负别人时趾高气昂,被人欺了就这副嘴脸。

沈傲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撂下这句话,他就是贼的祖宗,不怕贼惦记。

人群中有人认出沈傲,口里道:“这不是沈公子吗?沈公子名如其人,果然厉害,据说他是陈济陈相公的高徒,那蔡公子是蔡京蔡老贼的玄孙,陈济骂蔡京,沈公子辱蔡伦,哈哈,有意思”

众人一听,原来这里面竟还有八卦,也是议论纷纷起来;一些敬重陈济的人纷纷过来对沈傲行礼亲近,沈傲抱拳回礼。

沈傲太会装了,周若颇有些看不惯,将俏脸别过去,心里想:“行书写得好就好吗?陈济的高徒就一定是好人吗?这些人真是瞎了眼,竟看不穿这个虚伪之徒。”她虽是这样想,可是内心的深处,却又觉得有些欣喜,可是这样的欣喜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赵佶听到陈济两个字,那笑容顿时有些凝滞,一开始,当看到蔡伦又羞又恼地撒手而去,他觉得很痛快,方才被蔡伦侮辱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

只是有人提及陈济,让赵佶想起一些往事,叹了口气,抿嘴看了沈傲一眼,心里想:“他就是沈傲,此人真是天纵之才,如此年纪轻轻,其行书足以与王右之相媲美了。”

之前沈傲出头侮辱蔡伦时,赵佶便对他生出好感,再加上沈傲那一手行书,赵佶对他的好感更浓,等众人纷纷散去,赵佶笑着对沈傲道:“沈公子大才,若是不弃,不妨我们到那边坐一坐。”

沈傲心情大好,嘿嘿笑道:“莫非是王相公请客吗?”沈傲最大的心愿,莫过于招揽自己的生意,喝别人的茶,爽。

周若有些忍俊不禁了,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啦,她就知道沈傲装不了多久。

赵佶晒然一笑:“沈公子说笑了,自然是王某会账的。”

沈傲要去拉周若过去,周若手一缩,笑吟吟地道:“表哥,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心里却在想:“哼,他还想故伎重演,偏不能让这个讨厌的家伙如愿。”

沈傲很尴尬,只好道:“表妹走好,要不要叫人送你。”

周若摇头。

沈傲就道:“要不让表哥送你吧,说不定还能增加我们表兄妹之间的感情,不是有首歌唱得好吗”沈傲四顾了一眼,汗,这首歌很想唱,偏偏这个地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合时宜,还是算了,将来有机会,天天在被窝里给表妹唱。

周若撇了撇嘴:“你就是这样不正经,记住答应我的事,可要留心。”

沈傲连忙道:“表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敢不留心吗?”

周若不再搭理沈傲,旋身便走了,她是坐马车来的,安全问题不必担心。

见周若的身影渐行渐远,沈傲吁了口气,表妹的态度改变得有点快,不知是什么缘由,莫非是因为自己的王八之气?

赵佶在一旁笑道:“沈公子倒是风流得很啊!”

“见笑,见笑”沈傲笑着应和了一声,心里却在说:“风流?哥风流吗?哥很纯洁啊。”

随赵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茶点,沈傲自然是找最贵的要,照顾生意嘛!

自己的生意不照顾,要天打雷劈的。

他看向赵佶,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中年儒生,这人看起来就是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的,虽然只穿着一件寻常的儒衫,却难掩富贵之气,再看那紫檀木打造的纸扇上画的扇画,看来应当是古物,只这一分析,便可以得出王老不,王吉兄的身份不一般。

看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很灼热,沈傲又分析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家伙是个基情四射的死玻璃,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另有所求。

有所好就有所求,沈傲顿时明白了,这王相公是惦记上了方才自己的那幅行书。

沈傲微微一笑,叫吴三儿将那行书取来,很是惋惜地道:“这幅行书本想赠给蔡公子的,谁知道蔡公子这个人咳咳他是我同窗,我本来是不愿意说他坏话的,他太客气了,竟是不收;那么今日就赠给王相公吧,王相公不会也不收吧?若是你也不收,沈某人会很不高兴的。”

他看得出来,王吉出身豪门,自尊心一定极强,是绝不能开口向自己讨要行书的,那么自己就先开口,给他一个台阶。

赵佶大喜,连忙道:“沈公子如此说,我自是收下了。”

赵佶喜滋滋地接过行书,左看右看,忍不住赞叹道:“这样的行书,只怕天下少有了。”他心中突然想起一个倩影来,便是在心里念道:“只是不知蓁蓁姑娘见了这行书,会不会喜欢?”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起身道:“沈公子,我们一见如故,今日得了你的行书,来日当涌泉相报。”说着,有要走的意思。

好现实啊,沈傲感觉自己上当了,这还是平生第一次上了别人的当啊!这个王相公看上去这么实诚的人,收了自己的行书就走?

喂,茶点还没上呢,他是不是打算不付账了。

赵佶刚刚是有着要走的意思,还不等沈傲挽留,却又突然坐下,带着些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不行,我已得罪蓁蓁姑娘了,现在去,只怕要招她奚落。”

他堂堂九五之尊,被人奚落,自然是受不了的;很迟疑地沉吟了片刻,望了身后的杨戬一眼,随即又是摇头,心想:“杨戬也不行,他是内侍,蓁蓁姑娘最讨厌内侍了,哎,真是为难。”

沈傲人畜无害地看着他,抿嘴不语,这人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副模样了,莫非真遇到了什么难处?

哎,沈傲的心地很善良的,最看不得别人有难处的,通常别人有难处的时候,如果对方是男性的话,沈傲都会捶胸顿足的在一边搬凳子看戏。

赵佶突然抬眸,目光很灼热地望着沈傲,随即笑了,笑得好诡异。

沈傲心里一凉,不是吧,太阴险了,可千万别来求我,我已经送了一幅行书给他了,他还想要我做什么?

赵佶道:“沈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

吴三儿亲自递了茶点过来,沈傲接了茶,慢吞吞地吹着茶沫,希望当作没有听见赵佶的话。

赵佶继续道:“能不能请沈公子替在下送一幅画给莳花馆的蓁蓁姑娘如何?”

莳花馆?沈傲一听,便明白了,这是妓院啊,这个王相公太不纯洁了,居然怂恿自己去妓院,蓁蓁姑娘是谁?莫不是他的老相好吧?

这倒是奇了,你会老相好还教我去跑腿,太无耻了。

夜深人静,正是舍身喂蚊子的大好时光,老虎浑身是伤,龇牙咧嘴的默默码字,啪,一只万恶的蚊子被老虎拍死,这个时候它不是一只蚊子,它不是一只。(是一群。)

这样的老虎,你们不要支持吗?

顺便剧透一下,很快,一个女主就要被推倒了,是谁呢?大家发挥下想象。

再顺便,我居然好几次更新都忘了,有个书友建了个群,没事的进来扯淡。群号:146645046

[qinkan.net奇`书`网]第九十五章:表哥要下猛药了

将自己的行书去送给王相公的相好,还是个妓女,莳花馆,这个名字似乎早有耳闻,据说那里是汴京第一烟花之地,名妓如云,俱都是最高档的货色。

一直想去看看呢,可惜又要读书,又有表妹、春儿什么的要呵护,所以找不到机会成行。

王相公既然要沈傲去送行书,沈傲没有不去的道理,虽然他有些过分,可是这个艰巨的任务,沈傲却之不恭。

颌首点头:“王相公放心,这幅行书一定送到,是蓁蓁姑娘吗?好,保准不会教王相公失望。”心里想:“蓁蓁姑娘长的是什么样呢?既是这人的老相好,想必姿色不差,啧啧,为什么会有一种期待感,难道因为助人为乐,精神也得到了升华?”

赵佶微微一笑,便又将行书交还沈傲,脸色颇有些不舍。随即便道:“沈公子是在国子监读书吗?”

沈傲点头,喝了口茶,道:“方才我看你的行书,虽是临摹之作,漏洞甚多,可是真迹的意境却已初具火候了,想必王相公的行书根底很牢固,笔力也达到了很高的境界。”

沈傲这一句倒不是故意夸他,蔡伦看不出赵佶的实力,沈傲却看得出。毕竟他是依靠临摹起家的,方才那书贴上的赵字体极难临摹,赵佶能到那种境界,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想当年沈傲临摹赵字体,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赵佶呵呵一笑,仿佛找到了知音,先是谦虚一句,随即便将自己临摹赵字体的感悟说出来。沈傲微微点头,心想这人果然很有货色,刚刚临摹了一幅帖子,就能看出赵字体的精妙和下笔之处,这人实力应当不在名家大师之下。

二人随口谈了几句,都是事关行书的见解,赵佶说的高兴,便又谈及王羲之,赵佶对王羲之甚是推崇,沈傲却只是笑吟吟的点头,王羲之有书圣之称,可是在沈傲心里,对董其昌的推崇却是多了一些,董其昌的人品太差,以至于后世对他的艺术评价偏低了一些,可是单论行书,董其昌的书法确实融汇了各代精粹。

当然,王羲之的书法也是极好的,沈傲没有狂妄到鄙夷王羲之的地步。

天色渐晚,身后的杨戬不断的朝赵佶使着眼色,赵佶这才依依不舍的站起身,道:“今日有幸能与沈公子畅谈,倒是很有趣味,往后我还会来邃雅山房喝茶,只是不知那时候能否与沈公子再见。”

沈傲道:“我平时都在国子监上学,只怕在旬休时才能偶尔来坐坐。”

赵佶便笑起来:“那么旬休日的时候我也来,若是能撞见沈公子,再与沈公子促膝长谈。”他对沈傲已很有好感,一方面是沈傲教训了蔡伦,另一方面是沈傲的行书,今日出宫一趟,竟是不虚此行。

“邃雅山房确实是个好地方,朕这个字没有白题。”赵佶笑了笑,心中想着,与沈傲告别,随即又嘱咐沈傲一定要将行书送到莳花馆的蓁蓁姑娘处。沈傲答应下来,才带着杨戬回宫去了。

沈傲看天色不早,也急着回国子监,刚走到门槛,却又回去,找吴三儿拿点钱来用。去莳花馆钱还是要带足的,虽然一时找不到时间,可是身上放些闲钱,总有用处。

吴三儿大方的很,一次性拿出一沓钱引来,足足有三百贯,对沈傲道:“沈大哥,这点钱不必省着花,不够还有,现在邃雅山房生意兴隆,断不会让你缺钱用的。”

沈傲大笑,匆匆的回国子监了。

刚刚在国子监落脚,蔡伦与沈傲在邃雅山房的事就已传开了,有人见了沈傲,便笑呵呵的去打听细节,沈傲胡乱说几句,正要回宿舍去,却又被唐严叫去了。

唐严对待沈傲的态度又好了几分,问了他的起居和学习,便笑呵呵的道:“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来找我便是,不过有一样你须谨记,往后太学若有人来寻你,你切莫去理会。”

沈傲连声说好,唐严满意了,笑呵呵的抚慰一番,才放沈傲走。

有什么难处直接找祭酒?沈傲当然明白其中的曲折,看来自己在唐严心目中还真是一块宝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又到了旬休日,沈傲与周恒回周府去,刚刚去给姨母问了安,却没见到春儿和表妹,心里就有点儿空落落的。还是周恒这样没心没肺的好,一溜烟跑去玩了。

满腹心事的往自己的起居处走,穿过一个月洞,边上有声音低声招呼:“表哥表哥”

沈傲侧目,看到陆之章追了过来。原来是小章章啊,怎么十天不见,他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消沉了很多,人也有点鬼鬼祟祟的。沈傲朝他打招呼:“小章章,怎么了?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啊,跟表哥说,是谁欺负了你?”

陆之章足足等了许多天,总算听说沈傲回来了,这才过来堵他,此时见沈傲这副样子,忍不住要哭了,口里道:“表哥,你可算回来了。”

沈傲去安慰他:“小章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之章脸色苍白的道:“表哥,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姨母这几日对我态度很坏,昨天我去拜谒她,她竟是拒而不见。表哥,这到底是什么缘由,我可是听了你的吩咐,研读了密宗佛经的啊。”

沈傲决定好好给他上一课,为人排忧解难是沈傲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怎么能放弃?便找了一处假石下坐着,让陆之章过来,道:“这倒是怪了,密宗佛经是一定没有问题的,是不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你再想想看。”

陆之章想了想,道:“我也记不起了,刚开始我给伯母念佛经时,她还笑来着。后来脸色就越来越差了,是不是我念得不对?”

沈傲摇头:“应当不是这个问题,小章章啊,不是表哥说你,你还年轻,许多事不懂,肯定是其他地方得罪了夫人,现在再深究这个也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你既得罪了姨母,下一步该怎么办。”

陆之章连连点头:“对,对,还是表哥想的远,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了,要先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心里想:“表哥的心思太细腻了,我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呢,这几日老是为伯母的事惴惴不安,反倒乱了方寸。”

他望着沈傲,等着沈傲给他出主意。

沈傲沉吟着,显得很为难,只好道:“看来姨母这边是没有指望了,既然如此,只能在姨父这边做功夫。”

陆之章道:“伯父?伯父待我还是很好的,应当不必下功夫吧。”

沈傲叹了口气,看着陆之章摇头道:“哎,小章章啊,人心隔肚皮,你怎么连这点事理都不懂?姨父为什么待你好?是因为你令他满意?不,你想错了,是因为看在你们两家的世交上,你是他的世侄,他能不和你客气?”

“可是嘛,说到嫁女儿给你,那就不同了,姨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要挑女婿,当然要慎之又慎,总不成因为你是他的世侄,就把表妹嫁给你吧。”

陆之章一听,表哥说的太有道理了,可不是吗?伯父待自己好,和嫁女儿没有干系啊。

表哥想得深,否则自己只怕又要错失良机。很苦涩的想:“我真是太笨了,如果没有表哥一直指点我,只怕在伯父那边也一点希望都没有。”

于是急匆匆的道:“表哥,那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很想娶周小姐的,你一定要帮我。”

沈傲笑得很真挚,拉住他的手,很动情的道:“傻孩子,表哥怎么会不帮你呢,表哥和你一见如故,恨不得立即和你烧黄纸做兄弟,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要成你的美事。”

陆之章感动的哭了,呜咽道:“表哥,你待我太好了,自来了这汴京,我才知道世道艰难、人心险恶,许多人和事都不是从前想的那样,只有表哥对我最好。”

[qinkan.net奇`书`网]第九十六章:劝君莫做老实人

沈傲突然发现,自己确实太伟大了,微微一笑,道:“所以,就算是姨母再嫌弃你,小章章就去寻姨父,姨父对你的印象不错,如果你能够表现出那么一点点能力,让他刮目相看,我看你和表妹的事就成了。”

陆之章连连点头,表哥说得对,随即又踟蹰起来:“我该在姨父面前表现些什么?我听说姨父喜欢古玩,可是我对古玩,是一点也不精通啊。”

沈傲心里乐乐地笑了,却是板着脸道:“你若是和姨父谈古玩,就不对了;古玩只是爱好,不是本业,你看,姨父看你如痴如醉地埋头于古玩上头去,会怎样想你?一定会说你这人不务正业;所以,你得从诗词入手。”

陆之章恍然大悟:“表哥说得没有错,会做诗词,才是正业,有了文采,才能让伯父看重。”

“对。”沈傲鼓励他:“所以你要从诗词上做文章,要让姨父知道,你陆公子不止是一个名门出身的少爷,更是一个才子,哈哈,叫洪州才子小章章如何?”

陆之章脸都红了,低声道:“才子?表哥,我不是才子啊,我自小就不喜欢读书,别说做诗词了,看到文章诗词就头疼。”

沈傲叹了口气,道:“小章章难道一点优点都没有吗?”

陆之章道:“表哥,这可怎么办?听你这样一说,我心里更没有底气了。”

沈傲道:“还有一个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作假吧。”

“作假?”陆之章一听,就有些心虚了。

沈傲道:“不作假不行啊,不如这样,你去抄几首诗来,再去见姨父,到时候脱口而出,姨父平时都在忙公务,要不就是在玩古玩,哪里会猜忌这不是你的诗词?”

陆之章道:“这样似乎不太好吧,若是被伯父看清了,只怕只怕”

沈傲道:“不铤而走险行吗?小章章,实话和你说了吧,方才我从姨母那边过来,听姨母的口气,是不愿意将表妹嫁给你的;你要是再不背水一战,只怕唯有黯然回洪州了。”

陆之章一听,勇气就来了,道:“我不能单独回去,要回去,也要带周小姐回去成亲。”

“这就对了,所以只能作假,让姨父看重你,到时候你再向姨父提亲,只要姨父答应,这件事就不容更改啦。”沈傲继续带着很和善的笑容道。

陆之章觉得很有道理,便道:“可是到哪里去寻诗词啊。”

太出名的诗词不好,一眼就被人看穿,可是不出名的,大多质量又差,这倒是很让陆之章为难了。

沈傲微微一笑:“这个好说,你去买一本邃雅诗集,从里头挑出几个诗词来就是了;邃雅诗集里收录的诗都不错,而且大多都是新品,保准姨父看不出来,小章章,你自己把握吧,表哥能教的都已经教给你了,其余的,要看你自己了。”

说着,沈傲便与陆之章道别。

当天夜里,沈傲把刘文叫了来。

表少爷有请,刘文哪有不来的道理,笑容可掬地过来见沈傲,沈傲和他叙了旧情,从衣袖里抽出一本诗集来,笑吟吟地道:“刘主事,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去办一下。”

刘主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表少爷不要这样说,有什么话,吩咐一声即是。”

沈傲道:“平时姨父在书房都是随手捡书看吗?”

刘主事道:“平时都是下人们采买了书册,便放到案头上,国公随手翻看的;有时候他也想起某本书来,也会叫人去取。”

沈傲点头:“那么就有劳刘主事帮我把这本书册放在姨父的案头上吧。”

刘文不明就里,却清楚不该问的便不问的道理,接过诗集,道:“表少爷,这件事一定办好。”

陆之章当真是求订了一本邃雅诗集来,认真苦读,总算背下了几首诗。

过了几日,国公遣人叫他去书房说话,陆之章有些忐忑不安,硬着头皮过去。

“陆公子,来,坐下吧。”周正微笑着道,鉴宝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的心情近来都很好。

陆之章连忙客气一句,欠身坐下。

周正望了陆之章一眼,心情很复杂,这个世侄,他还是喜欢的;可不知是怎么的,夫人近来对他的印象却是越来越差,他看出了陆公子的心思,世侄是想向自己提若儿的亲事,两家结成秦晋之好,可是现在这事儿却出了纰漏。

周正是满心欢喜的,陆家是望族,陆公子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是他向夫人提及此时,夫人起先还只是说缓缓再看,再到后来,连缓缓的余地都没有了,断然拒绝。

周正夹在两头颇有些为难。

按例地先问了陆之章的食宿,陆之章道:“有伯父照料,小侄在这里住得好极了,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周正便笑着捋须颌首,道:“那就再多住一些时日,反正洪州那边也无恙,你好生住着。”

陆之章颇有些迟疑,他太心急了,这样住下去也不是办法,周小姐那边的事不解决,他这颗心总是悬停着放不下。

周正又问:“据说世侄平时在府里闭门不出,可是在读书吗?”

他这样问,陆之章便连忙道:“是,平时读些书,打发些光阴。”

周正就来了兴致,晚生后辈,能静下心去读书那是极好的,千万莫要像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一样,便带着兴致地继续问道:“都读的是什么书?想必陆公子的学问也不差吧!”

陆之章额头已渗出冷汗了,看伯父的意思,一定会追根问底的深究下去,这一问,早晚要露出马脚的,要是让伯父知道自己不学无术,那可就不妙;便道:“只是读些唐诗罢了,让伯父见笑了。”

周正便道:“陆公子也酷爱诗词吗?好极了,这么说陆公子一定作过诗了,不妨念出来给我听听。”

来了,伯父要考究他了!

陆之章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一方面是因为终于有了施展的机会,另一方面又害怕被周正看破。

陆之章沉吟了片刻,鼓起勇气站起来,道:“那么就请伯父指正了。”说着徐徐念道:“我现在念得这首诗,是在中秋佳节时妙手偶得的,伯父莫要见笑。”

周正微笑着颌首,心里想,想不到这个世侄竟还有作诗的本领,如此看来,从前是小瞧他了;他若是真的作出诗来,那就好极了,拿他的诗去和夫人说,夫人就算对他的印象再差,见他有学问,家世又好,提亲的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陆之章喃喃念道:“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念完之后,忐忑不安地看着周正道:“伯父,这首诗说的是某个漂泊外乡的旅客,已经过去了十年,却没有还乡,在中秋佳节那日旅客独自面向着墙角,心里想着嫦娥未必就没有惆怅怨恨”

周正抚掌道:“好,好诗”

陆之章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关算是过了,这首诗是他抄袭邃雅诗集中曾岁安的作品的。

周正继续道:“陆公子是大才,好好读书吧,将来会很有作为的。”

陆之章心里喜滋滋的,伯父难得夸他一句,太好了,表哥说得对极了,看来娶表妹还是有希望的。

周正喝了口茶,那淡淡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光芒,与陆之章随口说了几句话,陆之章便告辞出去。

等陆之章走了,周正脸色逐渐变了,他一脸玩味地拾起桌上的一本诗册,随手翻了翻,在一面书页上停住,喃喃念叨:“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陆公子啊陆公子,你能欺人,却能欺天吗?”

他放下诗册,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又喃喃道:“看来这个陆公子,只怕并不简单,陆家这样好的家教,莫非教出来的子弟就是这样的?”

总算把老实人欺负完了,其实欺负老实人,老虎的压力很大啊。下一章开始,就开始进入沈傲推倒女主的情节了,当然,要推倒女主之一是不容易的,要通过重重的考验,今天下雨打雷,老虎头有点痛,赶快把构思想好了,准备迎接真正的高潮吧。

对了,好心的书友建了两个群,大家一起进来闲扯吧,有美女的。群一:92428987群二:146645046

[qinkan.net奇`书`网]第九十七章:坐着驴车去青楼

这一日清晨曙光初露,国子监的朗朗读书声便传出来,沈傲穿着簇新的儒衫,百宝袋里夹带着三百贯的钱引,好不容易熬到下了晚课,便一门心思的想去莳花馆了。

答应了王吉相公去给他的相好送字画,沈傲一诺千金,自然要把事情办妥。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如今腰缠百贯,趁着这个机会,去一览汴京城最优雅的风月场所也不错。

摇了扇子,谢绝了周恒叫他一起去用晚饭便直奔崇文阁。国子监的规矩很严的,平时监生不许外出,所以虽然放了学,走出国子监也需得到许可。

沈傲是什么人,找理由还不简单,转瞬之间,就已经有了七八个借口,什么手脖子发酸需要看医;又或者乡下的姑母犯病;最复杂的是有朋友相邀,原本不想去,可是对方却是太学生,欲与自己斗诗。为国子监荣誉,为唐祭酒的威仪,自己慨然应战云云。

门口的胥吏看到沈傲,并没有拦他,沈傲进了崇文阁,唐严正在埋首写字。沈傲慢吞吞的过去,静静的看了一会,唐祭酒的行书还是不错的,很老道,布局合理,字形细腻,美中不足的是缺少一些灵气。

自然,沈傲不会愚蠢到对唐校长的行书指手画脚,笑吟吟的道:“大人的字不错,很有大师风范。”

唐严抬眸,握着的笔还悬在半空,随即便呵呵一笑:“是沈傲啊,下学了吗?我叫你抽空多来坐坐,左等右等,还是等不来,就差叫人去请你。今日总算来了,可是瞧你的样子,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老狐狸还是挺聪明的,沈傲连忙诚惶诚恐的道:“大人这样说,学生真是罪该万死,学生平时不是不愿来,只是不敢罢了。这是大人的办公场所,大人为了国子监日理万机,学生哪里敢来叨扰。”

唐严搁下笔,大笑道:“你不必奉承老夫,过来,看看老夫的字可有什么瑕疵。”他看过沈傲的试卷,知道沈傲的行书是极好的,在沈傲面前,他也不端架子,竟有请教的意思。

沈傲连忙道:“大人的字哪里有瑕疵,下笔老道沉着,有大家的风范,字体细腻,行间间隔细密,是极品佳作,沈傲不敢妄评。”

唐严虎着脸道:“我待你如子侄,你连真话都不愿意对老夫说吗?”

沈傲颇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道:“大人的字,唯一的遗憾便是缺了一股气,就好像画了龙,却没有点上眼睛,虽然行书优美,可是缺了它,总是少了一些什么。”

唐严叹息道:“我苦练了几十年,还是差了一些,听你这样一说,倒是有些眉目了。”

沈傲生怕他说个没完,眼看天就要黑了,他急着去莳花馆嫖不,代人送礼呢,连忙道:“学生此来,是要告假一晚的。”沈傲看了看唐严的脸色,见他并没有什么不愉快,正要继续说出理由,却看到唐严颌首点头道:“既是一晚,倒没有什么,明日记得来上早课便是。”

汗,不是吧,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同意了?不是听别人说监生告假很难的吗?不是还有人说有一次想告假出去采买些用具都被博士训了足足一个时辰,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吗?怎么自己刚刚说明来意,唐祭酒就点头了。

沈傲心里空落落的,很郁闷,下午上课时,他为了找理由,他可是分析出了很久的,以至于连博士授课都没有听进去多少。可是想了这么多完美的借口,结果话到嘴边,唐祭酒却是不给自己说出来。

唐严笑道:“你既是外出,沿途要小心一些,汴京城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的。”

沈傲只好很无趣的点头,心里总是觉得不是滋味,有时候目的太容易达到,原来也不是件愉快的事。

哎,白白糟蹋了半个下午。

与唐祭酒说了几句话,沈傲起身告辞,唐祭酒亲自给他写了一张开放门禁的条子。带着条子顺利出了国子监,路上雇了一辆驴车,沈傲向车夫道:“往莳花馆去。”

那车夫倒是对汴京城熟稔得很,一听莳花馆三个字,脸色顿时暧昧了,笑吟吟的坐在车辕上驾着驴,一边道:“公子是个雅人啊,莳花馆的姑娘个个非同凡响,色艺双绝啊。”

沈傲来了兴致,原来这老丈也是同道中人,话说大宋淫民真是多啊,上至公侯九卿,下至贩夫走卒都好这一口。便问:“老丈莫非也曾去过?”

车夫连连摇头,满是羡慕的道:“小人这样的身份就是进去人家瞧得上吗?公子就不同了,哈哈,风流倜傥,相貌不凡。瞧这身衣衫,置办起来不下四五贯钱吧,要进去倒是容易。”

沈傲便笑,这车夫很有趣,便和他闲扯,那车夫亦是个消息广泛的,说起莳花馆吐沫满天飞,沈傲就问他:“这莳花馆,哪个姑娘最当红?”

车夫道:“自然是二娘和七娘,这两个姑娘一个弹琴弹得好,容貌自是倾国倾城。另一个最善辩宝,什么样的宝贝古玩,只要被她一看,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据说她的舞技也是极好的,那身段儿,哈哈”接着便是很暧昧的笑。

果然是初哥看容貌,淫民看身段啊,哈哈,这老丈想必也是内中高手,只怕接触的流莺不少呢,沈傲深有体会的笑了起来,道:“二娘、七娘,好,本公子记住她们了,只是不知老丈知不知道莳花馆里有个叫蓁蓁的姑娘?”

车夫沉吟片刻:“蓁蓁?公子,看你这样子,只怕是第一次去嘿嘿,蓁蓁即是七娘啊,这是她的小名儿,寻常人是不这样叫的,我们都叫她七娘。”

“噢。”原来如此,七娘是蓁蓁的化名或者艺名。随即一想,心里又泛起了酸醋,王相公太无耻了,原来他的相好就是七娘,这家伙很性福啊。

好,先去见了蓁蓁,看看的身段儿再说,不知盈盈一握是什么感觉。

“哇,我堂堂沈大监生,三观正确,品行优良的文学小青年,怎么能有这么龌龊的想法。我是去送行书的,去摸蓁蓁的腰不过是副业罢了,怎么能舍本求末。

不行,得先想着把行书送去,再偶尔去摸摸蓁蓁姑娘的细腰。不知道王相公知道了,会怎么想?他这个人很好的,应当不会吃醋,这样讲义气的人,自然是心怀着朋友如手足、妻子如衣衫的理念,他这件衣衫,我这个朋友先替他穿一穿再说。”

沈傲想着,顿时悸动起来,对春儿、周若,他绝不会抱有太多的那种想法,她们是黄花闺女,沈傲那样想太龌龊,虽然有占有欲望,可毕竟想法还是很纯洁的。

可是对名妓不同,名妓本来就是用来满足欲望的,再玩纯洁,那就装的有点大了。

驴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莳花馆门前,沈傲下了车,摸出钱来和车夫会了帐,自然是多给了车夫几文钱,车夫满心欢喜谢道:“公子万福”随即又很暧昧的笑:“公子今夜要小心了,莫要闪着了腰。”

沈傲双手一叉,豪气干云的道:“本公子金刚不坏,不劳老丈费心。”

车夫赶着车欢天喜地的去了。沈傲旋身,第一次目睹汴京第一青楼,和想象中有些不同,这哪里像是青楼,简直就是翻版的邃雅山房啊。那招牌并不显耀,可是却闪现出古色古香的气息。门面古朴,没有大红大绿,多余的点缀也一个没有。

“看来,本公子的想法和莳花馆东家的思想不谋而合啊,这调调,本公子喜欢。”沈傲笑了笑,昂首阔步,摇着扇子摆出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便进去。

推荐一个朋友的书,大家莫怪,老虎是新人,好不容易认识几个朋友,现在老虎的书在强推,总要帮人推荐下,要不然太没义气了。

曲封官场力作:《政道风云》,书号:1716003,在纽约金融市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活放荡不羁的秦子禾意外重生回到了1991年辉河市的抗洪抢险现场,面对前世震惊全国的溃坝事件,他想力挽狂澜,然而历史很难被完全改变......

[qinkan.net奇`书`网]第九十八章:一夜百次娘

万岁山上,轻风拂过,卷得不远处的园林丛木沙沙作响,天色渐晚,溪水的淙淙声入耳,伴随着阵阵鹤唳,那一盏盏的粉红宫灯将山腰上的凉亭照的通亮。

赵佶勾勒完最后一笔,提笔唏嘘一番,认真去看他的刚刚完成的画作,忍不住眉飞色舞地道:“好,好,此画当能与那人一较雌雄,杨戬,来,把画晾了,过两日叫紫蘅送去。”

一旁的杨戬恭敬地笑着道:“陛下,夜了,是不是该回寝宫了?”

赵佶兴致勃勃,微微一笑,道:“你个奴才急什么,朕不愿回宫去,看到那些奏疏就头疼。”

杨戬不再说话了,虽说官家在朝会上没有表态,可是朝中的官员仍不罢休,事关沈傲的奏疏满天飞,官家今日来万岁山,就是来躲清闲的。

可是官家不能不回宫,毕竟几个娘娘都在干等着呢!杨戬不把官家带回去,只怕娘娘们不依。

不过,杨戬只是站着,不再劝了,劝得多了,会讨官家烦的。

赵佶想起奏疏的事,便忍不住道:“那个沈傲倒是有趣,不知他现如今是不是已将那行书送给蓁蓁了。”

杨戬就笑:“陛下,蓁蓁姑娘的性子,只怕沈傲吃不消吧。”

赵佶莞尔一笑,道:“沈傲是个妙人儿,蓁蓁也是个妙人儿,朕就想看看,他二人撞在一起,又是什么光景;蓁蓁为我讨好师师,朕便为蓁蓁送个鉴宝的才子去。”

杨戬恭谨地道:“陛下何以见得那沈傲会鉴宝之术?”

赵佶便笑:“朕与他初次见面时,他不是去打量朕的模样,而是一双眼睛落在朕的扇子上,只这匆匆一眼,想必他已看出这扇子非同凡响了;这样的人,定是对古玩精通熟稔的;杨戬,你想想看周正周爱卿,他与人会面,是不是和沈傲也是一般的模样?”

杨戬就笑:“陛下这样一说,奴才倒是想起了一个笑话,周国公有一日去见个官员,第一眼看,便笑着说好;那官员顿时心花怒放,连忙说下官何德何能,哪里配的上公爷一个好字;谁知周国公如痴如醉,却又是连道了几个好,那眼神儿竟是直勾勾地望着那官员,连眼睛都不眨一眼;那官员顿时发虚了,不知国公到底什么意思;等他回过神,便看到国公一步步过来,那眼神儿,哈哈,官家,奴才也说不出来,用坊间的话就是姘头见了相好,官员连连后退,心里在想,公爷这个样子,下官是不是该叫两声?好歹他是读书人出身,就算是国公,也是不能受辱的;这官员正要叫,谁知国公已经欺身上去了,一只手便去撩官员的衣襟,官员脸都吓白了,心里叫苦,谁知国公从他腰间扯下一块玉儿来,轻抚着那玉,口里不停的说:好,好极了,兄台,这只怕是先秦的古玉吧。”

杨戬说到一半儿,赵佶就已笑喷了,等杨戬说完,赵佶抚掌道:“周爱卿品性是好的,就是太痴了,这也难为他了,为了收集古玩,真是什么都不顾了,过几日到库里去挑点儿宝贝赐给他吧。”

沈傲进了莳花馆,只见里头很冷静,扇子再也摇不下去了,哇,是不是走错了?左右一看,哪里有想象中出来迎客的美人儿,左一口相公,右一口官人地叫;别说粉黛,就连粉笔渣都没有,四壁全部行书名画,瓷瓶儿古玩。

女人没看到一个,楼下的男人倒是不少,一个个正正经经地坐着,不做声。

有这样的青楼吗?真是太出人意料了,沈傲收起扇子,目光落在一个公子哥身上,这公子哥也举着一柄扇子,风流倜傥的举扇轻摇,五官还不错,就是脸颊上的豆子似乎多了点。

沈傲过去,和善地笑着抱拳道:“公子,请问这是莳花馆吗?”

公子瞥了沈傲一眼,扇子一收,嘲弄地道:“这里不是莳花馆,这汴京城还有哪里是?”

沈傲很尴尬,寻欢寻到被人鄙视,实在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正要继续问,那公子先看出了沈傲的心思,勾勾手指头,道:“兄台莫非是第一次来?”

“是啊,是啊”沈傲堆着笑好掩饰着内心的尴尬,哈哈,第一次嘛,虽然有点儿丢人,可人不都由第一次过来的吗?

一回生,二回熟啊!

公子咳嗽一声,一副老江湖的样子,端起架子道:“这就难怪了,这莳花馆和其他的青楼可是不同的;你先坐下,得排队。”

汗,原来还要排队,这公子恰好是在末座,沈傲坐在他的下头,问道:“看姑娘莫非也要排队的吗?”

公子端着架子道:“也不尽是如此,若是你要见大娘、三娘、四娘什么的,那自然不必;可若是你要见二娘、七娘,就要排队了。”

“哦。”原来如此,沈傲明白了!

生意火爆啊!汗,这也太那个了,二娘和七娘不是很惨,每天都要接这么多客,一个进去又来一个,这怎么招架得住啊!

看来这种姑娘若是出了名,也是很劳累的。

沈傲举目过去,坐在椅上等待的客人竟有十几个之多,一次就算是十分钟,连带着穿衣脱衣,那也至少要等一个时辰。顿时就索然无味了,沈傲不是瞧不起这些名妓,人家好歹干的也是体力活,劳动光荣,又没有违反律法。

只不过一个个男人排队进去,那咸猪手汗渍和口水混杂的某种混合物掺杂在一俱诱人的胴体上,汗,沈傲心里有点儿犯恶心,他的三观太正了,接受不了这种太新潮的事物。

公子这回却看不出沈傲的心思了,脸上一副不无得意的样子道:“兄台别看今日才十来个人,在往日,尤其是旬休那一日,来这里排队的,少说也有数百之多,幸运的能有个座位就已不错,其余的管你是王公还是阁员,都得老老实实站着,今日你来得巧,至少不必空等太久。”

哇沈傲惊呆了,一夜百次娘啊,这蓁蓁也太敬业了吧,母鸡中的战斗鸡,青楼勾栏里的劳动模范啊。

可以想象,那一个个心满意足提着裤头、哼着小曲儿的官人、公子从里头出来,蓁蓁姑娘浑身汗液,仍然孜孜不倦地战斗在第一线

沈傲突然打住了他的想象,转念一想,王相公岂不是太冤枉了?这绿帽似乎多了那么一点点,没有个几千顶,至少也有几百了,看来王相公口味重,表面上斯斯文文,心里头还是很龌龊的,多半是个喜欢点蜡烛吊绳子的家伙。

原本沈傲还想借王相公的衣衫穿穿的,可是如今一看,这衣衫已经被人转手了上千回,还是算了,不穿也罢,他沈傲不是个滥交的人。

沈傲感觉自己一下子变成了柳下惠,直着身子,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三更半夜,堤防花柳”

过不多时,从楼上走下一个人来,这人懊恼地摇着头,叹了口气,便匆匆地离开;接着最前排一个坐着的客人顿时露出喜色,连忙上楼去了。

看来这些客人还是蛮有默契的,很规矩,果然是高级青楼,和寻常的不一样。

不过为什么那下楼的客人这么懊恼呢?莫非是挺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硬,硬而不久?

汗,这个时代没有老军医啊,这让广大淫民情何以堪。

就这样干等着坐了许久,前面的客人一个个上去,可大多数懊恼地下来,沈傲心里便乐了:“小样,不行还跑来嫖X。”

终于等到了先前的那个公子,那公子笑逐颜开地朝沈傲道:“兄台,本公子先上楼会七娘去了,你再等等,哈哈,一个时辰之后我再下来。”

“一个时辰,你以为你是欧美型啊?”沈傲心里大骂,脸上保持笑脸道:“公子真有本事,就是两个时辰,我也心甘情愿在这里等着。”

那公子得意一笑,摇着扇子上楼去了。

结果不出半柱香的功夫,那公子垂头丧气地走下来,沈傲迎过去,问道:“公子,怎么这么快?”

公子叹着气道:“七娘太厉害了,兄台,你可要小心,在下先走一步了。”说罢,便匆匆地走了。

太厉害?沈傲吸了口气,他很想知道,这七娘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

今天生日,哈哈,更新啦。

[qinkan.net奇`书`网]第九十九章:黑店

兴冲冲地登上楼梯,来到二楼,只见二楼是许多间隔开的厢房,在每间厢房门前都摆放着盆栽花卉,第一个厢房门前摆着的是一盆新鲜欲滴的牡丹,让沈傲一看,便可以想象出包厢中的人儿一定是个丰腴的美女;至于第二个厢房的门前,却是一盆腊梅,此刻寒冬还没到,枝叶凋零,光秃秃的,有些萧瑟;沈傲心里想,莫非这第二个包厢中的美人儿是个性格孤僻的冷清美人?

那么七娘门前该摆什么花呢?

迎面一婢女盈盈过来,朝沈傲福了福,口里问:“不知公子要找哪位姑娘?”

沈傲摇着扇子,道:“找蓁蓁小姐。”

那婢女一笑,便旋身道:“公子随我来。”

过了道走廊在一个厢房门前进去,沈傲留意了那门前摆着的是一盆菊花,心里想:“菊花什么意思?莫非是搞基?漫山菊花开,额这个笑话有点恶心。”

厢房里很典雅,分里间外间,之间用一幕珠帘隔开,桌上的红烛摇曳,将那女婢的脸都映红了。

女婢旋身回头,对沈傲道:“沈公子,要见蓁蓁姑娘可不简单,得需通过两个考验才行。”

这是**还是猜灯谜,居然还要考验?

沈傲虎着脸道:“有什么考验,你说便是。”

婢女瞥了他一眼,说起来,沈傲的卖相还是不错的,这裁剪合身的儒衫,再加上精致的五官,自信的笑容,浑然一个美少年;那婢女被沈傲板着脸一说,便笑了,道:“第一个考验倒是简单,请公子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我姓沈,单名一个傲字,这样行不行?”

这回轮到小婢板着脸了,道:“当然不成,公子得说出自己的优点,是会做诗词呢,还是会作画,至不济,捉棋也是可以的。”

沈傲抬头望房梁,我的妈呀,原来**也得学门手艺,莳花馆到底是不是青楼?太可气了,要把他们的东家拉出来痛殴一顿才能解恨。

他沉吟片刻,伫立着摇扇道:“本公子英俊不凡,面如冠玉算不算优点?”

换作别人,自然是展示他们最好的一面,谦虚自然是要的,毕竟大多数都是读书人,就是长得再英俊,也不好拿长相出来说;道自己优点的时候,最多说一声略略读过一些书,懂一些诗词之类;谁知沈傲的脸皮太厚,自我感觉太良好,一边说,那胸脯都仿佛挺起了三分,作出一副玉树临风状。

那小婢女又笑了,故意瞪了沈傲一眼,道:“公子的脸皮真厚。”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不是本公子脸皮厚,是你不懂得欣赏。行啦!第一个考验本公子算是通过了,第二个呢。”

小婢女瞪着他:“谁说通过了的?这句话该我说才是。”她又笑起来,低声道:“好吧,就算你是通过了;这第二个考验吧,必须拿出一件古玩来,送给我家小姐欣赏。”

“古玩?还欣赏?”沈傲想起来了,自己是来送行书的,不过这行书现在不能拿出来,要当面送给蓁蓁。

有了,沈傲往百宝袋子里一摸,拿出那枚从曹公公那里买来的玛瑙戒指,这枚戒指很值钱的啊,足足花了沈傲十文钱。

沈傲很心痛,很不舍得地将玛瑙戒指交到婢女手心上,趁机楷了一把油,不舍地:“蓁蓁小姐欣赏完了,一定要记得还给本公子啊,这是我的传家宝,将来要留给我夫人,等我夫人给我生了儿子,还要留给我儿媳,再将来”

小婢女望着沈傲,大叫道:“公子你能不能少说些闲话,这是我家小姐的规矩,把古玩送过去,若是我家小姐猜出了它的来历,这戒指就归我家小姐所有了,公子呢,小姐也不会见;除非你这件古玩来历极其特殊,我家小姐猜不出,这古玩才能物归原主,我家小姐才肯见你。”

沈傲听得糊涂了,噢,自己把戒指给她家小姐,那小姐若是看出了戒指的来历就收了戒指,还得把自己扫地出门!

这是什么规矩?黑店啊,光天化日不,圆月高悬之下,有这么黑的店吗?

这还是**吗?明显是被人嫖啊。

不过,蓁蓁小姐也会鉴宝,恰好也激起了沈傲的好胜之心,这枚玛瑙戒指的来历也算是不一般的,就让她猜猜看,若是猜出来了,沈傲愿赌服输。

沈傲对着小婢女点点头,笑道:“好吧,你拿去给你家小姐看。”

小婢旋身卷开珠帘进了里屋。

沈傲这才明白,那些公子、相公们为什么大多都懊恼地下楼,这些人也够凄惨的,原以为他们只是不举,合着他们多半连蓁蓁姑娘的面都没见过,真凄凉!真悲剧!

沈傲不显得拘谨,在小厅中翘腿坐下,口里哼着歌儿,:“丁香笑吐娇无限,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云雨未谐,早被东风吹散。瘦煞人,天不管”

曲调是沈傲套用后世的霸王别姬,至于歌词,则是套了别的,说的是在青楼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妓女吃吃地娇笑着,伸出舌尖在自己耳边低声说道:我还是个未“开苞”的红花女呢,等一会你不要那么疯狂,那样我是消受不了的!好淫荡,虽然不知是谁做的,可是沈傲很喜欢。

等了许久,里屋还不见人出来,沈傲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珠帘边用扇骨去挑珠帘;冷不防那小婢走出来,看到沈傲这样的动作,顿时虎着脸道:“你好大的胆,里屋可不是你随意能进的。”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本公子是来狎妓的,连屋子都不许进吗?你们就是这样打开门做生意的?”反问了一句,看小婢没有把玛瑙戒指带出来,就又问:“我的戒指呢。”

小婢道:“我家小姐已经猜出它的来历了。”说着挑衅的望了沈傲一眼,道:“这枚戒指产自中唐时期,应当是大食商人带来的,是不是?”

小婢说得虽然简陋,却是一字不差,沈傲微微一愣,只好点头道:“这倒没有错。”

小婢便叉手道:“好啦,既然我家小姐已经猜出它的来历,这戒指就归我家小姐所有了,至于公子,请回吧。”她显然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对沈傲很不客气,变脸比翻书还快。

好无耻,沈傲突然觉得自己的脸皮太薄,做人太正直了,小婢方才那般理直气壮的话,他是说不出来的;拿了人家的宝贝还将人扫地出门,她是属强盗的吗?

不行,戒指是小事,面子太重要了,不能认输。

沈傲便笑着道:“慢着,这样不公平,要鉴宝,就应当两个人一起鉴,你家小姐鉴了我的戒指,我也该鉴鉴你家小姐的宝物。”

小婢便道:“我家小姐没有这闲工夫,你快走,否则我叫人来赶人了。”

沈傲顿时怒了:“赶人?你赶我试试看;不公平就是不公平,有本事叫你们家小姐出来,我和她比一比,她这三脚猫功夫就敢出来糊弄人,让她见识见识真正的鉴宝专家的厉害。”

小婢便道:“我家小姐没功夫理你。”

沈傲就大叫:“蓁蓁小姐,本鉴宝专家要和你一分高下,你这是耍诈,是无赖”

话说到一半,里面有人吁了口气,一句格外好听的声音传出来:“环儿,教沈公子进来吧。”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还是小姐的脾气好那么一点点,至于这丫头

沈傲瞪了她一眼:“听见没有,你家小姐叫我进去。”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百章:和蓁蓁交手

一直以来,沈傲认为自己的邃雅山房已经够黑了,谁知今天遇到更黑的。

李鬼遇到李逵,太悲催了。

不过他是属蟑螂的,脸皮厚,胆子大,非得连本带利地把自己的戒指拿回来不可。

听到屋里蓁蓁姑娘呼唤,沈傲潇洒一笑,摇着扇子昂首阔步进去,就算蓁蓁真是李逵,他也要在老虎屁股上摸一把,宰客宰到他头上,自然是绝不肯轻易罢休的。

里屋很朦胧,轻纱帷幔,四壁挂着的书画琳琅满目、房里铺陈雅洁精致,靠窗的几案上有一架九弦古琴,墙上伸出个灯架子,搁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将靠里面的一张三面栏杆的雕花绣榻都照亮了;红罗幔帐向两边钩起,薄衾竹簟中,一个美人儿依稀可见。

沈傲目光一闪,肆无忌惮地在这美人儿身上看。

话说对名妓,沈傲还是很好奇的;这一看,便有点儿把持不住的倾向;美人儿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

见沈傲望向自己,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对着沈傲微微一笑,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韵也溢了出来;一颦一笑之间,高贵的神色自然流露,霎时之间,整个人仿佛都散发出清雅灵秀的光芒。

看来想象和现实还是颇有差距的,沈傲原料到蓁蓁一定是个妖娆的女子,可是一看,竟比夫人还显得矜持、高贵,这还是母鸡中的战斗鸡?

再往下看,美人儿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那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崭露出微微一个角落

看不下去了,太诱人犯罪啦,上半身是贵妇,下半身是荡妇啊。

寻常的女子再美,沈傲也都能适应,毕竟沈傲也不是初哥,美女也见得多了,可是这女子的身材再配以周边的环境,红烛冉冉之下,一个美人儿坐在竹簟上,那半遮半掩的风情,让沈傲顿时给迷住了。

“公子请坐。”蓁蓁说话了,轻轻一笑,随即站了起来,袅娜的走到桌上去斟茶。

沈傲回过神来,顿时心里大骂:“沈傲啊沈傲,你是个纯洁的有为青年啊,要把持住,不能露出本心。”于是便笑,摇着扇子道:“小姐就是蓁蓁姑娘吗?”

“公子叫我蓁蓁就是。”蓁蓁嫣然一笑,缳首倒了茶,小心翼翼地端至沈傲身前。

那雪白如玉的手儿刚要抽离,沈傲的手突然伸过来,一下子握住蓁蓁的手腕;蓁蓁顿时脸上飞红,启开樱桃小嘴道:“公子要做什么?”声音中带有羞怒。

沈傲呵呵一笑,另一只手在蓁蓁的玉腕上一捏,口里道:“好大一只飞虫,看本公子用少林龙抓手掐死它。”

蓁蓁一看,沈傲的手上还真掐着一只飞蛾,只是另一只手却还捏住了自己的手腕,又是道:“你把手放开。”

沈傲委屈极了,好心办坏事,放开蓁蓁的手,沈傲的手心上还留有那淡香的余温。

沈傲泄愤地把飞蛾抛在地上拿脚去踩,口里还道:“踩死你,踩死你,你这只死贱虫,蓁蓁姑娘天仙般的人物,你连做她绿叶都不配,居然还敢附在她身上,该死,真该死。”

这样一说,蓁蓁便掩嘴笑了,道:“它已经死了,公子还要为难它吗?”

沈傲收腿,很不解气的样子道:“我一直在告诫这些死贱虫,做雄虫要风流不要下流,它偏偏不听话,死了活该。”说着,口干舌燥地去喝茶,心里想:“蓁蓁姑娘好啊,看来王相公的衣衫若有机会,沈某人还是借来穿一穿的好!哈哈,正好成全了王相公急公好义的美名,将来行走在江湖,大家一听王相公这三个字,一个个满是憧憬的翘出大拇指:及时雨王相公是条好汉子,哇哈哈”

沈傲邪恶地胡思乱想,可是脸上还是很正派的,方才不过是个玩笑,先去除对方的尴尬。

蓁蓁嫣然地笑着,上下打量沈傲一眼,低声呢喃道:“公子方才说是会鉴宝吗?”

说到自己的专心,沈傲气势如虹地道:“没有错,在下又名鉴宝专家,江湖人称眼力过人小相公。”

蓁蓁脸上染了一层红晕,眼前这个公子吹起牛来真是面不改色啊!便道:“那好,蓁蓁便和你比一比。”

蓁蓁坐在沈傲的对案,眼中带着几分兴味,道:“我拿出一样宝物来,若是公子能猜出它的来历,这宝物就归公子了,如何?”

沈傲扇子摇了摇,道:“不行,这样没意思,我来莳花馆是寻欢作乐的,带这么多古玩回去做什么;不如这样,我若是猜出了来历,蓁蓁姑娘就喝一杯酒,再为沈傲唱个小曲,哈哈,怎么样?”

蓁蓁脸色微怒,心里道:“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这莳花馆也是你来捣乱的?”

可是方才沈傲那一句带这么多古玩回去做什么,明显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蓁蓁不禁想:“好,今日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若是输了,我也甘愿。”

蓁蓁颌首点头,那俏脸一紧,正色道:“环儿,去取一壶酒来。”

沈傲连忙道:“取十壶酒来,一壶怎么够,我要和蓁蓁小姐赌个痛快。”

那环儿小婢过来,左右为难,望着蓁蓁,想听她到底要几壶酒。

蓁蓁脸色布满寒霜,启齿道:“就拿十壶来,倒要见见沈公子何德何能,能让蓁蓁将这些酒都喝尽了。”

环儿应声去了,过不多时,便端了酒来。

蓁蓁率先道:“沈公子,你看这鼎炉如何?”

蓁蓁纤手一扬,指尖点到八仙桌上的一个香炉上。

沈傲一看,这鼎炉里尚在燃烧着香片,发出淡淡的菊花香气;暖炉由青铜打造,样式古朴,不消说,这香炉也是有来历的。

沈傲只看了看,叹了口气道:“蓁蓁姑娘为什么不出个难题呢?用这样的香炉来试探本公子也太没意思了,一个晚唐时期的宫廷香炉,只怕稍稍通晓些鉴宝的,都能看出来。”

蓁蓁方才不过是试探沈傲的深浅,见沈傲只消看一眼便猜测出香炉的来历,顿时颇为震惊。

正如沈傲所说,这香炉的来历并不难,可是像沈傲这样一眼就能看穿它来历的,只怕就不太容易了。

看来今日真是遇到高手了!

蓁蓁目光一紧,嘴角微微一扬,道:“公子很高明,蓁蓁现在信了!愿赌服输,这一杯酒,蓁蓁先干为敬。”说着摆着兰花指斟起一杯酒,朝沈傲方向微微一拱,一口喝尽。

蓁蓁的酒量不错,虽然一杯酒下肚,脸上沾染了一丝红晕,举止还是如常的。

沈傲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美人儿喝酒的模样,笑着道:“酒喝了,蓁蓁是不是该唱一曲啦!”

蓁蓁去靠窗的几案上取来九弦古琴,指尖儿在琴弦上拨动一下,先试了音,启口道:“请公子不吝赐教。”

波动琴弦,琴音由低转高,樱桃嘴儿启开,随着曲音低声哼唱道:“梦觉透窗风一线,寒灯吹息。那堪酒醒,又闻空阶夜雨频滴,嗟因循、久作天涯客。负佳人、几许盟言,便忍把”

唱到一半,沈傲打断道:“不好听,不好听,这是谁写的词,太文青了,本公子不喜欢。”

蓁蓁双眉一蹙,这是柳永的词,柳永仕途坎坷、生活潦倒,他由追求功名转而厌倦官场,沉溺于旖旎繁华的青楼勾栏,因大多诗词写的都是青楼的生活,因此他的词在青楼中甚受推崇。

沈傲说这词不好,让蓁蓁很是不悦,心里不禁骂道:“这人真没家教。”口里却说:“那么公子以为哪首词更好呢?”

沈傲嘿嘿一笑,手指在桌上打着节拍,扯着嗓子唱:“丁香笑吐娇无限,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云雨未谐,早被东风吹散。瘦煞人,天不管”

还是方才低吟的那首小曲,‘妓女吃吃娇笑,在自己耳边低声说:我还是个未开苞的红花女,请公子不要那么疯狂,那样我是消受不了的。’这首词,沈傲太喜欢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百零一章:十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