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炮火1906》全集
作者:费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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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一章被穿越了
李安生,这名字顾名思义,安生些,少折腾。
他爸当初给他起这名字的时候,就这么一个愿望,你小子就平平安安的过这一辈子吧。
虽然古话说穷不过三代,不过李家世代贫农,窝在这穷乡僻壤的,想要听了出去见过世面回来的人忽悠,想着能骤然达起来,还真是瞎折腾。
李安生他爷爷继承了先辈的光荣传统,打从穿开裆裤时,就开始在田里帮活,成为了地道的贫农,虽然根正苗红,那个大时代也没能有啥翻腾。
他爸则更加的简单,子承父业,顺利地接班成为一名贫农。
这是个知识的时代,一个农民再咋地,离致富还是很遥远地。
不过李安生好歹跟知识牵扯上了点边,刚考上省城那所二流大学时,李安生他爷跟他爸两代贫农很是抱头痛哭了好一会。
不为别的,就为着家里出了个大学生,好歹有了点盼头,谁想着世代贫农下去是不?就你们当官的能将子女塞进权力部门,当老板的能培养二老板,不兴咱农民来个反潮流。
李安生并没有因为父母极力撺掇他填报了农科类专业的志愿而有所怨言,虽然说这脱不开小农意识保守思想,但学啥专业都是一样,到时候都得自找门路。
实在不行,咱回家种地去,这个花花世界可不是咱穷地方出来的嫩伢子能随便折腾的。
所以他的大学前三年生活很是安分,没有谈过恋爱,没有逃过课,更没有在网吧通宵过。
不过临毕业的一年,他还是寻思着,就这么毕业了?
虽然是乡下人,但是他并不笨。
即便他功课门门优秀,但是,想要找到好工作仍然难如登天。
班上那几位最爱玩最爱闹腾的,反而是不用为工作操心的,早早就有家里铺好了啥金光大道星光大道的,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说的就是这个理,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还是这个理。
有了这心思,这最后一年,他也尝试着折腾了一回,逃个课,泡个网吧,打打网络游戏啥的。
毕业那顿聚餐,他喝了个天昏地暗天旋地转天崩地裂,鬼使神差的跟班上一位几年没讲满十句话的女生来了个深情拥抱。
第二天在火车站,这位从来就不知道爱情为何物的呆瓜,坐在站台上,心底的冲动居然有如藤蔓一般乱窜,情思如火,犹如野草一般铺天盖地疯长,即便那位女同学的脸蛋已经有些模糊,但这并不妨碍他凭空的生出几许莫名的情愫。
这就是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大学恋情吗?
他懵懵懂懂浑浑噩噩失魂落魄的被人流挤上了火车,回头望向学校所在的方位,心仿佛被狠狠地扎了下。
从此再也不会再来到这里了吧?
再见了!
他只觉得他白活了几年,这几年的青春就这样的丢了,丢在了那个学校,再也找不回来了。
经历了无数碰壁与冷眼后,犯了牛脾气的他还真是来了性子,下了决心,回家当农民去,当一个不一样的农民。
农民咋地?没有农民种地,你们谁都活不了。
家里虽然为了他的这个决定没少数落他,但李安生他爸他爷两代贫农开会研讨了一下之后,同时犯了倔性子,决定支持李安生的学以致用。
“咱不图那大城市里灯红酒绿的,那儿的花花世界不是咱们的世界。这土地养育了咱几代人,就不信它不念着咱都是它的孩子,总要给咱点念头。”
每当想到父母安慰自己的话,李安生总是心头一阵的疼痛。
这的确仅仅是安慰的话语,在农村,种田不是那么的简单。
不是你想种啥就能种啥,不是有了出产就能卖的出去,丰收了也不见得就能多赚几个钱。
随着那句“农村真穷,农民真苦,农业真危险”,近几年国家开始重视农村农业,好歹有了些起色。
这不,李安生搞的特色水果种植总算出了点成绩,也算为家里人争了口气。
晚霞满天,坐在田埂头,望着那夕阳西下,李安生质朴的脸上满是淡淡的满足。
想着今年收成不错,托了在城里做水果贸易的大学同学帮忙,谈妥了几样瓜果的销路,家里又能多挣不少钱呢。
该给妈买身新衣服了,为了自己上学,这几年她可是没添过一件衣服。
还有父亲,买两瓶镇上酒厂出的白峰老酒,爷孙几个走几圈,又能乐和个几天。
给哥哥买辆自行车,给弟弟妹妹买些文具书籍,这些他都打算好了。
美好的生活仿佛在向他招手,想到这,心里暖暖的。
城里虽然繁华热闹,但只有身处这乡间,才能明白自己真正的归属,那里不是自己的天地。
“二生,妈喊你回去吃饭。还傻愣着干啥呢?”
大哥李安国风风火火的一路小跑,老远就嚷了起来。
躲,是躲不过去的,今天邻村有位姑娘来家里相看,再不情愿,总不能就这么一直躲着。
“啊,就来啊。这不是还早着嘛,我收拾下就过去。哎,对了,刘叔家的桂芬姐让我喊你过去,不知道有啥事找你呢。”
一听到桂芬姐这三个字,李安国的腿就立马不听使唤的迈了开去,李安生也知道这是对付他哥的最好办法,省得他又来唠叨。
“行,那你自己家去,我去瞅瞅就来,这桂芬也真是的,都这么晚了还有啥事。”
李安国风风火火的又冲冲的走了,嘴上轻描淡写,但心里却是激动万分,心上人见召,那还不得赶紧的。
本来他家的经济条件,想找个媳妇不容易,可去年一年李安生就让家里多出了不少希望,加上今年的预期,使得比他大两岁的大哥成了抢手货。
大哥的对象可是村上的一枝花,高中毕业生,在镇上的邮电局,这可是铁饭碗,换作从前,大哥可真不敢想能有这样的媳妇。
可就是李安生靠着扎实的专业知识,加上上大学那会结下的好人缘,硬是让李家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大拇指。
大哥跟着自己一年多,硬是将自己教的都吃透摸熟,加上每天自学大堆的书籍,总算能够独当一面。
望着大哥挺直的背影,他的心中满是愧疚,大哥从前的成绩硬是了得,可初中毕业就吵着要挣工分,好歹给家里摁住读完了高中,怎么劝都劝不住,跟着乡里外出务工大军到南方大城市去打了几年工,自己的学费半数都是大哥省吃俭用给攒下的。
后来上大学自己出去勤工俭学,才明白家庭的负担是多么的沉重,大哥这是在为几个弟妹牺牲啊。
现在大哥终于出息了,又有了好对象,心里满是欣慰。
有时候,吃点苦没啥,只要付出能有回报。
他***,搞什么呢,这么煽情,结果把自己的眼泪都快整下了,望着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大哥的背影,李安生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自嘲般的笑着,摇了摇头,脸庞满是知足的柔和色彩。
踏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他的步伐稳健又缓慢,又要面对那尴尬的相亲了吗?
他的心底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面容,或者说模糊的印象。
班长,你还好吗?
那位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窘迫而看不起自己的女班长林薇,让他在进入大学屡遭白眼之后,感受到了许多的温暖。
一直认为内心不可抑制的是感激,离开学校一年多之后,他才明白,他的心已经有了一角属于她。
不过,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两条似乎不可能重合的平行线。
就像当初追求林薇的肖剑白对他所说的:你一个穷旮沓里出来的下等人,有什么资格与林薇如此亲近?
的确,他爸是肖刚,即便只是政府机关中的一个小官僚,但也足以让李安生这样的平头百姓仰望与畏惧。
我真的没资格吗?
李安生轻蔑的吐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自己是农民的儿子,总有一天,他会让自己农民的身分不受人冷眼,不被人轻贱。
他总觉得自己不会就这么的在这片土地上默默无闻下去,早晚都会走出这片小天地。
就像他爷爷这位资深贫农说的,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没志气。哪怕没大出息,也要活着像个人样。
是的,活得像个人样,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在逐渐浓重下来的暮色中,心忽然明朗了起来。
远处的天边划过一道刺眼的光芒,那是流星吗?
他是个无神论者,所以,并没有做出许愿这种无聊之事。“哎,要是有外星人把我抓走就好了,省的老是被逼着相亲,面对外星人也好过于面对相亲时的难堪。”
一边心中七上八下的想象着相亲时的尴尬,一边随口的自言自语。
这时从天边划过的一道白光忽然肉眼无法察觉的停顿了一下,李安生只觉得自己眼前亮光一闪,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昏迷前似乎听到了有什么声音在耳边轻语,如果他通晓RJg星域通用宇宙语的话,一定能够听清这句,“如您所愿”。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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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二章冰天雪地
冷,好冷。
李安生仿佛做着一个梦,置身于冰天雪地之间,一阵刺骨的寒冷让他的灵魂都要战栗,接着又是一阵的麻木与慵懒的睡意,如此交替往复。
他努力的想要动弹,却指挥不动自己的四肢,连意识都在不断的沉沦,仿佛再往无尽的深渊中滑落,被黑暗与死寂包围。
要不是刻骨的冰寒让他不断地试图挣脱这个梦,他已经忍不住沉沉睡去,可是,他只觉得自己好累,只想着彻底睡去,好离开这个让他无比难受的梦境。
半梦半醒间,朦胧中似乎浮起了许多人的脸,或远或近,或熟悉或陌生。
他始终觉得在形形色色的影子后面,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林薇?难道自己毕业后一直没有能够忘记她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位和蔼可亲始终公正的对待他的女同学,有了连自己也没能察觉的异样心思?
他努力的想要穿过重重叠叠的人影,追寻那张让他始终无法忘记的脸。
可是,他始终无法如愿,就如同隔了两个世界。
难道,真的像肖剑白所说的那样,自己跟林薇是两个世界的人,小人物注定不能太过奢望?
不,就算我只是个小脚色路人甲那又如何,总有一天,我会拥有自己的精彩。
李安生开始有些激动起来,父亲的话语此刻无比的清晰,男人活着,没大前程没关系,只要心里有个奔头,用汗水努力去拼,尽最大的努力不白活一场,那便足够了。
我会努力的,一定会努力的,小农民怎么了。
他努力的想要集中意念,想要看清林薇那张渐渐模糊的脸,不断地挣扎着。
耳边似乎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忽远忽近,仿佛敲打在了自己的心头,不断地在心底的空旷谷底引起回响。
林薇的声音也是这样的,清脆动听哟,这是他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年头。
“扑哧”,一大团雪从树上掉下,惊起了两三只在树下雪堆里过夜的飞龙。
要是李安生还醒着,他定能辨认出这种在后世极为珍贵的榛鸡,上大学时去黑龙江的同学家玩,就见过这种东北四宝之一。
不过,眼下他却是似乎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叮当,叮当,叮铃铛。”
清脆的马铃声由远而近,在这片雪地里分外的悠远醒耳。
蜿蜒而来的一条驿道,在无边的雪原中无比的醒目,显示着这条路并没有因为接连几天的大雪而就此封堵。
赵大小心的打了个弯,便进入了茂密的树林子里,接下来一连几里,都得在这茂密的林中穿行。
好在北边的大江封冻之后,金矿进出人货便都走这条驿道,俄国人为了从南边的墨尔根贸易,特意派出军队整修了一下道路,清扫了一下积雪,虽说平时遭了老毛子不少罪,可这会子,倒是要承他们的情呢。
想到至今还霸着胭脂沟金矿的俄国老毛子,赵大就一阵的胸闷,要不是为了照顾无儿无女视同己出的春桃跟小雀儿,他早就跟着小老弟林虎到北边去打老毛子,虽说是当土匪,也总好过受老毛子的折辱,说出去还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想到春桃跟小雀儿姐妹俩,他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毛子军队一天不走,就总是个祸害,要是她们有什么闪失,自己可就没啥奔头了。
想到俄国人自打庚子年如狼似虎般的闯进胭脂沟金矿,一直到现在还霸着不肯交还,矿上的老兄弟们就死的死散的散,好好的光景被毛子们整得愁云惨淡,一日凄惨一日。
“姐,我听说朝廷跟毛子大官已经谈好了,胭脂沟总算是要还给咱们,南边已经有姓袁的大官派了人来接收呢!到时候,咱们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啦。”
一声清脆的女童说话声在茂密的林海中回荡着,瞬时击破了这沉重的静谧,让白雪皑皑之下的林海雪原多了些生气,并且因为惊起了三两只勤快的在雪地中捕食的鸟儿,而更加的让这死寂消退,生气勃。
的确,已经是2月了,再不用多久,这雪就会化,这条路所连接的地方,就将是另一番光景。
“小雀儿,可别偏听偏信的,这收回金矿都谈了好几年了,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哪次俄国人肯松开胭脂沟金矿这块肥肉?”
相比这小雀儿,刚回话的这女子,声音低沉而温柔,显然是个成年女子,说话轻柔但干净利落。
是啊,提起胭脂沟,这关外谁人不知,京城太后老佛爷御口亲封的“天下第一金矿”,太后用这儿的黄金做皇宫胭脂粉费用开支,胭脂沟因此得名。
这里最鼎盛时,可是有数万人在这里劳作生息,往来商旅络绎不绝,春桃几年前初到此次时,老金沟一带还算是繁华,有别于关外其它地方,15o余家店铺,除了面包店、酒店、百货店外,还有旅店、浴池、娱乐场、赌场、音乐厅等,一应俱全,在关外苦寒之地,能有这等兴盛,实属少见。
当然,春桃印象最深的还是那8o多家妓院,一千多名妓女,这是胭脂沟的一个特有景象。
只是现在呢?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都只是残红,零落成泥罢了。
春桃怔怔的想着心事,想到自己经营的胭脂水粉店已经是入不敷出,再这么下去,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当初两个兄长被抓壮丁死在了倭寇手中,四个弟弟妹妹病死两个,为了让家里人活命,她跟着家乡人一道进了胭脂沟,操起了皮肉生涯,因她生得好,好不容易有了点积蓄,从良开了家胭脂水粉店,总算是脱离了苦海,可如今,总不见得再操旧业,那是打死她都不愿的。
那会是没法子,家人没了活路,她是咬牙挺了过来,她是个有骨气的姑娘,如今弟弟妹妹都已长成,自己再不愿去想那过去了无生趣的日子。
要不是自己当初答应故去的几位无亲无故的老姐妹,替她们的坟头逢年过节上柱香,替她们照料死后的栖身之处,自己只怕早就离开了这里。
愣愣的出神,连小雀儿都不敢打断她的沉思,就这么的恢复了宁静。
“呀,大姐,前面的路上躺着个人呢,怕是给冻死了吧!”
一声脆生生的惊呼再次的打破了雪地里的死寂,将春桃的思绪瞬时拉回。
晃晃悠悠大青布幔遮得严严实实的半旧马车停了下来,略略拉开的布幔子后头,露出了那位叫做春桃的成年女子的脸来。
紧接着,跳下了一个梳着麻花辫子身形带着稚气的小姑娘,许是那位叫小雀儿的,乖巧的扶着那位梳着高髻的成年女子下了马车。
“赵大叔,你先去瞅瞅,那人怎么了,能救不能救。若是没了气,少不得今日又劳累些。”
春桃站在马车旁,示意赶车的赵大,说话有条有理,声音柔和,极是悦耳。
她紧了紧斗篷,却因为关切,而露出了本来遮得严严实实的脸庞,瓜子脸,肤色白皙,细细的眉毛勾勒出婉约的线条,加上不大不小的嘴唇,挺括的鼻子,让整张脸看起来极为温柔可亲。
赵大应了声,紧紧了腰带,迈开了麻利的步子,过去三人出行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他亲手就埋过三个人,要说心善,老金沟只怕没人比得上这姑娘。
这么难出行,她还照样坚持去给最要好的一位姐妹上坟飘纸,只因为今日是这位苦命的姐妹的忌日。
小雀儿也在一旁叽叽喳喳起来,眼前的一幕并没有吓到她,显然也已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小雀儿,还是你机灵,要是那人还活着,那可真是造化了,你我又是功德一场。”
春桃嘴角微微上翘,说话中正平和,在这清冷的雪地里,竟是那么的带着暖意。
不过,赵大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欣喜地嚷也没有低着头过来,让急于知道“那人”是死是活的两位姑娘一阵纳闷。
赵大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积雪,神色有些慌张。
“大姐儿,可了不得,人是还有气,可,可竟是个革命党!”赵大说这话的时候,像是遭了惊吓,遇到了洪水猛兽一般。
看着赵大比划着“那人”没有辫子的脑袋上竟像是刻着革命党三个字一般,两位女子却没有心思感到好笑,而是一阵的心慌。
“呀,春桃姐,那可怎么办?虽说这是活人,可万万进不得我们胭脂沟的呀!朝廷不是派了大官来跟老毛子交接金矿,即便救活了,不也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嘛。”
那个叫做小雀儿的小姑娘脸都吓白了,这年头,留着又不穿僧袍的,十有**就是革命党,而革命党还三个字就像有魔力一样,让人心生惧意。
赵大心有不忍,短暂的交战后,还是良知战胜了理智,期盼的望着春桃,他不信春桃会见死不救。
春桃脸红一阵白一阵,须臾便作出了决断,咬着银牙说道:“别说了,见死不救的话,从前再有多少的积德都要在这次给毁了。先救了人再说,再让人躺在那,只怕就真没气了。”
革命党并没有吓倒春桃,反而让她更加的坚定起来。
赵大连声的应着,脚步迅的迈了开来,还一迭声的嚷着:“管它呢,说不准这人不是革命党,而是留过洋的二鬼子呢。”
迅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心理安慰的赵大,显然对“二鬼子”并没有好感。
天高皇帝远的,即便是革命党又怎样,更何况这人十有**是留洋回来的,剪了辫子的不是没有,从前就听过老毛子说过这事,况且,革命党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跑到这极北之边境。
两人都是这样的想着,安慰着自己,却并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漏洞百出,留过洋的二鬼子同样不会莫名其妙的跑到这漠河地界上来。
冻僵在冰天雪地中的李安生当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终于以革命党或者二鬼子的身份被救。
当然,相比从21世纪忽然莫名其妙的来到19o6年漠河的冰天雪地中,显然还是两位姑娘的推测更为靠谱些。
这个,就不是李安生所能想象的到的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三章你就是俺兄弟
让春桃与小雀儿乃至赵大都大跌眼镜的是,她们当初的推测都是极为错误的,被她们救回来的李安生既不是革命党也不是二鬼子。
虽说李安生的言行颠三倒四,看起来既象革命党又象二鬼子,但是,她们还是宁愿相信,对方是脑子坏了,即便对方能够清楚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来到胭脂沟一个多月了,李安生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过来,可是,他的心灵却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并不是因为矿上许多人给自己起了个李二愣的外号,也不是因为胭脂沟极度空虚乏味的生活,而是由于近一个月己反复印证之后,得出的结论:自己穿越了,而且还是极端倒霉的穿越到了19o6年的中国,还是在最为苦寒的漠河,一个叫做胭脂沟的金矿聚居点。
天哪!就像他从前看过的一本穿越小说中所写的,既然让我穿越了,为什么是最为杯具的清穿呢?而且还是最为脸丑的光穿,什么都没能带过来,人家好歹还能开艘船,或是开个星际母舰过来,自己什么都没有,连条命都差点送掉。
他并没有像n多穿越小说中描写的主人公那样,大吼一声我来也,宣告从此蝴蝶翅膀一振,世界为之改变,而是极度沮丧的一连沉默了多天。
甚至有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嘴角全是内火燎起的泡,食不下咽,蓬头垢面,更加的坐实了他二愣子的外号,甚至还被人当成了白痴。
不过,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反常引起了春桃等人的强烈反应,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感受到了浓烈的家的气氛,让因为穿越而无法与家人见面沮丧万分的他暂时的忘却了“失去”亲人的悲痛。
在见到胭脂沟横行无忌的俄国老毛子,为虎作伥的汉奸恶棍对胭脂沟的祸害之后,他瞬间明白,他来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是个乱世,底层人都战战兢兢得过且过的苟活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看不到明天的朝阳。
这也更加的映衬了人心的可贵,即便日子是这么的艰难,春桃等人还是尽心尽力的为他将养身体。
他从来没有如此敬佩过一个女人,在自己入不敷出甚至忍饥挨饿的时候,还能对一个陌生人如此的不计回报的付出,尤其是在他知道春桃曾经是胭脂沟曾经声名远扬的妓女大军中的一员之后,他更加的对她起了几分敬重。
一个从良后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些因为人老珠黄受尽厌弃只能凄惨度日的老姐妹的女子,并没有因为曾经失足而让远近的人对她有所鄙夷。
从每日来往的人眼神中,李安生能够看到由衷的赞叹与敬佩,甚至是平等的尊重,在这个时代的女子身上,实属少见。
他每日接触的人,也都是与春桃有所联系的,在他们的身上,他看到了精神的辐射作用,看到了人性的火种。
身体好些后,他每日所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与黑子一起帮丁大叔拾掇些柴火,然后帮扶着,送到杂货铺去。
黑子跟着丁大叔姓丁,却不是他亲生的,四十多岁的丁大叔仍是孑然一身,许是无人替他料理,看上去竟是苍老的很,竟像是五十有余。
不过丁大叔却是将黑子料理的极好,从不舍得黑子挨饿受冻,这是李安生亲眼所见,丁大叔自个常常清水就着个黑窝头就算顿饭,穿的衣服空空荡荡,常常让李安生暗自佩服,居然没有冻成鹌鹑。
这段时间以来,与春桃比邻而居的丁大叔成为了李安生最熟惗的,而黑子也成了他最好的朋友,即便他只有16岁,看起来却像是个大小伙子。
“俺爹说了,等俺啥时候力气壮了能打得过他,他便让俺进沟里采金子去。”
黑子常常摇头晃脑的在他面前唠叨一阵,而他则常常面色古怪的偷偷打量丁大叔那麻秆般的身材,也许在黑子眼中,丁大叔永远是座山一般,不可逾越。
不过这也好,他并不乐意看到黑子也成为淘金大军中的一员,每次听丁大叔谈起他当年采金的经历,从他眼睛中所流露出的复杂情绪里,李安生看到最多的却是深深的凄凉与悲哀。
他也听爽直的赵大说过,当年抱着财梦而来的淘金大军,如今大部分成为了胭脂沟乱葬岗上那成千上万的孤冢之骨。
在这个时代,又是乱世,他们只不过是蝼蚁,只不过是爬虫,即便老天可怜他们放过他们,也有其他的人见不得他们继续苟活。
李安生初步的见识到了胭脂沟闪烁金色的招牌下,那悲凉难言的苦难,最苦的是生病,由于条件恶劣缺医少药,得病就只能硬挺,一旦病重即等于判死刑,有的采金回来拖着疲倦的身子倒下就再也没有起来,有的自知不行遂孤独地走进森林里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自从俄国人占了金矿之后,更是每况愈下,身强力壮的大部分都离开了这里,有的回了家乡,有的冒着杀头的危险干起了盗采金矿的买卖。
更多的一部分人跟了一个叫做林虎的汉子当起了胡子,这个人在丁大叔嘴里,是除任矿务总办李金镛之外另一个“大人物”,据说专门与老毛子为难,劫富济贫常常接济矿上穷困潦倒的老兄弟,这倒是与春桃如出一辙。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侠客么,李安生常常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对这位叫做林虎的胡子头领的几许仰慕。
为此他也常常在思考着,该怎么样规划自己接下来的道路,强烈的危机意识刺激着他,必须得做些什么了。
可是,他毕竟不是什么身负绝顶武功以及带着n多的博士头衔的牛人,即便在穿越前,他也只不过是个小农民,更何况来到了这个时代,他处处觉自己与身边的环境的格格不入。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活下来再说吧,虽然这么说有些丧气,但现实是如此的残酷。
这个世界没有人天生没有梦想,即便是每天起早摸黑埋于矿沟中的矿丁们,比如年轻时的丁大叔,也必定有过一腔的热血与志向。
只是在这个时代的中国,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只能为现实所折磨,被磨去那血性与铁骨,麻木不仁的忍辱负重的苟活着。
这胭脂沟中的底层矿丁们更是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机械的重复着从早到晚的辛劳,拖着疲乏的身子倒头大睡,直到第二天一早挣扎着爬起,继续这无望的生活,再怎么样的雄心壮志,都要在这无望的人生中被湮灭。
李安生想过要离开这里,可是,天下之大,他又能往何处去?
只怕还未到繁华的大城市一展身手,已经被当作革命党斩示众,或是盗匪的光顾而横尸野外,甚至是因为未知的原因而尸骨无存。
这是个吃人的世界,他从后世带来的思想,注定他无法平和的在这个世界生存。
他自然有办法在哪个城市比如上海或是更加开明的南方混得很好,毕竟后世的知识与已知历史让他能够胜人一筹,可是,他不能遗世独立,必然要与这个时代的人与事生交集,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无动于衷的用另一种方式苟活。
突出的一个典范便是,辫子问题。
或者说是“猪尾巴”,一旦拖了这辫子,自己便是“豚尾奴”、“清国奴”。
这是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的,他不愿意留辫子,不想在自己的心中种下奴性的种子,从此一而不可收拾。
他特意让丁大叔刮光了他的脑壳,准备在实在无法掩饰的时候,当一回假和尚。
本来是不需如此的,天高皇帝远,这里的人并没有那么计较,可是,朝廷派来接收金矿的官员已经在路上,到时候,总是个麻烦。
麻烦总是不断的,但幸好,还有人替他分担,春桃、小雀儿、赵大、黑子以及丁大叔,也因为有着些不舍,所以他一直没有起离开这里的心思。
尤其是黑子,每当想到这位小兄弟总是将自己的口粮分他一半,明明在长身体,只能吃个半饱却推说吃的太饱,常常让李安生感动的无法言喻。
在后世,半个或者一个窝头可能不值一提,可是,在现下,却往往是一条性命。
“没啥的,你就是俺兄弟。”
黑子的这句话常常被李安生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重复着。
你就是俺兄弟,为了兄弟,他的确应该做些什么,至少,也应该尝试些什么。
这里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勤劳,只有他吃白食,这让他羞愧万分,甚至无法面对春桃等人每天关切的眼神。
他总是在审视着自己,在这个时代,他能够做些什么。
他只是只小蝴蝶,翻不起大风浪,况且他也自知没那个能耐,他只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身边人的命运。
至少,不要看到他们挨饿,为着未来的日子而忧愁,那样自己也能好过些。
要是自己穿越时带些军火,或者黄金白银什么的过来,那该多好,有时候他甚至在无限的yy。
即便他翻遍了随身携带的一只破旧无比的包包,也没能找出什么值钱的东西,至少能让他换取第一桶金暂时度过困境的东西,比如手表什么的,在这个时代可是值钱货。
说到手表,他倒是遇到了件稀罕事,刚被救活后的某天,他意外地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只闪烁着幽暗金属光芒的古怪手表,古怪到他确信这个时代没有哪个典当行敢收下它。
刚开始百思不得其解,除了正常的显示时间,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很快他就释然,连穿越这样无比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生在了他的身上,再有什么,也是可以接受的了。
这也正好,刚开始的那几天不能随时知道时辰,对这个时代无比的抗拒与不适应,现在有个手表,倒是件好事。
简单的摆弄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关心过这只手表。
可惜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四章汉奸刘二癞
身体好的七七八八,李安生便寻思着要活动活动身子,要不然,只怕要闷出病来,再者,再这么吃白食,自己过意不去。
这几天,他都开始帮衬着丁大叔上林子里采木头,听说老毛子要交还金矿,66续续的回来了不少当初逃散的矿丁,甚至还有一些新的“淘金者”加入进来,用木料与柴火的人多了起来,多少也能多赚几个角子。
推着旧木板车嘎吱嘎吱叫着缓慢的前行,他跟黑子两人最大的乐趣就是听丁大叔唠叨这胭脂沟当年的盛况。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偏远至极甚至可以说是蛮荒之地的漠河胭脂沟,竟然有着无数的故事以及曾经的辉煌。
“当年矿丁多是山东、河北的农人,当时传说漠河有金山,大家伙便怀着到漠河哈腰就捡金子的梦想,闯关东到了这漠河。我那时是跟着李大人一同赶路的,从瑷珲到漠河,迢迢千里路,均是沿江步行。有时候晚间不能走到俄屯,找不到宿处,就在冰天雪地之中露宿,别说是刮白毛风,就是不起风,常常有冻死于途中之人。那会,我二哥便是冻毙于途中。李大人得知我家就剩我一个独苗,竟让了匹马与条皮衾给我,让我侥幸得存,后来才知道,李大人自个也就一条皮衾,却是让给我的那条。”
每次听丁大叔反反复复的讲那位胭脂沟金矿总办李金镛的前尘往事,李安生总是百听不厌,这在后世是个默默无闻的历史的尘埃,当时在关外,甚至包括现在,还是许多人心目中的青天大老爷,难得的好官。
“李大人任长春厅通判时,曾派人运布3万匹到高丽国以货易货交换耕牛,以资助当地农民。不料途中遇上盗贼而被劫去。但是盗贼们听说是长春厅官运之物,又全部奉还并代为护运。还说‘不敢对不起李青天’。后来啊,关东百姓哪个不晓得李大人的名头。”
李安生连连点头,看着丁大叔黑瘦的脸上满是敬仰与回味,心下却是思绪万千。
是啊,总有那么些人,用自己的付出,来影响着一大群人,从而使得这种精神始终在这个民族之中传承,成为民族的脊梁,使得更多的人接过重任,担负起强盛民族的希望。
许多人在后世并没有多少人记得,但是在这个时代,他们却始终激励着许多平凡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被载入了史册,在后世还能有所彰显。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老百姓的内心也是明明白白的,只是大多数的人,在2oo多年的被阉割之后,失去了脊梁。
“量中华之物力,结友邦之欢心”,“朕以外国之君,主中国之事”,一家一族之私利,置使中华权益沦丧。
那一家一族并无切肤之痛,因为他们是外国之君,痛的只是“麻木不仁”的中华之人民。
李安生清楚历史的走向,最终会生点什么,也许,自己也可以在这个世界,有属于自己的道路。
既来之,则安之。
他相信自己不会无缘无故的来到这里,他信命,他的名字里有个安字。
“老丁,今天又上山了么?来来来,喝两盅。”
正当他沉思着,路边的酒肆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洪钟般的呼喊。
铁匠将一个银角子用力的拍在脏兮兮的木条桌上,赤棠红的脸上满是汗水,许是刚忙完活计。
铁匠就叫铁匠,没人知道他姓什么,叫惯了,也就都不再追究他的本名,连一些孩子都铁大叔铁大叔的叫着,仿佛他姓铁一般。
不过铁匠并不是铁面铁心肠,相反,他是个古道热肠之人,许多孩子都在他手上讨到过糖果与吃食。
他也常常呼朋唤友,来这酒肆里,买上一两个银角子的酒,就着花生米与腌萝卜,痛快地喝上一口。
丁大叔乐呵呵的应了声,摆摆手说道:“不了不了,瞧你那样子准没喝够,留着自己多饮两盅,我还得回去整柴火,老刘那边急着要哩。”
“赫,老丁头,我可是有些时日没找你喝酒来着,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铁匠故意沉下了脸,知道不这么做,老丁是不会心甘情愿的坐下喝酒,他这人就这脾气,从来不肯揩别人一点油,也不好意思欠人一点情。
“老弟你先喝着,要不够知会声,我这有些酒钱。”
说着,丁大叔从夹袄中摸出两个银角子,用衣角擦了擦,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上,看了看铁匠的脸,又上前用手掌将银角子推上前去,有些歉然的憨笑着。
李安生知道丁大叔也爱喝酒,但极少看到他进酒肆,可以说是极少极少,虽说经常有人拉着他要请他喝酒,可他从来都是好言谢绝。
喉咙不住抖动的丁大叔此时在李安生眼中无比高大,一个父亲的责任,使得他不愿意将有限的银钱花在喝酒上,而是宁愿给黑子多添双布鞋,多买个馒头。
可是,他却愿意将视若珍宝的两个银角子毫不犹豫地给朋友买酒喝,李安生可以想象得到丁大叔此刻心里只怕肉痛到滴血,可是,再来一万次,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掏出那两个银角子,用衣角不舍的擦干净,小心翼翼的用手掌在桌上推出去。
此刻李安生的眼中,完全没有了那肮脏狭窄的街道,完全没有了那面黄肌瘦同胞凄惨的脸庞,也没有了那沙俄红白蓝三色旗帜,有的,只是感动。
这便是麻木不仁的中国人,中国底层的百姓,他们或许委曲求全百般隐忍,甚至可以说他们懦弱,可是,他们始终在与命运搏斗,争取活下去的权利,有时候只要能够活下去,便是最大的胜利,然后在活下去之后,获取一些精神上的略微满足。
这便是质朴善良又韧劲十足的中国人,一旦这样的民族被唤醒,那么,谁会敢于这样的民族正面交锋?从绝地反弹的中国人,永远是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拥有者。
李安生不再因为街面的肮脏与腐臭而皱眉,也不再为了同胞们某些不和谐的行为而感到悲哀,他终于明白,在这白山黑水林海雪原上,在这一到夜晚零下5o度的寒冷天气里,与命运所搏斗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
浮想联翩之时,铁匠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丁大叔,扯着嗓子喊道:“急什么?不少这几盅酒的时辰。”
双手就像两把铁钳一样,死死的架住了丁大叔,让他无可奈何的瞅了黑子一眼,铁匠大笑一声,脑袋凑过来低声说道:“虎子派人来信,说是朝廷怕毛子们不甘心,在胭脂沟磨蹭着不肯走,准备招安他们,也好镇住老毛子,不敢起旁的心思,这两年虎子着实把毛子们打怕了。”
“什么?虎子他们要回来了?”丁大叔有些激动起来,想来沉默寡言的他少有如此激动的时刻。
“那还有假,朝廷预先支了笔银子,算是虎子他们的安家费,不日便要捧那位总办大人的场,风风光光的一同回胭脂沟。”
铁匠挤眉弄眼,浓密的胡须上满是酒水,粗旷的脸庞满是笑意,圆圆的脸蛋多出许多皱纹,竟然说不出的良善可亲。
“那可是苦日子到头了,在老毛子手底下,可是没少受气。这下好了,有虎子帮衬,这老金沟啊,怕是要再现旧光景了。”
两人都带着无限感慨,长吁短叹,李安生很不明白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居然关系如此深厚,实在是想不通。
铁匠不时哈哈大笑,丁大叔却始终眯着眼笑嘻嘻的,不时叹气,甚是有趣,李安生在旁看得好笑。
这时铁匠却把大手在他眼前一晃,笑道:“小兄弟,可大好了?来,干一个,暖暖身子。”
一边又转头朝着黑子正色道:“黑子,你还小着呢,不能喝酒,长大了也不许贪杯,要想着你少喝一杯你爹就能多喝一杯。你见着几个整日家抱着酒瓶子的是个有出息的?你看看你铁匠大叔,可没少为贪杯误事。”
李安生差点将刚嘬进嘴的一口酒给笑喷出来,这铁匠大叔,也太直白的可爱了,不知不觉间,铁匠赤红色的圆脸愈加的亲切起来。
“哟,正喝着酒那,来啊,给爷上个盅子,给铁匠大哥助助兴。”
随着一声阴恻恻的尖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桌前探过来一个尖嘴猴腮的脑袋,着实把李安生吓了一跳。
这人尖嘴猴腮也就罢了,可偏偏是长脖子,佝偻身材,眼睑旁一颗醒目的黑痣,更加醒目的是黑痣上长了几根毛,而且,这人还是鸡胸罗圈腿,头上更是癞子,几簇鸡毛稀疏的竖起,这哥们,长得实在也太对不起列位看官大人也。
李安生差点笑喷出来,要不是没弄清眼前这人的身份,说不定当场就捧腹大笑,这位大哥,长得也真够绝的。
铁匠斜眼一瞧,只见是一贯看不顺眼的刘二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力一拍桌子,怒道:“一边凉快去,你刘二癞都敢称爷,那我还不是你大爷,不,你大爷的大爷。”
一见到这刘二癞,铁匠就常常有狠狠扇他两巴掌的冲动,这***抱了老毛子的粗腿,靠拍洋马屁当了个小头目,没少欺负矿上的兄弟,小人得志,数典忘祖,一肚子的坏水,可真真是个败类。
刘二癞最怕的就是性烈如火的铁匠,他可是好不容易壮了胆气,想来套套近乎,想不到却碰了一鼻子的灰。
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本来打算垂头丧气的夹着尾巴走人,忽然转过头来奸笑一声:“铁匠,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承蒙主子看中,小的我可是被提为丙号船的把头,你侄儿,哼哼,可不就在我的手下,我的手下么。”
说完,又是一阵尖着嗓子的阴笑,让人毛骨悚然。
在李安生眼中,这刘二癞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畜牲,恬不知耻的奴才样,仿佛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俄国主子的一条狗,恍惚间,刘二癞头上的癞子仿佛是一摊摊流着脓的烂疤,尖嘴猴腮的那张丑脸更是丑恶无比,流着哈喇子的歪嘴仿佛是个粪缸,肆意的散着臭味。
腐烂的,不只是他的丑恶的嘴脸,他的内里彻底的腐烂掉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五章谁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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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铁匠狠狠地捶了下桌子,却说不出话来,显然是气极了。
自从兄嫂相继过世,没有子女的铁匠将兄嫂留下的侄儿当作了唯一的亲人,平素里百般维护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都无法原谅自己,因为他没脸到泉下去见他的兄嫂。
他可是当着弥留前的妻子过誓的,要好好的照顾侄儿铁远,当初老毛子跟东洋小鼻子干仗,他与兄长都被拉了壮丁,有次向战场上拉物资,是兄长豁出自己的性命救下了自己,可他最最敬重的大哥却尸骨无存。
自己给老毛子卖命那会,家里也幸好有嫂嫂照料,将仅剩的口粮让给了妻子与侄儿,自己却活生生的饿死。
此时铁匠的脑子里,全是妻子临终前的话语,句句揪着他的心肝。
若是平时,自己早就狠狠地给刘二癞长长记性,性烈如火的他可容不得刘二癞这样的腌臜货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可是,眼下自己的侄儿却成为了他的短处,顿时让他生出了无力感。
让他陪小心说好话,那是万万不能的,他宁可折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意蒙受这奇耻大辱,他只能黑着脸重重的哼了声,狠狠的坐了下来,痛引了一杯又一杯,丁大叔利索的给他斟满酒,怕他一时压不住,成了雷震子,那可就了不得了。
刘二癞见桀骜不驯的铁匠都隐约服软,更是得意,左顾右盼,用斗鸡眼睥睨众人,嘎嘎的笑了起来。
“铁匠大哥,你瞅瞅,我刘春来眼下喝得喝不得这杯酒?”
得寸进尺的刘二癞更加的变本加厉,愈加的猖狂起来,以为捏到了铁匠的痛脚,颇有些肆无忌惮的样子。
的确,虽然马上朝廷要来接手金矿,可俄国主子已经向他许诺,俄方势力撤出金矿后,他的老上司王飞雄将会出任副提调,他也将被提升为把头,加上技师库鲁诺夫仍然留在矿山,自己将来的地位可想而知。
哼哼,朝廷么,还是要顾及俄国主子的利益的,到时候,到时候,嘿嘿,刘二癞斗鸡眼斜起,做起了白日梦来。
丁大叔生怕虎着个脸的铁匠一时忍受不住爆出来,连忙应道:“喝得喝得,来来,刘把头,我敬你一杯。”
李安生摇了摇头,丁大叔就是这样,太过软弱了些,这刘二癞原来叫刘春来,***好名字被狗糟蹋了,依他之见,直接改为刘屎来或者叫刘蠢烂更好些。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敬你刘大爷的酒,一边去一边去,不入流的混帐东西。”
边说着,边用眼睛去瞅铁匠,一字一顿的仿佛是刀子在剜着铁匠的心一般。
铁匠狠狠地一拍桌子,正要为丁大叔出气,却听到再也忍耐不住的李安生站起来说道:“来来来,丁大叔,人给狗敬酒的确不配,我们人喝人的酒,看狗找狗的乐子,这边可没其他狗,要找狗来敬酒,赶紧的去主子那里,狗奴才恐怕多着呢!”
话刚说完,旁边看热闹的顿时起笑来,让刘二癞顿时气急。
“小畜牲!竟敢口吐狂言,不想活了么?”竖起的眉毛,配上那尖嘴猴腮长毛的黑痣在耸动,实在是经典的无敌猥琐。
李安生冷哼一声道:“小畜牲骂谁?”
刘二癞尖着嗓子,用手指着李安生叫道:“怎的?小畜牲骂你!”
李安生拍手笑道:“果然,不错,的确是小畜牲骂我。”
围观众人顿时笑成一团,更是有人起哄,闹作一片。
刘二癞恼羞成怒,斗鸡眼瞬间斗鸡,几簇鸡毛也在癞子旁边左右摇晃,似乎摇下一片的头屑与烂皮,歇斯底里的叫道:“无法无天的东西,你这小杂种,是哪里冒出来的,不知道刘爷的厉害不成?”
李安生心下大怒,却强自克制,冷声问道:“小杂种是骂谁?”
毫无大脑的刘二癞非常配合的无比训练有素的连忙吼道:“小杂种是骂我!”
洋洋得意的刘二癞无比佩服自己的机智,想要让自己上第二回当,没门!
只听得李安生摇头叹息道:“哦,原来小杂种是骂你自己啊!你这兄台还真是活着蛮不容易的,又是小畜牲又是小杂种的,我看干脆,您老就回家叼你老娘的**去,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周围众人笑得东倒西歪,只觉得从来就没有这么痛快过,一肚子坏水的刘二癞也有报应的时候,眼下却是遇到了对手。
铁匠咧着嘴大笑,还没忘了在李安生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一记,表示很满意,灰常满意。
刘二癞咋巴着嘴,才回过味来,脸上气得红一块白一块,活像个没有卸妆卸干净的小丑。
“他本来就是个小丑哩。”
小雀儿头也不回的说道,认真地看着铁匠与丁大叔小心翼翼的将刚做好的一张长条桌简单的刻些花纹上去,早先开酒肆的老王还是免了他们的酒钱,两人过意不去,合计着给老王拼张条桌,反正木料都是现成的。
两人说干就干,忙活了两顿饭的功夫,一张简陋却平整的长条桌便出现在了春桃的院子里。
春桃的院子与丁大叔家是合用的,所以小雀儿可是全程观看了几位木匠的手艺,对她一直认为手无缚鸡之力又身无所长的李安生倒是刮目相看。
李安生小时候也没少见过这个,自己也动过手,手艺那是没说的,农村人就是如此,造房子都是靠自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在农村是颠打不破的真理。
他到现在还是没忘记刘二癞灰溜溜离开时那猥琐的嘴脸,忍不住一阵的好笑。
春桃轻快的走了过来,递了手帕给他擦汗,有些担忧的说道:“以后可是不该,只顾着一时口头之快,却得罪了不能得罪的小人。这世道愈的乱了,万事小心为好。我知道你读过书,骨子里傲,可千万保重好自个,有时候低头也没啥,只要别丢了尊严。仔细记着,这胭脂沟如今还是俄国人的地盘,这刘二癞虽说是个不入流的,但狗仗人势,谁说他不能咬人呢?”
李安生默然应是,但凡春桃说出来的话,仔细琢磨,总是有许多的道理在里头,也是有些见识的,再加上语气诚挚,实在是关心自己,他都是仔细记下,时刻不敢忘记。
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与现下相比,委实是太平盛世,在乱世里活着本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这点,他是个白丁,当然要乖乖听话。
有时候春桃总是给他姐姐般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她救了自己,春桃身上,总有些说不出的让人敬重的地方。
别的不说,光是春桃能让小雀儿读书识字,就是件了不起的事情,虽说小雀儿这种出身的女子,再怎么读书识字,也没多大的用处,这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可是,春桃还是义无反顾地做着,或许,每个人都有理想,愿意为了实现理想而付出,哪怕再难,总还有个念想。
铁匠蹲在一旁默默地把玩着手中的柴刀,没有像往常那般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丁大叔也是闷闷不乐,虽然脸上并没有多少异常,可李安生明明看到他为黑子缝补裤子的时候,手上接连被扎了几下。
李安生知道铁匠叔与丁大叔烦恼的根由,酒肆老王头晚饭前悄悄告诉他们,刘二癞最近如此猖狂,是因为一个叫做王飞雄的人要来胭脂沟。
这个叫王飞雄的人李安生并不陌生,之前听丁大叔他们讲述林虎等一干豪杰的英雄事迹时,有时候也会提到。
跟林虎他们的“黑风帮”劫富济贫专门跟老毛子为难不同,王飞雄为的这伙胡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更是与老毛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没少祸害过黑龙江各处的同胞。
王飞雄他们这伙人过去也没少跟林虎的“黑风帮”干仗,仗着有老毛子供给的军火弹药,林虎他们可没少吃亏。
这刘二癞跟王飞雄是表兄弟,最近行事如此的肆无忌惮,显见王飞雄来胭脂沟是板上钉钉的了。
李安生对这样的汉奸卖国贼早就恨得牙痒痒的,加上有了林虎等豪杰的鲜明对比,更是深恶痛绝。
“这朝廷的大官是怎么回事?明知道王飞雄这帮人是老毛子的走狗,又是林虎大哥他们的仇敌,还要招安他们,这不是昏招么?不知道是哪个糊涂蛋整出来的这事,照我说啊,老百姓过的这么苦,跟这帮昏官可关系大着呢。”
铁匠叔的侄儿铁远愤愤不平的说着,虎头虎脑的,让李安生看了笑。
平日里他们与黑子三人是最要好的,没多久就无话不谈,要不是他们,李安生只怕现在还没有从穿越后的心理后遗症中走出来。
相比黑子的腼腆,铁远稍显激进,性子跟铁匠叔有些相似,都是爽直之人,甚至爽直的可爱。
“那还用说,朝廷不放心林虎大哥呗,这叫制衡。朝廷能放心把看护胭脂沟的重任交给林虎大哥?虽说林虎大哥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当初护矿营中走出去的,可是,朝廷能信任他们?玩弄权术,这就是朝廷那帮大官们的本事。王飞雄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暂时用来安老毛子的心。看着吧,等朝廷把护矿营重新办起来,两颗棋子就成为了弃子,到时候,朝廷要么挑拨王飞雄与林虎大哥他们火并,要么就一口气全吞了。两方人马私底下控制的黑矿,朝廷只怕也动心呢!”
李安生理顺了思路,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丁大叔一拍大腿,叫了声好,皱着眉头说道:“铁匠哥,安生说的好哇,一下子把我心里亮堂堂的,怪不得先前我总觉着不对劲。朝廷本来说好要林虎他们重新披上护矿营的衣裳,现在又变了卦,连之前许诺的枪弹都不肯拨付。现在又有王飞雄那孙子掺合进来,看来情况的确不妙哇。”
铁匠狠狠地用柴刀虚斩了下,沉声说道:“嗯,安生一席话,倒也点醒了我。本来我觉着王飞雄过来,对林虎他们不是件好事。现在看来,还真落不了好。玩阴谋诡计,果然谁都不是朝廷那帮鸟人的对手。安生你书没白读,果然比我们更明事理。赶紧再说说,往后我们都该怎么办,总不能放任着王飞雄跟刘二癞这帮人为所欲为吧。”
黑子跟铁远一直在跟自己学认字,起因是自己琢磨着要好好的自学一番繁体字,这样才能算是个读书人,不然的话,他始终都无法融入于这个社会,顺带着,也就变成了半个老师,每天自学多少繁体字,便教给黑子他们多少,所幸两人都不笨,勉强能跟上他的进度。
铁匠与丁大叔也很支持,表面没说什么,但实际上还是很认可他的举动,丁大叔也经常唠叨,有了文化才能到外面闯荡,不然的话只能窝在这矿上当苦力,一辈子跟砂石泥土与汗水献血打交道。
被称为读书人的李安生很是汗颜,连忙摇了摇手,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那么顺着分析,也可能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坏了。照我说,关键还得看这次朝廷派来的官员是个什么章程。再怎么的,朝廷也不至于逼迫林虎大哥他们过甚,毕竟做的太过火了,林虎大哥他们完全可以一走了之,还跟现在一样,自由来去,谁能奈何他们?”
“更何况,王飞雄那帮人还得要林虎大哥他们镇的住,许他朝廷能将林虎大哥当棋子,就不兴林虎大哥养寇自重?”
李安生一席话说的几人都笑了起来,只有突出王飞雄这个祸害,才能显出林虎的重要性,这样一来,他们在胭脂沟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那是,朝廷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咱们也不是任人搓扁搓圆的不是?往后这胭脂沟光景定然要好些,老毛子早该滚蛋了,这几年可把这折腾得够呛。”
铁匠悠悠的叹息着,他是盼着胭脂沟能好起来的,不然早就跟着林虎他们当胡子去了,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带着个铁远。
铁远听到铁匠提到老毛子的恶行,眼眶又红了起来,父亲变相的死于老毛子手中,心中常常憋着一股仇恨的怒火。
“老毛子滚的好,我早就受够了,一样是当苦力,我就是不乐意进采金船,给老毛子挖金子。”
铁远愤愤不平的泄着对于每天无休止累死累活的不满,的确,铁匠他们忙着木工活的时候,他就抱着酸疼的臂膀在一旁,实在是不想动弹,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没辙啊,咱们没文化,能干啥呢?做小生意,就说能凑个本钱出来,可你是这块料么?咱可折不起本啊,本钱没了咱往后怎生度日?”
铁匠又像是安慰铁远,又像是泄着自己的不满,语气中满是无奈。
在李安生的印象中,铁匠向来是刚强无比的硬汉,可在铁远身上,总是有种淡淡的无奈与自责。
“铁匠大叔,现在人人都知道朝廷要接收胭脂沟,有大批的人要重新涌进胭脂沟呢,过些日子,只怕什么行情都要涨。尤其是油米柴盐酱醋等日用货物,哪怕这些不是咱们能够接得下的,但我看你这铁器到时也要涨,不如多买些生铁回来,打成现成的器具,不是一笔利润?”
铁匠知道这几天老丁父子与李安生一直在囤积柴火,并且挑拣木料,尽量做些简陋的家具,到时候胭脂沟人口暴增的当口,怎么都能卖出去换钱,等过些时日安顿下来,这些东西也就不值一文了。
仔细想了想,拍拍手笑道:“中,就这么办,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又不是傻子。”
他当然不是傻子,最近生意的确开始红火起来,让他很是多了几个角子光顾光顾老王头的酒肆,让他明白胭脂沟即将面对的转折。
这么一想,往后的日子倒是有了些盼头,铁匠开始琢磨着,是不是把铁远从矿上叫回来给自己帮手,当初要不是想让他吃点苦受点磨炼好磨去他念念不忘的复仇之心,他一直不忍心铁远当矿丁,可铁匠铺惨淡经营,又养不起两个人,这下好了,真像李安生说的那样,铁远就不用再去受苦受累,自己心里也好过些。
前几天他就开始打起了这个念头,眼下更是蠢蠢欲动。
在一旁用带着些敬畏眼神看着李安生的铁远,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苦日子也许就要到头了。
在铁远跟黑子眼中,李安生无疑是个称职的教书先生,或者用李安生的话来说叫老师,即便李安生一直不允许他们这么叫他。
每天都能从李安生那听到不少的故事,还有些他们从前所不明了的道理,他们觉得不应该一直这样下去,受别人的欺负,就这么碌碌无为,活着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但是他们隐隐约约的能从李安生身上得到些安慰,他们始终相信,“满腹学识”以及“头脑过人”的李安生不应该属于胭脂沟,不应该一直在这个地方,或许,那时就是他们的机会。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六章总有人不愿意当奴才的
生活在生着改变,李安生身边的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当然最忙碌的还是他自己。
他总是乐此不疲的满足每一个人的要求,忙得不亦乐乎,以为这样,就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
虽然没有正当的职业,但他所能挥的智囊作用,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就连小雀儿,也不再认为他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吃白食的家伙,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喏,这是春桃姐要抄的佛经,你赶快抄好哦,还是那种好看的字体。对了,你还是多抄几本,万一又有别人想要。”
小雀儿歪着脑袋给他出主意,手抄的佛经,这是能够拿来送人结善缘的,而且也能够卖几个钱。
李安生并没有遇到其他穿越者不会写毛笔字的尴尬,他从小就喜欢写毛笔字,而且是一手漂亮的颜体与小楷。从小学起,村上许多红白喜事都找他录纸,到后来录族谱以及其他大小诸事要落纸的,不知不觉都点名找他。
正因有这个典故,才让他有办法继续证明自己的价值所在,至少因为抄的佛经得到了春桃以及一干街坊邻居的喜爱,而使得小雀儿对自己改观不少。
小雀儿这个小丫头片子,虽说才十一岁,但精明伶俐更是牙尖嘴利,让自己常常下不来台。
忙不迭的应下,送走了蹦跳着晃着两条辫子的小雀儿,想想真是好笑,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居然会为了小雀儿对自己的看法而绞尽脑汁费尽心力。
他时常的有危机感,一方面是自己寄人篱下,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混乱的时代。
即便春桃等人对他关怀备至,毫无厌弃他的念头,但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保守的积极去试图帮助春桃等人。
他不敢大踏步地前行,是因为,这是个危险的时代,到处都潜伏着危险。
上次克制不住自己,挺身而出对付刘二癞,让他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危险,他还没有彻底的融入这个时代,没有真正把握到这个时代的脉搏,还是在用过去的思维定势以及认知来驱使自身,毕竟这不是穿越前的太平盛世,他的这些格格不入以及突出的不类同,将会是潜在的危险。
他希望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又能够尽力帮助到春桃与丁大叔、铁匠叔他们,还有黑子与铁远两个好兄弟。
在胭脂沟即将生好的变化刺激下,身边的人露出微笑的频次也开始增多,有一种光彩出现在他们的脸上。
这是他们的家园,无论是春桃也好,丁大叔与铁匠也好,这里都是他们曾经付出过青春流过血汗的地方,不知不觉地,他们把这里当作了唯一的家,不忍心谁来破坏他。
过去家被外人占据肆意蹂躏,心中在滴血却苦无办法,现在好了,朝廷要收回这里了,即便他们仍然不是主人,但他们始终觉得,心头的大石头被搬开了。
胭脂沟不知不觉地在生着变化,似乎有着一种新的气象,不再是那么的颓败与灰暗。
可李安生知道,这只是表面的,他们的命运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依然有年老的妓女饿死街头,有年迈无力的矿丁孤独的走进深山老林,化为尘泥或是飞灰,依然有许许多多的人起早摸黑的,弯着腰,在矿沟中透支生命。
他似乎应该做点什么,就像春桃一样,总是力所能及的救济那些年迈的妓女,给穷困的街坊送上微薄的口粮。
唉,抄完了佛经,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心头沉甸甸的。
他自己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无法看清自己的前路,更何况其他?
我们都是可怜的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啊!
不过,眼下在胭脂沟有个人却不这样认为。
刘二癞哼着小曲,左摇右晃神气活现的睥睨左右,仿佛一只吃了毒药不断翻白眼的黄鼠狼,看着避过自己快步走开的矿丁们,心头大块。
这段时间来,他忽然现自己更加的威风八面,那些下贱的矿丁们看他的眼神也隐隐带着些敬畏,这可是俄国主子也没能给他的,他清楚自己只是一个狗奴才一只会咬人的狗,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的表兄王飞雄要来了,呵呵,很好,我刘春来总算能够当主子了。
这不,今天在矿上大肆整顿,很是修理了几个过去看不顺眼的出头椽子,就连性烈如火的洪老六,也不敢跟自己顶嘴。
将来朝廷要倚仗表兄王飞雄的地方多着咧,这胭脂沟,可不就是老子的天下,谁敢不卖自己三分面子,几条贱命更算不上什么。
这人果然是贱的,眼见刘二癞就要得道,更是又一票人簇拥在他的左右,当起了奴才的奴才。
有了一干人替刘二癞抬轿子之后,这家伙更是飘飘然起来,浑然忘记了自己过去猥琐可笑的形象。
几次三番的张狂行事,没有人敢说半个字,让他更加的得意,这几天已经是无法无天了。
这不,在痛打了洪老六之后,在某个与他气味相投的家伙提出洪老六的媳妇长得如花似玉之后,一放工他便兴师动众的赶上了洪老六的家门,想要调戏洪家媳妇,却不料洪家媳妇是个烈性,只因为刘二癞摸了她的脸蛋,洪老六迟疑了一下没吭一声,便一头投了井,当井龙王的宫女去了。
眼见事情闹的不可收拾,连忙狼狈的逃了出来,起初吓得魂飞胆丧,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自个要寻死,却能赖到自己身上不成。
不就是一条贱命么?
这么想着,刘二癞不再仓皇紧张,可一股子的邪火仍然没能泄,于是,便晃悠着往妓馆街来。
他却是不知,自己的光辉事迹已经传到众人耳中,连坐馆的姑娘们也都听说了。
“听说了吗,姑娘们没一个肯接待刘二癞的,给再多的钱都不让睡,我们的姑娘们居然也有这般的骨气哩。”
街坊们压着声音传递着消息,确实妓馆中的姑娘纷纷对刘二癞避而不见,她们宁可关起门来抓花牌,也不愿意面对恶心的刘二癞。
尤其是矿丁们,纷纷觉得这些姑娘更加的可爱起来。
在胭脂沟,妓女的地位并不低,矿丁们的生活很苦,除了在妓女身上消耗本然已经透支的精力,就是在赌档里迷失自我。
妓女与矿丁,仿佛是天生的互相安慰的对象,在矿丁们的眼中,这些姑娘们的身子都是干净的,当然不能给刘二癞糟蹋。
“哦,真的是这个样子的吗?那么作为姐妹的我,当然也不愿意为这样的人服务。抱歉妈妈,我拒绝我的工作,我很不安,可是我的良心更加的不安。”
惠子深深的对着老鸨鞠躬,满脸的歉意。
日本妓女是最有职业道德的,她们为嫖客们提供的服务极为周到体贴,而且脸上总是带着笑,仿佛她们面对的不是嫖客,而是家乡的哥哥。
惠子与她的姐妹们也加入到了这一行列,在胭脂沟这几年,她们早就与其他姑娘以及矿丁们的命运联系在了一起。
她是附近几家妓寮中的红牌姑娘,不仅是因为她的温柔体贴,也因为她从来没有摆身价而只接待那些有钱的嫖客,这让矿丁们感激涕零,倍加尊重。
有时候,她们虽然是妓女,但是她们也有最起码的尊严。
今天,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她们的尊严。
刘二癞在俄国大洋马的身上剧烈的抖动着,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抖动了,每次都只有可怜的十几息。
他狠狠地在大洋马的上拍了记,仔细地端详对方的脸色,想要探究对方是否有一丝嘲笑的神色。
事实上,大洋马夹紧的大腿以及平静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忽然感到了一阵愤怒,甚至歇斯底里。
他忽然想要狠狠地抓住对方的头让对方跪在自己的面前,然后痛苦的向自己求饶,就像女囚向皇帝求饶那样。
可是他只能想想,俄国妓女虽然低贱,但是毕竟是老毛子,再怎么的,矿上那些穷凶极恶的老毛子们也不会放任中国人肆意的欺辱他们的妓女。
俄国妓女最不愿意服务的,就是刘二癞这样的人,每次过后,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可是,又能怎样呢?
这天下,悲哀的人一样的悲哀,总有许多的人高高在上,不将其他人的生死放在心上,中国如此,俄国如此,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角落里,到处都在上演这样的悲哀。
夜深了,对于累得像死狗一样的矿丁们来说,眨眼便又是一天,匆匆而过,谁都不会记得太多,在意太多。
明天又有谁会记得,在这个夜里,投井而死的洪家媳妇,集体停牌的妓女们,还有某个俄国大洋马无声的哭泣吗?
李安生有些悲哀的叹息着,望着天上的明月,北地里清冷的空气里,满是凄凉。
这夜,何时才能结束呢?
李安生到底还是推算错了,有人记得的,有人始终记得。
等到铁远脸上青紫一瘸一拐的提前放工回家,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洪老六还是没有忘记自己身上流的血是热的,他沉默了一回,或者说迟疑了几秒钟,他失去了自己最珍爱的妻子。
是的,他很爱他的媳妇,即便他从没有对她说过任何体贴的体己话。
他再也不想沉默下去,刘二癞被狠狠的痛打了一顿,要不是他的爪牙们为了表现他们忠心护主,刘二癞已经死于洪老六的铁拳之下。
沧州洪老六,果然不是盖的,当初在老家杀了官,这才逃到胭脂沟,想要隐姓埋名的活下去。
可是宿命始终没有放过他,瞬间击碎了他关于将来关于孩子的所有美好想象。
眼下洪老六就这么奄奄一息的躺在了春桃的院子里,两眼望天,满是不甘。
他气愤地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甘愿为虎作伥,站到了刘二癞的一边,难道他们忘记了刘二癞过去的恶行,忘记了做人最起码的良知?
铁远他们几个是因为护着洪老六冲出来才受的伤,几个热血青年都对洪老六充满着仰慕敬佩之情。
“六叔可真是真人不露相,这一出手,才知道每日里一起进出矿沟的,居然还有这等高手。”
铁远还在兴致勃勃地讲述着洪老六一个人打翻了刘二癞十来个帮手的英雄事迹,兴高采烈的,浑然忘记了自己的伤。
“浑小子,省些劲儿,别把伤口裂了。”
铁匠大叔却是狠狠地在铁远肩膀一拍,显而易见,他其实是很高兴铁远今天能够站出来,今天能够站出来的,他日未免不是条汉子。
这其实是在嘉许,为着铁远能够有自己的主见,有着不曾丢失的血性,自己可以忍耐,可以将屈辱憋在胸口,可是他不愿意看到铁远如此。
“小六,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你也别泄气,总有报仇的一天,那帮人猖狂不了多久。别忘了,虎子他们不是能忍的。”
姜还是老的辣,铁匠叔三言两语,让洪老六原本冰冷的眼中散出些许精神气来。
李安生在旁沉声道:“不错,六叔,养好身子,来日方长。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还有许许多多会站出来的人。”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当奴才,一直这样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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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尖厉啸叫的北风中,望着那连绵不绝的坟头,李安生震惊了。
这便是妓女坟么?
在落叶与野花夹杂中,星星点点的坟头有数千个之多,不过春桃却说有的坟头早就塌陷而致平伏,不然还不止这么多。
的确,野花与青草中,甚至还能看到白骨零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哪位姑娘,可曾有过一段故事?
从这坟场的规模,李安生便可推知当年胭脂沟鼎盛时的盛况,听铁匠叔他们说,当年最多时光是矿丁便有五六万人,不亚于一座南方的县城。
如今呢?
黄土一抔,谁会记得这里有过多少如花般的女子,似水流年,抛洒娇艳的青春,终不过,人老色衰,独守凄凉的旧纱窗。
春桃当年也是红牌,她从不讳言当年的生活,她不想自己年老色衰无人光顾,只能依靠积蓄来贫穷凄凉的打无望的余生,所以她急流勇退,趁着有些积蓄又有些好人缘,开起了胭脂水粉店。
李安生知道春桃很不容易,至少对于那些昧着良心盘剥妓女血汗钱的脂粉商来说,他们有的是办法将春桃的店铺挤垮,对付一个羸弱的小女子,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他们不止一次的对春桃出手,因为春桃所卖的胭脂水粉价格仅仅是那些黑心商人的三成。
可是,春桃还是挺了下来,不仅仅是因为她聪明能干,更因为一个人的存在,林虎。
李安生无比期待能够见到林虎,见到这位众人口中的豪杰,从春桃的眼中,就能想象得到,这位豪杰的风采。
春桃的心情很是低落,洪家媳妇是她当年的小姐妹,刘二癞敢于肆无忌惮的调戏洪家媳妇,便是因为曾经的妓女身份。
李安生回过头去,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新起的坟头,在心底叹息着。
她本来是不用死的,也许会有更好的生活,可是,为了向过去绝然的告别,她情愿付出自己的生命。
她也许并不是在怪洪老六的沉默与迟疑,而是在怪自己的命不好。
当一个妓女,要想有尊严,太难了。
“你知道吗?就为了这次不做刘二癞的生意,那些姑娘们要吃多少苦?你肯定不了解,我说给你听,是因为你是读书人,希望你有一天,能够将这些都告知世人,我们受了多少苦,可我们又岂是甘愿如此。我为有这样的姐妹们而骄傲,即便是死,我们也有我们的尊严。”
“当初生意红火之时,妓院有百余家,许多老板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丧尽天良的东西。每天再劳累也得接客,老板最好你一整日都在床上给他赚钱。嫖客经常打骂,老鸨反而会帮着嫖客打我们。我还算是好的,有的相貌差些的脾性又烈的,下场更加的凄惨。”
“有些良家女子是被拐卖来的,先便要过老板那关,要不肯做的,便将野猫塞到裤子里,用鞭子抽打野猫,你知道的,野猫在下身又挠又抓,是个什么样的下场。下身被抓烂的姑娘多半是用席子包了扔在乱葬岗的,有的连席子都没有。你说多少姑娘见了,还敢想着要什么尊严?”
“我真正是幸运的,林虎大哥出面,让我赎了身,离了那火坑魔海。可是,还有许许多多的姐妹们,她们不是死于非命,便是凄凉的穷困而死。”
是呀,春桃过去给不少的老姐妹义葬过,还是如花般的年纪,如今却都是荒山野岭中的孤魂野鬼,怎不叫人心酸。
李安生只觉得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总是有许许多多的不平事,触痛了他的心房,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的心绪总是许久不能平静。
可是,他仅仅只有一个人而已。
妓女坟场那里阴冷的气息似乎侵袭了两人的身心,情绪变得极为的消沉,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似乎在记起什么并且忘记什么。
眼下春桃的店里却是有两个不之客,当然,让小雀儿极度愤怒的,当然只有恶客而已。
王飞雄并不如他名字那般的威武,反而是三角眼水蛇腰,一脸的阴冷,盯着人的眼神仿佛象是毒蛇一般。
小雀儿当然受不了毒蛇的眼神,可她更加受不了刘二癞阴阳怪气地语调。
“小丫头,有不少人向王大人举报,你们这店里卖的假货,以次充好,坏其他店里的声誉。赶紧的,让春桃来向王大人说道说道,不然的话,我可是要公事公办了。”
要是李安生在场,说不定会笑到半死,这不是后世新闻中或是市井传言中所出现过的桥段嘛,此时的刘二癞还真应该穿一身工商局或者卫生局的制服。
“什么样的人就能随便称大人了?我可是只听说已经到了漠河的刘大人,可没听说什么王大人。”
不得不说小雀儿这小丫头还是有几分灵性,人家是来打假的,不料却被反过来打假了。
“哟嗬,小丫头,牙尖嘴利的。王大人乃是此次朝廷任命的副提调大人,这么大的官又岂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所能知晓的?”
王飞雄有些恼色,刘二癞也实在是不着调,居然跟一个屁事不懂的小姑娘解释这些,实在是有失颜面,丢失了做人的格局。
小雀儿不假思索的说道:“哦,是这样哩。那么王大人好大好大的官,可能管一管这里为非作歹的俄国人,让他们买了店里的货物别忘了付帐才是?我们春桃姐可是个弱女子,这被洋人欺负,作为男子,王大人也应该管上一管。”
李安生向来是怕小雀儿那张嘴的,可真真是厉害的紧,王飞雄也着了道,老脸一红,竟呐呐的回不出话来。
刘二癞可不愿意就这么的坏了名头,王大人可是好大好大的官哩,“岂有此理,哪有这样的事情。”
小雀儿只觉得耳朵是听错了,刘二癞转性子啦?
可是,等到刘二癞接下来的半句话出口,她是彻底的无语了。
“洋大人向来明辨事理,当不会买了东西不会钞。再者,人家洋大人看上了你店里的东西,是你们的造化。什么样的,就值得洋大人稀罕?应当欢天喜地的,求着洋大人多来赏光才是。”
小雀儿冷哼了一声,毫不留情的回道:“那是,想必大人您自家的婆娘被洋大人看上了强抢了去,也是大人您的造化。您还得欢天喜地的将你家婆娘夸赞一回,盼着洋大人再来光顾你家婆娘。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喜事啊,什么样的,竟然能高攀上了洋大人,与洋大人做连襟呢!”
这话说的委实歹毒,刻薄至极,刘二癞听了七窍冒烟,却又说不出半个字来。
王飞雄用力一拍桌子,呼的站了起来,呆立半晌,只觉得跟一个丫头片子一般见识,丢尽了身价。
怒哼了一声,狠狠的踹了刘二癞一脚,“走!”
只见抬腿边走的王飞雄气得脸都变了形,刘二癞摸不着头脑,只能恹恹的跟了去,临走前没忘记用眼睛狠狠地瞪了小雀儿几眼。
祭拜回来的李安生与春桃听了小雀儿的英勇战绩,笑得喘不过气来。
春桃边笑着,边指着小雀儿说道:“你这张不饶人的嘴,真真是越厉害了,在家里可不能这样,要不然小心我撕了它。”
小雀儿扭捏着笑,拿眼睛去看李安生,知道春桃是在提醒她,别再挖苦打击李安生,可是春桃却不知道,她的看法早变了哩。
想着李安生近来教她读书写字,读《孝经》与《女诫》等书,教她女子不必死守这些过时的道理,忽然间觉得他的样子的确不再那样的可恶。
“哎,小李子,你那行囊里的书是挺多,可竟没有我能看得懂的哩。”
李安生忽的一惊,自己穿越时随身携带的包里,是有不少旧书,全是替大哥的舅子爱国在城里的旧书市场收的,其他没啥,就是那些书太过前了,要让人现,难以解释。
幸好小雀儿年幼,不然,要让外人现那些军事杂志还有一些有着严重后世印记的书籍,后果可真不堪设想。
“咳,那些可都是些外国人印的书,嫌汉字太过繁杂,给简化了一下。可见洋人是没多大出息的,连我们的汉字都不好认。”
知道小雀儿最恨洋人,在将简体字遮掩过去同时,没忘记损一下那些倒霉的老外。
小雀儿摇头晃脑,嘟囔着嘴说道:“好好的看些洋人印的书作甚?原本还想让你教我看那些书来着,现下却是不用了。”
知道只要小雀儿对自己的那个包失去了兴趣,那么暂时就没人会来动这个包,不过,他还是想着要尽快拥有自己的私密空间,毕竟他可不舍得丢弃那个包里的东西,虽说现在没大用处,可说不定就能够在这个时代挥作用呢?
“哥,不好了,不好了。”
正着呆呢,丁小黑急冲冲的蹿了进来,一脸的惊慌。
“啥事?这么惊慌失措的,像个男人不?”小雀儿对黑黑瘦瘦没有男人气概的丁小黑很是不屑,也是,她只顾着崇拜她那英雄了得的林虎哥了。
“黑子,别急,天大的事也不能急。”
看到丁小黑气喘吁吁的样子,李安生脑袋一麻,知道有麻烦事找上门来了。
“小远在街上摆摊,跟刘二癞闹了起来,还动起了拳脚,我看小远要吃亏,赶紧找铁匠叔才是啊。”
“什么?”
一听是铁远出事,李安生赶紧扔了手上的物事,拉着丁小黑的手往门外窜,浑然忘记了自己刚才还教育别人不能着急来着。
铁匠叔去外面收账了,丁大叔又不在家,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至于其他,一路飞奔的李安生可是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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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癞,住手,他还是个孩子。”
在见到刘二癞不顾身份的对着铁远死命的踢打之后,李安生爆了。
仿佛穿越后的所有憋闷与窝囊,一股脑的都泄到了刘二癞那张可恶的脸上,狠狠的几拳下去,老恶棍已经是满脸桃花开。
上中学时李安生没少打过架,乡下人的身份注定了他在城里上学的那三年,要为了证明自己乡下人并不低人一等而不能全副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之中。
不过现在看来,那时人格的侮辱都比不上现在对刘二癞的这种痛恨,对自己的同胞居然能够下次毒手,更何况还是个半大孩子。
铁远的脸上满是血污,身上衣服碎裂成片,可想而知遭受的毒打之烈。
短暂的泄之后,李安生只感觉脑后嗡的一声,眼前一片漆黑,紧接着,便是如雨般的拳头落在了他的身上。
“狗杂碎,居然敢打刘二爷,活得不耐烦了,打,狠狠打,往死里打。”
知觉麻木间,李安生只觉得自己的心是那么的痛,为什么周围无比的安静,而那些为虎作伥者的声音,却是那么的刺耳。
这个时代的国人,难道就是那么的冷漠,能够对同胞下死后,而另一些人却熟视无睹。
他只知道用身体死死的护住铁远,死死的将这个总是喊他哥的纯朴孩子压在了身下,拳头,没感觉了,真的没感觉了。
他的嘴角露出了轻蔑的微笑,旋即,便是忽然的黑暗。
也不知多久,他才从头痛欲裂中醒了过来,然后便是全身撕心裂肺的痛,仿佛每一根骨头每一根神经都遭受了重创,难以忍受的痛楚如同蚂蚁咬噬着自己的血肉一般。
“安生哥醒了,他醒了。哥,哥,你没事吧。”
丁小黑哭喊着,让李安生的注意力从与痛楚对抗略微的有所转移。
“醒了醒了,谢天谢地,真是作孽,这帮畜牲,竟然如此没有人性。”
丁大叔熟悉的嗓音想起,旁边隐约还有赵大与春桃等人的声音。
“你这娃,偏就你有血性你刚强,可你能耐个啥,要不是你安生哥,只怕这次躺在床上的就是你。”
铁匠的大嗓门响了起来,伴随着他在铁远脑袋上狠狠的一掌。
铁远能够站在这里,想必是没事的,李安生只觉得安心了许多,连忙转过头去艰难的劝道:“叔,别,铁远还小,再说了,刘二癞那样的谁忍的下去。”
铁匠在一旁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这次其实是李安生代替铁远受了过,要不然,铁远指定要吃大亏。
刘二癞现在仗着王飞雄带了人马到了矿上,立马就神气活现,飞扬跋扈起来,惹到了这个小人可不是小事,更何况之前就有宿怨。
铁远含着泪水,心中满是后悔,后悔自己没沉得住气,这个世界真的像叔父说的那样,有时候只能咬着牙忍着。
“哥,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铁远跟丁小黑都挨在李安生身旁,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仿佛怕他飞走一样。
李安生又好气又好笑,强忍着痛说道:“没事,我可没那么娇贵。还有,小远,有些人是惹不得的,万事忍耐为上,咱们这样的小人物,想太平的活着,本就艰难。不过咱也有个章程,不能欺负的太过,实在忍不了,大不了竖起来狠狠的干他一回,好歹对得起咱是个男人爷们。”
这次也好,让铁远与丁小黑看到了世事的艰难,看到了人有时候不得不委曲求全甚至低头苟活,可是他也没有忘记告诉他们,有时候,人还是要保留一丝血性,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宁可站着死,毋宁跪着活。
当然,这句话他不想说出口,毕竟太过离经叛道,满清统治这片土地两百多年,早就将奴才的烙印深深的烙在了国人身上,现在提这个,只会害了铁远与黑子这两个对他深信不疑的热血少年。
春桃小心的给他换着药,却没有数落他,只是小声地反复提醒着,“下次小心些,小心些”,似乎是在安慰,更多的却是担心。
小雀儿见他龇牙咧嘴的忍着痛,不由嗤笑道:“哼,了不得的伤么,就痛成这样,真正的男子汉么,可要是像关公那样的。那些才是英雄豪杰,你呢,就只会逞英雄。”
李安生连忙投降:“得了,我是狗熊好了吧。下次就不逞英雄,让你这位侠女出去露露脸。”
每天的日子就是这样,跟小雀儿逗逗嘴,时间很快就过去,也给大家增添了不少的欢乐。
不过今天众人的脸色还是阴沉沉的,总是打不起兴致。
“老丁头,看来往后咱们的日子是越的艰难了,这个刘二癞且不论,那王飞雄这次可是怀着心思来的。”
铁匠将丁大叔与赵大拉出屋外,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王飞雄这次明摆着要找林虎算旧账,而他们这些林虎过去的老伙计当然当其冲。
别的不说,今天铁远与李安生的被打,就是一种试探。
丁大叔长叹了一声,无奈的摇头道:“那能怎么地,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罢了。虎子固然会护着咱们,可,可这胭脂沟又是永无宁日了。好不容易老毛子走了,可朝廷这是怎么着,竟出些昏招。盼着胭脂沟兴旺呢,这倒好,盼不着了。”
他们对胭脂沟都是有感情的,厌倦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只想安安静静的过下半辈子,可是,连这起码的愿望都不能实现。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赵大话不多,却简单明了,从不废话。
朝廷派来的刘大人大队人马进胭脂沟的时候,李安生略为好了些,也在人群中踮着脚看,这可是他头一次见到这个时代正规政府官员呢。
人马虽多,但并不讲究排场,可见这位刘大人并不在意这些虚的,倒让李安生有些刮目相看。
在交接的时候,这位刘大人也没有对老毛子假以颜色,而是大方得体颇有威势,这让他的形象在李安生的心目中分数又高了不少。
“往后算是有好日子过喽!”
许多的矿丁脸上都有些激动,他们多多少少听前辈们讲过当年李金镛大人的丰功伟绩,此刻多么的希望眼前的这位刘大人也能像李金镛大人一样啊。
在人堆里站的久了,也七七八八听详细了这位刘大人的来历。
这位刘竣刘大人是如今汉臣中的顶梁之柱袁世凯派来的,说起这袁世凯,众人都是不住嘴的夸赞,倒是让李安生颇为惊奇。
这也对,袁世凯此刻还是汉臣中的佼佼者,大权在握,更何况他还是当年的抗日英雄。
关外的民众没少遭日本小鼻子的罪,当然对袁世凯当年将日本小鼻子打得屁滚尿流的往事大肆宣扬。
此刻的李安生却是开动了脑筋,照道理袁世凯如日中天,正是避讳的时候,为何要将这个金矿收在手下呢?
去年北洋六镇编练成军,每镇一万二千五百余人,除第一镇系满族贵族铁良统率的旗兵外,其余五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重要将领几乎都是小站练兵时期的嫡系军官。
同时,袁世凯还兼任督办电政大臣、督办铁路大臣及会议商约大臣,展北洋工矿企业、修筑铁路、创办巡警、整顿地方政权及开办新式学堂等方面,都颇有成效,很快形成了一个以他为的庞大的北洋军事政治集团。
袁世凯北洋集团势力的扩张,对掌握中央政柄的满族亲贵集团的世袭地位构成严重威胁。
即便是李安生这样不太了解详细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如日中天的袁世凯其实日子并不好过。
的确,近来皇室亲贵煽动一些御史上疏屡弹劾袁世凯权高势重,甚至预言将步曹操、刘裕后尘。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袁世凯手中的军队以及政治资本遭人惦记。
说不定,袁世凯此刻正是要借着接办金矿来表明自己的“心迹”,就跟当年王翦率领6o万秦军伐楚一般,用求财来消除秦王的疑心,这可不是盖的,北洋新军已经具备了颠覆清王朝的力量,可不叫人疑忌么。
又或许,袁世凯这是在为自己准备个财源之地,若是真是时局突变,也有凭借资财东山再起的准备。
反正,这些都跟自己无关,李安生不无灰心的想着。
林虎等人是在第二天一早进胭脂沟的,没有惊动太多的人。
李安生甚至不无猜测,是不是刘大人与林虎分开进胭脂沟,意味着双方合作的并不紧密。
但林虎进胭脂沟的消息,还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胭脂沟,让整个胭脂沟的气氛变得热烈了起来。
林虎过去在胭脂沟向来就喜欢为穷苦百姓说话,加上这几年在外边将老毛子打得屁滚尿流,俨然是英雄般的存在,这让胭脂沟的苦巴巴们多了些盼头多了些安慰。
可是李安生却清楚,朝廷只是利用林虎,光凭林虎将老毛子得罪的狠了这点,林虎就注定无法在胭脂沟长久呆下去。
前路多桀啊!
即便林虎这样的英雄豪杰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何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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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见到前来探望春桃的林虎,李安生还是忍不住眼前一亮,好一条威风凛凛的汉子。
虽然没有满脸浓须,但是方方正正的脸上还是正气凛然,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跟浓密的眉毛极为相配,加上略为赤红的面色以及魁梧雄壮的身材,李安生几乎认为这就是个现代版,哦不,清末版的无髯关公。
“这位就是李小兄弟吧,怎的,我脸上有花不成?”
看到李安生光顾者瞅着自己,林虎哑然一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
李安生有些赫然,不好意思地笑道:“前些日子听得多了,都是林大哥的英雄事迹,此刻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赫,不就是一土匪胡子,有什么值得小兄弟夸赞的。”
林虎的态度很是温和,根本就不像一个叱咤风云在北地立下赫赫威名的土匪头子,这让李安生很是安心。
是春桃救了他,又是春桃给了他在穿越后心理低潮期时无数的安慰,他一直都希望,能够照顾春桃姐的,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晚饭间,李安生与林虎天南海北聊的很是投机,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会与一个土匪头子有这么多的共同语言,尤其是在听着对方无数次与老毛子的较量中,一次又一次的辉煌战绩。
“风里来雨里去的这几年,也乏了,想回来歇歇。”
喝至兴致高处,林虎反而有些沉静,说出来的话也开始带着些伤感。
李安生知道这是在说给春桃听的,似乎是一种保证,一种抉择。
春桃转过头去装作添酒,迅的抹了把眼泪,这几年,等的就是这句话。
“弟兄们跟着我,也没个盼头,虽说老毛子奈何不得我们,可看看身边的老兄弟,是越来越少。看着老毛子怕我们,官府也拉拢我们,可谁知道有多少弟兄白白的没了。”
是啊,白白的没了,谁没有一腔热血想要活出个人样的年纪,可还没有活出个啥来,就这么的埋骨与崇山峻岭,无人得闻。
怜子未必不丈夫,手下的这些兄弟,都是林虎的“子”,不是他真的累了,也不是他怕了,是他始终想着,要让跟着他的兄弟们都有个前程。
他们跟一般的胡子不一样,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跟老毛子为难,只跟真正的土匪恶霸为难,可是这几年树敌太多,又没有底子撑着,维持很是艰难。
这次朝廷招安,林虎下定了决心,不是他贪图富贵,实在是山穷水尽了。
李安生在旁恭敬的为林虎倒酒,不为别的,只为敬重这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林虎倒是对李安生生出兴趣,这个年轻人与他见过的都有不同,白净的脸上带着些读书人的儒雅,但一身的浩然正气,没有半点酸腐味道,很是让他刮目相看。
言谈毫不落于俗套,总是能讲出些令人深省的道理来,林虎只上过几年私塾后来又在武卫左军的随军学堂里多沾染了几年墨水,所以他知道李安生谈吐中的不凡。
李安生倒是没有这方面的觉悟,毕竟很多东西在后世都是极为平凡简单的知识与道理。
反而是林虎对许多问题的认知让他很是意外,这个时代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愚昧的,至少在底层也是如此,像林虎这样的土匪头子都有着许多开明的思想,那么其他人呢?
李安生从来都没有系统的考虑过自己今后的计划,可是自从洪老六事件以及铁远被打事件之后,一股想要变强的力量促使着他不断的思考着,他该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如何改变身边人的命运。
林虎的到来,让他看到了些希望,毕竟这是个强有力的伙伴,可以依靠的同道中人。
不过,李安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狂风暴雨毫无征兆的扑来,而且当其冲的就是他自己。
刘二癞从来就没有如此的恨过一个人,那个白白净净的小白脸,在众人面前狠狠的落了他的面子,又打落了自己的一颗门牙,害的自己英俊的外貌有了瑕疵(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而且,这个小白脸更是死皮赖脸的住在了春桃家里。
从看到那个小白脸的第一眼起,他就生出了深深的厌恶,这个小白脸与那些低贱肮脏的矿丁们完全不同,始终有一股说不出的精神气让他看了很是不爽,加上对方眼神中对他的蔑视,他恨不得一把捏死这个小臭虫。
每晚他都会满怀嫉妒与仇恨的想象着那个小白脸跟春桃脱光了在床上行房,想象着春桃那浑圆的翘臀与坚挺的**,还有那白皙丝滑的皮肤,咬牙切齿的想象春桃在那小白脸胯下婉转承欢的**模样,整个大脑都被这种香艳却又憋闷愤恨的景象所充斥。
是了,春桃收留这个小白脸,定是为了与小白脸行那苟且之事,哼哼,看似正经的春桃,哪能受得了几年不尝男人的味道。
不过,这个小白脸好日子到头了,哼哼,他撺掇着王飞雄向刘峻诬告小白脸是革命党,说服了对方将小白脸捉拿审问。
这不,刘二癞只觉得自己走路从来就没有这么的轻快无比,痛快啊,那个可恨的小白脸怕是要跪在自己跟前痛哭求饶了吧。
“革命党?真好笑,难道因为我头上光光便是革命党?那我还说我是个和尚呢!”
当刘二癞耀武扬威趾高气扬的站在面前之时,李安生就知道对方冲着自己而来。
他一直都在担心自己与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会给自己招来祸事,自己一直很抵触戴假辫子,这个丑陋的东西不过是奴才的象征罢了。
有骨气是好事,可在这个时代却会招来祸害,眼下刘二癞果然还是从这里下手了。
当刘二癞出示了刘峻亲自签的抓捕文书之后,李安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能乖乖的被对方押走,否则只会多受些皮肉之苦。
春桃与小雀儿在旁哭喊着,死命的拉着李安生的衣服不放,可这又能怎样,只会让刘二癞更加的得意。
“春桃妹子,舍不得这小白脸了?哼哼,也罢,给你个机会,要是伺弄的爷舒服了,说不定爷就大善心,放了这小白脸。否则,只怕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
刘二癞放肆的怪笑着,用邪的目光仿佛的扫视着春桃,从上到下,仿佛能用眼神将春桃的衣裳剥光一般。
“去死!你这么龌龊的畜生,也只能说出这种畜生话来。恶人自有恶报,你要是敢动李大哥一根毫毛,林虎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小雀儿挡在了春桃身前,一张利嘴毫不客气,也是,在这胭脂沟,什么样的骂人话她听不到学不会的。
刘二癞冷哼一声,知道跟一个小丫头多费口舌徒劳无益,怪叫道:“春桃妹子,你可仔细些想清楚了,这小子的命可就在你手里,到时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着,扬长而去,一干狗腿子推搡着李安生,大摇大摆的去了。
春桃与小雀儿此刻哪里还敢耽搁,连忙分头去找街坊邻居,帮着去找林虎,眼下也只有林虎能救的了李安生。
不得不说春桃这几年结下的善缘让无数人编织成了一张消息网,无数的人开始行动起来。
李安生知道自己这次只怕是劫数难逃,刚到胭脂沟设立的监禁处,就遭到了刘二癞的毒打。
刘二癞骂骂咧咧的拳打脚踢,毫不假手于人,看这架势是想要泄私愤,不过也好,要是让那些急于表现的狗腿子上来,只怕自己就要非死即残。
怀中的那只穿越时神秘出现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忽的掉在了地上,被刘二癞拽在了爪子中。
只听得他啧啧的念道:“想不到这小白脸有如此一块表,怕是值不少钱吧?这玩意哪里是普通人能买到的?这人混进胭脂沟,必定是革命党无疑。来啊,给我狠狠的打,撬开他的嘴。”
刘二癞倒是有些见识,这个时代,如此品相的表还真是少见,倒是让他兴奋不已,原本只是揣测,现在确实似乎找到了证据,革命党是有洋人暗中煽动的,有这表也就不稀奇。
李安生此刻真要庆幸自己早先将这块手表的表链拆下,用细线穿了,放在怀中当怀表用,不然的话,还真真又是惹祸的根由。
刘二癞知道必须尽快让李安生招供,如此便能盖棺定论,说不得,这次还能让春桃那娘们屈服,想象着春桃那白花花的**,他的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起来。
“刘二癞,莫非想要屈打成招么?”
一声怒叱惊掉了刘二癞半条魂,如同刀锋一般的刺寒逼近了他的后背,是林虎。
他最怕的就是林虎,可最恨的也是,表哥王飞雄想要出头,就必定要搬掉林虎这块石头,所以从小白脸与春桃着手,是他跟表哥的第一步计划。
抬头望去,却是吃了一惊,林虎的消息也得的太快,行动也忒过迅,居然是说动了刘峻一同前来。
要知道刘峻正为着刚接手的胭脂沟一摊子乱麻般的事务烦心,哪有心思来管这些事情。
可刘峻也正是需要仰仗王飞雄与林虎等人之时,林虎诚挚真切的一番请求与辩解,他便想着来看看究竟,毕竟他也不想轻易的冤枉一个好人。
有刘峻在场,刘二癞呐呐的,倒不好再喊打喊杀。
“刘二癞,你诬蔑李小兄弟是革命党,莫非就为了李小兄弟没留辫子?李小兄弟可是在海外学军事的,须知,袁大人手下的新军可是在去年就允许剪辫子的。这次李小兄弟来胭脂沟寻亲,因生了病才滞留至今,却被你胡乱安了革命党的罪名,你居心何在?”
林虎义正词严的斥责着,李安生却是心生佩服,两人酒酣之时胡天海地,他就曾谈过这新军被许剪辫子之事,想不到却成为了林虎今日的托词。
刘二癞目瞪口呆,犹未死心,强辩道:“我怎知这小白脸是海外学军事的,更何况这小白脸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林虎等人简直要晕倒,这刘二癞一看就不是好人,反而说别人,真是笑话。
刘峻始终在旁打量着李安生的反应表情,见他的确一脸正气又有读书人的气质,一举一动冷静淡然,有军人的风范,在一众矿丁中犹如鹤立鸡群,卓尔不凡,顿时生出几分爱才之心。
“你说他是在海外学军事,便是真的么?谁能证明,可有学校证明,可有身份凭证?”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传来,确实王飞雄赶来,眼下他怎么能错过打击林虎的机会。
“就是,信口开河,我刘春来也是去外国学过军事的,还跟外国皇后有过一腿呢,你们信不?”
刘二癞见来了援兵,顿时声色俱厉起来。
林虎顿时心下着急,不用想也知道,李安生肯定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心下难平愤恨,上前一把拽住刘二癞的辫子,用力一拉,只见老恶棍的辫子应声而下。
只见刘二癞头上黄一块白一块的癞子,跟他那张丑陋的脸相映成趣,引来了一阵轰然大笑。
“嘿,原来刘把头在外国学了军事,怪不得也是剪了辫子,却不知为何还戴个假辫子呢?难道你也是革命党,藏在这胭脂沟又是为何?”
众人纷纷哄笑,谁都知道刘二癞因为生了癞子,是个没毛的秃驴,早晚都是戴着假辫子的,眼下当众被拽了辫子,却是丢了个大大的脸。
“大人,我有话说。”
知道此刻需要自己抓住机会,李安生挣脱了刘二癞爪牙的束缚,抱拳向刘峻行礼。
刘峻见他越众而出,沉稳中带了几分朴素自然,不由眼前一亮,想要听听这位留洋学子说些什么。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十章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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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证明自己身份”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根据自己在军事杂志上看到的关于美国弗吉尼亚军事学院的介绍,来了一次背诵而已。
当听说李安生是当年赴美劳工后代,家中靠着经商在美国立下脚跟,并让李安生能够进入弗吉尼亚军事学院学习,想要学成后报效祖国,刘峻连声赞叹。
再加上听到李安生父亲病故前留下遗言,将骨灰送回山东老家,而李安生祖上恰恰是第一代闯关东的山东人之后,同为山东人的刘峻不由得对李安生生出了几许亲近。
“家父早有意叶落归根,奈何学生学业未完,这次学生学成,故遵从父母临终遗愿。这次前来关外,乃是想看看家父出生之地,也想领略祖国大好河山。却不料遭了抢匪,又患了重病,所幸得了胭脂沟春桃等人相救,否则,此刻哪有与大人说话的机会。”
“我临行前,听刚入院的几位同胞谈起国内境况,知悉如今袁大人行开明之治,手下能人志士无数,特意推荐学生拜访袁大人。只可惜学生不得门路,也无亲人故旧,索性游历一番再谈其他,却不料有这等事故。”
刘峻是跟着袁世凯的老人,也知道从今年起,弗吉尼亚军事学院开始允许招收华人,今年更是有几位在美的学子被允许转入弗吉尼亚军事学院就读,李安生所说,正对的上号。
此刻刘峻基本已经相信李安生所说,想着对方所学正是军事,而自己早晚要重建护矿营,眼下就是个便宜人才。
考虑再三,谨慎的他还是决定先观察一下对方再说,于是和煦的问了些在胭脂沟的起居,以及回国后的经历,又关切的安慰了一番,让左右取了些钱钞绢帛,算是礼贤下士。
刘二癞见刘峻有招揽李安生之意,不由慌了神,忙不迭的说道:“大人,大人啊,他说留洋回来的,那便是了?也没听见他说几句鸟语。”
王飞雄等人也在旁应声,心想这小白脸疑点重重,只怕真是革命党,留洋倒是未必。
李安生淡然一笑,说道:“鸟语我是不会说的,美利坚英语倒是勉强能识,刘大人此行若是有用的着得地方,不才倒是能献丑一番。”
刘峻开怀一笑,让随从取出矿上新购美利坚所产机器之英文说明书,让李安生观看。
随机器而来的说明书固然有翻译过的,但刘峻与手下却是看不太明白,所以特意挑出了这一份。
李安生清楚后世的许多进口机械说明书或者手册都直白翻译,许多地方都不是简洁能懂,加上国人的文化水平层次,此时刘峻等人应该遇到了同样问题。
刚毕业没回乡的那段日子,他做个几份工作,其中一家就是在机械厂做销售与售后服务,对此轻车熟路,细细思索前后对照了,便试着用通俗易懂的词句来简单翻译这份说明书,有不懂的就暂时跳过。
殊不知,刘峻等人需要的就是这种通俗易懂的说明书,先上手操作,然后再慢慢摸索才是正经,刘峻一听便对路。
此时李安生落落大方的表现已经得到了刘峻的认可,加上事务繁多,正是缺得力人手的时候,刘峻爱才之心一起,便热切起来。
王飞雄与刘二癞等人却是在旁边哭丧着脸,知道今日反而便宜了李安生,说不定还会得刘峻的重用,那可真真要命了。
“不知贤侄往后可有安排?有什么打算,但说无妨。”
刘峻倒是对李安生生出几许好感,出了爱才心切,还有几分欣赏,对方并没有这个时代所谓留洋精英的激进与夸夸其谈,也没有陈腐之气。
李安生此时要再不识抬举,也知道顺着杆子往上爬:“病体未愈,想着先在胭脂沟养好病再说。加上这些时日,多亏有春桃姑娘以及赵大叔、丁大叔等几位街坊悉心照料,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若能为胭脂沟做些事,让大伙过的好些,也能偿还这些恩情。”
刘峻欣然点头,暗道是个有情义的,更是信任几分。
想他遵从袁世凯之命前来接手胭脂沟,已经料到有艰难波折,却不料刚来几天所见,便让他有些食不下咽。
胭脂沟苦寒之地,又是极北的偏远荒凉之地,正需要群心协力,他也急需助力,来摆脱眼前的困境,李安生此举倒让他颇为赞赏,无形中对春桃等人的观感也强了几分。
“方接手此地,俄人留下弊病无数,不知贤侄可愿暂留此地相助,我倒是求贤若渴,不知意下如何?”
李安生颇为感动,这位刘大人并没有言必称本官,也没有摆出上位者的架子,在这个时代是颇为不容易的,倒跟他开明的绅士形象极为符合,在这样的官员手下做事,倒也是件好事。
“刘大人言重,若能略尽绵薄之力,但请差遣。”
刘峻赞赏道:“好,好,好,就请暂任文书一职,等矿上略理顺些,便请袁大人上折子准许重建护矿营,到时还望贤侄考虑在胭脂沟多留些日子。”
他话也不说死,毕竟李安生若是真有才能,胭脂沟是留不住他的,况且也不想羁绊他。
再说他也打算先让对方任一阵文书观察一阵,确认能放心任用才能用人不疑,若真是有才能的,护矿营重建倒可以提前列入日程。
“可不要小看这金矿文书,品阶不低,到时转任外地,你便知道这其中的好处。可曾听闻过东清铁路交涉局总办宋友梅(宋小濂)大人,早年追随李金镛大人左右便是金矿文书,如今地位大为不同。”
为了安抚李安生,不让他生出不被重视的心思,刘峻特意提起了宋小濂这个例子。
这当然只能忽悠李安生这个官场菜鸟,黑龙江苦寒之地的确少有人愿意来做官,一般做官品阶都较中原繁华之地要高的多,要求也不是那么的严格,但真要能转任外地却是千难万难,在黑龙江当个知府,到江浙繁华之地想要当个大县的县官都成问题。
除非上面有人,比如宋小濂这个传奇人物便得到了黑龙江将军程德全的赏识,而程德全则更是一个传奇人物,他是太后老佛爷赏识的人,据说有望调到南方富省当一省督抚,那可真真是传奇了。
就这样,官场菜鸟李安生就这么的被近代版赵本山给忽悠了去,一迭声的应了,美滋滋的准备当他的文书去了。
甚至强忍着没有开口向刘二癞讨厌那只被抢去的表,想来刘峻是个见多识广的,要是给他看出端倪,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想来也不错呢,毕竟自己还没有能够给自己确立一个明确的目标,或者说在这个时代如何展自己人生的路线图。
即便穿越来到这个时代,也应该要有些抱负,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身边的这些人。
“喏,这是春桃姐给你赶的衣服哩,好歹也要当官了,总要体面些。”
小雀儿言简意赅,却没了过往的那些尖刻,显然是为了李安生能够做官而高兴,做官可是出人头地呢。
李安生有些感动,他向来没跟小雀儿较真,她常常数落着自己,百无一用是书生,不正是希望自己跟那些矿丁们要不一样,要有些出息么?
铁匠大叔与丁大叔赤着膊,在雄雄的火苗下劳作着,叮叮当当的捶打声多了些平时没有的韵律,显然两人的心情不错哩。
这是在给李安生打一把腰刀,丁大叔已经做了刀鞘的样,老赵头正在做着收尾工作。
他想不明白当个文书为何要佩个腰刀,想不通铁匠大叔等人的逻辑,难道做官的都要挂个刀才显得威风?古装剧看多了?
虽然他没有那个胆量将这把还未成形的腰刀带出去招摇,但更加不想打击众人的积极性。
看着在旁帮衬着满脸是黑灰与汗水的铁远,看着神情专注一脸紧张的黑子,他的心里仿佛有股暖流在流淌着。
铁匠大叔说要打一把真正的宝刀,这是他多年的心愿,他的爷爷当年被称为宝刀罗,他一直想要重现他爷爷当年的绝技。
李安生这才知道铁匠大叔原来姓罗,当年的宝刀罗因家乡恶霸鱼肉乡里,愤然出手,用手中宝刀斩下了一十九枚级,隐姓埋名潜逃到了关外,这便是铁匠大叔最大的秘密,此时却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
这不跟洪老六一样的经历么,洪老六跟着林虎等人一同回的胭脂沟,此刻一声不的倚着门,将手笼在袖子里,定定的望着这边。
李安生并不觉得他此刻的形象有些冷厉,反而觉得他似乎多了些锋芒,这是血性的回归么?
洪老六即将成为自己的刀术教头,这又是一件让自己蛋疼的事情,铁匠大叔等人煞有介事的替自己决定,仿佛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李安生不时地扫过那把正在逐渐成形的刀,心想着,自己能有那个力气拿的起来么?
“今日定要饮个痛快,王大叔可是将他店里的珍藏都拿了出来,若不是他店里忙,只怕要亲自赶过来整治几个下酒菜。”
林虎大踏步的进来,手中拎着两坛酒,后面跟着两个彪形大汉,手中亦捧着大包的熟食。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十一章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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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林虎出生入死的二当家高金虎人称二虎,不过人虽魁梧,却面色白净,也有些儒雅的气度。
而三当家王铁锤则是个直爽汉子,总是乐呵呵的笑,将熟食往桌上一丢,嚷道:“今儿个要好好尝尝嫂子的手艺,也要谢谢李小兄弟,我们都跟着有口福。”
春桃满面羞红的进了灶间,林虎向来尊重她,从不容许别人开他们俩的玩笑,只有王铁锤心直口快无所顾忌,她倒是习惯了。
高金虎摆开了酒菜,招呼众人入席,见铁匠等人仍是忙个不停,便过去帮手。
王铁锤则拉着李安生天南海北的胡吹起来,说实话,他当初是极不愿意林虎被“招安”的,为了这个,到现在还深恨巧言令色尖嘴猴腮的军师刘道清,眼下李安生能出任刘峻的重要幕僚,心倒是略安了几分。
林虎跟李安生详细讲解着金矿文书的职责,作为总办刘峻的重要幕僚,同时也是金矿重要管理人员,类似于衙门中的文案,是有机会可以出仕的,倒不失为一条做官的捷径,宋小濂就是被程德全提拔为齐齐哈尔文案处总理,然后出仕为官,不几年便升到正五品的同知,堪称奇谈,让一干碌碌无为的小吏们仰望膜拜。
十年胭脂沟文案,造就了一个官场美谈,宋小濂、程德全甚至李金镛等人的威名在关外无人不知。
李金镛任胭脂沟金矿局总办前是在知府任上,从四品,但比知府的地位要高,毕竟胭脂沟地位特殊。
刘峻眼下还是正六品,所以是极想能把胭脂沟在他手上重新扬光大的,毕竟许多人从正六品要升到从四品只怕十年都未必能成,许多人都卡在正五品上头。
李安生作为文案只能算是小吏,但即便不能复制宋小濂的神话,如果能帮助刘峻让胭脂沟重现盛况,刘峻官运亨通之下,说不定会感念李安生的功劳而加以重用。
林虎细细的分析着,刚来几天,便与李安生很是投契,此刻刘峻要用李安生,凭空多了份助力,让他之前对朝廷的猜疑以及王飞雄等人的忌惮略为淡了几分。
如果李安生能够得到刘峻的信赖,在胭脂沟说的上话,对大家都是有益的。
三人来了兴致,不等铁匠等人便喝起酒来,等到铁匠与丁大叔等人入席,李安生已经醉眼朦胧起来。
虽说他对当不当官并不在意,但是他急需让自己行动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找不到方向。
看到了胭脂沟的种种惨况,他的心情一直很沉重,想着是否能够改变些什么,如今刘峻要用他,倒没有个人前程自喜,而是多了许多的责任感,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咦,你们那狗头军师呢?”
铁匠一脸欣慰的过来坐下,随口问着,给李安生打的那把刀很是满意,几乎算是近年来最高水平。
“王道清?此刻只怕还在女人肚皮上下不来吧,他就这点出息。”
王铁锤摇头晃脑的嚷着,语气里尽是对王道清的不满。
“这两年王秀才胆子小多了,又迷上了胭脂沟的东洋妞,故而这次朝廷招安,他是极力赞成的,铁锤为此跟他有了争执,也没旁的。”
高金虎不想过多的在旁人面前透露出帮内的分歧与矛盾,轻描淡写的,但语气中隐隐也是对王道清有些不满的。
李安生之前听铁匠提到过王道清,这位林虎手下的狗头军师还是个秀才,因无法出仕而满腹牢骚,帮着林虎料理帮内事务,在内务上是把好手,即便一身的坏毛病,却极得林虎看重,可惜这两年似乎染上了不少坏毛病。
他很清楚人一旦迷恋虚荣富贵并且贪恋美色,那么一定是失去了进取心,这是不是一定意义上在揭示林虎等人还是有着一番志向的?
席间由林虎做个见证,李安生拜了洪老六为师,学习拳术与刀法,原来洪老六家传武功不简单,河北静海独流镇人称常胜将军的刘玉春便曾跟他的父亲学过艺。
李安生也郑重其事的拜下这个师傅,就冲着这位血性汉子当初为了家人而能忍辱负重,又因为顾及胭脂沟大局没有鲁莽的对刘二癞复仇,实在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师傅,但请宽心,等胭脂沟安定下来,定不会放过刘二癞一干奸邪之徒。”
李安生认真的下誓言,此时跟王飞雄等人闹翻对胭脂沟来说不是好事,但并不意味着就能将仇恨遗忘。
强身健体必不可少,尤其是在极北之地,加上是个乱世,再不能做个身体羸弱一直不够坚强的斯文书生了。
这个时代的国人,恐怕也只有习武之人,才能够真正领会东亚病夫在精神层面上的意义,也只有这些热血的武人,才是精神上没有被阉割的群体。
洪老六出身于武术世家,自然打小浸润过传统武术文化,自然也有这个时代武人的特质,没有被彻底阉割的奴才气,也没有激进的有失偏颇的所谓变革思想。
当然林虎等人也都是豪气干云的汉子,与这些人在一起,倒是能不那么的小心翼翼,生怕哪个地方露出马脚从而显露自己与这个时代的不和谐,言谈也放开了许多。
高金虎话不多,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却能感受到他对每一个人不经意的细节上的关怀与照顾,可见是个细心的妥贴之人。
而王铁锤则坦荡磊落,直言无忌,虽然粗豪了些,但是却是个有担当的,有他在便不愁没有话题没有奇闻趣事可以一听。
李安生跟铁远、黑子两个半大小伙都是一般的喜欢听林虎等人惩治老毛子与各地恶霸的英雄事迹,对照胭脂沟这边如同温吞水一般的惫赖日子,总是能让他们无比的热血沸腾。
林虎并不多说什么,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那边笑着饮酒,却仍然能从他沉稳如渊的气度中,看到他的英雄气概。
英雄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剑眉入鬓,双眼炯炯有神,棱角分明的脸庞满是坚毅,嘴唇紧紧地抿着,自有一股威严,狮鼻阔口,让人生出景仰。
这样的人才真正值得春桃姐托付终生吧,春桃是他在这个时代所见到的另类女子,她有着独立自主的意识,也有着凡脱俗的思想,更兼品行高洁,实在是朵奇葩,也幸好有林虎这几年的照应,不然,只怕早凋谢了吧。
这个时代便是如此,李安生希望象春桃与林虎这样的人能多些,这个世界也就少了许多的龌龊与肮脏,能让人少些悲伤。
没几天的工夫,李安生就与林虎一干人混得熟捻无比,即便是少言寡语的洪老六,也开始逐渐的露出了久违的笑颜。
这几天的工作繁重,不过他却倍感充实,好像心里不再空荡荡的,不用再忍受没有目标的煎熬。
刘峻打着好好考究他的心思,着实交给他不少的工作任务,不仅要妥善处理日常公文,还要协助理顺金矿管理制度,尽快恢复生产。
另外,胭脂沟民政之事也是繁忙无比,让本就为金矿操心的刘峻更是头痛,索性大半都推到了李安生头上。
胭脂沟从前的名声太好,使得袁世凯与刘竣对接手胭脂沟金矿局有些准备不足,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多的困难。
“早先李金墉大人立下规矩,便有胭脂沟当时之盛况。而后袁行南(袁大化)大人整顿矿务,兴利除弊,妥善制定了金矿各项章程。而后金矿之鼎盛,堪称一时佳话,可恨利欲熏心之徒心生嫉妒,构陷袁大人吞金,致使袁大人去职。此后金矿便江河日下,及至俄人强占后,更是雪上加霜,满目狼藉。眼下想要重现昔年袁大人之治,阻碍重重,可悲,可恨。”
刘竣已经数次念叨胭脂沟金矿的前尘往事,早让李安生的耳朵听出老茧来。
不过他倒是听出了不少门道来,当初胭脂沟设立金矿局,因着此地苦寒偏僻无人愿来,才让李金墉走马上任。可怜李金墉呕心沥血,金矿还未有所成就便因积劳离世,倒是在袁大化手中兴旺达,让许多心怀叵测之人生出觊觎之心,吃苦他们是不愿的,可摘桃子是乐意的。
也是,在那些贵胄近臣看来,赏了袁大化一个二品道员的顶戴,已经是他袁家祖坟上冒青烟,作为主子,当然不容许袁大化这样的奴才继续坐镇胭脂沟,妨碍他们大财。
谁晓得,胭脂沟从袁大化离任后便开始日暮西山,每况愈下,到如今竟是个烫手的山芋。
刘竣能想到袁大化从一个捐官升官到二品道员,也能想到金矿兴旺起来后的种种风刀霜剑,这的确是高难度的活计,既要想方设法让金矿恢复旧貌,又得提心吊胆还有没有哪个王公大臣想要来摘桃子。
可是眼下金矿被俄国老毛子糟蹋得不成样子,总得要想方设法恢复生产,露出些好的苗头才是。
李安生这几日的兢兢业业以及稳重可靠他都看在眼里,也让他颇为欣慰,倒是个意外之喜,白捡来的一个人才。
这几日的公文处理以及金矿各项事务料理,都是井井有条,毫无差错,隐隐能成为一大臂助,至于之前革命党之猜疑,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胭脂沟遭逢大难,如今众心思治,急切间,也无法摸索各种规矩制度,倒不如咨询早年在胭脂沟任职的官员能吏,并重用早年金矿老人,尽快恢复旧日之章程,总是没错的。先稳定局面,再图徐徐改进也是不迟。”
刘竣仔细思索,这倒是最为务实之举,总好过眼下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碰壁的好,先将生产恢复起来,理顺各项管理,再来解决其他问题,比如与俄国毛子之间的烂账什么倒是可以延后再算。
虽说李安生此举有为林虎等一干胭脂沟老人说话的嫌疑,但是刘竣并没有在意,换作自己,也会这么做,毕竟是两相得益。
他是个正直之人,对王飞雄与刘二癞并不是很感冒,加上此时的胭脂沟一片狼藉,内斗毫无意义,王飞雄等人并不能派上多少用场,故而逐渐为他所看轻。
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为洪老六报仇之事,不再是那么的难如登天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十二章疑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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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逐渐为刘竣所重用,当然让王飞雄与刘二癞之流感到头痛,在金矿失势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如此一来,他们就难以完成俄国主子交给他们的任务。
这几年一直是俄国人在背后为他们撑腰,在关外纵横来去,要不是与林虎等人结下生死仇怨,他们早就南下到奉天打拼。
如今俄国主子有求于他们,当然要把握这个机会,进一步壮大自己。
俄国人始终不肯甘心胭脂沟这块肥肉就这么的交还,即便强行霸占了6年,仍然没有满足他们的贪欲。
王飞雄很清楚的知道,俄国人把他安排到胭脂沟做一个棋子,当然不会是无关紧要的小卒,将来能得到多少好处,就要看自己能挥多大的效用。
“照我说,要取信于刘竣,还得要着落在林虎头上。没有林虎这个包藏祸心的土匪头子,哪里有赤胆忠心的王大人?若是刘竣与林虎决裂,到时候还怕没有王大人大展身手的机会?”
阴恻恻的声音在这个阴暗的小包间里响起,让刘二癞颇为难受,但他却不敢表露出不耐,眼前这个说话的人,暂时是王飞雄都要极力笼络的。
说话的人佝偻着,喜欢坐在更加阴暗的角落中,在昏黄的灯下,看不清他的面容,这更加的让他有几分神秘感。
尖尖的下巴上稀疏的几根黄须,一颗显眼的黑痣触目惊心,配合着他仿佛永远都抿不拢的嘴唇以及歪歪斜斜的几颗黄牙,印证着那个相由心生的词语。
“你是说用间?刘竣会相信林虎招安不诚,但还不至于怀疑他包藏祸心,在此离间只怕不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莫要暴露你的身份。”
那人冷笑几声,说道:“你怕什么,到时候必定让林虎没有翻身之机。我的身份便是他的死穴,到时候由不得刘竣不信。”
王飞雄这次肯听从俄国人的指派,就是因为眼前这人的身份,能给林虎带来致命的打击,让他有一雪前耻的机会。
“这几日你我少见面为妙,人前也要装作不识,总有些人眼睛贼亮,省却这些麻烦。”
王飞雄知道对方已经有了陷害林虎的全盘计策,也不多问,缓缓点头,不再言语。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能为了报仇百般隐忍蛰伏,眼下报仇有望,当然更加能沉得住气。
“只是那个臭小子这几日碍眼的很,可别让他坏了我们的大事。”
刘二癞忽然插了句,他对李安生不是一般的痛恨,也不是一般的忌惮,尤其是对方眼下深受刘竣赏识,更让他心神不宁。
“哼,这小子与林虎往来过密,自有人将他归为林虎党羽。我等构陷林虎,还怕这小子能置身事外?到时刘竣痛心之余,只怕胆寒更甚,身边信任之人也是林虎同党,只会更加憎恨林虎,想必处置决不留情。嘿嘿,到时,嘿嘿。”
王飞雄之所以忌惮眼前这人,不仅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能给林虎致命一击,也因为对方的阴毒狠辣,过去自己频频吃林虎的大亏,多少也与此人有关,此时大家都是一条船上之人,当然将仇恨自动的转移集中到了林虎身上。
林虎却是浑然不知一场阴谋正在向他袭来,这几日忙着与一干胭脂沟老人商讨着重订金矿章程,虽说接下来的路充满了变数,但是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尽力帮助刘竣将胭脂沟的秩序恢复起来。
刘竣也放心将这些都托付给林虎,可见林虎昔日在胭脂沟的威望,更何况李安生越来越让他满意,革除前弊,清除积务,逐渐的将俄人遗下的烂摊子理顺起来。
李安生除了忙着公务,闲下来也陪着林虎一起拜访胭脂沟的商户,并且慰问在底层挣扎的老弱病残。
如何让商户积极的参与胭脂沟的重建,并且解决胭脂沟老弱病残的生存问题,也是林虎的头等要务。
李安生同样不希望看到那些没有苦力可卖的矿丁们困窘的敷衍余生,更不想看到有人孤独的走向密林深处,凄凉的等死。
每每看到林虎与这些双眼呆滞逐渐失去生机的老弱矿丁席地而坐,笑谈怒骂,粗俗俚语不断,李安生反而更加的打心底敬重林虎,这并不损害林虎的英豪形象。
这个时代,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稳步云端,谁会将目光投射到社会的最底层,有多少人真正把“民”放在心上,那些达官贵人,只怕懒的提到,连轻轻的一瞥也是万分吝啬。
正如刘竣这几日不动声色的在考察着李安生,李安生也在悄然的打量着这位穿越后位接触到的这个时代的官员,而且还是个品阶不低的官员。
刘竣虽说更加重视商户们的态度,但对林虎与李安生扶持老弱矿丁们的行为也是默许的,毕竟胭脂沟先稳定下来,才能吸引丁口前来胭脂沟。
好歹是个能体贴民情的官,加上平日里较为开明的思想,李安生倒是按捺下了其他心思,愈加履行起了作为幕僚的职责。
这几日,王飞雄等人的举动倒是诡异起来,仿佛销声匿迹一般,遇到了也没有多高的气焰,只是冷冷的擦肩而过。
有阴谋,绝对有阴谋。
“事情不简单啊!”
高金虎稳稳的下了马,轻轻的拍着破旧不堪的马鞍,眼神中满是担忧。
铁远过来接过了缰绳,捧了两把豆子喂马,仔细的擦干净了马脸,认真的端详着,仿佛是看着如花的少女一般。
高金虎摸了摸他的头,感慨着少年的单纯无知,未必不就是坏事,至少不用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想骑么?过两天等我闲了,好好带你遛两圈怎样?”
铁远私下里不止一次的向李安生诉说过骑马驰骋来去如风的侠客梦,尤其是望着高金虎的那匹枣红马时,眼神中充满着憧憬与欢喜。
看到铁远的心思全在马身上,连林虎也是忍俊不禁。
“二虎,查探的怎样了?”
正与李安生下着棋的林虎招了招手,高金虎办事稳重为人沉静,他是极为满意的,所以有重要任务都交给他去做,也放心些。
王铁锤却是不在,他热情爽朗交游广阔,在关外绿林小有名声,举凡帮派对外打交道都由他去办,与高金虎两人一内一外,着实是左膀右臂。
高金虎应了声,过来给下棋的两人添了茶,又从背囊中拎了包毛克给小雀儿,这才近前坐下。
毛克也就是瓜子,在胭脂沟这样的精神荒漠,闲极无聊的人们便用嗑瓜子来打时间。
之所以叫毛克,传说是因老毛子擅长嗑瓜子的缘故,一把瓜子丢进嘴,咔嚓咔嚓一小会,便能壳归壳肉归肉。
小雀儿极喜欢嗑瓜子,原来牙尖嘴利的人嗑瓜子的技术也是有天赋保证的,这倒是让李安生有了取笑她的借口。
“王飞雄与瑷珲副都统衙门走的很密切,这几日不断有人往返于胭脂沟与瑷珲之间。而我也详细询问了瑷珲的商户,这位名声不大好听的巴义鲁大人平素里对刘大人执掌胭脂沟不太满意,多次向朝廷上奏请求给与独立矿权,从而与胭脂沟分庭抗礼。”
高金虎娓娓道来,语调不高,却抑扬顿挫,身上有着浓重的书卷气,显见有着良好的教育。
李安生常常好奇高金虎这样的人怎么会混迹于胡子马帮,从他表现出来的沉稳大气以及办事能力来看,明显是士绅之家出身,口音也是略带京味,显然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曲折。
王铁锤也不避嫌,前两天偷偷的告诉他,高金虎善饮,但从不喝醉,只是去年去了一趟京城后,便大醉了一场,口中喃喃念着嫂子二字,后来更是病了一场,人也沉默了许多。
后来林虎无意间从高金虎的同乡口中得知,高金虎原本是京城边上豪绅之家公子,兄长亡故之后,他却与孀居的嫂子日久生情,他嫂子家中是做官的,怕辱没了门风,坚决不肯他嫂子改嫁于他,闹出无数事故,后来高金虎也因家中的压力而出走他乡,辗转到了林虎手下。
去年他嫂子家中将女儿接了回去,打算是让他嫂子守贞节牌坊,高金虎赶回京城后显然受了挫折,黯然而归。
原来是段禁忌之恋,却不知是段怎样的故事,作为后世来的李安生,是极为赞同高金虎追求爱情的,爱上嫂子又能怎样,这吃人的礼教。
大家也从不谈起这个话题,以免触及高金虎心上的伤口。
李安生怔怔的看着高金虎平静淡然地脸庞,知道对方背负着极为沉重的心理压力,微笑的背后,是心上的累累伤痕。
不知道自己的爱情在哪里?可是在这个时代?可会如此的让人黯然神伤,或是让人**蚀骨?
自嘲的笑了笑,认真地听起了林虎与高金虎的谈论。
“如此说来,王飞雄进胭脂沟,并非刘竣安排,而是牵扯到了朝中的派系斗争。这对我们倒是个好消息,刘竣是个好官,我本来生怕为了王飞雄与他生了嫌隙,如今看来,倒是一条船上的。”
李安生听得迷迷糊糊,怎么王飞雄进胭脂沟当个芝麻官也能牵扯到朝廷大员?
林虎见他懵懂,便解释给他听:“你别小看了这老金沟,当年朝中多少人为之眼红。李金墉大人在时打下了基础,后来袁大化扬光大,金厂获利颇丰,自然引人觊觎。哼,他们不知当初老金沟创业的艰难,刁难金矿红利分得太多,上缴朝廷太少,并且想尽办法指摘金矿的不是。”
李安生好奇的问道:“这他们到底是谁?哪有这样想不劳而获摘人桃子的?”
林虎脸上怒色一闪而过,沉声说道:“他们早就惯了的,不事生产,要我们白养着,拎个鸟笼子整日间不干好事。在他们眼中,他们便是主子,想要什么我们这些奴才便要自动的交出才是正理。你若问他们是谁,我也讲不出,只知道他们有数百万,而我们数万万的人却要百般忍让他们。”
“在这关外,只有两种官,一种是并没有显赫出身的,凭着本事在这北地造福地方,因为稍有关系的都是不愿意来这苦寒之地当官的。另一种官,便是那些自以为是主子的官,他们不过是在这里监视奴才坐享其成的。哪怕在这里当官,仍然是奴才罢了。”
“当初有人向朝廷弹劾袁大化,说袁大化唆使自己胞弟袁大杰在向朝廷递解黄金的途中私自将黄金窃为已有,携带黄金逃亡。袁大化因此事被牵连撤职查办。后因事情水落石出,查无实据,恢复原官职,并派往直隶委用。真相是大白了,可金矿还是落到了他们手中,只是后来经营不善还赔了本。老毛子占去的这几年,他们可曾想过要积极督促收回?半点都与他们无关!这次袁世凯促成了收回,他们又来暗地里掺和,这叫个什么事嘛。”
李安生这时才听出些味道来,前后联系,顿时便茅塞顿开。
“我本听说朝中以袁世凯为的汉臣与一干王公亲贵矛盾尖锐,想着这胭脂沟财源之地,怎会让袁世凯轻易接手?原来他们仍然是存了摘桃子的心思,只是袁世凯不好压制,所以要暗地里多做手脚,这王飞雄,只怕是他们诸多棋子中的一颗吧。”
林虎点了点头,暗道果然是多喝了墨水的,一点就透,点了点头说道:“这次老金沟只怕免不了多事,就看朝中的大人物们交手了。我是希望袁世凯能争得上风,既是汉臣,又是真心想要老金沟兴旺起来的。”
李安生想着,那些权贵们只怕暂时还是奈何不得袁世凯的,袁世凯还会再风光几年。
“朝廷与汉臣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庚子年东南互保汉臣总督们与朝廷打对台可是让朝廷愈加对汉臣忌惮。袁世凯手握军权,一时之间不好斗,只能小打小闹弄些小手段,就像让王飞雄这种不入流的人物来搅局一般,不用太过在意。”
高金虎沉默着,忽然抬起头说道:“王飞雄跳梁小丑不足为患,但俗话说暗箭难防,小心为上。更何况,老毛子也在暗中掺和,想要推波助澜,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林虎怒哼一声,道:“那些人哪里还有人味,为了一己之私,居然可以与老毛子狼狈为奸,丧尽天良,怪不得国家颓丧至此。”
这次回来,看到胭脂沟满目凄凉,可见老毛子将这里折腾得够呛,早就忍了一肚子的火气,想到要重建胭脂沟,还有人在背后使阴谋诡计,林虎实在是怒不可遏。
“这就叫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李安生想到近代中国的屈辱史,都是拜这个朝廷所致,心想这样的朝廷不要也罢,可是想到几年后的乱局,军阀混战时代,以及更加悲惨的抗日战争时代,国家与民族还将蒙受更大的创伤,他忽然间无比的迷茫。
国家与民族的道路到底在哪里?
他又能做些什么?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十三章追查
王铁锤这几日出入胭脂沟妓馆与酒肆,呼朋唤友,不亦乐乎,不过,貌似花天酒地的他其实一直无比警醒,他在小心的搜寻着一切与王飞雄等人有关的蛛丝马迹。
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更加有冒险精神,他喜欢主动进攻,而不是被动的防御。
他想要找到王飞雄等人的种种部署,然后摸清对方的意图,将阴谋扼杀于摇篮中。
妓馆与酒肆无疑是探听消息的最佳场所,这里也容易让人卸下防备,让一些秘密不再成为秘密。
狗头军师王道清愈加的反常,一连几日都钻在妓馆中,偶尔露个面也是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王铁锤本以为对方是因为美色以及安逸的生活磨平了意志,可是总觉得对方不仅如此,似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虽然这家伙毒辣阴狠了些,但当初林虎坚持重用他,事实证明他还是有能力的,可现在这家伙如此反常,只怕跟胭脂沟近来生的变化有关。
王铁锤就是这么一个第六感敏锐的人,他之前就看不起王道清,一个被酒色腐蚀了意志的人再也不能成为合格的同路人,这样的人往往会为了贪恋安逸的生活而背弃过去的理想,显然,王道清已经走向了这一步。
对于王道清的变化,林虎并没有太在意,毕竟这几年来帮内兄弟劳苦功高,想要安定下来的他绝不阻拦,毕竟当胡子没有前途,对于王道清在胭脂沟的所作所为他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这倒不是妇人之仁,既然大家伙都被招安了,王道清有安定下来的心思,也只能由他。
林虎的宽容并没有熄灭王铁锤查明真相的心思,忙着正事之余,仍然在关注着王道清的一举一动。
棚子边上大铁壶吱吱的叫着,小柴火炉子不断的吞吐着焰苗,将铁壶底烤得黑黑的,旁边的大锅呼噜噜的响着,翻腾的浓汤中不时地冒起锅中的狍子肉,香味扑鼻。
围着小方桌而坐的几人嘶嘶的吸着气,仿佛口水都要掉下来一般,这也难怪,大锅子里的两头狍子都是一身的精瘦肉,刚猎到就下了锅。
这刚开春的,虽说狍子野鸡都瘦了点,但好歹馋了几个月,也不顾的其他。
这不,他们眼前架着一只煮熟不久的整羊,已经吃了大半。
就着山果酒,美美的嚼上几口羊肉,烧得火红的锅上贴着大玉米饼子,这日子,还真是舒坦。
关外虽说苦寒,但物产丰富,啥时候都少不了美食。
不过王铁锤仍然有些吃情,今天这招待着实丰盛。
陈中亮是胭脂沟的老商户,在当地也颇有威信,老金沟多处产业都是他名下的,如果说春桃在胭脂沟能够受到保护,除了林虎的影响力,多半还要拜他所赐。
林虎等人暗地里也得了他的支援,大部分的给养与武器弹药都靠他张罗,不仅是因为他的产业受了老毛子的祸害,也因为他的一身正气。
这几年老毛子没少做孽,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所以才不遗余力的支持林虎等人。
这次林虎高调回归他乐见其成,盼望着胭脂沟能从此走向复兴,一连几日都在陪着王铁锤走访胭脂沟的头面人物。
王铁锤这阵子都在忙着联络胭脂沟老人,并且结交胭脂沟商户以及头面人物,将来他们在胭脂沟扎根离不开这些人的支持。
“马上野鸡就要产蛋,啥时候我让人上山弄几斤回来,那个鲜味,最是下酒。”
陈中亮招呼着王铁锤与几名帮中兄弟,边随意闲聊,他戴着眼睛,国字脸,看上去极为严肃,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个刻板的人。
王铁锤将海碗中的山果酒一饮而尽,大喊痛快,笑着说道:“明儿个我下河去弄大鳇鱼去,这冰化了不少了。”
大鳇鱼是黑龙江里的特产,个头大,鱼刺就跟骨头棒子似的,小的也有百来斤,重的有数百斤,捞上一条能当许多天的口粮。
漠河偏远,与繁华地区往来交通极为不便,粮食运进来成本高,商人都不愿做这行,就比如货币流通以银角子为主,谁愿意带着大宗的铜钱往来。
由于物产丰富,平日里胭脂沟的粮食以自己筹措为主,这个头大的鳇鱼颇受欢迎。
陈中亮的婆娘谷氏搬了坛山果酒过来,愤愤的说道:“前年店里的活计捞了条大鳇鱼,足有两百来斤,本来想给宋大人送去,当作他升官的贺仪的,却被那蛮横的老毛子抢去,着实可惜。”
她口中的宋大人,便是前年就任哈尔滨铁路交涉总局总办的宋小濂,因与老毛子交涉前任留下的私订合同侵害中国主权而奋起斗争,成为老毛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黑龙江,有“程宋”之称,这程,便是黑龙江将军程德全,以态度强硬著称,是老毛子的克星,这宋,自然就是程德全一手提拔的新一代老毛子克星宋小濂。
这次林虎等人招安也是宋小濂居中联络,出力颇多。
王铁锤也时常将程德全与宋小濂等一干北地英雄人物的事迹讲给李安生听,所以李安生对宋小濂这名在胭脂沟金矿当了十年文书的前辈并不陌生,更何况他如今所做的正是宋小濂当年的职务,故而私下里也多了解了一些宋小濂等人物的资料。
陈中亮没有谷氏那些沉积的怨气,为了安抚她,笑着说道:“老毛子再猖狂,不是照样得交出金厂退出老金沟嘛,更何况,友梅兄(宋小濂字友梅)不是正在狠狠地教训老毛子么?我听说老毛子被逼着连开了数十次谈判,闹心的很。只怕谈判一有结果,友梅兄又要升官了。”
今年年初外务部便派宋小濂到哈尔滨与中东铁路公司总办霍尔瓦特交涉改订由前负责铁路交涉的周冕迫于沙俄势力,擅自与俄方订立的购地、伐木合同。由于所订展地、伐木、采煤合同使中国主权受到侵犯,宋小濂据理力争,让俄国方面很是下不了台,改订合同已经势在必行。
“啥,朝廷是收回了老金沟,可老毛子心甘情愿的走了吗?不是还有几个老毛子仍死赖着不肯走,还在兴风作浪吗?更何况,还有那些汉奸走狗,只怕贼心不死。”
谷氏仍然在唠叨着,她的心直口快与陈中亮的用词简洁明了倒是鲜明的对比。
这时他们喝酒的棚子外边传来了碎乱急促的马蹄声,一溜烟横冲直撞的过去几匹高头大马。
王铁锤侧头看去,当先的居然是个老毛子,对方似乎感觉到了王铁锤凌厉的眼神,转头过来,嚣张跋扈的神情一览无余。
那老毛子皱了皱眉,淡绿的眼珠射出阴冷的光芒,并未停留,纵马而去。
那个相貌凶恶的清国奴,居然用那种眼神看我,要是在跟前,非得赏他马鞭子不可,老毛子不满的想着。
王铁锤并不清楚自己差点就挨了马鞭子,冷哼一声道:“那老毛子是谁,居然在街上纵马,难道不知如今的老金沟换了章程了吗?”
谷氏本将头探出去观望的,这时转过头来说道:“这个又矮又丑的老毛子是勘矿专家,前阵子去鸡心沟那边勘探,故而你没有见着。不过照我看,他去勘探个什么劲儿,也没听说有啥水平,坏事倒没少干。”
陈中亮补充道:“老毛子交接时,便提出老金沟继续聘用这个叫库鲁诺夫的,说白了就是欺咱们这边没有找新矿苗的能手,想扼住咱们的喉咙。”
俄国人自打庚子年攻占了胭脂沟,这里的中国技术人员便逃散一空,刘竣初来乍到,还只能暂时依赖库鲁诺夫等几位俄国技术人员,不得不说是个悲哀。
“就是,这几个老毛子蛮横如故,天不怕地不怕的以为没人能治他们。开赌档与典当行的金立端等一帮汉奸走狗最近重又找他们为靠山,以为他们还能像过去那样。”
王铁锤冷笑一声,道:“我倒要找机会铩铩他们的威风,看看是不是离了他们,我们就拿这老金沟没辙。还有那帮汉奸走狗,真是愚蠢至极,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陈中亮连忙让谷氏去整治几个小菜,劝王铁锤又喝了几杯。
他还真怕王铁锤生事,老毛子用意歹毒,只怕没那么简单,胭脂沟如今可经不得折腾。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十四章醉金刚怒惩恶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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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每天一章,但马上就会加快更新度的。
王铁锤带着兄弟从陈中亮家的后院出来,痛快地打了几个酒嗝,还在回味着谷氏最后端上来的大麻哈鱼鱼子那腥甜中无穷的鲜美。
为此,他还特意多要了一碟打包,想着要带给李安生与铁远等几个尝尝鲜。
想着早点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与林虎几个再喝上几碗,脚步都轻快了起来,殊不知他摇摇摆摆的模样,活像个醉金刚一般。
醉金刚大步流星,虎虎生风,却听到前面转角街上传来苦闹声,再至近前,已是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有识趣的转头看到王铁锤过来,连忙拉了身边的伙伴退出人群,想给他让出道来。
王铁锤眼尖,看到先前谷氏指给他看的那个老毛子赫然在场,不忙着挤进去,一把拉住那个给他让道的人问道:“兄弟,何人哭闹,所为何事?”
那人给酒气冲天一脸凶恶的王铁锤拉住,腿都吓软了两条,连忙结结巴巴的将先前生的事情经过说出。
原来一对兄妹在金记典当行当了一幅明代吕纪的雪山鸟雀图轴,签了三个月的活当,今日带了宝来钱庄的银票前来赎回,却不料典当行掌柜百般推托,拒收宝来钱庄的银票。
这倒是件稀奇事,这宝来钱庄在关外也是有些名气的,京城梅家便是东家,钱庄票号界难得的书香门第,当年的金厂总办李金镛便曾拜在梅家老翰林梅生鹗的门下。
这对兄妹也不是寻常人,男的王铁锤也认得,胭脂沟曾经的豪绅韦应太之子韦明同,山西韦家曾经是李鸿章的后台财神之一,这韦应太便曾靠着在胭脂沟的股份红利达起来,还当过韦家家主。
当年李金镛拓荒胭脂沟,这韦应太便是一大臂助,也是大股东之一,韦家在胭脂沟也置办了不少产业,后来胭脂沟中落,韦应太这一支便走向衰退,庚子年老毛子强占胭脂沟,这韦应太便因内忧外患生病辞世,所幸韦应太在山西与京城还有不少产业,总算还保留一丝元气。
这韦明同听说朝廷收回胭脂沟之后,便记着父亲的遗愿,想要收回在胭脂沟的产业,急急的赶来胭脂沟,却不料刚到便被人偷了行李,财物尽失,好在妹妹韦镜心随身带着胭脂沟产业地契房契等凭证,以及一些随身细软,才暂时安下身来。
只不过置办家私定居,重开店面,聘用各式用工等事,却没有银钱,总不能就这么拖延下去,于是韦明同与妹妹商量着,将几样饰并一幅妹妹极为珍爱的吕纪书画典当,等从家中送来银钱再行赎出。
却不料这金记典当行存心想要吞下这幅图轴,实在是明目张胆,欺人太甚了。
好不容易邀了胭脂沟当地的几位头面人物出面,典当行才肯收下银票,可细心的妹妹韦镜心却揭穿金记交还的吕纪之画是伪造的。
典当行的种种反常早已让冰雪聪明的韦镜心生出警惕,细心防范之下,果然现了这个纰漏。
事情也就简单多了,这金记的老板金立端出面,强辩韦明同是在诬蔑,双方起了纠纷,文弱的韦应太哪里是如狼似虎的金家奴仆的对手,被打伤在地。
就连王飞雄也“适逢其会”,为金家撑腰,让众人敢怒不敢言。
王铁锤听明原委,暗自叹息,韦家当年风光一时,大半条繁华街面都是他家的产业,从胭脂沟分红之巨曾经让李鸿章出面与朝廷权贵硬抗,如今韦家竟然颓败至此,连金立端这样的小人也敢如此欺辱。
他与林虎也曾受过韦应太的恩惠,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细细打量着韦明同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侧过头去打量印象中瘦瘦小小的韦镜心,只见她长堆云,瓜子脸纤巧灵秀,眉毛如黛,别有一番娇柔温婉,抬起头来,泪光点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不经意的眼波流转,竟将王铁锤呆在当地,心痒如搔。
他家是关外马帮世家,祖孙几代都是关外有名的马匪头子,自小就在风沙里打滚在荒野中穿行,即便是在老巢里,也大多是粗糙不堪的女人,哪里能见到如此温婉动人的精致女子。
仿佛也只有他的母亲能堪一比,他母亲倒是书香门第出身,当年跟随他未曾谋面的外祖父到哈尔滨任官路上被他父亲抢做压寨夫人,这是个很老套的故事,戏文上便有,可它却事实的生了,更有了王铁锤这个后代
在他记忆中,他母亲是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的,并且从小就努力着想要让他走斯文路线,诗书礼仪伴随他整个童年,可是他母亲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这从他的名字取做王铁锤而非王伏白就能看出。
王伏白么?他母亲难道想让他成为大文豪,能够在诗文上征服李白?
骑马驰骋来去,挽弓搭箭,在大漠与荒野中淋漓尽致的奔跑,捕猎,惩恶扬善,这种生活让他乐此不疲,从而使他成为了如今的粗豪模样。
此刻的王铁锤,却恨不得自己叫做王伏白,气质能斯文些,不至于吓倒眼前的佳人,就连呼吸也细了许多,生怕酒气熏人,让韦家妹子憎恶于他。
粗中有细精明过人的王铁锤此刻像个傻孩子一样,脑子里满是关于小时候母亲温婉慈爱的形象,夹杂着韦镜心娇柔可人的面容,心仿佛是在化了一般。
正神思恍惚间,只听那金立端叫嚣道:“想在我面前撒野,污蔑于我,叫你吃顿拳脚还是轻的,给你那死了的老子面子。来人啊,将他们赶走,别挡在铺门口,坏了咱们的生意。”
一干爪牙轰然应诺,张牙舞爪的就要上来推搡。
韦明同被两个随从搀扶着,冷冷的盯着唾沫横飞的金立端,眼神中透射着克制的愤怒,毫无畏惧。
韦镜心脸色苍白,小嘴紧紧的抿着,大概少经人事的她从未见过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卑劣之人。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如果眼睛见不得一点肮脏,那么现实往往会突然间就带来羞辱与挫折。
她还是个小姑娘,知道家道不比从前,故而强打着精神气,跟着哥哥来到胭脂沟,想要力所能及的帮上些忙,证明自己再不是那个懵懂少女,只知道女红与附庸风雅。
可是,这个世界仍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么简单,眼前的一切让她的脑袋一片空白,紧张无助的捏着手绢眼睁睁的看着即将到来的卑微的践踏。
“鼠辈,安敢如此?”
仿佛懵懂中一声春雷,让她从惊恐中挣脱出来,勇气如同春雨后的小草一般开始迅的生长。
一个高大的背影出现在眼前,挡在了她们的身前,挡住了那些向她伸过来的肮脏爪子,让她忽然忍不住想要快乐的歌唱,忘记了刚才的恐惧,这就是哥哥经常说的江湖侠客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竟然要急急的动手赶人?这老金沟还是有规矩的,万事都讲个道理,话不投机也不能用强。看什么看,呃什么呃,说说,啥事啊?”
金立端刚“呃”了一声,又立刻随着口水吞了回去,王铁锤这样的胡子领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他呆呆愣愣的看着一脸正气的王铁锤,似乎想仔细辨认这个装斯文的大汉会不会有可能是王铁锤的亲兄弟啥的。
“说不出话了吗?难道是你理亏?又做些仗势欺人的勾当么?”
王铁锤提高了声音,胸膛挺了挺,又悄悄的将肚子收了收,气势也变得威武起来。
金立端连忙叫回那几个狗腿子,上前谄笑道:“王大人,您说笑了。我哪有仗势欺人,这几个人无理取闹,我是怕他们吵了店里的生意。”
王铁锤哼了一声,黑着脸瞪了对方一眼,转头向韦明同拱了拱手,说道:“韦大少,多年未见,重逢竟又是于此地。你我且不忙叙旧,不知为何在此吵嚷?”
韦明同当年在胭脂沟是见过王铁锤的,但并不熟络,有些忐忑不安,状着胆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一一遍。
金立端倒是并不在意,若是林虎或者高金虎在此,他还担心被揭穿,这王铁锤就是个粗豪汉子,没这么多的心眼。
王飞雄远远的站在一边,冷冷的盯着王铁锤,仿佛完全与他无关,只是眼神在射向楚楚动人的韦镜心时,才有些热切与急不可耐。
金立端搞出这些事来,是为了拍俄国人的马屁,自己过来本来是瞅瞅韦应太的儿子有没有能耐从金立端手中讨得便宜,但见到了美貌的韦镜心,却是迈不动脚步了。
王铁锤在听着韦明同叙述之时,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金立端时不时的望向牵着马远远站着的老毛子,看样子这事与那个老毛子脱不开关系。
“金老板,这吕纪之画,果真是假的吗?是他们典当时便是假的,还是你故意造假?”
王铁锤死死的盯着对方,仿佛是在用眼神从对方身上剜下块肉来。
“怎么会是假的呢?兴许是他们想来讹诈罢了,我金立端可不是那么好讹诈的,唬谁呢?”
金立端直着嗓子,满不在乎的瞥了眼韦明同,强自克制自己对王铁锤的畏惧。
王铁锤早看穿了对方的色厉内荏,竟然想要威胁自己,让自己别管着档事情。
“哦?那就是真的了?这副图轴果然是他们当初典当的那副吗?”
“这是自然,本典当行也是有些声誉的,京城与奉天等地十余处铺子,到现在都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他们毁我声誉,我没教训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金立端随口回答着,却暗自诧异,这王铁锤忽然转了性了?啥时候这么斯文过,还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王铁锤自我感觉良好,偶尔装斯文一次,却是装上了瘾,转头向韦明同询问道:“韦大少,你们是不是看错了?既然这副画还是之前你们典当的那副,那么定不会是假的。金老板要敢在我面前耍滑头,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韦镜心仔细琢磨着,这个汉子说话虽然漫不经心,但隐隐是在帮着自己这边,不由上前说道:“这位大侠请了,这副画果真不是先前我家的那副,吕纪的真迹可不是这样子的,表面看一般无二,却没有吕纪画中应有的风骨。”
金立端眯着眼,暗自得意,要是王铁锤这样的人能分辨出这画是真是假,那太阳可是从西边出来了,只怕是连吕纪的画是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吧,一群土包子。
只要一口咬定这画是真的,对方就奈何不了自己,横竖自己都占了先机。
小样,跟我斗,你们还嫩着呢!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十五章醉金刚怒惩恶霸(2)
王铁锤小时候就做过大侠梦,那时娘亲逼着他读书写字,他虽然抗拒,但家中的许多书他还是爱读的,比如《水浒》与《三国演义》,还有一些演义小说,更爱听叔叔伯伯们讲的许多英雄故事。
这几年他跟着林虎打响了名气,做些行侠仗义的壮举,虽然苦了些,但是他却乐此不疲,便是源自于儿时的梦想。
大侠,我是大侠么?
听到温婉可亲的韦镜心称呼他一声大侠,他只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如此的满足过,只觉得过去的那些苦没有白吃,仿佛是打了鸡血一般,挺胸叠肚,豪气倍增。
韦镜心浑然不知自己的那声“大侠”让某人那粗糙的内心世界忽然多了许多温柔圆润,只见那位“大侠”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禁羞红了脸,却并不觉得厌恶对方。
“哦,哦,是么?可这里并没有人是行家里手,能分辨的出这画到底是真是假。”
回过神来的王铁锤有些挂不住,讪讪的回答,不敢再看对方如秋水般的眼眸,只是眼神偷着飞扫过对方如云霞般嫣红的脸庞,心不争气的跳着。
他姥姥的,从前手刃多少恶霸仇寇,都没有这样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货,居然装斯文装到这个地步。
金立端拱拱手笑着说道:“既然怀疑这是假的,那么不妨请行家仲裁,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这话说的是公允,可他的笑声听在耳中却是阴测测的。
胭脂沟这种地方,哪里找得到此道的行家,这明着就是在坑人。
王铁锤暗自思索,这金立端不惜坏了规矩做这事情,只怕是另有目的,那个老毛子一直在关注着这里的情形,脸上的神情很是急切,如此看来,似乎心中有了点数。
“这个倒是容易,我虽然不学无术,对这个字画还是有些涉猎的,不如让我先看看,领略一番吕纪的真迹。”
不仅是金立端,在场的许多人都几乎掉了下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王铁锤的口中说出。
今天的王铁锤太反常了,一改往日豪迈不羁,竟是斯文有加,而且还说出对字画有所涉猎的话来。
大哥,您识字不?知道谁是吕纪不?您家中有字画不?
金立端瞠目结舌,暗自腹诽一番,简直不知所谓嘛,王铁锤是字画行家,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王铁锤拿过有争议的那副画,仔细的观摩着,至少是有模有样的捧在手中观看,那神情,仿佛真的是仔细辨认是否吕纪真迹。
大哥,您就装吧。
虽然搞不清楚王铁锤故弄玄虚的用意所在,但金立端并不认为对方有什么能力将自己设的局给破掉。
“果然好画,雪山飞鸟,这鸟栩栩如生,工笔重彩却笔墨清新。雪上山石犹如大斧开凿,苍劲有力。”
王铁锤皱着眉头,一付专注的样子。
韦镜心一直在仔细打量着王铁锤,见他虽然相貌粗犷,但谦恭有礼,让她生出几分期许,盼着这位大侠能够为她们主持正义。
可听到对方连声赞着好画等语,不禁脸色骤变,难道是在说这画是真的?可他寥寥几语评点,分明恰到其份,正是吕纪的风格。
殊不知,王铁锤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想起了这几个词语,总算是没有出丑。
这倒真要归功于他的母亲,作为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自是一身的文才不下于男儿,吕纪之类,他小时便是耳熟能详的,家中的墙壁上便挂着几幅。
之所以耳熟能详,倒也有一段典故,他父亲虽说是抢了个老婆,但对他母亲却是百般疼爱,为了讨好他母亲,不惜到处搜刮她喜爱的书籍字画,其中就有吕纪的书画。
更为稀奇的是,他父亲竟然附庸风雅,在家每日都要与母亲探讨些诗书字画之类,可想而知,一个马匪头子这些举动是多么的滑稽可笑。
王铁锤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却是有了新的感悟,父亲的许多滑稽举动,也不是那么的难以理解,不由自主的看了眼韦镜心,心头暖暖的。
金立端讨好般的凑上来说道:“王大人果然大才,一眼便看出了吕纪画中的真意,我辈真是拍马也不及的。”
王铁锤大笑一声,说道:“别拍马了,再拍都是无用。我只是评点吕纪的画而已,并没有说这幅画就是真的。”
他忽然敛了笑容,将画举起向众人说道:“众位请看,明宣纸流传这么多年下来,必定光亮平滑古色古香,而这副画所用之纸色泽暗淡,于光下一照便知,浓淡不均且有火气。金老板,这画只怕是用烟熏出来的吧?”
金立端大吃一惊,顿时腿脚软了下来,强自镇静,结结巴巴的说道:“什么烟熏?这画生来如此,与我何干?”
王铁锤冷笑一声,也不理他,继续说道:“这吕纪的落款只怕是从别的画上挖来的吧?再者,这吕纪之印泥与韦家避尘轩主人印泥居然都为暗红色,难道,他们竟是一个年代的不成?”
金立端心神俱震,暗道不妙,这画伪造的过于急切,竟然忽略了几处重要之处,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造的惟妙惟肖,即便识破他也另有依仗。
“这个,这个,王大人所说我倒不敢认同,只是你一家之言,我许多亲朋多看过此画,哪有甚么你说的这些?”
王铁锤见他不死心,冷哼一声,用力将画一扯,当场扯成了两半。
“喏,看看,这从中撕开的纸新旧不一,毛边中竟有许多白点,可见是新纸造旧了的,随便找个行家来看,这纸是假的,既然纸是伪造的,那么画就不用再看了。”
金立端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没想到王铁锤竟会使出这一招,虽然野蛮霸道了点,但却是直指致命之处。
一时间惶惶不可终日,口干舌燥,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王铁锤暗自得意,背后却是一声冷汗,他刚才只是仗着一些疑问之处心口胡说一番,却不料都被他说中。
他父亲为了讨好他那位书香门第出身的母亲,没少买过字画,也没少买过假货,后来更是钻研此道,成了鉴别书画的高手,这些雕虫小技,对于他来说,从小就是耳熟能详的。
也幸亏他父亲的这些不羁之举,关键时刻居然帮了他的大忙。
此刻王铁锤恨不得自己再重回小时候,多听些父母的教诲,多喝些墨水,也好在韦家小姐面前附庸风雅。
韦镜心暗自惊叹,这汉子能熟知吕纪书画,能鉴别真假,想来也是有些造诣的,又干净利落的扯了字画直指要害,作风极其雷厉风行,果然有大侠风范。
王铁锤用力将字画扔在了金立端的脸上,狠狠的啐了一口,怒道:“想不到金老板竟然行此小人行径,为了一副字画,能颠倒黑白,反诬于人。朗朗乾坤之下,天幸让我王伏白遇上,倒要管一管,万不能叫你这小人坏了胭脂沟的规矩。”
不自觉的向韦镜心瞥了一眼,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顾盼自雄,心中打定了主意,从今往后,便用母亲给自己取的名字行走江湖。
他早年也用过王伏白这名字,可多年草莽生涯,让他觉得还是王铁锤这名字顺口,如今却只觉得太俗,恨不得立即宣告众人,他恢复了原先的本名。
金立端早就软倒在地,瑟瑟抖,浑身瘫软,犹如丧家之犬一般,如今把柄捏在人家手中,想要逃脱一劫怕是难了,王铁锤的凶名他是了然于胸的,也忘了为何对方忽然改名叫做王伏白。
王飞雄狠狠的盯了两眼韦镜心娇艳面容,不甘的转身就走,无视王铁锤那冷冷扫过来的冰冷眼神,这档子事他可不想管,可别惹上一身骚。
可走了两步,又想到些什么,于是混进了人群中,继续观望事态展。
“韦大少,既然真相大白,这厮便交由你来处置。你别怕,有我呢!”
这货一挥手,威风凛凛,看到韦镜心望向他感激崇敬的眼神,更是得意万分。
韦明同躬身一礼,感激万分的说道:“今日意外蒙羞,想不到是王大人解了我的危难,不然,倒是叫这些歹人坏了名声。我怎敢随意落他人,既然他做出这事,便由王大人处置,我只求能拿回那副画便可。”
王铁锤暗叹一声,果然是大家公子,气度是有了,可太过菩萨心肠。
“哼,你这厮,装死不成,快起来,先把真画拿了出来。”
王铁锤让手下兄弟将金立端拽了起来,眼下要出真画才是关键。
金家的几个爪牙却不服气,上来便要动手,让王铁锤白白的耍了回威风,三下五除二便打倒在地。
要不是顾忌到韦家小姐,让她对自己生出粗鲁的印象,只怕这些爪牙都要被他打断骨头,断不会只是略加教训。
金立端暗叫倒霉,为了一幅画,居然得罪了王铁锤这样的凶人,眼下最要命的,却是这幅画并不在自己手中。
当初老毛子库鲁诺夫看中了那幅吕纪之画,他为了抱粗腿,便想出了这个调包的计策,没想到却被王铁锤识破,这可不是寻常百姓,能够以势压人就能摆平的。
可恨那库鲁诺夫眼睛看向别处,意思显然是让他自个将事情扛了,可是拿不出真画,却又叫他怎生来扛?
得罪了老毛子,自己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可得罪了王铁锤,眼前便是一场祸事。
一时间,竟是两难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十六章醉金刚怒惩恶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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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的典当行,除了皇当、官当,民间当铺也是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许多**活动都与典当行有关。
在京城与奉天等地,金家的典当行遍地开花,便是得益于家族与权贵之间的关系。
在胭脂沟,当初金家也参与了挤走袁大化的阴谋,后来更是依附老毛子,成为了老毛子的走狗。
眼下刘竣代表袁世凯执掌胭脂沟,权贵门下客金家却不想放弃胭脂沟的产业,便是看准了胭脂沟是一块肥肉。
袁世凯又能怎样,有京城的权贵照应,加上老毛子的扶持,金家还真的不怕什么。
金立端只是知道王铁锤不好对付,却并没有多少真正的畏惧之心,反复思量,将心一横,决意将此事揽下,一力担当。
“韦公子,这画老朽一时保管不当,竟然失窃,也是我猪油蒙了心,怕声誉受损,想要蒙混过关,真真该死。没说的,如果你没异议,就照规矩来办,损一赔一,你看怎样?往后你我都要在这胭脂沟营生,伤了和气可是不好。”
老狐狸果然狡猾,绕过王铁锤,直接与韦明同这个苦主商量,又是自降身份,“老朽”二字都出了口,软硬兼施起来。
关于当物失窃、毁损,官府是有详细法规的,金立端所说照规矩办,便是依《大清律例户律》规定,当物被盗,损一赔一,“无论衣服米豆丝棉木器书画,以及银钱珠玉铜铁铅锡各货,概照当本银一两,再赔一两;如系被劫,一两再赔五钱,均扣除失事日以前应得利息”。
王铁锤人虽豪放不羁,但人却不笨,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当物入行时,都是刻意压价的,尤其是韦家当时财物失窃,急于到手银子,这幅字画的当价定然是压的极低的,就算损一赔一,付出两倍的银子,都远远及不上这幅字画的真正价值。
无论如何,金立端都是赚的,毕竟要买一幅字画给老毛子送礼拍马,需要的银子可远远不止这些。
更为关键的是,《大清律例户律》中还有这样一条,“如赔还之后,起获原赃,即与典主领回变卖,不准原主再行取赎”。
也就是说,典当行一方面虽负有赔偿遗失当物之责任,而另一方面又享有变卖查获赃物清偿本息之权利。
到时候即便王铁锤追查到那幅字画在库鲁诺夫那里,只要推托遗失之物已经找到,并由当铺清偿,王铁锤怎么都奈何不了他。
金立端须臾片刻,便想出这个前后呼应毫无破绽的计策,实在是老到之极。
韦明同迟疑着说道:“事已至此,我也无法。既然能够损一赔一,好歹能弥补些,只是,只是这幅字画是我妹妹心爱之物,遗失了也委实可惜。”
虽说有些犹疑,但意思还是倾向于赔偿,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奈何不得对方,更何况他刚到胭脂沟,不想多惹事情。
韦镜心委屈的说道:“这幅画是爹爹留给我的,竟在我手里遗失了。”
小嘴一扁,泫泫欲泣,柔弱动人的模样让王铁锤心头一软。
“既然是韦家小姐心爱之物,金老板,你可不能蒙混过关,来来来,将当票给我看看。”
金立端一头汗水,这厮莫非是看上人家韦家小姐不成,便是天皇老子心爱之物又能怎样?
可这话也只敢落在肚子里,面上还是堆着笑,忍痛说道:“既然是韦家小姐心爱之物,那么本店便酌情多添五钱,损一之外,再赔一两五钱。”
说着,额头上汗水都滴了下来,心如刀绞,这一下子又是千把两银子出手,仿佛比死了老爹还要让他难受。
可要让王铁锤看当票,谁知能生出什么事来,倒不如吃下痛,先安了对方的心再说。
看到对方如丧考妣的模样,王铁锤暗自好笑,不过多赔些银子也好,总算能向韦家小姐交差。
韦镜心也知道已经无法挽回,再要多要赔偿已是不近人情,不再多说,催促着兄长办理赔偿手续。
韦明同带着妹妹再三拜谢王铁锤仗义出手,让王铁锤一时手忙脚乱,偷眼望去,只见韦镜心也在好奇的打量着他,不禁搓着手嘿嘿一笑,将人家桃面羞红半边。
犹如死了老子一般的金立端则有气无力的让掌柜办理赔偿,朝着王铁锤与众人拱了拱手,便仓惶离开了。
他可不想再看到自家银钱进人家口袋的场面,比剜了他的肉,抽了他的血还要煎熬一万倍。
而王铁锤得了韦明同的邀请,约定明日在韦家旧宅设宴招待他与林虎一干人等,便美滋滋的去了,临了也没忘记偷瞄两眼韦镜心的动人面容。
回了家中,自有多事的弟兄将他的壮举在林虎等人面前宣扬了一番,让林虎与李安生等人笑疼了肚子。
“你不知道,这货还真不如他老子,不过脾性倒是跟他老子一般无二,一堆牛粪偏要一支红花来映衬。”
林虎笑着跟李安生说起了王铁锤之父王宝田当年之事,其实也不是强抢了王母,当时王宝田看上了随父到奉天的王母,骑着高头大马跑到人家跟前,威风凛凛的喊了声“你便是我婆娘,只能我来娶你,等着我”,然后便一溜烟的跑了。
之后隔三岔五王宝田便要去骚扰人家,到后来更是胁迫着对方跟着他私奔了,虽说王母并不是十分乐意,但还是为王宝田身上的英雄气概所折服。
这个时代的女子便是如此,按部就班的话,她们的命运是无法自己做主的,只能任凭别人来安排,其实王宝田逼着王母跟他私奔,倒是让她被动的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自己主宰了自己一回。
李安生听的津津有味,竟然还有这样的传奇故事,想来王铁锤的父亲也是性情中人,好好的一个马匪头子,居然挖空心思的钻研诗书字画,甚至成了鉴赏字画的行家,倒是让人神往万分。
王铁锤的确是遗传了父亲的脾性,好好的一个马匪,硬要去喜欢人家书香门第的女子,这韦家小姐虽说出身富商之家,但家中也是书香门第。
“这些年,我跟二虎没少操心他的人生大事,可他说什么,说那些往日相看的姑娘都太粗俗了些,人家没嫌他粗俗便是好的了。真真好笑,原来他跟他老子一个德性。明日我倒要去看看,这韦家小姐是何等人品,能让你如此。我说,为你保个媒如何?”
王铁锤开始还脸上挂不住,听说林虎要给他保媒,立刻跳了起来嚷道:“可别,谁去我跟谁拼命。说不定人家小姐嫌弃我来着,我何苦要去丢面子。”
林虎摇了摇头,朝高金虎手一摊,叹气道:“这货,果真及不上他老子的一点半分,想他老子当年何等英雄何等豪迈,官宦人家小姐照样马鞭子一挥,等着我来娶你,你是我的。我问你,你可敢这样对韦家小姐说嘛?”
李安生拍了拍王铁锤的肩头说道:“就是,你一个马匪怎么了,你不是给人家解了危难,她兄长不是大家公子嘛,怎么就熊包了,反而要你一个马匪成了他们的恩人。”
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安慰王铁锤,这家伙,偏偏要学他老子,要去喜欢什么那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
他在这方面也没啥经验,甚至比王铁锤更加是个情场菜鸟,当初上学时虽然也跟同学一起在女生宿舍楼前喊过女孩子的名字,但那是凑个热闹,帮同学的忙。
让他给王铁锤出主意泡马子,实在是为难他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泡马子,实在是件新奇的刺激事情,貌似这个时代没有这么一说吧,自由恋爱的人都很少。
这可是旧社会哦,王铁锤想要抱得美人归,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韦家可是大族,韦镜心虽然没了父亲,可婚事还是得经过族中老人的同意,尤其是对于他这个马匪头子来说。
想要上门去提亲,不被人家打出门去已经算是体面的了。
林虎微笑着说道:“韦应太死后,他这一支少不了衰落些,这韦家小姐既有丧父之痛,又在这青春韶华之时略品尝了人世艰辛,说不定正需要个强有力的依靠。你今日既然英雄救美,不妨多走动勤些,韦家小姐倾心于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话是在鼓励王铁锤,给他个念想,李安生却是越想越有道理。
在后世,平常的心理学知识横行,就连李安生这样的菜鸟都知道,但凡人有了变故,便会成熟些,也会想的深刻些。
这韦家小姐失了父亲的护佑,又在家族倾轧以及家道中落中体会到世态炎凉,正需要个强有力的臂弯能够让她倚着。
所谓大家族的体面,说不定在她现下的心里有的只是豪门之中的龌龊与黑暗罢了。
“正是,只要韦家小姐倾心于你,理那些世俗礼教干什么,大不了重演一回你父亲当年的壮举罢了。”
说真的,李安生真的很佩服王父王宝田的豪迈气概,刚才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间想到林薇,心里忽然疼痛的厉害。
若是当初上学时自己也能狂放不羁的走到林薇面前,霸道的说声,你是我的,等着我来娶你,即便不能如愿,总归搏了一把,也算无悔了。
可他又想着,如果真的能跟林薇在一起,那么自己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一条轨迹呢?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十七章燃烧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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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说铁锤哥,看不出你还有这一手,人家大家出身都没看出那画假在那里,偏就你看了出来,还真够稀奇的。”
李安生用手肘顶了顶正呆头呆脑的王铁锤,嬉笑着看着他。
这家伙虽然外表粗豪些,但为人是极精明的,脑子也好用,这时刻却跟个呆瓜模样,浑没了平日里的灵光。
“去,不是跟你们说了么,从今往后我便叫做王伏白,这可是我娘给我起的正经名字。”
王铁锤,哦,不,王伏白瓮声嚷道。
李安生差点笑岔了气,一本正经的施了一礼,故意文绉绉的说道:“哦,伏白兄,小弟有礼了。”
高金虎在旁算着帮中支出进项,这时也抬起头来笑道:“哟,伏白兄,感情这铁锤就不是个正经名字?”
王铁锤哼了一声,说道:“这倒不是我附庸风雅,年少时我是被母亲逼着读书读怕了的。真要说还有点墨水在肚子里,不过,最紧要的,还是我父亲当年便是造假画的高手,我常在旁帮手,岂有不知道的?”
原来王宝田当年见妻子酷爱书画,但马匪人家,毕竟家财有限,除了劫掠所得,他便挖空心思的造假。
在妻子的强大压力下,王宝田居然成了造假大师,最后别说是妻子,就连其他行家也有眼误的时候,说不定现下市面上还有他的假书画在流传。
王铁锤说起他父亲的这些往事,不无得意。
的确,王铁锤的聪明怕是遗传自他的父亲。
当听到他母亲至今还不知道家中的许多书画是出自他父亲之手的假货之后,李安生与高金虎已是笑作一团。
林虎笑着摇了摇头,大步的出去看春桃跟小雀儿洗山果来着。
他们将春桃隔壁的房子买了下来,有两进院子,与春桃的屋子打通了,便当做平日里帮众集会之地,也是他们几个的落脚之处。
听着里面几个笑闹着,他的脚步也轻快许多,也不说话,接过春桃手中的活计,闷头做了起来。
春桃擦净了手,小声的问他,“帮中兄弟都安定下来没有,都苦了这几年,别让他们再生了怨气。”
除了少部分精干弟兄还在外边活动作为一条后路,其他的大部分弟兄这次都跟林虎来了胭脂沟,部分充作护矿队,部分则让他们在胭脂沟的垦殖园务农。
这垦殖园是当年任总办李金镛在时便开垦的,可闹老毛子兵灾后,这里便荒废了。
林虎对这次朝廷招安并不是十分信任,护矿营重建还没有眉目,显然朝廷对他多有防范。
胭脂沟是关外的一大重地,朝廷的一大财源之地,虽说偏远,但朝中还是有不少权贵与大员盯着这里的。
刘竣虽说看重他,但毕竟只是许多头面人物支使的一个棋子,做不了真正的主。
他处心积虑的想要得到一些自主权,就是以防万一。
这修整垦殖园,重新开垦荒地,也是他其中之一,粮食可不能捏在朝廷手中,也不能捏在与权贵们有牵连的粮商们手中。
“我们过来这么多人,粮价已经涨了不止两成,要不是中亮大哥的商行及时清空了存粮,这粮价还得涨。驿站捏在朝廷手中,河道运输又要依赖老毛子,我们只能困守在这里。”
听提到老毛子,王铁锤想起一事,边走边说道:“对了,今日之事也有些疑点,那金立端费尽心思的在那副画上做文章,只怕是讨好老毛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画便是在那个叫做库鲁诺夫的老毛子手中。”
林虎擦了擦手上的泥巴,宽大的大手上满是老茧,还有几条不算深的伤疤,站起来说道:“我一直怀疑这次朝廷有人跟老毛子勾结,不然的话,刘大人不会这么吃力,而且,王飞雄作恶多端,朝廷居然能招安他,背后的阴谋与龌龊只怕不是一点半点。”
短短的时间,刘竣便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这是个好官,为着胭脂沟反复奔忙,甚至听取一些矿丁们的意见。
那么,是谁在背后想要破坏胭脂沟的局面呢?
或者说,是谁跟老毛子勾结,想要做出卖国求荣的事来。
“金立端只怕是闻到了什么,金家在京城便是权贵门下的一条狗,没理由听不到任何风声。我看,我们便从金立端身上着手。韦家之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高金虎一直在旁沉默着,处理完帮中的内务,他更多的便是捧一本书看看,一点都不像个马匪的样子。
“二虎,快,说说,怎么个不简单法?”
王铁锤本来就有些疑心,听这话更是一拍大腿,说道:“照道理韦家在京城也是有些势力的,即便没有大人物照拂,仅凭积年的姻亲关系,便能不受人排挤。今日金立端所为,可是有些过了,再怎么说,韦明同是当年家主韦应太之子,这一支并没有完全衰败,更何况,他如此欺辱韦明同,可是在打韦家的脸。他不过是个金家旁支,敢如此作为,只怕有深意可究。”
高金虎缓缓说道:“韦家大少刚到胭脂沟,便遭了窃贼,偷去了财物,这事便透着蹊跷。我听说往日韦家的店铺与仓库现在是王飞雄的人占着,很有可能是王飞雄做了这事。”
“只怕王飞雄最想要的,便是这些产业的契约文书,也不知他得手没有,明日一问便知。不管他有没有得手,对方没了钱财,只能乖乖的回京城,或是图谋他法。如果那些地契房契还在韦小姐手中,兴许,王飞雄盼着韦大少送到金家当铺的,是那些契约文。假画一事,也只怕是对方设的局而已。”
林虎理顺了思路,一并补充着,仔细的推敲王飞雄等人的用意。
李安生在旁听了,不禁暗自惊叹,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林虎三人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勇有谋,完全不是往日小说中那些穷凶极恶的马匪形象。
马匪虽然都是亡命之徒,但不到穷途末路或是没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谁会愿意过这刀头舔血的日子,所以流马寇中,也藏龙卧虎,尽出些豪杰人物,也出些声名狼藉之辈。
在关外的马匪胡子,何止千股,多则千人,少则数十人,甚至数人,闯下赫赫声名的不在少数。
当年日俄战争,日俄双方都对这些马匪胡子笼络有加,丝毫不敢得罪他们。
日本支持的胡子打的老毛子鬼哭狼嚎,交通线被破坏殆尽,可以说日本打赢日俄战争,也有东北马匪胡子们的一份功劳。
这些日子,李安生最爱听的,就是林虎他们与老毛子干仗的经历,可以说是一篇篇的热血传奇。
外表豪迈不羁满不在乎的王铁锤,稳重沉静带着些忧郁眼神的高金虎,还有豪气干云气概雄烈的林虎,都是几历生死的人物,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
用王铁锤的话来说,这几年他们打死的老毛子,至少也有千把人,而他们自己兄弟的伤亡也不小,每次有兄弟离开他们,都是种煎熬与打击。
他们无法从生死搏杀中得到前程,他们只是群胡子,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奋起搏命的亡命之徒,他们从来不劫掠自己的百姓,可以说他们能够忍耐颠沛流离,忍耐流血与伤痛,忍耐穷困潦倒,为的只是一腔的热血与单纯的信念。
林虎只觉得自己很累,满身的伤痕都无法让他皱下眉头,可心里的疲惫却是让他无所适从。
弟兄们的死难,前途的渺茫,困窘的生活,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找一个合作者,哪怕是朝廷的招安,他都能暂时的忍耐,尝试着在胭脂沟安顿下来的可能。
他必须要给手下的数千老少兄弟们一个交代,他个人无法也不想去主宰数千人的命运。
“我看,这胭脂沟暗流涌动,不会太平太久。王飞雄等人有恃无恐,只怕有什么狠毒的招数在后头。我们小心为上,凡是忍耐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是这个理。”
林虎说这话不是示弱,也不是怕了什么,他只是不想眼前还算不错的开端有任何的曲折。
等到胭脂沟重新兴旺起来,他们能够重建护矿营,那么将来弟兄们都能有个安稳的前程,其他留在胭脂沟的弟兄以及一些故旧,也能得到照拂。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能够依靠官府的力量,休养生息,逐渐的展实力,能够成为北地对老毛子的震慑,让他们不敢太过为患地方。
老毛子犯下的滔天罪行林虎等人时刻不敢忘,将来必定还有跟他们干仗的时候,林虎也好,王铁锤跟高金虎也好,心里都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这关外老毛子跟东洋小鼻子一日不除,关外便永无宁日,国家民族也无法强盛。
他们没有太多的见识,就只认这个理,谁想要在这片土地上祸害人民,他们就敢怒马飞枪,狠狠的教训他们。
大丈夫活着,便要轰轰烈烈的干他一场,留下些声名来,而不是碌碌的活着。
常跟他们厮混,连李安生都开始受了他们的感染,心里开始熊熊的燃烧起来。
他虽然只是个穿越者,孤独而卑微,但他也有一腔热血。
似乎,他能够利用手上的资源去做些什么。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十八章韦宅释疑(1)
有读者反应进度太慢,主角太弱,没有自己的势力,那么的确要加快进度了。
但是,这世界上不会无缘无故的有大票的人随随便便就任人驱使,主角也不是随便能虎躯一震,就有大把人拜服的。
主角会逐渐成长,逐渐的壮大势力,这是个渐进过程,一开始就牛逼的不行,那么后面还怎么写?
设身处地的想象下自己到了主角那个环境,能不能做的比主角更好?
让王铁锤惊喜的是,刚进韦家旧宅,便见到了他的心上人。
一身洋装的韦镜心少了些柔弱,多了些娇艳,光彩照人,照的他眼睛前面亮闪闪的,差点就花了眼。
一颦一笑,自然动人,大家闺秀的风情一览无余,倒是让林虎暗暗称赞,果然是大人家出身,也赞王铁锤眼光着实毒辣。
不过,让他动容的是,韦明同除了礼节隆重,能让他妹妹抛头露面来陪席待客。
这是极为不易的,就连李安生也知道,清末的封建礼教吃人是出了名的,他便是农村出身的,他父亲那一辈还饱经封建旧俗的荼毒。
倒不是男女不能见面,而是礼教颇为苛刻,作为世家大族的韦家,是绝对不能让千金小姐在厅堂上抛头露面待客的,这倒是自古如此。
若是市井之徒,倒是无所谓,男女之间没这么多的讲究,但韦家要顾及颜面,自然不能如此。
可韦明同故意如此,显见他的胸怀并不一般,并没有自恃身份,摆出大人家待客的那一套出来,生怕林虎等人拘谨与生分。
其次,让韦镜心穿了洋装待客,既是显示他开明的一面,更是让林虎等人不要误会他待彼以市井之徒之礼。
这份心思,实属难得,林虎不动声色,但心下感动不已。
与韦明同交谈之时又细细打量,见他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又落落大方,并没有摆出大家公子的架子,也没有刻意为了与他们拉近距离而故作粗俗,自然不做作,对他评价又高了几分。
韦明同与韦镜心对王铁锤也是再三感谢,态度诚挚,对跟随林虎三人而来的李安生与洪老六也是礼敬有加,宾主各自落座,言谈甚欢,场面很是热闹。
韦镜心经了昨日之事,又多了几分领悟,深知想要帮上兄长的忙,而不成为累赘,自己还需要多加历练,先精神气上便有了不同,让王铁锤刮目相看。
其实,在林虎等人眼里,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家小姐,能来到苦寒之地吃苦,实属不易。
这冬天的冰天雪地与白毛风,夏天的蚊虫叮咬,一般人就不是能熬得过的。
韦明同听林虎等人提到昨日之事,又听王铁锤分析真画可能在库鲁诺夫手中,叹着气说道:“那金立端只怕是认定了老毛子仍旧是这里的主子,不惜冒着开罪韦家的风险。”
林虎连忙问道:“金家竟能为了胭脂沟些许利益开罪韦家?难道不怕损害了他们在京城的口碑?”
韦明同苦笑着说道:“韦家自从我父亲去世后便江河日下,照理这些家丑不可外扬,但家族内争权夺利之相煎太急,我也是不得不躲到这胭脂沟来,一是想着另起炉灶,二是打算借着重整胭脂沟产业来拖延家族内争权之心。可家族中支持有限,只想着摘桃子罢了,金立端这小人正是看到了这点,所以才如此张狂。”
李安生心想也是这个理,一个家族要是没有强势人物领路,只怕就各走各的,力使不到一块,家族想要兴盛是难如登天。
韦应太去世后,虽说韦明同立即就接了班,但权力斗争想必分了家族的心,无力对外扩张,使得在京城每况愈下,更加的让人小瞧。
韦明同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回忆起家族内的种种倾轧,笑着说道:“不提这些,这次来胭脂沟,一是了先父故去前得心愿,重振胭脂沟这边的产业,二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缘,开辟些新的财源。眼下头绪无多,万事都要仰仗几位兄长臂助。”
胭脂沟重建如果能成,机会自然不少,但还得仰仗地头蛇,林虎等人虽然是招安的胡子,但好歹在此根深蒂固。
韦应太当年对林虎等人多有照拂,但那时他们还没有落草,眼下韦明同不但不避嫌的郑重招待他们,而且还露出结交之意,这份胸怀颇有乃父当年之风,让林虎为之动容。
“这是自然,当年令尊对我等有恩义,我等岂是寡情薄意之人,但凡有什么不方便办的事,交给我们便是,只需言语一声。”
林虎想着往后也需要韦家这样的大族帮忙,要想有大展,光靠陈中亮等几人奔忙还是不够。
此事韦家随从前来禀告,宴席已齐备,只等客人入席。
众人谦让了几回,还是韦明同强扶着林虎坐了上席,与韦镜心并肩坐下,招呼众人举杯畅饮。
林虎嘴上说如此隆重不必如此,但暗暗打量神态自若的韦氏兄妹,心说韦家陈腐之家,说不定仍然能在韦明同这一支再度崛起,光看兄妹俩的开明气象,便能知道。
如果韦明同又是个杀伐果断自主能力强些的,王铁锤倾慕于韦家小姐,倒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与韦明同热切的聊着些胭脂沟的往事,以及京城的趣闻,也没忘记关注坐在对面的李安生等人在聊些什么。
却听李安生刻意的提着他们这几年与老毛子干仗的往事,又特意引诱王铁锤主动说些惊险的生死相搏,间或又说些趣事和缓些刀光剑影,不但引起了韦家小姐的兴趣,又不至于吓到对方。
心说这个小兄弟虽说并不多话,但此间唯有他心思慎密,能够与自己想到一块,对李安生暗暗称赞,将来又是一大臂助,又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沉默忧郁的高金虎,心想二虎要是能够抛开心结,或许不能与李安生相比,但更能帮上些忙。
韦明同见这边聊得热闹,也不由竖着耳朵倾听,他对于林虎部在北地的威名仰慕已久,故而愿意与他们结交。
“老毛子虽然武器犀利,但我们打了便走,钻进老林就像龙游入海。老毛子无法在山林与草甸子这样的恶劣环境作战,我们却能。他们吃不来苦,也不方便,我们却不同,大饼子干粮吃光了,满山都是野果与野菜,有些野草也能吃,更别提松籽榛子。夏天秋天好对付,冬天也能将就,扒开积雪找蘑菇木耳,人脸大的猴头菇…”
王铁锤并不过多的涉及血腥,只是说些小姑娘容易感兴趣的。
“钻林子过草甸子与沼泽,这些苦都没啥,忍忍就过去了,最难最苦的是没住处,夜里到处潜伏着杀机,不是怕老毛子,而是怕野兽虫蛇。特别是白毛风,动不动就给雪埋了。另外沼泽还有大烟泡,你不知道吧?”
王铁锤生怕不清楚韦镜心不明白什么是大烟泡,手舞足蹈的演示给她看。
“沼泽之中雾气重的很,地下落叶堆的满满的,人是很难在上头行走的,底下一团团的跟泥沼一样,一不小心掉下去,篷的就是一团沼气毒烟,把落入的野兽和人口整个都吞了进去,这就是大烟泡,可厉害了。”
韦镜心听得入迷,忍不住插话问道:“那你们在山林里到底是怎么安歇的?提心吊胆的,都睡不安稳。”
王铁锤满不在乎的挥手说道:“嗨,我们可都是习惯了的,再恶劣的条件下都能睡得着觉。常年如此,找地方睡觉的本事也练了出来。让我说,最好的就是找不大不小刚好容个人在里头的空心老树。再大可就不成了,说不定你正要钻进去呢,忽然就嗷嗷叫的扑出来一头熊瞎子,这可不是要命么。”
韦镜心听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犹如一朵迎春花开在了春风里,虽说这北地的春天既短暂也不好过,但还是有些迷人风景的,比如满山的红杜鹃,但王铁锤此刻却敢打赌,这满山的红杜鹃都比不过韦镜心此刻的笑颜动人。
自从父亲去世后,韦明同便少见妹妹露出如此纯真的笑颜,不由心下开朗许多。
这次他之所以愿意带着妹妹来北地吃苦,委实是怕妹妹就这么下去,总是郁郁寡欢,会伤了五内,让她出来散散心,并尝些人世的甘苦,好好历练一番。
家族内的倾轧与龌龊,早让他看淡了许多。
眼下,他倒是安心许多,至少,妹妹能够领略到在豪门大宅中领略不到的人世沧桑,开了眼界,也长了见识。
与其做一朵深锁于庭院重重的牡丹花,不如做一朵生命力顽强的野花。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十九章韦宅释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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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战绩,这几年厮杀,也不知死了多少兄弟,他们多数与老毛子有不共戴天之仇,也不愿意老毛子继续荼毒北地百姓。人心都是肉长的,总要给余下的兄弟们个念想。”
说起往昔惊险片断,王铁锤开始还兴致盎然,可到最后,语调渐渐低沉了下来,他多个亲如兄弟的手下,为着救他而丢了性命,常常让他长歌当哭,狂饮烂醉。
韦明同见他也不吹嘘,也不故意在妹子面前显摆什么,反而露出了真性情,暗道是个值得结交的汉子。
林虎也是唏嘘不已,长叹道:“当时都是凭着一腔意气,要让老毛子明白,杀了我们的人民,侵占我们的国土,是要受教训的。但几年下来,损失着实惨重。不说武器落后于人,这常年困苦,许多兄弟就倒在了崇山峻岭之中,倒在了草甸子里。”
他这话也隐隐在透露一个意思,他们眼下招安了,想着先安定下来,不会再过往后的颠沛流露,这是在为王铁锤铺路。
李安生在旁眨眨眼睛,他明白林虎的用意,这些天来林虎无时无刻不在挖空心思安置帮众,为他们将来谋生作打算,他显然是不想这些兄弟再当胡子,而他自己,则随时做好了继续啸聚山林与老毛子干仗的准备。
并不是林虎不想带着兄弟们继续与老毛子作战,事实上,林虎部所承受的,远远乎任何人的想象,他们只靠着与俄国人作战来生存,可每次都要付出大的牺牲,才能继续维持战力。
老毛子的商队与地方村镇都有武力防卫,每处都不是好啃的,每次都有弟兄伤亡,照道理这赔本的买卖其他胡子是不愿做的,但在北地,只有林虎这一家。
所以北地的民众打心眼里敬服,平日里暗中尽可能的支援他们,成为了他们在四乡八野里的探子,让他们主场作战之余还能进入俄境去骚扰一番。
韦明同也有见识,知道凭借他们这样的胡子能与老毛子正规军干过硬仗,实在是了不得的,故而这次朝廷招安林虎部得到了几位存心想让老毛子好看的大员支持。
“这次老毛子并不甘心退出胭脂沟,故而仍在背后使手段。这倒算了,可有些卖国求荣之辈甘为爪牙与帮凶,这委实可恨。”
林虎知道他说的是王飞雄等人,也明白他们这几年跟老毛子结下了滔天之仇,老毛子早晚会跟他们算帐,韦明同心中也是有数的。
“哦,对了,早先听说你们随身财物被窃,不知损失如何?”
“刚到胭脂沟,将行李都寄在客栈,打算收拾了宅子再搬进去的,可宅子跟店面却被一群地痞占据,劝说无果,本想回客栈再作打算,却不料行李被人窃去,只有小妹的随身行李没有被窃,损失委实惨重。但此事疑问颇多,显然有人不想让我等在此安身。为了容身之所,才当了银子,好说歹说劝离了这宅子中的地痞,才安下身来。”
林虎哼了一声,说道:“占了你其余店面等房产的,便是与我等同为朝廷招安的王飞雄的人。我只怕,窃取你行李的,也是他。你失了地契房契,要重新找刘大人补办,又要各项手续,又要回京城取证,一来一回就是几个月,就是想让你没有耐心,知难而退。指不定,他们有恃无恐,以为这几个月内,这胭脂沟便有大变故。”
韦明同听说王飞雄的名字,沉声说道:“我也不愿意看到这奸人堂而皇之的在胭脂沟搞破坏,可是京城有人拿他当棋子,一时还奈何不了他。”
林虎似乎听出了什么,连忙追问:“这胭脂沟不是定了袁世凯接手,怎么京城还有人不甘心?”
他早就怀疑胭脂沟的情形不太正常,只怕牵扯到了朝廷里的斗争,眼下,果然从韦明同这里听到了苗头。
“怎么能甘心?自从庚子年汉臣总督东南自保后,朝廷对汉人大员便多有猜忌,袁世凯手握重兵,更是多有疑忌。但正因为他手中的军权,才让多方不敢轻易动他。双方的斗争可不是一日两日,和风细雨,玩太极似的你来我往。这次袁世凯争得了胭脂沟,使绊子的权贵不要太多。我从京城出来时,便听见这么一句话,若胭脂沟有成,便让胭脂沟金厂逐步在周边勘测采金;若胭脂沟复兴无望,便由黑龙江地方自办金厂。这黑龙江虽说眼下是程德全这员汉臣在主事,可采金之权,只怕还在漠河,或者说在瑷珲副都统。”
韦明同不介意将京城的这些秘闻透露给他听,实际上他自己也颇为生气,为了黄金的利益,那些完全不懂金矿筹办的卖国贼不惜勾结老毛子。
林虎两目圆睁,半晌沉默,却没有火,只有深深的悲哀。
双方在胭脂沟博弈,谁输了,就要退出黑龙江的金矿开采。
可是,在这北地天高皇帝远,能够暗中出阴招的权贵爪牙实在太多,远的不说,近在瑷珲副都统的巴义鲁,便是一条有名的恶狗,对老毛子卑躬屈膝,对内却穷凶极恶,也没跟他少结仇。
怪不得王飞雄会给派了来胭脂沟,怪不得还有老毛子死皮赖脸的不肯尽数退出胭脂沟,原来是有内鬼。
明目张胆的出卖国家民族的利益,将党争置于国家民族之上,简直是丧心病狂。
可这却是真的,这是个“宁予友邦不予家奴”的时代。
李安生只觉得自己的血热了起来,牙齿紧紧地咬着,一个小小的胭脂沟涉及到庙堂之争倒罢了,关键的是这些权贵居然无视国家利益到了如此地步,大概胭脂沟眼下数千名人口都是贱命,死绝了不在他们心上。
这个朝廷还有救吗?
他之所以愿意当刘竣的幕僚,并不是想着要做官,而是想着能利用手上的资源造福于胭脂沟,将来能够走出胭脂沟,也是打着走一地造福一地的打算。
可这世道颓丧如此,恐怕寸步难行,之前的想法都是一厢情愿的理想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只要能帮衬着刘大人将胭脂沟兴旺起来,我们这些人总能保胭脂沟一方平安。男儿当有所为,这世道纷乱,先有些自保的本钱吧。”
“另外,韦家产业被占一事,明日便给你个交代。想要在胭脂沟立足,有些恶狗是免不了要打的。”
韦明同听林虎这话说的在理,无路如何,先壮大自身的实力才是根本。
“如此多谢了,我与妹妹来此,苦无根基,正需要林大人的扶助。林大人若是缺什么,只管言语声,等这边产业步入正途,也好为矿上的护卫力量添分力。”
这话是打定主意要帮着林虎谋那护矿营管带一职了,他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当然要把话说透点透。
韦明同是个有实干精神的,又问起刘竣主政胭脂沟之后的种种措施方法,胭脂沟如今的情形。
林虎将众人最近的努力都一一说了,又着重夸赞了李安生一番。
“我这小兄弟胸中墨水多,恢复生产并重订章程,又改良胭脂沟诸多规矩,许多法子甚是精妙,这上头我确实不及他。”
又将李安生编造出来的履历复述了一遍,让韦明同颇为惊讶。
“想不到李先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为了救命之恩,便愿意在这苦寒之地吃苦,而不是南下去谋个大前程。”
这话倒是真心称赞,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血气方刚,都想着要做番大事业,又容易为京城、上海等大城市的花花世界所吸引,肯在这胭脂沟安身,确实是个脚踏实地的年轻人。
李安生淡淡一笑,说道:“这里地处偏远,乱世里的黑暗与肮脏也少得都。倒不是我眼睛见不得这些,只是世道纷乱,我只想着在这里磨砺本心,想清楚今后要走的路。我这里倒是有些法子,能让胭脂沟的民众日子能过的好些。”
林虎倒是多次与李安生研究这个,胭脂沟民众日子好过,那么胭脂沟兴旺起来是早晚的事,他们也能积些功德。
本来林虎打算帮着李安生谋那护矿营管带,但李安生志不在此,又在其他杂学上显示出过人的知识与能耐,倒不勉强他。
别的不说,光是妥善安置了他数百名弟兄以及两千多名老弱妇孺,这便是李安生才学的体现。
“如今胭脂沟暂时步入正规,但要想展起来,归根结底还是要能自立,不受制于老毛子与权贵爪牙。光是这些人口的日常所需,都要从外运来。老毛子把持河运,瑷珲把持驿道,使得商户只能将这些高成本转嫁到民众头上,如此又使得民众生活困苦,滋生无数赌博酗酒**等恶事。”
林虎最为痛恨的就是金立端以及王飞雄等人为的胭脂沟毒瘤,这些人把持着胭脂沟大部分的赌档、妓院与酒肆,使得胭脂沟风气奇差。
这话说的在理,若是大家都有好日子过,过的又盼头,虽说禁不住,但还是能让一些人振作些,不至于彻底沉沦。
李安生也知道此地是精神荒漠,民众离不开妓女、赌博与烈酒,可万事有个度,过了便是个社会问题。
“我如今想着民众日常所需能够逐步自产,另外,想些开创财源的法子,等胭脂沟略为红火些,便让刘大人上奏重开到墨尔根的驿道。”
自产日常所需以及开创财源让韦明同很感兴趣,但他的心神却完全被李安生的后一句话给吸引住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二十章胭脂沟发展大计(1)
大家都说主角手中还没有自己的势力,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但是这些都在潜移默化之中,整个胭脂沟便是主角的初步势力,不信?走着瞧!
重修胭脂沟到墨尔根的驿道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当年胭脂沟任金矿总办李金镛在老驿道的基础上,修筑了一条总共33个驿站长达近二千里的驿道,成为了一条黄金之路,可是胭脂沟逐渐衰败加上老毛子兵灾,许多驿道已经完全不通,想要重新修通,可不是小工程。
当年朝廷兴办胭脂沟金厂心切,又有股东出力,当然修路极为便捷,可现在胭脂沟的情形,是万万没有资金来修路的。
袁世凯刚接手胭脂沟,还没有回报之前,是铁定不愿意投入巨资来修路的,这是个大问题。
但是重修到墨尔根的驿道,好处又是显而易见的。
不仅运输与对外贸易不用受制于人,而且,还能打开与墨尔根的商路。
墨尔根是边陲进入内地咽喉要道,东北边疆“边外七镇”之一,《盛京通志》称其“北负群山,南临沃野,江河襟带,上下要枢”。
由于战略地位的重要,这个时代的墨尔根在关外也是少见的除大城之外的繁华之镇,农业、手工业、商业、交通、教育展也有较快的展,胭脂沟能与其建立快通道是件好事。
“如今墨尔根成为了中俄贸易大通道中的主要集散地和中转,俄罗斯商团都要经墨尔根到卜魁进行交易,也就是中俄经贸交易会,如此一来,俄人便受制于我等,在河道运输与其他事务上也就不敢过多的刁难。”
李安生说出了他的想法,既然想着将胭脂沟当成自己历练的第一站,那么就要尽心尽力,这段时间他也没少翻阅胭脂沟留存的档案文书与图书资料,深知重修驿道的必要。
韦明同是来经商的,当然明白重修墨尔根驿道的好处,胭脂沟要想兴旺,不能成为孤独绝地,而是要与外界密切的联系起来。
反过来让老毛子投鼠忌器,倒是个妙招,除非你舍得绕远路,不经这条驿道来贸易。
想到此地,韦明同忍不住要拍手叫好,这直接指出了胭脂沟的一大要害,既然河运与瑷珲驿道受制于人,那么便不搞直接对抗,而是迂回侧击,反制对方。
“虽说李金镛大人创下胭脂沟基业,功劳卓著,但有些地方我仍是不认同。若我们仍然不思改变,而是墨守成规,胭脂沟仍然只能一时之兴旺,不能长久,经不得挫折。”
林虎心头一震,李金镛在北地声威赫赫,李安生居然敢说出这番话来,要不是知道他平日里的为人,只怕会以为他是个狂妄之徒。
“这几日我反复思索,刚才也从众位口中得到印证,这胭脂沟是一块肥肉,兴旺了便更加引人觊觎争夺,不说想要摘桃子的人,即便是经营胭脂沟的人,也怕为人做了嫁衣而不敢仔细经营此地,存着捞一票就走的心思。我就不信袁世凯敢将胭脂沟当做长久的财源之地,所以我们也不能全指望他们,只能靠自己。”
“既然谁都将胭脂沟当成摇钱树,捞一票就走,胭脂沟便注定是个被搜刮被掠夺的地方,怎么都建设不起来。当年李金镛大人也想将胭脂沟建设起来,但股东分红过巨,而盘剥矿丁过甚,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当年三万矿丁云集胭脂沟,堪称一时佳话,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三万矿丁换做三万户人家在此休养生息,凭借此地黄金之富,官府组织得当,老毛子也不敢啃这块硬骨头。三万户日常所需又能刺激商事,兴旺百业,谁说不是北地一颗明珠。”
李安生侃侃而谈,这几日他逐渐理顺了思路,便打算全盘托出。
“也许兼顾矿丁们的利益很难,但我们现在从头开始,未必不能尝试下。朝廷指望不上,那么就由我们来主宰胭脂沟的命运。”
这话说的豪气干云,就连林虎也忍不住动容,连忙问道:“胭脂沟颓败又经俄人摧残,总是我等心头的创痛。我也曾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胭脂沟如日中天之时迅转败,竟然是一泄千里。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明白几分,但还要你说清楚些,我心里方能透亮。”
不仅是林虎,韦明同等人都有所感,这胭脂沟如果仍然走老路,不敢确保会不会再次由盛而衰。
“胭脂沟最兴旺时,不过有数万矿丁,上千家妓院,无数或明或暗的赌档罢了。试问这样的繁荣,可是你们所要的繁荣?”
韦明同默然半晌,当年他父亲的确指出过这个问题,作为曾经的老金沟金厂大股东,父亲当然盼着胭脂沟能展起来,即便金矿采尽了,还能以此为依托,在附近重新开采新矿,而不是抽身退出,回到京城展。
“矿丁们起早贪黑,累的跟条死狗般的出来,或许有时采的金多,工钱也多,但时常无所收获,便要过挨饿受冻的日子,如此朝不保夕。常年如此,精神上的摧残何止千万,可曾有人想过他们心里的痛。他们只是最低贱的下等人,谁会在意他们的冷暖,在意他们心灵上的需求。他们为何要醉生梦死,稍有些闲钱便要往妓女的肚皮上去透支精力,去酒肆一醉方休,去赌档寻找刺激,让他们可以不那么麻木,在寒冷的夜里,品尝人世的凄凉。”
这话李安生说的有些动情,但事实如此,残酷的现实依然在胭脂沟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
“或许有些人听到我这话会撇撇嘴,不当回事,那些矿沟里的泥腿子贱狗们也有什么心灵上的需求么?是的,他们也是人,他们也需要安慰与关怀。若是日子过的有盼头,能够让他们赚足钱后,有别的法子生活,能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谁会愿意一领到工钱就往赌档里妓院里跑?”
“我们一直只知道从他们身上索取,索取他们拼死拼活得来的黄金,以为给他们黄金,便是等价交换了,以为这是应当的,理所当然的,可以一直这么下去。那么,我可以说,胭脂沟永远没有明天。”
李安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说起这些事来,内心便有撕裂般的痛,也顾不得其他,只想一吐为快。
林虎红了眼圈,这话犹如洪钟巨响,都敲在了他的耳边,他一直希望胭脂沟不要的那么冷漠,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是啊,胭脂沟这么多年下来,除了黄金,还留下了什么,看看老林子里多少自己走进去等死的老弱矿丁们的尸骨,看看几里地外那连绵起伏数千个的妓女坟头,这些都像刀子,每天都在我心里绞。”
林虎是个重情义的汉子,这几年弟兄们受的苦,每每的伤亡,都让他心里不堪重负,胭脂沟的情形他都有数在心,只是无能为力。
“我们完全可以给他们希望,想法子吸引妇女前来胭脂沟,吸引矿丁拖家带口的来胭脂沟,让三万户矿丁人家成为胭脂沟的中坚力量。商户们必定也会欢迎,毕竟三万户所产生的需求可不是小数。眼下虽然胭脂沟人口还不到一万,但只要我们现下就开始努力,谁说不能让胭脂沟过往昔鼎盛时,成为一大重镇。”
韦明同点了点头,说道:“道理是如此,但做起来却很难,上哪里找这么多的妇女配矿丁啊?吸引矿丁们举家前来,他们如何才能养家糊口?就算提高矿丁们的工钱,难道我们还能去拐卖妇女不成?”
他也有意与这边结盟,所以愿意一同做些实事,细细的分析起李安生所说转丁为户的缺陷所在,这矿丁们在胭脂沟安家,谁都知道好处极大,但是几乎很难做到。
李安生点了点头,韦明同倒是实干家,立时知道哪里是最为紧要的难处。
林虎与高金虎听的认真,王铁锤却是在旁笑道:“正是如此,难道真去拐卖妇女不成?要不你给我拐卖个媳妇?这个我们可不在行啊,说不定金立端他们这些开妓院的很是内行,要不你跟他们取取经去?”
韦镜心听他说的有趣,掩嘴笑了起来,倒不是笑王铁锤说的粗俗,而是她也认为凭空找数千名妇女来胭脂沟,真是天方夜谭了。
李安生笑了笑,转头问韦明同,“不知韦大少除了重开货栈,还有何打算?”
韦明同皱眉说道:“这正是个问题,过去我父亲在金厂有不少股份,如今光是靠行商难以重振当年雄风。”
林虎忍住笑看着李安生,知道这小兄弟每每有好点子,看来这次是认可了韦明同,打算给他支支招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二十一章胭脂沟发展大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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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有个想法,这漠河虽说边陲荒远之地,可物产丰富,眼下就能利用起来的,便是这漫山遍野的天然药材。我手上有几种中成药的方子,可以让与你。你只需开个作坊,请人采药制作成药。若是利润可观,再扩大规模,倒能为胭脂沟的老弱妇孺做些贡献。”
韦明同心里一惊,这丸药、糖浆、丹剂以及膏药等中成药利润极高,利润必然是可观的,只是京城的那几家老字号都紧紧的将祖传方子捂在手中,就靠它生钱,李安生手上的方子想必也是祖传的,竟肯相让?
这中成药一行,委实是暴利,又是立即可以筹办起来的,这是李安生能想到的却又能立即见效仅有的几项绝招。
他固然可以指导当地垦荒种植各种高产粮食,但是要等收获季节,并且取信于人,远不及眼前能够立即采来制药的满山药草。
“方子都是祖传的,我强留在身边也是无用,便让与韦大少。若是有利润,请韦大少看在胭脂沟妇孺的份上,多加扩大规模。我不用占股,只需三分红利,用来开间义学,教附近孩子识字。让这些孩子采草药,必定要让他们识字识图,能弥补妇女不识字的缺陷。将来若是红利有多,便请给这些孩子些工钱,让有志于读书的孩子添些笔墨纸卷。”
韦明同还惊呆在地,这些祖传方子都是无价之宝,李安生竟肯相让,本还在怀疑这些方子是否真有用,但听对方一切安排妥当,连分红一事也是前后脉络清晰,这才知道对方本就有意办制药坊,让与自己,只是想借重韦家的本钱与资源,让制药坊能从兴办起来,尽快解胭脂沟的困窘。
这时间是越的拖不得了,就连林虎也明白李安生这是真心在为胭脂沟办事,真心在为胭脂沟的百姓着想。
“喏,这烧伤膏,是我家最为拿的出手的一张方子,当年在老家无权无势,又得罪了地方豪强,使得家传药坊没能扬光大。大黄、地榆、黄柏、当归、冰片等等,这北地应有尽有,其他方子上的许多药,这里也能找到替代品,可见这关外真乃物产丰饶之地,岂能给老毛子强占了去。”
“改日,我便制些成药,让韦大少看看药效,也看看此地丰饶之处。”
韦明同拱手道:“这是自然,若是可行,我等再谈其他。”
他也是个谨慎之人,要确定此事真实可行,才会郑重承诺,当然他是不愿占人便宜的,这分红一事当然还要商议。
王铁锤早把李安生当做了自己人,知道这是如果真能成,他们都能受益,见双方有了合作的机会,暗自高兴,望了一眼低头沉思的韦镜心,笑着问道:“可你刚才说要给胭脂沟矿丁们找媳妇,这采药固然能让矿丁们愿意带媳妇前来,可没成家的你怎么安排?总不能真去抢吧?”
这话虽说在说笑,可在这关外偏远苦寒之地,女人历来就是财富,胡子劫掠也多有劫持女人的,这个规矩自古有之。
古代少数民族南下抢掠,最重要的物资便是丁口,女人为重。
但北地群豪里头,唯一没有抢掠**过女子的,便只有林虎这干人马,即便他们深入俄境劫掠,也没有伤害妇女,军纪严明,是林虎强力约束下来的结果。
李安生场听他爷爷说过他们他一辈时,因为实在穷,还有不少兄弟共妻的丑闻,但这也是毫无办法,就跟古代少数民族妇女是可以被继承的财产一样,父传子,兄传弟,谁教女人稀少呢?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我们既然要解决矿丁们的问题,那妓女们的问题当然也要一并解决。”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斯文的气质背后透出了坚决与勇毅。
林虎虎躯一震,挺直了脊梁,沉声问道:“可是要对金立端等一干人动手了?既然矿丁们要在胭脂沟安居,这妓女问题当然要解决。不仅是妓女,黑赌档也要一并清除。韦大少,你可是不知道,占了你房产的,都是些依托妓院与赌档的市井地痞,这些人以及背后的恶势力是此地的毒瘤,都要一并拔除。”
“此事你与刘大人商议过没有?”林虎显然对金立端等一干毒瘤早就不耐,只是暂时想不到办法。
“刘大人锐意在胭脂沟打开局面,又明白眼下内外勾结,想要破坏胭脂沟重建,自然是打算大刀阔斧。如今咱们都帮衬着他,再不是刚来时势单力孤。我跟他提了赌档与妓院的危害,他是赞同的,只是师出无名罢了。”
李安生说服刘竣时并没有费什么口舌,胭脂沟民间富,则胭脂沟百业兴盛,反过来又能反哺胭脂沟金厂,这矿丁们是再不能盘剥的了。
韦镜心饶有兴趣的看着李安生,觉得有趣,想象若是真能办到将胭脂沟如今上千名妓女都从良的壮举,可真真称得上是了不起的大功德,心想胭脂沟要真能出现这样的传奇故事才好呢。
林虎向来都觉得李安生脑子好用,却不料他能想出将胭脂沟妓女都从良的点子,不禁起了兴趣,想看看他到底有何妙招做到这一步。
韦明同也是如此,想看看对方到底出何奇谋,就连自己妹子在旁听见关于妓女从良这些话题都不在意了。
“整顿妓院与赌档,不仅要从制度上管制,也要从旁分化,要不然只顾着强行关停,是会出大乱子的。赌档当然会转入暗处,我们可以徐徐打击不足为患。只要给胭脂沟矿丁们些念想,他们也能忍住不去赌档里沉沦。我跟刘大人已经谈妥,凡是出入赌档的矿丁,一律除名。妓院倒是只能徐徐图之,这千名妓女齐齐失业,稍有姿色者妓院业主定当拉去别处,其余的就只能自生自灭。”
“妓女大多苦命,但再苦命也得苟活,若是让她们抛头露面做些杂役,不用受凌辱,想必她们也是肯的,只要工钱能让她们能生存下去。谁不想成个家,好好的过日子,两口子都能赚工钱,也能养个孩子,人活着都不贪,如此已经算是幸福。”
的确,老百姓是最为朴素的,只要有口饭吃,有家人互相安慰,能有个孩子当念想,再苦都能忍得。
林虎这才明白李安生肯将祖传药方献出的用意所在,竟是为了解决胭脂沟妓女问题。
“过去只知道胭脂沟产金,却不知道正因为矿丁云集,才有了繁华景象,这些繁华都是虚无的。当年数万矿丁的需求刺激了无数妓院、赌档如雨后春笋,从而使得人口激增,更加产生了无数需求。但归根结底,还是从矿丁们身上吸了血。没有人想过在胭脂沟兴办实业,寻找本地适宜的产业,让胭脂沟具备自身产生财富的源泉。君不见满山的老参、灵芝、不老草,松茸、猴头蘑、红景天等天材地宝,茫茫林海限制了我们生存的能力,但木耳、蕨菜、薇菜、元蘑、榛蘑、榆黄蘑、松籽、山核桃等山珍野味却静静在里头,等着我们将他们换成财富。”
“若是怕这些物产竞争不过关外其他地方,那么我们可以初加工,甚至深加工。只要修通了到墨尔根的路,物产可以源源不断的运往龙城(齐齐哈尔),凭借中东铁路运往奉天等集散地,天南海北,它们都能去得。”
“虽说修通墨尔根的道路还不现实,但我们可以暂时通过河运,受些盘剥也忍了。或者干脆走私,与河上的当家们合作。枪杆子在手中,总要派些用场。我们如今暂缺的,不过是一笔启动的资金与初次尝试的勇气罢了。”
“另外,我还想着,是否在胭脂沟办酒厂。”
“什么?酒厂?”
林虎与韦明同等人都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是不是听错了。
胭脂沟粮食都要高价从龙城等地购来,虽说这边物产丰富,总不见得顿顿吃狍子肉,顿顿吃山货,顿顿是鱼吧,粮食可是硬通货,这粮食自己吃都奢侈,别提还用来酿酒。
“你这是上瘾了吧,想着整倒妓院与赌档便罢了,想要连那些酒肆一同拔起?”
在关外,暴利行业除了军火与大烟外,便是茶叶、盐、药品、酒等等。
这李安生搞制药便罢了,还想着酿酒,的确有些太激进了。
看着众人望向自己的眼神都满是疑问,李安生笑了笑说道:“我有法子让粮食增产,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增产。我在美利坚国不务正业,也学了许多关于农事上的知识,也有这上头的经验。试问,若是我们在此垦殖,粮食完全够自给自足,还能用来酿酒,你们敢不敢干。”
一席话倒是问住了大家,场面有些安静下来。
李安生侧着头,带着笑,望向众人,眼神中闪烁着复杂但满是智慧的光芒。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二十二章林虎的心思
由于中国是缺粮大国,酒向来是受管制的,虽说如今允许民间涉足酒业,但办酒厂限制极多,还要交税,李安生提出私办酒厂,走黑市卖酒,实际上是大逆不道的。
但是天高皇帝远,林虎等人就曾经扫平过好几处京城权贵在黑龙江设的黑酒庄,知道这些烧锅的利润丰厚能让人铤而走险。
“凭啥权贵们可以漠视王法,他们办得,我们就办不得?”王铁锤嚷了起来,如果真有粮食给他们奢侈一把,他是无论如何愿意办酒厂的。
林虎不动声色的看着李安生与韦明同,心里暗暗吃惊,果然没有白拿的好处,刚给了韦明同一个甜头,便要他直面如此刺激之事,敢不敢加入进来,纯粹是李安生在试探韦明同的胆量与魄力。
如果韦明同是个谨慎之人,那么便不会再提制药坊之事,双方也就没有任何的合作可能,韦明同为了在胭脂沟立足,也不会与他们闹僵。
可韦明同如果加入进来,便只能给李安生绑在船上,一条道走到黑,偏偏他真这么有魄力,便能显示他自身的绝决策能力,李安生便能多一个强力的盟友,而且是坚定的盟友。
林虎不禁为李安生的心计与手段折服,谁当了他的敌人定然痛苦,可当他的朋友却铁定是幸福的,从他肯一门心思的为矿丁们打算便知道,有情有义的人往往能够得到更多人的拥戴。
又望向韦明同,不禁为他感到同情,落入了李安生的算计当中,可偏偏又对他有无比的诱惑。
真要将制药坊与酒厂办起来,韦明同便能够凭借此产业重新成为韦家的领头羊,有望执掌韦家大权,将四分五裂的韦家重新扭成一股绳。
真真是妙,如果韦明同上了船,那么整个韦家便被绑上了贼船,不然,谁来为酒厂打掩护?李安生这是在拉韦家下水,利用整个韦家的资源。
假以时日,此子必为枭雄。
有什么能迅的改变胭脂沟的面貌,暴利。
有什么能迅的将志同道合之人凝聚到战船上,暴利。
韦明同也精明,安之若素,没有在意酒厂一议,只说等制药坊能办成再说,模棱两可。
李安生也不多说,仿佛是吃定对方的模样,的确有必要先给对方点甜头,而不是给人空谈的印象。
回去的路上,李安生打马飞奔了一阵,分外痛快,最近跟高金虎学骑马,已经是有模有样,除非是出去打战才会露出马脚。
高金虎与赵大两个师傅倒是很赏识这个徒弟,聪明好学又能迅上手。
就连沉默寡言的洪老六也是不吝啬溢美之词,要知道他平时是难得夸人的,不是为了李安生对他师长般的尊敬,而是为了他的悟性与毅力。
他知道李安生从来就没有放下过替他报仇的念头,手刃仇寇固然痛快,但是能够借着正当的名义报仇,自身又不受损失,这才是真正的复仇之道,让信任这个徒弟,所以一直在隐忍着,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希望。
跟着李安生与林虎纵马跃上土丘,劲风袭来,胸怀激荡,忍不住长啸出声。
“六哥,虽说暂时动不得王飞雄,断他条臂膀倒是桩小事,之前怕刘大人生出疑忌,如今倒能借他的名义来筹划。”
洪老六在胭脂沟矿丁中颇有威望,本可以代矿丁们出头,但他却选择低调,让一干他的追随者有些不解,但只有王铁锤等寥寥几人知道洪老六的苦衷。
洪家是武学世家,在沧州当地也是豪门大族,虽说洪老六从来没有承认过出自沧州洪家,但林虎等人都将当年沧州的一件大案与他联系起来。
当年庚子事变,慈禧西窜,随行许多王公大臣,惇郡王载濂与辅国公载澜因怕力主抚义和团对洋人用兵而遭慈禧清算,只轻身追随慈禧,令载澜之弟载溗携带两家家产跟随大队人马,准备半途入蒙避祸,却不料遭乱民围杀。
两府护卫竟然大部死于乱中,财物尽失,就连载溗也是死于非命。
当初洪家子弟中颇有声望的洪定邦就为载澜等雇佣作贴身护卫,照理洪定邦武艺高强,又有师兄弟相助,没有理由护不住载溗。
洪定邦给确认死于此乱,但据说尸体面目全非,给载澜斥为洪家师兄弟伪造之尸,洪定邦生死也就成了个疑案。
而洪定邦也被怀疑参与了乱民暴动道的策划,只是洪家一口否认,咬定洪定邦死于此难。
若不是慈禧想着要将当初怂恿着招抚义和团作乱的几位王公权贵推出来当替罪羊,只怕洪家要遭灭顶之灾。
后来道上有谣言,说是载溗在大同乡间强抢民女,更是想杀良冒功,洪定邦出于义愤,设计杀了载溗,为了不为洪家惹祸,制造了身死假象潜逃。
而大同乡间豪族姚家在那次乱后彻底全族消失,也成为了一个重要的疑点,直指当初载溗之死背后的不简单。
林虎纵横北地,与北地群豪多有结交,消息也灵通,大同乱后,内蒙便多个股神秘胡子,势力颇大,为的当家使五虎断魂刀,而失踪的姚家,恰恰是刀术大家。
洪老六在胭脂沟颇为神秘,谁都知道他武艺高强,勇毅果敢,有一番邪魔不敢近的气概,却事事低调,不肯扬名,与他刚强性格极为不符。
这次洪老六经历丧妻之痛,整个人就如一把方经磨砺的刀,引而不,气势逼人,又愿意教李安生与铁远等武艺,从他武艺套路上来看,林虎等人便怀疑洪老六便是当年纵横河北武术界的洪定邦。
只是洪老六不愿多说什么,林虎也就不去多事,若是洪定邦还在人世的消息传出,那么当年载溗为乱民所杀一事便有蹊跷,洪家怕有灭族之祸。
可如今洪家在沧州是大不如前,便是有朝中权贵打压的缘故,载澜等虽身死,但势力还在,洪家总是有被怀疑的污点,能够给洪家受些磨难,朝中的权贵是不会错过任何机会的。
李安生倒是不知道这段秘闻,只是为洪老六身上的人格魅力所吸引,认认真真的跟他习武。
王铁锤等人对洪老六颇为尊重,李安生也以为是洪老六武艺高强的缘故。
“刘大人敢千里携银接手胭脂沟,也是有些魄力的,要是他连整肃胭脂沟藏污纳垢之处都不敢,那么也不值得我们将希望都寄托于他身上。王飞雄是权贵派来的一条狗,刘大人未必不想赶走,可如此一来便太过明显。只要抓住对方的把柄,刘大人未必不敢决断一回。唯今之计,是要让对方主动露出马脚。这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当徐徐图之,可不能打草惊蛇。”
既然打定主意要抢先难,当然再多忍耐些时间也无所谓了。
他们这些人要走向何方,能创下的怎样一番事业,暂时还没有眉目,只能将眼前的阻碍一一料理。
王飞雄之流犹如跳梁小丑,洪老六倒是不拘泥于报仇,他对胭脂沟也有感情,也希望着能将胭脂沟兴旺起来。
胭脂沟有金矿,能吸引丁口前来,又天高皇帝远,这里容易成为他们的基础,让他们能做出一番事业来,正是有着梦想,共同的利益,才将他们牢牢的绑做一块。
李安生想着在这乱世做出成绩,改变历史,也要以胭脂沟为基础,靠着刘竣扶持,以及林虎等人的帮助,也要先将胭脂沟的面貌改变起来。
林虎仍然在想着韦宅中李安生所说的一番话,仔细的思索是否真有可行之处,但从他肯先将祖传药方让出来看,多少对粮食增产是有所恃的。
几家老字号的制药坊都是凭着祖传方子大富大贵,李安生竟然肯用来做饵,必定是为了酒厂的丰厚利润,否则,他得了失心疯不成。
可想而知,制药坊能产生利润,李安生便能安心准备酒厂筹办,安心于垦殖。
这酒厂真能办起来的话,意义非凡。
胭脂沟想要开辟财源,规规矩矩是行不通的,交通不便利,便限制了成就,只能剑走偏锋,谋取暴利。
朝廷开了酒禁,但仍然有严格管制,酒税也颇为繁重。
虽说晚清酒业开禁、酒税开征实在是了不起的重大进步,酒税也成为朝廷财政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但粮食仍然是中国的大问题,有能力办酒厂的,背后都有权贵与大官僚大地主等背景。
胭脂沟想要办酒厂,必定引人觊觎,且影响深远,此事不得不暗中进行。
林虎正是为李安生的这个态度感到欣慰,这个朝廷不能死忠,刘竣虽说对李安生亲厚,但并不意味着完全可以走一条道,李安生主动提出私办酒厂,实际上让林虎心中落下一块大石,在他心中,刘竣与李安生的地位是不同的,刘竣可为一时之盟友,但李安生却可为永久之伙伴。
若是这位小兄弟真能带他们走进另一番天地,他这条命卖给对方,又能如何?
他自认为战略眼光不足,不能带着手下弟兄以及僚属们有个好前程,便是他的不足,若是李安生真能一步步实现他未能实现的壮举,那么奉他为主也不是不可能的。
“虎子哥,如今山河破碎,外敌环伺,内忧外患,清廷必定不能长久,乱世随时将至,不知你可有什么打算?”
李安生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的崇山峻岭,淡淡的问道,眼神却闪现着坚毅的神采。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二十三章共谋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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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步看一步罢了,我等大不了重新当胡子去。这关外老毛子与小鬼子横行,我们也不惜命,国土沦丧之时,我们大不了为国捐躯。”
林虎这倒不是丧气话,内忧外患在关外这片土地上尤其的刺眼,他们之前与老毛子纠缠,已经是精疲力竭。
民间早就对朝廷失望透顶,只是寄予飘渺的幻想罢了。
林虎倒不是没有想过将来,只是暂时没有头绪,还是先想着在胭脂沟安顿下来。
李安生望着那满是绿意的山林,想着一个多月前还是满眼素白,这春天就来的如此迅。
眼神几乎要迷失在那片磅礴的绿意以及满山的红杜鹃之中,叹了口气,转过头说道:“管它乱世如何,我们先在胭脂沟站住脚,将来修通到墨尔根的驿道,就能将势力扎根到墨尔根,如此我们便有了战略纵深。世道再怎么乱,拳头大才是正理,先壮大实力再说。退一步,大不了在这里当个土皇帝,进一步,联络各派胡子以及垦殖豪族,敢叫强敌不敢轻易惹我们。”
“满清不得人心,早晚必失社稷,到时关外便是马匪胡子们的天堂,老毛子跟小鬼子不会错过机会,我们为何不能趁乱做一番事业?胭脂沟产金,又有人口,嫩江平原水力丰富土地肥沃,垦殖与放牧两不误,经营好了便是一番基业。只怕到时当权者顾不上咱们,老毛子跟小鬼子又争相拉拢我们,不是如鱼得水?”
林虎也知道日俄战争便是关外胡子们的一个展期,凭借着在老毛子与小鬼子之间左右逢源壮大实力,使得关外的胡子到现在仍然让朝廷头痛万分,李安生说的未必不能实现。
原来李安生想着修通到墨尔根的驿道,还有着异样心思,这倒是让林虎赞叹不已。
在关外就是好,朝廷、老毛子与小鬼子三方争斗,留下了大片的空白可以钻。
“不管它朝廷如何,眼下我们背靠大树好乘凉,将胭脂沟打理好,便是一番功绩。袁世凯奖赏刘竣,也不会忘了咱们这些小角色。袁世凯不是汉臣领袖么,且托庇在他门下又有何妨。”
熟知后世历史就是好,虽说此时以袁世凯为靠山前途远不如袁世凯的那些北洋军心腹将领,可李安生也仅仅是想投机而已,跟着袁世凯一条道走到黑可没好处。
张作霖此时还只不过是个被招安不久的名不见经传的前胡子头领,正因为紧跟着袁世凯的脚步,袁世凯当了总统后就将他提拔为奉天军事最高长官,从而踏出了成为东北王的坚实一步。
说不定李安生能将张作霖挤下去呢?可见此时的袁世凯是个坚实的依靠,更别提现在还处于被朝廷猜忌的晦涩不明时期,这投机硬是要得。
在李安生看来,别说是投靠袁世凯,就算是投靠权贵,也不是不可以的,只要能让他迅壮大起来,只是投靠而已,又不是卖身,自己坚持走自己的路。
有了实力才能够改变历史,到时候,说不定失败的革命能够成功呢?
一切都有可能。
林虎也觉得眼下帮刘竣就是在帮袁世凯,已经上了这条船,更何况,权贵们的所作所为更加的让他失望。
“胭脂沟兴旺起来,咱们私底下也能壮大实力。”
高金虎轻轻的说了句,林虎听清他说的是“咱们”,不禁笑了笑。
“刘大人总是离不开咱们的,各取所需罢了。”
林虎觉得李安生的思虑才是恰当的,既全力支持刘竣,又适当与刘竣保持距离,这是个盟友,而不是可托付性命的伙伴,大家有共同的利益,但并不意味着有共同的志向。
高金虎所说的“咱们”,却是将李安生包含其中,甚至也包含了洪老六、铁远等人。
“安生,招安前,咱也有些积蓄,是给弟兄们当老婆本的,你看看,能不能钱生些钱?另外,咱们在漠河别处,也有两个私矿。这次招安还有些弟兄在外,便是守着这两个矿。”
李安生心猛的一跳,林虎这是在暗示他,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敞开了心扉,大家便是兄弟。
虽然心里感动着,但他尽量不动声色,点着头说道:“兄弟们的老婆本正好用来给他们娶老婆,在这之前么,便先让这本钱丰厚些。”
林虎等人知道他是在指矿丁们安家落户一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大家敞开了心扉,关系又亲近了一层,说话都热切了许多,就连高金虎与洪老六不大爱说话的,也是有了些神采,不是插几句话。
“我说,光是妓女从良,婆娘还是不够啊,将来几万矿丁进老金沟,难道要出去抢女人啊。”
王铁锤嚷了起来,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上,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凭空多几千几万的女人。
“整肃胭脂沟迫在眉睫,让矿丁们的生存环境改善些,同时修订金厂新规章。当初李金镛大人执意给股东多分红,便是指望能够富了胭脂沟,却忘了矿丁们才是基石。盘剥过甚,这样怎能让矿丁们安心再次安家。也不能纵容赌档与妓院吸矿丁们的血,矿丁们有了闲钱,才能娶的起媳妇。”
“当然,矿丁们娶媳妇难度不小,眼下也只有先让妓女们从良,然后鼓励成了家的矿丁们过来。至于青壮矿丁,或是买或是抢或是拐卖,想得到的法子都要用。”
林虎等人面面相觑,这也太刺激了,抢女人倒罢了,这买女人不是在刺激犯罪吗?胭脂沟需求大量女人,说不定胡子们到处抢女人拐卖女人,到处都上演家庭破碎的悲剧。
“呃,这不行吗?那抢总好吧,抢老毛子的女人,既破坏老毛子往外东北移民的国策,又壮大我们这边的实力。要不是日本隔了条海,不然抢些日本女人回来,倒是很不错呢!雅蠛蝶。”
林虎几个一头冷汗,这兄弟,也太疯狂了。
“难道生一大群的杂种么?日本妓女倒是不错,生儿育女就不要了。”
王铁锤嘿嘿的笑着,心想胭脂沟妓院里那些老毛子妓女与日本妓女从良后会怎么办呢?
看着他们表情古怪,李安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离谱了,这个时代还没有混血儿的概念,民族融合也不是这么融合的,的确太前了。
“提高矿丁们待遇是其一,改善胭脂沟生产结构是其二,总不能就光为了采金?不妨因地制宜,创办些实业,尽量招募些女工。另外,种田也可以以妇女为主,毕竟男人们大多下矿。”
眼下的确没有太多的好办法,但总归会一步步好起来。
当务之急,还是拔除金立端等毒瘤,削弱王飞雄的实力为要。
第二天,狂风暴雨就开始在胭脂沟刮了起来。
刘竣对韦明同的遭遇也颇为同情,特事特办,凭着韦明同让人从京里送来的过往旧账本与凭证,补齐了原先产业的契约文书。
王铁锤亲自带队,陪同韦明同强行接收韦家产业。
王飞雄的大部分部下安置在此,老对手上门来驱赶,不起冲突简直就不正常。
老毛子走后,赌档与妓院新开了不少,许多都将王飞雄当做靠山,无论如何,这第一枪都要打在王飞雄的头上。
最可怜的当时刘二癞,当其冲的被王铁锤狠狠的在面门上两拳,“英俊”的相貌再也无法保全,又被洪老六狠狠的两下重手,暗创了内脏,顶多能有几个月的命。
要不是当场出了人命反而会对这边不利,洪老六恨不得现下就手刃这个畜生。
刘竣赶来弹压时,正好高金虎大步流星的出来报讯,原来在原先韦家货栈库房中现了一批妇女,初步判定为拐卖过来,准备驯服了往妓院中送的。
这实在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心思细密的高金虎猜到对方必有不法勾当,果然现了这个对他们极为有利的关键。
刘竣对王飞雄手下强占他人产业不肯退出,并且还参与拐卖妇女,逼良为娼,顿时勃然大怒,让林虎将拿下的诸犯就地鞭三十。
在胭脂沟他是总办,通管所有事务,不用审讯当场就可以宣布处置决定。
刘二癞刚被痛打了一顿,又被打了三十鞭子,想要活命还真是难了。
鞭打过后所有人都一律监禁,等事情查清再予以惩戒。
刘竣将王飞雄痛斥了一顿,要不是怕逼反了他,只怕也要当堂让他尝尝鞭子。
看着那些低眉垂泪的可怜妇女,李安生等人浑然没有挫王飞雄气焰的快感与窃喜,而是感到了万分的悲哀。
可想而知,当年胭脂沟数千妓女有多少是自己心甘情愿来卖身的,背后有着多少的血泪故事,埋藏在了那连绵不绝的坟头下面。
刘竣是个开明绅士,并没有寻常人的迂腐,没有将这些妇女随便处理,而是郑重交代林虎好生的安排好这些妇女,愿意回家的护送归家,因失了贞洁不敢回家的,也让林虎想法安置,开支从公中支取。
能做到如此,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好官了,这个时代,有多少官员能做到这些。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二十四章良机不能错过
“他娘的,林虎,我跟你势不两立!还有刘竣这狗贼,竟然如此折我面子,实在可恨,要不是为了眼前的大事,我倒要给他点教训,我雄爷是不是好欺负的。”
王飞雄又摔东西又骂娘,了好一阵的脾气。
自己的不少心腹手下被关押起来,又大大的败了一局,让他好不憋闷。
“林虎这是准备朝妓院跟赌档出手了,你还没有看明白么?”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还是那稀疏的几根黄须,稀稀落落的黄牙,还有那一颗显目的黑痣,仍旧缩在炕上的角落中,仿佛永远喜欢隐在阴影处,不想让人看清全貌。
王飞雄一惊,连忙问道:“胭脂沟商户为雄者,都数妓院赌档老板,林虎就不怕得罪这些人?刘竣也敢放任他如此乱来,这不是自乱根脚?哼哼,我本来就在愁着,刘竣与林虎他们狼狈为奸,这胭脂沟一日好似一日,想着要从中闹些乱子,这不是省了我的力气么?”
他似乎没有这个觉悟,将狼狈为奸用在好人头上是不对的。
“你这狗头军师,还不出出主意,这里的几家妓院与赌档都许了你红股的,还有,你就舍得你那两个娇滴滴的小妾?”
那人冷哼了一声,说道:“他们要是敢下辣手一把荡清,就不会等到现在。总不见得将妓院与赌档尽数给关了?顶多先拿你开刀,杀鸡儆猴罢了。”
王飞雄想着自己实力大损,要是没有能耐坏刘竣他们的事情,只怕背后的主子们是不肯再继续送银子送财货的。
自己也实在是在道上名气太差了些,不仅为林虎部死命纠缠,每况愈下,还未黑龙江民间自组织的地方武装所追缴,胡子的日子太苦,他可不想再走这条路,而是想洗白,一心做权贵的门下狗与打手。
要是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谁会来丢骨头给自己,不禁咬牙道:“王秀才,咱们可是一荣俱荣,我坏了势,你也别想过好日子。当初我们的布置,还是早点动的好。我看你这段时间爬在女人肚皮上的日子多,也该好好办正事了,别误了大事。”
这被叫做王秀才的,冷哼了一声,“这我省得,我先去探探林虎他们的口风,也还不迟。”
王飞雄怒气冲冲的去了,又为表弟刘二癞担心起来,去年自己就让他到胭脂沟来为自己打个前哨,本以为是没风险的,想不到林虎等人如此歹毒,这次只怕要吃些苦头。
可他哪里想得到,刘二癞要吃的,不仅仅是一点苦头,他要为自己造的孽付出代价。
洪老六狠狠的盯着缩在角落瑟瑟抖的刘二癞,眼神中满是冷厉。
自己本以为隐去真名,避祸胭脂沟,安静的度过余生,哪怕是庸碌一生也认了,可没想到老天对他太过凉薄,居然连刘二癞这样的小人也能欺辱他,可怜了那跟着自己没享过福的媳妇了。
他年少时便有一番大志向,可一时没忍耐的住嫉恶如仇的性子,以为做下一番扶危济困的豪侠之事,却给家族惹下了滔天大祸。
蓬头垢面的在胭脂沟厮混,浑没有当年豪雄之气,这日子不可谓不煎熬,可只能硬忍着,就连练武,也只能一个人偷偷的在半夜里,怕被人看穿他武艺高强。
媳妇也是个苦命人,从良跟了自己,常以为自己能有出息,跟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英雄不问出处,眼下虽再草莽中厮混,他日谁知不能有一番翻腾”,可如今每每想到这句话,总是黯然神伤。
在她眼里,自己永远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可自己恰恰让她失望了,枉费了她对自己的期盼。
此刻他完全熄灭了手刃刘二癞的心思,在他眼里,刘二癞不过是丧家之犬,杀了也是污了自己的手,便让他再多活个把月又能如何。
他一直在反思着自己,不应该再向以前那样战战兢兢的活着,他未尝不明白这世道越的乱了,只有壮大自己的实力,才能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族,而现在这样逃避责任,不是正确的选择。
他看好李安生与林虎的组合,说不定真能在胭脂沟创下一番事业来,乱世中,唯有紧握锋利的刀。
“师傅,我们走吧。”
李安生淡淡的看着关押着的刘二癞等人,这些人死有余辜。
事实上,之前他差点就出离愤怒。
这些人在过去一直靠拐卖妇女卖到各地的妓院为生,尤其是胭脂沟这样的偏远之地,不怕给人知道。
拐卖妇女,逼良为娼,手段卑劣且残忍,从货栈后面的小院子里还现了四具没来得及扔进山沟里的年轻女子尸体。
从这些尸体来看,她们生前遭受了极为恐怖的残忍虐待,竟然有人能够狠得下心如此摧残。
想起春桃曾经流着眼水,向他诉说妓女们背后的血泪故事,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写成文字,晓诸于世,当时颇为震惊与不解,如今亲眼看到,差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如今的胭脂沟过半数的女子都不是自愿的,她们都是被拐卖,然后给强逼着卖身。
可以说,这些人是胭脂沟妓院背后真正的黑手,除去她们,胭脂沟妓院便元气大伤,至少要关停大半。
关停大半么?哼哼,这还是轻微的惩罚。
刘竣过来查勘现场以及旁听审查程序之后,便带着怒气与悲凉离去了,李安生也成功的说服他立即对牵扯此案的妓院采取行动,林虎等人已经开始了雷霆出击。
李安生也没有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不但能够将妓院背后的黑势力一网打尽,而且还能够立即开始妓院大扫荡。
这是不是就是这个时代的扫黄打非?
胭脂沟最鼎盛时有妓院数百家,妓女数千,如今留存下来的妓院都有些规模与底子,可想而知,那些妓院老板有多少是干净的?
这些妓院老板当然在胭脂沟还有其他产业,背后也有些势力,要动他们不是容易的,可现在站在大义的名分上,阻挠的力度必然轻上许多,这个良机李安生与林虎都不想错过。
有了这个基础,下一步要做的,便是严厉打击胭脂沟赌档不法行为,放高利贷便罢了,若是背后有其他龌龊手段,那就对不起了,一并清扫。
李安生与洪老六出了临时羁押刘二癞等一干罪犯的木棚子,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仿佛鼻子边上还有刘二癞身上的恶臭,这恶棍,居然吓到屎尿齐流。
林虎这时领了弟兄过来,后面用绳索绑了一长溜的人,这些人身上都有些伤,想必生了一番搏斗。
开妓院的都有些打手,但林虎威名之下,没人敢轻易动枪,只是抓捕时有了些摩擦。
林虎朝李安生挤可挤眼,表示行动顺利,基本上胭脂沟妓院绝大多数都牵扯进来,收获不小。
李安生之前向刘竣求了章程,对妓院与赌档实行准入制度,不符合资格的妓院一律裁汰,只有金厂认同的妓院才能够继续开办下去。
凡是过往劣迹斑斑有罪孽在身的,都将受到处罚,情节严重者抄没财产,这倒是一笔进账。
胭脂沟天高皇帝远,刘竣便是土皇帝,李安生正好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大肆整顿一番。
刘竣也清楚这次李安生与林虎等人获利不少,但他却是默许的,毕竟要依靠他们将胭脂沟撑起来,拉拢还来不及,更别提借花送佛,与人方便。
“没想到这些没人性的如此之多,关押之处也是头疼,谁想到胭脂沟窝藏着一干丧尽天良的无耻之徒。”
没地方关押倒是实情,胭脂沟向来以采金为重,对地方的管理并不完善,本来连关押犯人的地方都没有。
好不容易临时搭了个棚子,将这些人都押了进去,挤做一堆,却也管不了其他。
一顿忙完,李安生才有闲暇与林虎谈话。
这时林虎过去的狗头军师王道清也在,之前李安生倒也见过他几回,但每次都没有交谈过,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感觉好像很神秘的样子,老是见不着人,据王铁锤说在胭脂沟藏了两个妓女做妾,每日间胡混。
即便见了他,也是懒洋洋的,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今日倒是勤快,忙进忙出。
李安生饶有兴趣的暗暗打量着王道清,这位仁兄可是个秀才,虽说文化水平不是很高,但是这样一个人跟一帮胡子混在一起,还是有些不伦不类。
这样的人其实在这个时代比比皆是,不得意或者不能在仕途上有所展,有些功利心强些的人便会转些歪念头,比如革命党啥的。
什么民主什么共和都说不出个道道来,就敢说自己是革命党。
王道清当初极力劝说招安,也倒有些意思,本来对自己受到不公正待遇才华没有得到官府赏识而愤恨,摇身一变,又变了番面目。
“大人,我虽有罪,但病重也不能不让我就医,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时有人喧哗起来,李安生转头看去,却是刘二癞这个半死人。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二十五章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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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许多龙起苍茫那本书就熟悉的面孔,如今又6续出现,我很感动。
刘二癞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如今却声嘶力竭的叫了起来,实在有些奇怪。
李安生觉得奇怪,正要问话,只见王道清快步走到近前,弯下腰问道:“这位兄弟,不知你所犯何事?照理犯人得了病是应当治的,但若你罪行实在罪大恶极,治了你也是白费力气,倒不如让老天来代为惩罚。”
王道清装作一脸正气的样子,人虽对着刘二癞说话,眼睛却瞄向这边观察李安生的反应。
他也知道李安生如今是刘竣的亲信幕僚,除了跟随刘竣前来的本家提调刘文凤,便属这个青年说话管用。
刘二癞涕泪横流,艰难的翻过身子,作势在地上磕着头,哀求道:“我也不知他们竟做下如此恶行,我不知情啊,我是被胁迫的。我虽有罪,但不至死啊。”
这时也有几个在旁装死的无赖之徒爬了起来,一气的在地上磕头,喊着也要治病,却不知他们如此生猛,哪里像是得了病的。
李安生冷眼看着刘二癞他们的表演,本来他还在奇怪刘二癞的反常,但看到王道清越俎代庖,冒然站出来问话,刘二癞很配合的在那胡说八道,似乎觉察点了什么。
“刘二癞,你又是不知情,又是被胁迫,前后自相矛盾,这话谁能信?”
“刘二癞?”王道清故作惊讶,问道:“原来你就是刘二癞?我听说是个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无赖,想不到竟有胆量做这等事?”
“大人,我委实不是领头者,不知详情,只是受了他们胁迫,如今病重,还请救我一救。”
“是啊,大人,我们都是可怜人啊,哪里会去做这等恶事,此事都是妓院打手们所为啊。”
王道清受了王飞雄的委托,务必要救刘二癞一救,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哪里知道刘二癞是重点关照对象,又有洪老六的关系。
本以为这次能先用治病的名义将刘二癞捞出来,过后便让他潜逃,等到他与王飞雄的计议实施,便不用再遮遮掩掩。
“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叫我撞见了,我便为你求求情,先治了你的病再说。”
王道清怕自己与王飞雄的关系被拆穿,所以刚才在忙进忙出的时候,暗暗吩咐了刘二癞,领几个人装病哭诉,并暗中安慰妓院打手,回后设法救他们。
那些妓院打手以及地方黑势力都寄希望王飞雄能救他们,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林虎见王道清如此殷勤,也觉得有异,心想大概是收了那些妓院老板的好处,想要捞几个人出去,又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总是几年的兄弟。
李安生总觉得不对,也不好当面落王道清的面子,于是说道:“既然王大人为你们求情,那便为你们收拾个干净的屋子,请大夫过来替你们诊治。”
其实王道清自林虎招安后便没有接受护矿队的任何职务,李安生这么叫他,是在点醒他,要站在哪一边。
王道清傻了眼,没想到林虎不肯做主,将决定权交到李安生的手上,这小年轻又水泼不进,毫不领会。
心想着不能过于着相,以免被人看出些什么,避开李安生炯炯的目光,讪笑道:“既然如此安排,是再妥帖不过的,我也代这些人谢过李小兄弟。”
唯今之计,只能在晚间试探林虎,能够用交赎金来换人,林虎虽是个嫉恶如仇的,但几个“从犯”想必他不会放在心上。
刘二癞等人垂头丧气的被带了走,想着王道清都不能捞他们出来,对方竟是要致他们于死地不成。
林虎等人忙了一天,却是收获不小,早跟陈中亮约好了,去他家喝上几杯。
王道清跟陈中亮不熟,不去凑那个热闹,挤在林虎边上,试探着问道:“我等招安不久,安顿下来需要不少银子,我看,是不是许那些妓院老板出些银子赎那几个从犯?其中有几个是妓院老板的子侄,金立端的侄儿便在其中,他许了八百两银子。”
金立端的侄子等一干主谋一经被招认,就已经由王铁锤领着人尽数缉捕,专门关押起来,想必金立端等人也闻到了风声,他们自己干的龌龊事自己清楚,也怕林虎辣手无情。
王道清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若没有个名目,会遭人怀疑,所以也不怕显露自己贪财。
其实金立端三千两银子也是肯出的,但是如此一来便明摆着他家侄儿罪孽深重,这是在保命了,林虎如何肯放人?
林虎摇了摇头,他念旧情,并不意味着他对王道清会有所纵容。
王道清并不知道,林虎部除了编入护卫队的其他人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陈中亮出了大力,但主要的功臣还是李安生。
三千余老部下与家属都妥善的在胭脂沟安定了下来,垦殖与放牧,并利用胭脂沟天然的资源,日子苦些,但还能撑的下去。
要是撑不下去,林虎早就散尽了积蓄,也就是跟李安生开玩笑的弟兄们的老婆本。
“这些人做下如此恶事,从前咱们管不了,但眼下刘大人让我们管,自然要除恶务尽。我也想明白了,要想胭脂沟兴盛起来,这些毒瘤是不得不除的。从前做这些事掣肘太多,如今是个好机会,我不会错过。”
王道清知道林虎的性子,知道多说无益,掏出怀表看了看时辰,便笑着说道:“也不早了,家中等着呢。”
他也不避讳在胭脂沟纳了两个妓女做小妾之事,也不忌讳在人前说这事。
王铁锤哄笑道:“秀才,这会天没大黑,就急着回去拱小白菜?赶着传宗接代也不必如此,小心爬上了馒头山便下不来。”
众人都嬉笑起来,想着王道清这把骨头倒没散架,最近整日间不见人,想必都是在女人肚皮上耕耘。
李安生却是呆愣愣的,一脸的震惊,浑然不知他们在嬉笑着什么,脑海中还在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王道清从怀中摸出怀表看时辰的动作。
那块不伦不类的“怀表”他怎么都不会忘记,正是那块他穿越后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手上的手表,正是这原因,手表被刘二癞抢去后,手表链子他仍然留着。
之前他震惊于这伙人对拐卖来的女子残忍摧残,没顾得上审问刘二癞这块表的去向,想不到却是在王道清的怀中,就连那表上穿起来的黄色穗子还保留着,那是春桃替他穿的。
刚才王道清明明一付与刘二癞不相识的模样,这表怎么就在王道清的手中?
刘二癞仗着王飞雄胡作非为,不缺钱花,根本就不会把这表当了,他敢当金立端也得敢收才行,看着王飞雄的面子,难道王道清还敢强抢不成?
这阵子一直想着找机会跟刘二癞讨回这块表,如今落到了王道清手中,在没有搞清楚之前,他还不想轻举妄动。
刘二癞又没有要依仗王道清的地方,断不会将这块表送给他,送给他的主子王飞雄倒是有可能。
想到今天王道清有些做作,倒是起了疑心,难道王道清与王飞雄之间有什么勾连不成?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尽量和缓自己的表情,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王道清,寻思着要将这事放在心上,深挖一番,看看王道清到底有什么秘密。
李安生将事情的原委跟洪老六说了,让他留意些,想看看王道清到底有什么秘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二十六章王道清的毒计(1)
一直到晚饭时候,李安生还是在思索着那块手表在王道清手上这事背后是否有着不为人知的曲折。
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他对王道清印象很深刻,感觉一付人畜无害的样子,却给人危险的警觉,从外表来看就不是善类。
当然马匪胡子都不是善人,可王铁锤他们身上的那股凛冽枭勇与王道清身上的阴寒刺骨却是大不相同的。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王铁锤向来不待见王道清,只是王道清在他们最危难的时候,屡出奇谋,化险为夷。
这也是李安生佩服林虎的地方,敢于听取意见,但该听则听,不该听的有自己的主见。他敢用王道清,也说明他有驾驭的能力,如今王道清半脱离他们,也是他默许的,他也清楚他们始终不是一条道上的,过去能用王道清,现在则不然。
陈中亮也经营妓院等产业,但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他本就是个正经商人。
这个世界不可能完全分的清是非,胭脂沟也不可能禁绝妓院与赌档,只是要限制规模。
眼下的风潮对陈中亮的产业多少有影响,但他并不在意,他看好胭脂沟重新兴旺起来后的商机。
他是个白手起家的,尝遍了人世间的艰辛与磨难,如今有了些基础,也不是因小失大的人。
黑龙江是个贫瘠的地方,真正的商宦大族不会到这里经商,就跟有门路的人绝对不会到这里做官一样。
胭脂沟是个例外,除了黄金,还有大兴安岭的物产,是个能短时间聚集大量人口,又能迅产生利益的小集镇。
天高皇帝远,在这里扎根要免除许多的苛捐杂税,又能避免遭到有权有势的商家打击,况且陈中亮还与林虎合作办了两个小型私矿,并且由林虎保护走私货物。
即便大部分所得都供养了林虎马帮,但还是受老毛子与官府盘剥要好。
“照这么说,现下就要预先准备?我家婆娘倒是酿酒大族出来的,多少也学过些手艺。”
对于李安生所说粮食增产,陈中亮并无怀疑,前些日子他帮着一起安顿数千人口屯垦,对李安生所表现出来的农学知识佩服之至。
他父亲那辈兄弟颇多,又全家习武,在地方上也是乡绅大族,虽说不是地主之家,但自己家中也有百余亩田,他小时也跟着父亲下过地,一手标准的农把式。
正因为吃过苦,他才明白得来不易的道理,勤俭持家,逐渐家至此。
这酿酒一行多数为豪门大族所把持着,丰厚的回报使得许多豪族铤而走险,开办黑酒庄逃税,要是在胭脂沟能开办酒庄,必定是个好营生。
黑龙江这边烧酒种类繁多,许多人都是自己酿的山果酒、杂粮酒,能喝的起高粱酒、大曲酒地只是极少数罢了。
高粱、小麦、大麦都是主食粮,若是用来大规模酿酒,必定会造成粮价上扬,尤其是胭脂沟这样的地方。
所以,粮食只能自产,而且能不能大丰收,就要看李安生的了。
高粱分春作与秋作,春作播种期约在农历三月底至四月中旬,时间不宜过早,因早期播种气温低,生长缓慢,遇到寒流易枯死,眼下还来得及大规模播种高粱。
此事东北的生态环境还很原始,并没有遭到大规模的破坏,所以李安生能够找到大量的天然良种进行杂交,这让他很是欣喜。
可惜此时错过了小麦的播种期,无法大规模的种植小麦这种东北三大粮食之一,不过他这阵子忙着从山中收集野生大豆种进行改良,可以培植多种高产大豆种,后世种植的栽培大豆都是从野生大豆通过长期定向选择、改良驯化而成的,只不过现下无法一蹴而就罢了。
眼下受限于时间、工具与器械、材料等因素,无法有太好的效果,但凭借他从后世带来的农科知识,也足以让粮食增产。
种大豆养地,乡下都称大豆茬为肥茬,收获后第二年种什么庄稼都能丰收,这是因为大豆根部的根瘤菌可以固化空气中的氮为氮肥,大豆用不了的肥料自然就便宜了其他庄稼。
大豆是庄稼轮作制度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他刚来这个时代,当然不会放过。
既然打定主意要酿酒,眼下小麦错过了播种期,那么就只能打玉米与高粱的主意。
玉米是需要大量人力的一种庄稼,现在胭脂沟熟地少,务农人口忽然增长,恰好造成了劳力过剩的局面,可以进行大规模的玉米种植。
这种粮食产量大,由他来指导种植,定是个特大丰收,到时粮食能自足,酿酒自然也能成,然后便能够考虑大曲酒。
陈中亮对李安生天天捣鼓的各种农技赞叹不已,恨不得立即弃商从农。
从目前来看,他们能够兴办的来钱快的产业,也只有酿酒,只要李安生真的能够实现粮食大增产。
他也是有些见识的,胭脂沟天高皇帝远,拥有的独立自主权较大,虽说田亩开垦不宜,但是南边的墨尔根可以大量的屯田。
墨尔根虽说自然环境恶劣了些,但是嫩江平原土地的肥沃,谁都清楚。
如果到墨尔根的驿道真能彻底重新修通,那么以胭脂沟为酿酒基地,以墨尔根为产粮区,在嫩江平原壮大实力,谁说不能成为土皇帝?
在偏远之地就是这个好处,前提是能聚集起人口,没有密集的人口,什么都无法做成。
黑龙江目前就人口最多的便是龙城(齐齐哈尔),这时的哈尔滨还是属于吉林的地盘。
如果控制住墨尔根,南瞰龙城,并且沿着嫩江继续南下辐射,加上中东铁路的横向贯通,有一整片广袤的地区等着去开并控制。
李安生打定了主意要狙击张作霖,即便不能跟他抢东北王的名头,也要在黑龙江当个军阀。
他急于掘到第一桶金,所以劝说着韦明同与陈中亮等人都加入进来,不惜暂时出些点子,让韦明同与陈中亮得些好处。
众人讨论着酿酒的事来,热火朝天,的确,这事能成的话前景很美妙。
不过,也有人赶到前景大大的不妙。
王道清一路走一路思索,越想越不对劲,急着去见王飞雄。
“林虎的性子我清楚,做了决定便轻易不会改变。他向来体恤穷苦百姓,如今更有替那些拐卖妇女主持正义的意思。恐怕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妓院与赌档停业整顿,这是必然。关键是我等从此被排除在外,胭脂沟成了林虎他们的一言堂。”
“这样下去可不行,人心都到了他们那边,趁着刘竣信任他们,他们必然要牢牢把持权力,到时我们的立足之地也没了。”
王道清这次在扫黄打非中损失惨重,现在他可是过惯了安逸日子,差点忘了安逸日子是用钱买来的。
“我想着,要尽快采取行动了,要是刘竣完全依赖林虎他们,我们就如同摆设,要尽快离间他们的关系。”
王飞雄久久的沉默着,只有赶走林虎,他才能继续呆在胭脂沟的权力岗位上,必须要使出种种手段,比如离间。
“不如照以前的老方案实施,仔细些,务必要万无一失,让他们翻不了身。”
不用王飞雄催促,王道清也准备使用阴招,狠狠地干上一票。
“这事就交给我,我保证林虎他们彻底的失去刘大人的信任,倒是任我保持权力。”
王道清在昏暗中咬牙切齿,活像个怨气冲天的恶鬼。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二十七章王道清的毒计(2)
感谢爱极爱依的打赏,多谢支持。
这章有不少叙述性的专业东西,不得不交代下,所以等会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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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妓院与赌档进行的很顺利,清除了地方黑势力之后,顺藤摸瓜牵出了许多劣迹斑斑的妓院与赌档老板,刘竣也是狠下心要还胭脂沟一个朗朗乾坤。
彻底的清除老毛子留下的遗患,并且打击那些依附在胭脂沟吸血的奸商,才能保证胭脂沟尽快的恢复元气。
刘竣也明白胭脂沟百废待兴,除了要依靠林虎等人支持,也要照顾矿丁们的利益,破除过往的陋习,才能迅从低迷中崛起。
李安生提出的建设胭脂沟,使之成为北地的一大人口密集的贸易集镇,让他感到很满意,只有扩大胭脂沟的影响力,才能使得朝廷能同意改善胭脂沟的交通状况与政治待遇。
有林虎在,能够压住矿丁们不被蛊惑起来反对整顿妓院与赌档,只是拐卖妇女到胭脂沟的罪行是暂时被遏制了,但无数妓女却失去了生活的来源。
她们中大部分都是被拐卖来的,即便能回家乡,多数人也不愿意回去,这么多人要生存,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稍有良知的人都不愿意看到这些苦命的妇女忍受饥饿与寒冷,相比卖身,从一种沉沦步入另一种沉沦。
李安生倒是主动负责起来,积极安排这些妇女们上山采草药与山货,并且在韦明同与陈中亮等商人开办的产业中工作。
一时间也安排不了的仍有上千人,李安生便组织她们屯垦。
由于女人细心,倒是在种田上也有优势,比如甜菜与谷子等。
这个时间种甜菜是适宜的,只是种甜菜虽不需要多少力气,但最需要耐心与毅力,趴在地上间苗,还是以后给苗株上捉虫,就像女人的“绣花活”一样。
种甜菜极为适合妇女,而且这个时代甜菜回报高,除了甘蔗,甜菜便是北方制糖主要来源,糖也是价格居高不下。
每年进海关的糖不在少数,大把的银子给洋人赚去。
李安生估摸着,凭借甜菜高产,来弥补制糖时由于设备与工艺落后而在成本上高过进口糖,还能有不少的优势。
制糖坊能办起来,也是一大敛财利器。
只是他还没有在这上头做出成绩,空口说白话,就这么画画大饼,人家也不会信,即便是韦明同与陈中亮如此信任自己的人。
整顿胭脂沟妓院与赌档,已经与金立端等人彻底撕破了脸,金立端更是放出了请京城本家出面施压的狠话,刘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抄没了这些黑妓院与黑赌档的财产。
这些抄没所得,林虎与李安生藏匿了一部分,分了刘竣一份,其余的便充作胭脂沟金厂公用。
刘竣也不是迂腐之人,离开京城繁华之地,虽说是冲着能来总办之位镀下金,但也要有些实际的好处才行。
让他主动去贪什么是不肯的,毕竟胭脂沟如今还只是刚平稳下来,需要展,但白送到眼前的资财,不要是真的傻,至于金家,他还不放在眼里。
李安生也跟林虎商量着,将大家手上的资金都拿出来,筹办垦殖园。
林虎考虑到这么多老部下与家属要吃饭自立,种田是最务实的,也激进了一把,跟弟兄们商量着将手头的钱都投了进来。
东北地广人稀,生存环境恶劣,如果想要开有成效,必定要大规模的开才行,就像后世开北大荒那样的政府与人民大能量的投入。
大农场垦殖才是李安生所希望的,就跟闯关东的许多人都是整族整村得迁移,许多人也自组织了垦荒庄园,便是因为个人的力量在广袤的关外多么的渺小。
制糖坊什么都暂时是浮云,如今的垦殖都是实打实的要投入钱进去。
李安生许诺垦殖园包揽屯垦的前期所有投入,并支付一定的工钱,但垦殖五年后的土地全归种植者所有,这样一来,就能省下不少钱来。
让农民们信服的是,垦殖园如今所实施的种植技术全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比如大范围的间种套种,轮作制度已经严密的拟好。
甜菜的茎叶能肥地,苜蓿作为强力饲料根茎叶同样能肥地,玉米与大豆、蔬菜等十余种小作物、蔬菜间种,有的作物能密植,有的作物要稀植,许多的知识他们过去有点认识,如今都得到了详细的解释。
整个开垦出来的田地间全是像八卦阵一样的乱纷纷的景象,不是传统的种植法,常常是一亩地上种有十数种作物。
李安生还组织人力,在山上采摘各种野花野草野菜,准备自制土药水,用来杀虫杀细菌除草。
土药水虽然效果远远不如后世大化工时代的各种农药,但是胜在纯天然,而且就地取材,这个时代可没有有机化学。
李安生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过往所学都堆积在他的脑海,让他每分每秒都在想着如何在当下变为现实,造福垦殖园。
以后不管到哪里,这些经验都能推广,如今正是积累的好时机。
丁小黑跟铁远都跟着他忙着农事,学了不少东西,俨然也是半吊子的农业砖家叫兽了。
晚上三人便办起了扫盲班,除了教孩子们读书认字,还为一些垦殖园的得力人手扫盲。
当然也义务为韦明同培养一批能认识草药模样以及能写能认能读各种草药名字的妇女与孩子。
李安生甚至编了本农业教材,当做认字扫盲的教材用,希望能够培养一批忠诚于垦殖园的农技好手来。
日子是苦了点,但只要到了收获的季节,往后就什么都不用愁。
土豆本来就是高产粮食,如今在他手上,收获的时候产量必定吓人,这个时代的农业就是如此落后。
有了土豆打底,李安生便有底气大胆的进行筹备,为制糖坊等计划中的产业做准备。
说到底,眼下的一切还是为制糖坊等产业准备的,如果展顺利,甚至可以办机械化大工厂。
这个时代工业还不达,就连世界霸主大英帝国也是靠着棉纱与粮食等主打产品掠夺资本。
对于农业来说,没有其他生产领域与科学技术领域的突飞猛进,是不可能得到大幅跨越的。
李安生也打算着以农业促进工业,在局部实现农业技术垄断,掠夺暴利,走一条不一样的工业化道路。
东北大农业需要机械化,李安生的计划就是依靠对这个时代落后农业的领先技术,来掠夺足够的资本,进一步靠着机械化现代化大农业刺激工业,刺激科学技术领域的进步。
后世的开北大荒,2o年开垦了不下三千万亩良田,这是什么概念啊,意味着养活全中国的人是不简单的,李安生任重而道远。
除了保证粮食生产,李安生的脑子里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如何从农业生产中得到原始资本,然后壮大自己的实力。
这个时代中国是个严重的入国,各种洋商品倾销严重,从刘竣那里得知,近两年清政府进口的大宗货物总额过3万万海关两,棉纱棉布与鸦片、粮食、糖占了绝大部分,而这些都与农业有关。
其中糖就有一千多万海关两,中国目前还没有能力在自产糖上与洋糖抗衡,李安生想着现在就介入制糖产业,即便洋人靠着机械与技术、工艺、关税等能拥有成本优势,他也有办法通过甜菜产量占得上风。
进口糖主要是精炼糖,粗糖的市场更加的庞大,李安生琢磨着正好能够凭借甜菜的产量来完成这个从粗到精炼的布局。
这个时代中国还没有任何一家机械化制糖工厂,甜菜也刚刚在去年引进中国大地,在黑龙江等地种植,种植面积也少的可怜。
中国的制糖土作坊也集中在南方,仍然处于手工业制糖阶段,牛拉石辘压取甘蔗的古老制糖法依然盛行,土糖寮、土糖房、小作坊式的制糖遍布城乡民间,这完全是个大大的空白,李安生目前颇有自信的敛财利器。
有了刘竣的支持与林虎的信任,他开始放开手脚,决意先在胭脂沟做出一番事业。
相比这些手头的工作,妓院与赌档的整顿倒不是十分在意了。
这几天王飞雄倒是安分,即便是刘二癞伤病交加,病的半死不活,也是忍住没有出面。
王道清倒是勤快了许多,里里外外帮林虎料理了不少事情。
李安生忙了一整天,没顾上吃饭,就跟铁远与丁小黑一道去铁匠的铺子里吃点饼子。
铁匠这阵子也忙了不少,在丁大叔与赵大的帮忙下,算是将铁匠铺扩大了些,矿上许多要打造工具的,都交给铁匠,即便如此,还是忙不过来,还雇了几个伙计。
李安生他们进铺子的时候,铁匠他们毫无意外的还在埋头忙活着,连饼子都顾不上啃两口。
“安生来了,自个去吃点,吃完了你又得忙呢,别管我们。”
铁匠擦了两把汗,慈祥的笑着,挥挥手赶走了想要来帮忙的铁远,再累他也不想侄儿干这些重活,在他看来,铁远跟着李安生才能有出息,别的不说,这几日铁远说话都斯文懂理了许多,又能识些字,说些种田的道理。
李安生他们吃了些东西,便走着去林虎他们住的地方,跟洪老六再打两趟拳,还能在院子里等那些扫盲班的学生们。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二十八章王道清的毒计(3)
小雀儿领着一群半大孩子在院子里分拣着山货,今天上山收获不错,对于爱动爱闹的小雀儿来说,每天上山疯跑疯玩成了她最大的乐趣,就跟放出牢笼的鸟雀一般。
最多的是黄花菜跟蕨菜,黄花菜是草地里的一种宿根的多年生野生植物。每到冬天,去年已经衰败的茎叶便枯黄死去。当春天来临的时候,它们就从地下宿根的芽眼里钻出新的叶子,然后开出花骨朵,如果要摘下来做黄花菜,那就不能等到花开了再摘,必须在还是花骨朵的时候就小心摘下。
说是山货,其实满山满野地都是,李安生穿越时还是冰天雪地,如今春天迟来之后,到处都是醒目的绿色。
多么壮观的自然景象,原始、清新、辽阔,孤独中生出豪情,那种仿佛被天地遗弃在这里,又给你一股去征服这天地的雄心。
大兴安岭的崇山峻岭一直往南蜿蜒而去,周围到处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山脚下的平原延续着森林带来的丰饶物产。
这几天垦殖园组织的人手们,主要还是妇女大军,人手一只麻袋在山脚下与山坡上忙活,另一只手就不停地采,数百人集体采集山货,收获自然惊人。
李安生打算将山货进行初加工与尽可能的二次加工,增加山货的价值,让韦明同与陈中亮的商队能多些货品,让林虎的部下们随行护卫也能不荒废武力。
黄花菜从地里采回来后先用开水烫一下,然后把它们用针线一个一个穿起来,然后挂起来晾干。
这便是干山货,但李安生还打算让黄花菜再次加工下,赵大祖上是老中医,自己也烧一手好菜,当然是东北菜系。
他打算根据赵大的提议,将黄花菜与其他各种材料放入小袋中,定好价格一起让韦明同等人的商铺代销。
他每日都让铁远与丁小黑在小竹片上写下各种材料配比,以及主要功效,然后挂在这些袋子上,比如治腰痛,耳鸣,奶少,可用黄花菜根蒸肉饼或煮猪腰吃;治月经少,贫血,胎动不安,老年性头晕,耳鸣,营养不良性水肿,摺叶萱草根端膨大体一至二两,炖肉或鸡服,等等,另外与黑木耳等山货一同烹制,既好吃又有营养,李安生连各种材料所需多少,调料几何,都写了上去。
他在这上头花了不少心思,大山带来了丰饶的物产,当然要想尽办法榨取更多的利益,眼下整个大山一下子就会从灰黄的毫无生气的颜色,变成翠绿鲜活的颜色,让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不再有刚穿越后的烦躁与憋闷,而是想着要做一番事业。
蒲公英、四叶菜与苦苦菜这三种菜几乎都是成片的长在一起,容易收集的很,这些附属战利品当然也堆满了每一个角落,李安生甚至让人多搭了几个棚子,用来堆放这些山货,并且作为简单的加工坊。
他自己也喜欢帮着小雀儿他们做些活,不为了其他,也为了能尝一尝鲜,黄花菜鲜嫩美味,营养丰富的很,其他山货也多是如此。
马上过几天就能采蕨菜了,由于蕨菜更珍贵、更难寻,所以在京城等繁华地方很受欢迎,又能卖个好价钱。
这个倒是不用深加工也能畅销的珍贵山珍了,这些妇女大军们可有得忙。
虽然由于路途遥远,这些山货所产生的利润都要消耗在运输上,基本没什么赚头,但是总算有韦明同的帮忙,能够直接接驳商路,赚些微薄的钱,总比没有的好,让这些妇女能安心在胭脂沟生存下去,就是最大的胜利。
洪老六出去还没回来,李安生他们便帮着小雀儿她们做些事,须臾王铁锤他们也过来了,大家就在一起天南海北的边聊边忙,林虎却是与刘竣都给王飞雄请去喝酒,也不知打什么主意。
胭脂沟呈现出一种蓬勃的气象,众人看在眼里,都喜在心头,也更愿意吃些苦,忙些累些,都无关紧要。
王铁锤习惯了纵横驰骋的生涯,风里来雨里去,虽然同样苦,但痛快,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不过眼下的生活多了些温馨的气息,让他感到舒服,也就不再对招安还留有余气。
这些日子他带人没少打着猎物,让大家饱尝了山货之外的野味。
为了保护上山采山货的老弱妇孺,李安生让王铁锤带护矿队全程陪同,同时也消磨这些汉子们的多余精力,省的出些意外。
不过,在山沟沟中、树丛茂密处、草长之处不时生的种种野合,这类露水情缘便不是他所在意的了,只要情投意合,这些前妓女总是要找到归宿的。
虽然他也采取了种种措施保护这些妇女,但是这个时代对妇女的歧视与践踏却是他个人无法抵挡的,只能尽力去改善。
众人聊的起劲,又说起迟迟不归的洪老六,都交口称赞,真端端的一身好武艺。
李安生也用心跟着洪老六习武,他的天赋并不算特别好,但人也壮实有些底子。
他小时候在乡野里疯长,在镇上在城里上学时为了意气之争也没少动过手,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即便是乡下人,也不容许别人任意的践踏,这让他本来就因为出身而带来的乡土印象上多加了些野蛮,其实他爱读名著,爱读泰戈尔与歌德、拜伦,也喜欢一些古典音乐,并不是个头脑简单四肢达的乡下人。
他明白人需要多种外因来刺激成长,比如强健身体的同时吸取些文艺养分,也比如在这穷山恶水之间用习武来锻炼自己的体魄与意志。
王铁锤也以为习武能够带来精气神的改善,中国武术注重个人修养与底蕴,对于人品的养成有着极好的帮助。
正聊着,忽然金厂总办那边起了火光,又有喊杀声传来。
王铁锤与高金虎立马让人牵马过来,准备前去查勘。
这个时候闹出乱子,必定是大事,不能掉以轻心,林虎又与刘竣一起,只怕对方是冲着他们去的。
“安生,你别去,你没见过血,危险的很,在这看着院子,别让春桃跟小雀儿他们受了伤害。”
王铁锤拽住李安生,不想让他去冒险,这事明摆着是王飞雄的反击,没这么容易就化解。
“不,让我去看看,谁知道里面有什么阴谋。”
高金虎拉住王铁锤的手臂,说道:“安生点子多,脑袋好用,让他去管用。”
王铁锤向来听高金虎的话,想着也有道理,于是将李安生扶上了马,让几个弟兄在这里照看。
此时铁匠与丁大叔他们也手持刀枪赶了来,铁匠也是把好手,寻常几个汉子近不了身,有他在这里众人也放心。
此时四处都有火光冲起,在夜空中分外醒目,想来是有人在烧杀抢掠,李安生连忙让高金虎带人四散防卫各处重地,并打击流寇。
照道理此时应先出击解决流窜的匪徒,扑灭大火,刘竣那边护卫虽不多,但都是好手,又武器精良,敌人赚不到什么便宜,但李安生考虑到林虎也在,于是便两路行动。
王铁锤也听出枪声并不密,显然刘竣的护卫并没有猛烈开火,显然并没有危险,也安心许多。
李安生与王铁锤奔至街口,之间王道清迎面而来,只听他高声喊道:“铁锤兄弟,有俄匪冲击二道盘子,刘大人他们正在那边,让我来搬救兵,随我去救援。”
此时事关重大,李安生与王铁锤也不及细想,连忙跟着王道清往二道盘子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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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二十九章王道清的毒计(4)
二道盘子是漠河县城进胭脂沟的一道关卡,往西里半,便是最热闹的街口。
王飞雄在街口的二张店设宴请刘竣喝酒,不过此刻的他却是满背的冷汗,内心为剧烈的紧张所扭曲着。
他没想到会在半途意外的遇到林虎,并且在刘竣的邀请下,林虎会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脸色“恬不知耻”的一同前来喝酒。
林虎的反常让他很是担忧,可是信号已经出,箭在弦上,不得不,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下午林虎接到传讯,在妓女坟那边有毛子马匪的踪迹,几个外出打猎的手下还跟对方交了火,对方人马不少。
这当然不是毛子们的耀武扬威,很显然是一次有预谋的袭扰。
为了御敌于外,林虎带了兄弟们去南边布防,但是王飞雄却没有想到林虎竟然会半途折返,而且时机恰好在他出信号让王道清动手之后。
这让他心生疑忌,因为,南边的毛子匪帮是他故意安排将林虎缠住的。
他本部人马则趁势在胭脂沟四处纵火劫掠,引起混乱,打算冲击库房与囚监等重地。
之所以选在今天动手,是因为林虎的人马散在了四处,无法迅聚集,这倒要感谢李安生那个蠢货,好好的采金不做,偏要整什么垦殖,务农采山货等等。
林虎的部下这些时日也不务正业,尽帮着那个姓李的小子整什么妖蛾子,下午林虎带着南下的人马只占半数,此刻想必为毛子们死缠住,偏林虎还能在此安坐饮酒。
王飞雄肚子里冷笑着,心想此刻林虎的那些部下只怕着急往回赶,却被毛子与自己的部下伏击。
在胭脂沟纵火劫掠只不过是吸引林虎在胭脂沟的留守兵力罢了,他的部下早已悄悄地南下伏击林虎带出去的那部人马。
真是可恨,这个良机竟然没有能够竟全功,能把林虎伏击诛杀的话,大局便抵定了。
眼下只能看王道清这边的安排了,王道清要是能顺利地取信高金虎与王铁锤,带着人马前来,只要吃掉这股人马,剩余的也就不足为患了。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即便林虎此刻在这边安坐,等会却是笑都笑不出来,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针对林虎的阴谋。
远处火光冲天,杀声四起,隐隐约约的到处都是人影在四散冲突,乱成一团。
王飞雄此刻却也佩服刘竣与林虎两人的镇定,依然是谈笑风生,仿佛外面的乱局与他俩无关一样。
不过,他倒是没有疑心两人是否太过镇定了些,他的心思已经全部放在了王道清身上。
外头枪声大作,显然王道清成功的引诱了王铁锤等人前来,计策成功了一大半。
王飞雄隐蔽的蔑视了一眼林虎,冷哼在肚内,肚皮忍不住抖了两抖,强抑住得意,本来他打算将林虎伏击除去,然后制造林虎与毛子匪帮勾结的假象,眼下却是不用了。
“王飞雄,将刘大人交出来,此事与你无关。”
王道清朝着二张店内喊话,内心却窃笑不已,这话听在王铁锤等人耳中,是王飞雄的人劫持了刘竣与林虎,可听在刘竣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虎也在里面,而李安生他们却是知道的,林虎偏偏派人回来告知了这事。
王道清以为此刻林虎还在与毛子匪帮缠斗,也就只想着要骗过李安生等人,而让刘竣误会。
王飞雄站在木楼窗口,死命的向王道清使眼色,可是夜色正浓重的降下来,两边相距也有些距离,已经是无法统一口径了。
“哼,贼子,别痴心妄想,要想从我这里劫走刘总办,除非先将我的脑袋给摘了,来呀,放马过来。”
王飞雄接着王道清的口风,妄图继续糊弄众人。
王道清急于让王铁锤等人与对方交火,估摸着林虎已经给伏击,便不住地怂恿着王铁锤等人强行进攻。
可他哪里知道林虎也在里头,王飞雄却以为他已经知晓。
王飞雄闪身进去,朝着林虎怒斥道:“林大当家的,看看你的好部下,居然带人想要强行劫持刘大人,定然是与俄国匪帮有勾结,你有何话说?”
又跳到刘竣身前,转向刘竣笑道:“刘大人,林虎部桀骜不驯,包藏祸心,今日与俄国匪帮勾结,妄图祸害胭脂沟,危害刘大人安全,请刘大人容我将此贼擒下。”
他以为林虎此刻孤身一人,能任他揉搓的,忘了刘竣身边的十余名护卫就站在旁边,并不需要他越俎代庖。
刘竣摆手笑道:“事实还未清楚,或许是林大人部下私自作乱,与林大人无关,也或许是个误会,是否冤枉了林大人的部下?”
王飞雄见刘竣不愿立即定下林虎的罪名,也不能强行出手将林虎擒下,悻悻作罢。
此刻南边火光大作,又有枪声稠密起来,喊杀声与马嘶声、酣呼邀斗声远远传来,仿佛在印证着王飞雄之前俄国匪帮等语。
王飞雄心头大喜,知道是本部人马与俄国匪帮成功的绞杀了林虎南下部众,在反攻胭脂沟了。
他没想过将刘竣杀死,俄国人也不敢胡乱让朝廷亲派的官员在此被杀,干系太大,万一引起朝廷的强势反弹,派专人进驻胭脂沟,强势整顿,反而得不偿失。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着林虎部,既陷林虎于勾结俄匪的罪名,又狠狠地打击林虎部的实力,从此后刘竣也只能依仗他,逐渐的将刘竣架空,过去的种种布置便告全功。
他也知道此刻不急着拿下林虎,而是要进一步坐实林虎部反叛的罪名,亲自出去指挥防御,妄图死死缠住林虎余部,让正在回攻的部下夹击对方。
王铁锤意外于王道清忽然间变得勇悍无比,不仅与他们并肩战斗,而且始终在第一线,这倒是从未有过。
李安生忽然默不作声的拉着王铁锤后撤,他这才意识到高金虎已经带了人退了开去,将四下街角都封了起来。
王道清本就知道在王飞雄亲自带队出来迎战前,他冲在前面是没有危险的,见王飞雄终于出来,松了口大气。
他却不知道王铁锤等人悄悄退了开去,转头时已是他带着死忠自己的一小撮人在装腔作势。
不过他也是个极有决断力,略一思索,便装作受伤倒地,恰好的让王飞雄捉了去。
“林虎也在里面,等会别乱说话。”
王飞雄顾不得统一口径,只是将王道清所不知道的告诉他。
王道清冷笑一声,说道:“不怕,他在又如何,还不是要坐实勾结俄匪袭掠胭脂沟的罪名。况且,经此一役,他部下丧失大半,如何还能翻天?”
听得外面枪声稀疏了不少,刘竣与林虎也不再饮酒,而是沉默着等王飞雄过来通报。
只见王飞雄推着五花大绑的王道清等几人进来,正欲问时,只见王道清滚倒在地,哭丧着脸喊道:“大当家,事败矣。”
林虎眼皮子一抬,淡笑道:“哦,是么,事败被擒,好,很好,的确是败了。”
王道清意外林虎所说的话,愣了一愣,又哭嚎着朝刘竣磕头道:“刘大人,请饶过奴才一命吧,奴才也是被…被林虎贼子胁迫,我的两个小妾都落在了他们手上,不得不从啊,所幸奴才迷途知返,又有王大人将奴才救下,才没有命丧贼手。大人,委实不是奴才的过错啊。”
他一边哭嚎着,一边赌咒誓,咒骂着林虎等人,将林虎与俄国匪帮里外勾结,想要重新落草为寇,将胭脂沟占为己有的阴谋和盘托出,活灵活现,逼真无比,就连秘议阴谋时,林虎身边坐着的老毛子女人**多大什么形状都描绘详细。
一席话说了有一顿饭时光,一个脉络清晰的马匪胡子因为利欲熏心而在招安后有复叛的故事,清晰的出现在了大家的心头。
林虎面对王道清的滔滔不绝丝毫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是在听着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一般。
刘竣也是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几次摆手拒绝王飞雄拿下林虎的请求。
在王飞雄看来,他们的计划虽说有漏洞,但还是很致命的,最主要的王道清是林虎手下,这是确凿无疑的,而且眼前生的一切都对林虎很不利。
只要现在就坐实林虎的罪名,即便将来有人现疑点想要翻案,也要看形势对不对路了。
林虎完全没有进行任何的反驳,虽然让王飞雄与王道清很是不解,但他们只是认为眼下林虎是给王道清的出卖一下子顶到了死角,无法动弹了。
外面枪声喊杀声又再次的热闹了起来,而且全部集中到了四周,楼里面静悄悄的,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清晰听到,气氛着实诡异。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三十章一网打尽
“好,好,好,果然很好,来呀,拿下!”
刘竣鼓起掌来,脸色冷峻起来,终于下达了命令。
王飞雄心头通亮,一阵狂喜刚刚腾起于脊背,忽然却瞳孔剧缩。
刘竣的护卫们居然是向他而来,四面堵住了他的去处,也拦住了他投机跳墙向刘竣出手的可能。
“这,这,刘大人,这是为何?”
王飞雄也是条汉子,形势急转直下,并没有乱了心神,冷冷的盯着四下围过来的护卫。
王道清也是一头雾水,虽说能勉强不心神失守,但眼前生的一切已经过了他所能想象。
王飞雄的手下蜂拥而入,双方便动上了手。
眼下都不敢动枪,生怕误伤了自己人,反而能够凭借拳脚来争一番胜负。
王飞雄纵横北地,心狠手辣,也是有一番功夫的,咬牙睁目,锐意直取,想要突破重围,上前擒住刘竣。
所谓擒人擒王,他便是打了这个主意,唯有拿下刘竣,今日才能全身而退,虽然他不清楚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但他还是颇能决断。
林虎以智勇双全著称,拳脚上并不能挡住王飞雄,但说到拼命时仍有一人,能够定如山岳,破如神风,这便是脱胎换骨,毫无后顾之忧的洪老六。
虽说双拳难敌四虎,平时王飞雄也不能打翻十余个壮汉,但拼起命来,十来个人还真不能拦住他。
可偏偏洪老六不知什么时候便出现在了他身前,让他无法往前一步。
“王飞雄,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李安生与提调刘文凤大步而入,王铁锤与高金虎在后跟着。
外面的战事显然已经平息,让王飞雄绝望的是,他的部下并没有杀过来,反而是林虎的人打赢了这阵。
他之前怎么也想不到,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但看到李安生与刘文凤的那一刻,他心头透亮,是刘竣的百余护卫也参与了进来,老毛子们定然是遭了刘文凤的突袭,这些护卫装备精良,只有他们有实力反过来伏击毛子匪帮,然后与林虎部合兵回攻。
刚才他以为自己的部下伏击了林虎部赶回来参战,却没想到却是反了过来。
刘竣定然是一开始就知晓了他们的计划,从而从容做了安排,可笑自己却蒙在鼓里,而王道清更是一头撞了进去。
可刘竣又是如何知道的?
王飞雄眼神在李安生身上漂移着,此刻他收起了对这里每一人的轻视,毕竟他败了,败的很惨。
他的确不应该轻视李安生,洪老六一直在秘密的盯着王道清,他们的计划也自然全在洪老六的掌握之中,今日他们突然动,林虎只来得及派人过来报信,说是王飞雄宴请,但李安生却是立即明了,唯一不知情的只有性格勇烈的王铁锤而已。
也正是他忽视了李安生,忽视了李安生在这段时间通过在胭脂沟的“不务正业”取得了刘竣的信任,并且成为了刘竣与林虎之间的纽带,将刘竣的利益糅合到了他们共同的利益上面。
要是王飞雄早些明了其中的诀窍,铁定是不敢动这次毒计,想要离间刘竣与林虎关系的。
可惜他太小看了李安生,以为他这些日子都是不务正业,全是书生气十足的瞎闹腾。
他也并不清楚,导致他们功败垂成的,只是一只表而已。
李安生从面如死灰的王道清怀中取出那只刚穿越后戴在他手上,又被他拿去表链的“怀表”,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笑道:“今日之结局,全要拜这支表所赐,今后倒是要好好保存,再不能给人轻易夺去了。”
刘竣也笑道:“也多亏了这表,这些贼子的毒计才未能成功,否则,我等皆要受彼毒害。”
他是知道这表的,毕竟是因为这表,才引了对王道清的怀疑,从而由洪老六探听到了对方的阴谋。
由于不知道王飞雄动的时间,刘竣早就与李安生、林虎三人定下了计,商议好了应对之策。
今日刘竣与林虎都敢于行险,甘心为饵,这种气概却是常人不及的,就凭两人刚才始终面不改色,谈笑自若,这份气概就令人叹服。
刘竣与林虎也在此刻相视一笑,过往由于官与贼之间的一丝丝隔阂,都尽抛九霄云外,这一切,都要拜李安生这个小兄弟所赐。
算起来,两人端坐于此,只是诱饵罢了,调度指挥,又不露破绽的,都要靠李安生。
就连回援的刘文凤也是对李安生赞不绝口,在不清楚店堂内刘竣等人情状之下,任由王道清与王飞雄玩了一出默契,反而成就了对方最大的败笔,让高金虎封锁街角,王铁锤急后撤,都是避嫌之举,完全没有任何的破绽。
万一刘竣生意外,没有深入了解内情的刘文凤看在眼中,不会怀疑林虎多过于王飞雄,心思慎密至此,连各种意外生都考虑到,还能兼顾刘文凤的看法。
这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可以说今日李安生居功至伟。
李安生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来,已经取得了众人的信任,已经能够顺利地利用起这些资源,比如指挥林虎部下,以及联络刘文凤。
林虎却是清楚的,王铁锤与高金虎他们已经彻底的认可了这个小兄弟,但他并不介意,如果这个小兄弟还能给他惊喜,能够带着大伙走出不一样的大格局,他自己也甘为驱策,又有何妨?
王飞雄被洪老六全力擒下,今日之事也就告一段落,王飞雄部也基本被消灭大半,余者逃亡,已经翻不起风浪了。
对方趁乱纵火劫掠,也没有能够造成多大的损失,散入四处的林虎部其实是李安生刻意为之,就是为了及时防止民众受害,减少损失。
“刘大人,你也别当林虎是良善,他在东边也有两处私矿瞒着你,你当他是真心招安的?”
王飞雄被洪老六卸了膀子,瘫坐于地上,恶毒的想要离间刘竣与林虎的关系。
经此一事,只怕刘竣是要放心使用林虎的,倒是让林虎遂了愿。
王道清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也叫闹了起来,将怀中关于林虎私矿情形的文本让旁人掏出给刘竣看,想要临死咬一口。
刘竣接过这叠纸,淡然一笑道:“难道这黑龙江的金矿不给自己人采,反而要让给老毛子?让给那些卖国求荣的贼子?”
一把将这些纸撕了个粉碎,狠狠的扔在了王道清脸上,啐了一口,道:“也难为你是读过书的,却不明理,心肠凭地毒辣。林大人有私矿,但他能安置数千丁口,自己不取分毫,你可有这样的风骨。”
林虎部其实精锐6oo多人马,带了来胭脂沟4oo多,打算遍为一营的,老部下与家属倒有两千余口,加上那些不断加入想要依仗林虎护佑的逃难矿丁们,倒有三千多人,林虎拿出钱来安顿这些人,自己却是清贫,还要靠陈中亮接济,这些刘竣都看在眼中。
这也是刘竣开始慢慢信任林虎的原因之一,一个是官,一个是贼,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林虎虽说知道这是刘竣在安抚自己,并且表示对今日合作的满意,可他还是有些感动,毕竟对方是个朝廷的官。
正是刘竣不是那种食古不化拘泥于俗事的官员,才让李安生对胭脂沟的未来生出了许多心思。
李安生知道自己想要做一番事业,胭脂沟便暂时是他的根基,有刘竣对他的支持,有林虎等人的依靠,都是他的本钱。
关外苦寒,黑龙江尤其如此,古代争霸仰仗有二,一为土地,二为丁口。
现代依然如此,而且需要尽可能的开土地资源,壮大人进一步改造自然的能力。
虽然天高皇帝远,在这片土地上能有着不少的自由自在,但他孤身一人,唯有依仗林虎部为可信任的自己人,统合胭脂沟的人力资源,从而进一步再谈其他。
林虎与刘竣缺一不可,而如何密切俩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成为了李安生的要任务。
如今总算是初步奠定了基础,接下来要看的,便是如何在金厂做出成绩,为刘竣增添政绩,自身也能受益。
如今胭脂沟各种毒瘤大部拔除,王飞雄之流的不安分因素如今也被一网打尽,正是全力经营建设的好时机。
想到此处,众人的心头都是一片清明。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三十一章神秘手表
押着垂头丧气的王飞雄与王道清等人前去囚禁,林虎感慨着对李安生说道:“王秀才果然是贪图安逸富贵,又给美色迷了心,失去了进取心与意志力果真可怕,今后也要防止弟兄们懈怠下来。”
林虎的许多部下都娶了原先的妓女,成了家,开垦了土地,这固然能够安他们的心,但也怕他们因此被系在了这片土地上,消磨了意志。
李安生笑了笑,说道:“正要让他们成了家后先过上些好日子,作为表率,吸引其他人都在胭脂沟安家。也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刀头舔血,迟早都要厌了的,倒不如让他们逐渐转型民事。刘大人许咱们继续往南开垦,到时土地多了丁口多了,这里可要远远比漠河县城繁华,用自己人来治理地方,你说可好?”
林虎点头道:“刘大人也答应尽快重建护矿营,我想,也该是让老兄弟们休息下了,换些青壮矿丁,光棍些,更敢打拼。”
如此的确能提高战斗力,他也清楚,迟早还要跟老毛子干仗,老毛子不会容许胭脂沟重新达起来,更不会容许林虎这股强悍的武力始终横亘在他们眼前。
“到时你就多辛苦些,我也不来跟你抢营管带,让你好好的将这营人马都操练成那种德意志那样的强军。”
李安生心神俱震,连忙推辞道:“不不,我便还为刘大人幕僚,护矿营还是你来带,我凭什么要抢了你的风头。你不要故意让我沾光,我还嫩着,等以后做出些成绩,才好让大家不见怪我年轻。”
他不是年少轻狂之人,得意忘形,觉得眼下自己能够盖过威望无二的林虎,来取代他成为这支人马的领头人。
可林虎却是真心想要李安生来做这领路人,他带着大家冲突奔走了四五年,历经两百余战,成为北地声名鹊起的豪雄,可这又如何,他始终无法带着大家走上一条康庄大道。
平日里他也经常与李安生讨论大家的出路,军事、时事、政治、经济等都有涉猎,也憧憬于只是半吊子军事迷李安生所提出的像德意志那样的强军,憧憬民族的复兴,憧憬于他们在北地的崛起。
今日可谓大胜,酣畅淋漓之余,林虎谈兴也浓了起来。
甚至有些激进,心头总是想着李安生所描绘的以胭脂沟为根基,重修到墨尔根驿道,在嫩江平原扎下根基之事,恨不得立即就想看李安生做出成绩来。
要想有所作为,光窝在胭脂沟是不现实的,要走出去,墨尔根是第一步。
王飞雄这个大毒瘤一除,众人心头仿佛都阴云散尽,轻松无比。
更为关键的是,刘竣表现出了开明的一面,也表达了愿意更紧密合作的意思,怎能让他们不踌躇满志。
一路上林虎都在与李安生探讨朝廷同意重修到墨尔根驿道的可能性有多大,王飞雄等人反而被抛之脑后。
倒是王铁锤深恨王道清的背叛与陷害,要不是这次李安生现疑点,洪老六探知阴谋,否则此刻他们是什么结局还不定呢。
林虎可是打定主意要在胭脂沟安定的,数千人跟着过来安置,要是王道清他们阴谋得逞,这数千人便也遭了殃。
到最后才得知详情的他很是郁闷,将气都撒在了王道清身上,这一路没少数落王道清,可笑的是他忍住没动拳头,却用文绉绉的话来气王道清,比如“背主事贼”、“毫无忠义,不顾廉耻”等语,着实让王道清羞愧欲死。
将王道清等人监禁后,王铁锤与高金虎还四散出去安抚人心,并且收拾各处的战果,清点损失,李安生便与林虎等人直接来看望春桃等人。
春桃正站在大门口,远远的直立在夜色中探着脖子张望,见林虎匹马当先而来,才放松下来。
她是个极稳重的人,也不喜形于色,只是轻笑道:“也不叫人来通报讯息,害我们在这里干等。”
“干等什么?”李安生看到她手中的手绢都给捏得皱巴巴的一团,分明是担心的很,却总是不肯轻易表露心思,故意打趣她。
林虎却是有心的,也知道春桃的性子,微笑着说道:“害你们担心了,可有饼子,拿两张来,灌了一肚子的酒,肚子尽是空的。”
李安生总是忍不住好笑,明明两人心灵相通,偏偏总是以礼相待,彬彬有礼的,明明关切对方的要死,却只是云淡风轻。
春桃粉面微红,急急的进去准备吃食,小雀儿却是不管,叉着腰说道:“总是担心你们,却将我们忘了。安生哥真真可恶,你在那又帮不上什么忙,回来报个信,万事有虎子哥呢,你在那凑什么热闹。”
在小雀儿眼中,李安生总是笨手笨脚的,书生气十足,只有林虎才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
在旁的铁匠哈哈笑道:“嗯,正是,小雀儿担心你呢,连我们都跟着挨骂。我说安生,看小雀儿多在意你,等过两年,铁匠大叔保个媒,让小雀儿给你做老婆。”
小雀儿也不害羞,撅着嘴道:“哼,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才不要嫁他呢,我长大了可是要嫁给虎子哥的。”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小雀儿总是个开心果,能给大家带来不少的欢乐。
听着这没心没肺的话,春桃也是莞尔一笑。
林虎看着春桃忙碌的身影,心头微热,当年他为春桃的品格所感动,里里外外帮衬了这么多年,也该是正式将她娶进门的时候了。
当年她自怜身世,回避自己的求亲,如今却是不同,大家都有了新的人生,美好的生活逐渐在露出苗头,但愿她能认识到这一点。
李安生朝林虎挤挤眼睛,一脸的坏笑。
林虎知道他能说出许多自己说不出的道理,或许春桃会听他的劝也不定,再给大家些时间。
李安生回了自己的房间,掏出了怀中那块失而复得的表,从枕头底下翻出拆下的表链,小心的将穗子拿下,将表链装了上去。
摊在手上,小心的看着这块神秘手表,略显沉重的这块表闪烁着漆黑的幽冷光芒,仿佛仍然是崭新的,没有任何的用过的痕迹。
外表有些特别之处,但相对于这个时代的老式手表仍然没有太前的地方,看不出什么蹊跷,但李安生总觉得这表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并不是穿越后奇怪的戴在了他的手上,而是出于直觉。
考虑再三,他还是将表戴在了手上,虽说这个时代手表并不多见,也还处于比较落后的水平,但他毕竟是“留过美的”,给人看到也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带着疲惫沉沉的睡去,一觉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心想有手表就是好,能够随时知道时间。
借着月光端详着手上的这只表,忽然一惊,这表没有条,难道是自动上链?
自动上链腕表内部有特殊机构,利用手腕的运动动上链,可是通常这表只有几十个小时的动力储存,在不佩戴手表的情况下有足够的能量储存以保持稳定的运行,可关键是,这表被刘二癞抢去可不是几天。
为什么这表还能转?还真是只奇怪的手表。
不过他也没多想,而是起床漱洗,将近期要做的工作都整理下,便去院子里打拳。
他逐渐的喜欢上了早起将一天的工作安排,并反思下近期工作可有谬误,然后打几趟拳,耍会刀,在强身健体的同时也清晰自己的思路。
铁远他们平常也会这时就起来,不过可能是昨天那一战的胜利让他们有些激动,铁远跟丁小黑两人已经先他一步在院子里切磋。
洪老六并没有教他们过多的套路,而是在他们互相切磋的时候,纠正他们的一些失误,并分析讲解武术要领,这些都是他当年搏杀时的体会,少了些花架子,多的是致命狠招。
要不是李安生他们三个将来都不是要出去争强斗狠的,洪老六只怕连许多套路都不会教,直接教他们杀人之术。
说起来,刘竣与林虎昨日给王飞雄设了陷阱,还是洪老六的功劳,王道清他们自以为做的隐秘,能凭借突然间的反水给林虎致命一击,却没有想到都在洪老六的耳中,从而使得他们昨天跟小丑一样表演了一出。
不然的话,胭脂沟才刚有一个好的开端,就要生生被王飞雄等人给毁了。
李安生虽说并不甘心局限于偏远之地碌碌无为,但胭脂沟毕竟是他起步的根基,绝不容许被人破坏。
只有胭脂沟能够兴旺,聚集人丁与财富,刘竣能够升官,他才能够进一步得到上层资源。
这个时代光凭双手,光凭一群底层的民众,是难以白手起家的,眼下,通过帮助刘竣,多少也能得到照拂。
袁世凯能够让刘竣来接手胭脂沟,必定是心腹一级,而刘竣敢临危受命,也是有锐意进取的野心的,这段时间来的接触,也认定刘竣是个开明正直的能吏,后世之所以没有显达,想必他的道与袁世凯后来称帝的道是不同的吧。
不过,眼下能够借着刘竣攀上袁世凯的关系,也算多了层保护伞。
李安生知道自己有些刚直,不懂得和光同尘,但也清楚他想要在这个时代做出些事业,改变国家民族的命运,不做些变通是不行的。
暂时的依附袁世凯,是好处的,将来翅膀硬了,未必不能走自己的道路。
况且后世对袁世凯也有了公正的定论,在这个时代,可以算是个功过参半的名臣,对当前的军事和工业化有很大的贡献,除此之外,对中国民主进程的推进所作出的贡献也是不可磨灭的,高举“立宪”的大旗,几乎是孤军奋战请求立宪,对宪政的形成至关重要,眼下他正在起草立宪大纲便是明证。
胭脂沟虽说偏远,但对于李安生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直接进入袁世凯眼界,找到一条捷径的机会。
所以,他也不遗余力的帮助刘竣,希望能够得到刘竣的赏识,从而能够被引荐给袁世凯。
后世的血淋淋例子证明,革命的道路是曲折的,那么他何苦要走一条曲折的道路,想到后世的东北王张作霖,如今不过是带着几营人马的小角色,他似乎找到了一条属于他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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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的是,刘竣果然正式的让林虎就任护矿营管带一职,如此看来,刘竣还是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只不过之前没有完全信任林虎而已。
李安生也真心为林虎高兴,如此一来,林虎就能名正言顺的行驶各种权力,也能够得到刘竣的信任,至少在刘竣一系的人面前,洗脱了马匪胡子的旧名头。
好歹也是朝廷的官了,谁再用马匪胡子来说事,至少也要顾及到刘竣的面子,毕竟刘竣背后站着袁世凯。
“李公(李金镛)当初规定采金所得分矿丁四成,矿丁的吃穿和生产工具也由金厂包管,然后在每月所得中扣除。但是采金偶然性大,金苗旺则采金多,反之则无利可得,无钱可抵,不少矿丁便欠下金厂的债。日积月累,负债多的矿丁就只好潜逃。”
“矿丁们都无知识,手头时而钱过多余,时而困窘,无法安定,钱多时不知支配,流连于妓院与赌档,造成虚假的繁荣。而困窘时,食不果腹影响劳作,自暴自弃,愈加为妓院与赌档所诱惑。管理也不善,又道路交通不易,连邮寄工钱回家也是费用昂贵,使得矿丁们总是身外无物。若是合理引导,让矿丁们少去妓院与赌档,将钱攒着,也逐渐能在胭脂沟安家。”
一大早刘竣便赶着与李安生商议胭脂沟金厂制度确立一事,有些可以循旧例,但有些已经不适应现时的情境。
刘竣对矿丁们的待遇以及胭脂沟的虚假繁荣看的很清楚,也极为认同李安生的意见,彻底的改善这种状况。
“我们不如试着办一家钱庄,让矿丁们能将余钱存入,平时公中支取、各项经费、往来以及工钱支付等都可以通过这家钱庄,如此便永无挤兑之患,常年都有资金存在库中。至于放贷,正好要吸附流民来此地采矿与垦荒,各项支出可贷给他们,等他们有了收成用金子与粮食还贷。既能让他们安心在此定居,也能让胭脂沟粮价不成为动乱之诱因。”
“刘大人不妨与京中以及关外各大钱庄票号联络,矿丁与商户可凭钱庄开出的庄票在各大钱庄总号分号取钱,每年用送到京中的金子结算。”
刘竣家中也有钱庄票号,也清楚李安生是在顾及他的利益,但他仍然为这个主意叫好。
如此胭脂沟能省出不少的开支,而且能够直接打通关外各大城市与京城的关节。
其实李安生所说的这个钱庄,是个银行的雏形,只是功能不那么齐全罢了。
“将来胭脂沟兴旺起来我等要扩大生产,兴修道路,必然要招股,可由这家钱庄代为行债券。胭脂沟展如何,那些有往来账目的钱庄票号最清楚,他们便是最好的股东。”
刘竣颇为意动,也清楚这家钱庄实际就是个银行,将来也能掌握胭脂沟的经济大权,而且能够凭借招股挥更大的作用,实际上是个能有大产出的产业。
“兴修道路也能招股?”
他也清楚修通到墨尔根驿道的好处,但关键还是银子,朝廷未必肯拨这笔钱,等到胭脂沟兴旺起来,说不定还有人想着分一杯羹,修路是谁都想不到的,可胭脂沟展遇到瓶颈,却去向谁哭诉?
由于金矿的粮货运输,一丝一粟均需从内地采购,由齐齐哈尔至瑷珲,由瑷珲沿江再到漠河,曲线全程为1175公里,而由墨尔根古驿道入山直取漠河仅7oo公里,因此,这驿道是不得不修的。
之前李安生提出了自产自足,倒是个办法,但不能解决根本。
“能,到秋收便有大量的粮食多余,可用来招募闯关东的流民前来开路,由钱庄招募股本,共同参与到这条路上。只要让他们看到修路成功的希望,便有人愿意出银子,我们只需要将这条路设卡取税金的权利抵押出去一定年限便可。”
这条路修起来极为不易,当年由北洋大臣筹银11万两,黑龙江将军筹银3万两,又调了两三千的军队前来,但由于官员的**无能,主要是自然环境恶劣,树海无边,因此修至中途就停止了。
李安生所说要让人看到修路成功的希望,同样不易,但刘竣却为后半句话所吸引。
“设卡收取厘金之权利抵押出去倒是新颖,虽说阻力甚大,但试试也无妨,只是,这厘金收税能收多少?修路动辄要十数万两银子,只怕这收厘金权利抵押三十年都未必能够让人动心啊。”
关外厘金关卡要比关内少,尤其相比南方遍地都是厘金关卡,关外的情形要好上许多,固然是关外经济落后,但也有关外地广人稀的缘故。
东北正式设厘金的地方并不多,基本都集中在奉天,而黑龙江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些坐厘,在原产地收些税,比如山货等。
可以说作为胭脂沟的土皇帝刘竣来说,设个厘金关卡,由商人来收取厘金作为修路费用,虽然有些不正规,但也无人会反对。
虽说墨尔根方面会有些反弹,但也影响不到什么,墨尔根也就是后世的嫩江,此事还是军事集镇,设墨尔根副都统,倒并没有权力对胭脂沟设关卡说三道四。
李安生就是看中这事基本没有阻力,刘竣又足够开明,至于修路费用,他早有定计。
“当年修路的官员贪鄙无能,靡费了十余万银子,半途而废,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竟然不知道,他们所认为的墨尔根古驿道翻山至漠河大致一千四百余里路,其实并不准确,最短途只需一千一百余里。”
刘竣倒是来了精神,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意味着修路费用能砍下去一大截。
当年打雅克萨战役,康熙曾命理藩院侍郎明爱由墨尔根至雅克萨之间设立一条驿道,循嫩江上游而设,从墨尔根至雅克萨共设了二十五站,后增至漠河共三十站。
驿站保证了信息传递,清军在1685年攻克雅克萨后,驰送到康熙手中的奏捷报告只用了11天,平均日行2oo公里,在当时可谓神。
雅克萨战役之后,清军撤走,驿站也随之荒废,驿道长满了野草荆棘,只偶尔有鄂伦春人骑马打猎在此经过。
前些年重修古驿道,便是都从旧路。
可修路的官老爷们却没有听从鄂伦春猎人的意见,只认为当年康熙修通了此路,此时照样修通便可,思维僵化至此。
刘竣也是对此类庸官嗤之以鼻,所以也没有在意李安生的牢骚。
这次李安生不仅广泛征集了鄂伦春猎人与当地人的意见,而且还现场考察,不断的在根据地形与方位修改修路路线。
当然只凭着鄂伦春猎人的熟悉也不够,李安生主要是采信了一位名叫金圣翰的游方郎中的建议。
这人倒有些真本事,不仅精通易经,又知天文地理,甚至有一手绘制地图的绝活。
李安生在漠河县城遇到了这位奇人,一番交谈之下,才知道这家伙身份不一般。
金嗣圣,苏州吴县人,明末清初大文豪金圣叹之后,自幼专攻历史典籍,研究兴亡之道,尤喜乃祖金圣叹所点评之《**》,推易演卦,存得去失,知国运移转,天下将变,又见甲午战败,戊戌失策,庚子国祸,则知乱世已临,避无可避,则立汤武之志,游方天下,想要找到能托付一番所学的明主。
这家伙李安生是委实不敢让刘竣认识的,开口闭口屠龙之术,说白了,就是个这个时代的愤青,有些观点比革命党还激进,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还是有真才实学的。
要是这家伙能安稳些在胭脂沟呆段时间,李安生还真想让他帮着将修路的整个计划做好,这么好的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
“这一千一百余里之中,虽多数为原始森林,遮天蔽日,但也不是毫无办法。召流民来修路,由其家人在漠河开垦土地,所得都归彼所有,流民必定安心修路,另外,想要在此地安家,必定要先修房屋。造屋所用之木,都可从修路伐下之木拨用,不用他们花钱,必定是愿意的。这样一来,工钱便可削减一大部分。白天修路,晚上可造屋且垦荒,将来驿道修通之后,沿途必定多有群居之小村庄,许他们经营沿路商铺、客栈,又是美事一桩。”
刘竣知道他还有许多的好点子,只是眼下就有些让他心动,又想到只怕这样一来,前期需要由钱庄向这些流民放贷。
说来说去,只要钱庄能够开办出来,能够筹足银子,这修路也好,兴旺胭脂沟也好,都不再是难事。
“等路修成,凭借胭脂沟本地数万丁口的刚性需求,以及与俄国贸易的来往中俄商人,必定使得这条路成为黄金之路的同时,也成为一条北方关键的贸易之路。到时厘金只怕是一年万两银子都是少的,何愁商人们不购买修路债券。”
刘竣点头道:“不错,修通驿道之后,墨尔根或许撤副都统,改设府县之日不远,离龙城(齐齐哈尔)又近,接驳中东铁路。到时只怕瑷珲等地的贸易都要往这边集中,可以说这条驿道能够盘活小半个黑龙江。”
他此时甚至在想着也要购买些修路债券,这不是天上掉线的馅饼么。
心想遇到李安生还真是福气,看起来麻烦的事情都有办法一一解决,而且还恰到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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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竣对于胭脂沟粮食自产也很上心,胭脂沟目前最需要劳力,没有粮食是万万不行的。
加上李安生屯垦与修路的计划,必然有大量的劳力会涌进胭脂沟,可以说,手中有粮食,才能放手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没有粮食,什么都行不通,从外地运粮食过来可不是一般的高价。
“想不到你留洋学军事,却对农事也是如此在行,要不是这几天我去开垦的土地上去看了看庄稼长势,还真不敢相信。”
这段时间以来,刘竣与李安生说话也随意了许多,固然是李安生帮上了许多忙,也有存心拉拢的意思。
“护矿营一应事务我都能做的了主,但你的前程,还得要袁大人点头。你是留过洋的,胭脂沟留不住你,我也不想误了你的前程。但时局多艰,许多内幕你不清楚,今年袁大人准备主动辞去各项兼差,并将北洋军一、三、五、六各镇交6军部直接管辖。”
刘竣的语调有些低沉,显然对袁世凯目前遭受的巨大压力感到担忧,自己的前景也是不明,权力斗争虽然牵扯不到他,但他也是想要在胭脂沟做番事业的,没有了袁世凯在朝堂上扛起全部责任,他什么事都办不成。
就像当年李金镛有李鸿章的全力支持,不然许多事也是束手无策。
李安生听刘竣如此说,也明白他确实是袁世凯的心腹,不然的话不会连袁世凯准备主动削权,并交出军队也知道,但是,袁世凯的势力不是那么好打压的,至少军队交出去,并不能证明袁世凯不能掌控军队。
李安生不知道刘竣说这话的意思,沉吟了片刻,问道:“不知道朝廷对袁大人自削权柄,有何补偿?”
刘竣赞许的看了他一眼,笑道:“兴许是要进京了,虽说要离开北洋,但初步意思是任军机大臣兼外务部尚书,成为中枢重臣,朝廷倒也不薄。”
李安生听他将这些八字还没有一撇的秘闻说给自己听,明白是将自己当心腹无误,但也许是他故意如此,笼络自己罢了,但只要能得到他的信任与支持,自己的计划就能一步步实施下去。
“此时进北洋,时机并不恰当,如你坚持要去,我也可以向袁大人推荐。”
虽说此刻北洋军的前景不明,但知道后世历史的李安生却知道,并不意味着袁世凯暂时离开北洋,北洋军体系就会给权贵分化掌控,自己现在过去也不会受到权贵的打压,只是暂时不能一展身手罢了。
不过李安生只是思索了两三秒就做出了决断,他的军事水平自己知道,只是个半吊子的伪军事迷,他的根在土地上,在关外的广阔土地上。
“为刘大人效力也是一样的,同样为袁大人办事,更何况,眼下胭脂沟百废待兴,还没做出些实绩出来,便要急着走,不是脚踏实地的作为。我眼下只想着能重修墨尔根古驿道,将金厂重新开遍漠河。”
“好,好好,不枉我对你寄予厚望,你与林虎眼下便是我的左膀右臂,我等都需要脚踏实地,且将这里的事业做好了,将来总有远大前程。”
刘竣也将胭脂沟金矿当成一番历练,当成自己的晋身,志向远大,当然不愿意局限于此地,李安生肯留下来助他,他当然肯重用,甚至为对方考虑将来的前途。
“你便先兼任提调,虽说是个小官,但好歹也算进了仕途,等胭脂沟重新声名鹊起,我便为你请功,保奏你为会办一职。”
总办与提调等官职都是临时委派,多见于洋务企业与一些重要部门,但只要洋务企业以及胭脂沟金厂一直存在,这些官职也就一直存在,就算将来取消,也必定是能再进一步的。
刘竣眼下是正六品总办,比照当年李金镛四品总办,只要在这里做出政绩,自然能往上再进一两步,他也清楚如果明年袁世凯要进中枢,作为自削兵权的补偿,军机大臣等重要职务朝廷是不吝啬的,那么他的前程也就不成问题。
李安生所任提调乃是正九品,而同样进了一步的会办刘文凤,则是正七品,也就是说,刘竣是拿正七品的顶戴在勉励李安生。
虽然李安生并不在意官职高低,但他更在意能不能实际掌握权力,刘竣早晚是要高升的,只要他能迅的爬起来,在刘竣调走之前就能将他提到更高的位置,这也是刘竣已经替他考虑到的。
“墨尔根古驿道真要修通,只怕墨尔根早晚都要撤副都统而改设府县,设县也未尝不可,凭你在胭脂沟的地位,或许能出任墨尔根任知县也不定。”
知县是正七品,况且又是无人愿意来做官的黑龙江,到时李安生真能出任会办的话,在墨尔根任知县倒并无多少阻力。
刘竣很清楚资历的重要性,在黑龙江当个知县,只怕在京城连个小吏都排不上,在南方富县连九品芝麻官都不一定能当上。
李安生短短时间想要爬上高位,是千难万难的,更何况军中也要熬资历,更要牵扯到派息斗争,还是安心在黑龙江积累资历的好。
墨尔根设县的话,凭借李安生眼下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还是能做出政绩来的,这让刘竣也就多了些底气,将来要用李安生,将他调入京城,也就少了许多阻力。
朝廷在不设驻防将军之处,都统即为该地方的行政长官。在设有驻防将军之处,一般设有专城副都统,为正二品,黑龙江设将军,所以墨尔根副都统受将军节制。
照道理墨尔根最高长官眼下是正二品武将,但是刘竣考虑到墨尔根改军治为民治的话,上面必然会有一番争议,说不定只会设县,不然设府的话,李安生是怎么都轮不到的。
要是不能如愿也无妨,松嫩平原入地富饶,到哪里都能做一番事业,只是没有墨尔根这样好的条件罢了。
“职下才疏学浅,又资历浅薄,一时之间岂能提拔高位,我倒是不奢想。”
不管怎样,李安生总要做做样子,一任知县对一个刚进仕途又没有背景靠山的人来说,的确是骤得高位了。
刘竣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他,道:“你还跟我说这话,忒见外。我便跟你说实话,你别往外传。你可知道近年来一直在议论东北设行省一事,只怕是板上钉钉了,只不知道是今年还是明年。所以墨尔根撤副都统是必然的,我们修驿道,只会让这事提前。东三省总督的位子,我在京城听闻徐世昌徐大人正在活动,但我想,只怕他还真能如愿,凭你的脑子,也能想到这一节。”
李安生仔细一想,的确如此,袁世凯都辞了兼差,又去了兵权,光是进中枢可弥补不了,那么必然要受惠到袁世凯的左膀右臂徐世昌,朝廷也未必没有拉拢徐世昌分化两人之间关系的心思。
想通这一节,那么,刘竣之前说保奏他为墨尔根任知县,倒不是在敷衍自己,也不是在说诳话。
“下个月我便往京中去一趟,办钱庄、修路以及募股诸事非得让袁大人肯才可,另外,我便为你捐个道台,将来也方便些。”
“这银子我替你出了,你且坐着,你我不须如此。”
见李安生想要起身拒绝,刘竣连忙搀扶他,将他按在了座位上。
他知道李安生是个有骨气的刚硬之人,从不以奴才自居,也不卑躬屈膝,这样的性格在京城是寸步难行的,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想起年轻时的自己,未尝没有铮铮傲骨,无形之中对李安生另眼相看,惺惺相惜。
本来他怀疑李安生真有革命思想,但接触下来却是个办实事的,并无满口的悖逆言论,也从不蛊惑他人,脚踏实地,让他极为欣赏。
“怎能让大人破费,这如何使得?”
刘竣笑道:“你又有什么钱?抄没胭脂沟非法商户资财,你虽得了些钱,但都用在了安置矿丁身上,这些我都清楚,官是要捐的,还要趁早,你要觉得不安心,便帮我做些政绩出来。”
这话推心置腹,让李安生受用不已,他虽然对腐朽的朝廷不抱希望,但毕竟还是有好官的,比如刘竣,也比如在关外声名显赫的程德全与宋小濂等人,正是有这些人的存在,因为他们在局部不懈的努力与奋斗,千疮百孔的国家才能够勉为其难的在继续支撑。
李安生平时与矿丁们吃在一起,穿的衣服也尽是旧的,若不是拾掇的干净,只怕在人堆里跟苦哈哈没啥区别,这些刘竣都看在眼里。
若是他是个有功利心的,又满口的革命道理,刘竣自然是要严加提防的,可他并没有收买人心的动机在里头,也与那些夸夸其谈无能于实务的革命党人完全不同,也使得刘竣彻底的放下了心。
感谢笑笑a的588打赏,貌似我玩o的时候他们都叫我笑笑,有缘哦。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三十四章农业之辩
“你要想做出一番事业,没有这捐官还真不行,当然在京城、直隶等处,捐官不过是多个行走的名头,候补一辈子都不会有实缺。可这黑龙江不一样,你又是留过洋的,必然会受重用,此时不捐官倒是只怕有妨害。”
刘竣见李安生不太明了,哈哈大笑道:“你可知道坐在黑龙江将军位子上的那位程大人,是个什么出身?”
原来黑龙江将军程德全本是个贡生,在安徽捐了个副县长。捐班出身在官场上是没有任何的前程可言的,但他在洋行做伙计时自学了一口俄语,于是自请到黑龙江当差。
黑龙江这苦地方甚少有人愿意来做官,晋升也快,很快就爬到了道员,也是他运气好,晚清名臣奉天将军赵尔巽很看重他,将他从道员一直提拔到副都统。
李安生也多次听林虎等人说过程德全前年的壮举,当时俄军兵围齐齐哈尔,准备用巨炮轰击,程德全闻讯单骑与俄国人交涉,老毛子不鸟他而且立即要点炮,程德全将身体伏在炮口,才迫使俄军停止了军事行动,达成和议。
正因为他覆炮救全城生灵,声震北京,朝廷才擢他为黑龙江将军,堪称官场佳话。
程德全与宋小濂两人并称程宋,不仅是因为两人的作为,也因为两人出身低微而身居高位,为时人所津津乐道。
“程将军与徐世昌大人私交甚好,如果徐大人真能出任东三省总督,程将军在黑龙江各项举措必然少了掣肘,你要能为他所赏识,前途无量。”
刘竣倒是真心想替李安生谋划,李安生或许有能力,但是匹脱缰的野马,关外才是他的天地,桀骜不驯的性格在京城只能到处碰壁满头鲜血。
“喏,这里有样东西,你看看。”
李安生打量着刘竣推过来的一个布囊,有些讶异,拿出来看时,却是一惊。
竟是个假辫子,拿在手中,有着无比的分量。
刘竣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的一笑,自顾自喝起茶来。
李安生没有想到刘竣会亲自给自己准备这个东西,这实在是对他推心置腹了的,刚开始刘竣之所以敢让自己幕僚,实际上是存着考量的心思,如今这么一来,也是意味着他真正将自己当做心腹看待。
这同样是考量,最后一关的考量,刘竣需要的是一个百折不挠又懂得变通的得力助手,或者说合作伙伴。
水至清则无鱼,不能因为这个时代的阴暗腐朽而彻底的否定,总要去努力改变,尽到自己的责任,无愧于心,这便是刘竣这类人的想法。
在这个圈子里,就得守规矩,只想着要全盘否定彻底破坏重来,这便是革命党人所为。
李安生坦然的戴上假辫子,仿佛是自嘲般的撇了撇嘴,笑道:“没戴过这东西,还不习惯呢。”
我也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规矩,不是么,将己来立规矩,何尝不是自己的道?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平日里不戴也无妨,只是将来难免要戴,做了官么,也是身不由己的。”
李安生总觉得刘竣是个有过不少经历的人,说出来的话往往精辟又有深意。
做了官,的确是身不由己的,官场官场,进了这游戏场,许多事就由不得自己了。
至少现在,李安生已经适应了一些,戴着猪尾巴,丝毫没有影响到自己的情绪,浑然没有将这猪尾巴当做耻辱的象征,而是作为鞭策自己的动力。
这个时代的国人被叫做清国奴,只有日本人稍微厚道点,但也叫支那人,仍然有歧视之意,猪尾巴更是成为了其中的焦点。
李安生只想大吼一声:让世界知道我们都是中国人!可是太难了,这个时代的国人还没有这样的意识。
从刘竣那里出来,李安生并没有因为当了官而有多少的激动与喜悦,心情反而有些低沉。
国人什么时候才能割了这猪尾巴,割去心中真正的猪尾巴。
不过,看到金翰圣这家伙一脸惫懒的躺在田埂上,嘴里嚼着野果子,眯着眼睛浑身舒坦的模样,心情倒是转晴起来。
算了,这不是他能操心的,眼下只要能护得身边人的周全,造福一方百姓就好了。
金翰圣这家伙倒像个缺心眼的,什么事都不在乎,在田里都能睡着觉,不过倒也是个懂农事的好手,所以也让他帮着在垦殖园做些事情。
用这家伙的话来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农事只不过是小菜一碟,但他可不敢推荐金翰圣给刘竣幕僚,刘竣再开明,也接受不了老有人在耳边嘀咕些不太正统的理论。
“我这不是跟你才这么说嘛,你不是留过洋,也知道当今天下民主共和之潮流,你还当这抱残守缺的官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烂掉的大树倒了,可是要殃及池鱼的。”
李安生白了他一眼,“整日间就是这些胡话,大厦之将倾,总不能遗世独立,造些房子多好,大辟天下寒士俱欢颜。”
“哟,你真有这个辟天下寒士的壮志倒真是件好事,我就给你做个牵马扶镫的随从好了。”
李安生很是头痛,这家伙一张嘴真真了得,像个牛皮糖一样。
据这家伙自述,十八岁游湘时便与怪才杨度辩折七日,互不服输,又与孙中山等人会面畅谈过革命道理,一帮革命党硬是没有能够忽悠住他,可见雄辩之才,又有自己的主张。
金翰圣微微一笑,白净的脸上满是玩世不恭,慵懒的神情,就像个市井儿一般。
他只不过是游历到此,却因为偶尔遇见李安生,有了一番交谈,才生出了留下来暂住段时间的兴趣。
这神棍自以为阅人无数,却始终看不透这个小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完全不同于他所见过的人,更何况一见如故,在许多地方竟是出奇的意见一致,可谓知己。
“照我说,当了官便要好好钻营,整日钻在这田亩之中,难道土地公还能给你升官不成?”
李安生正在麦田里观察有无病虫害,见他又在呱噪,回头嗤笑道:“你不是向诩才华盖世直追古之名臣么,岂不知高筑墙广积粮的道理?你也说乱世将至,那么这粮食当然最为紧俏,可是比什么都珍贵。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本来还打算调侃他几句,见他一脸不正行,忽然起了跟他辩一辩的心思。
“这大英帝国,自从圈地运动之后,大量农民与佃户被迫离开土地,到城市成为工人,从而开始了工业化进程。但瓶颈随之而来,国土的狭小制约着它的工业化成就。当它取得了广阔的殖民地,可以从日不落的地盘上得到源源不断的粮食与农产品之后,它可以心无旁骛的专心于工业化与商业繁荣。”
“可见,一个国家要存在下去,固然离不开农业,但一个国家要走向强大,更加离不开农业。关外苦寒,人丁稀少,土地虽然肥沃,但仍然缺乏开,为何?大规模的迁移与开需要庞大的粮食与生活所需,毕竟前期只有投入而无产出,这其中最为关键的,还是粮食,还是农产品。”
“这粮食不会凭空而来,需要从地里收获,可是,你看看胭脂沟这地方,粮价比之京城还要贵上多少?手里有了粮食,就能卖粮换钱,买些生活所需品以及农具、种子甚至耕牛等等,富裕些的还能养些牲畜家禽,改善生活。从而使得逐利者敢放心开办各种工厂作坊,棉布、铁器等等。你说说,现在种好田,多收获些粮食,有多少的好处?”
李安生不再用开玩笑的语气,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先秦年代,便有先贤提过,无农不稳,无商不富,无工不活,而这农,正是一切的前提。”
开玩笑,中国每年进口数亿海关两的货物,其中与农有关的至少占了七成。
这是个多么可观的数字,正在酝酿中的酒坊与制糖坊,都将从这个数字上先轻轻的咬上一小口,然后飞的如雪球一般滚起来。
换做别人,或许竞争不过洋商品,可在李安生这里,倒是未必,后世的先进农业技术不是盖的。
金翰圣嘿嘿笑了两声,他本来就没打算辩论,只是故意想激对方一激罢了。
中国本就是个农业大国,现在也好,将来也好,农业问题都是头等大事,能将中国的农业问题解决妥善,或者能解决中国人温饱问题的人,都是真正的伟人。
金翰圣对李安生正在实行的屯垦计划很感兴趣,似乎能从中看出对方的种种尝试与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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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三十五章手表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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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中国的农业问题总有个回避不了的问题,那就是土地所有权问题。
眼下李安生开办的垦殖园都是刚来胭脂沟不久的佃户,拥有开垦土地的三年开垦权,三年后所开垦土地一律归开垦人所有。
胭脂沟毕竟太过偏远,不比关外其他屯垦地,大量的移民都选择了当佃户,由垦殖园提供生产资料,在三年后再拥有这些土地。
李安生是几代农民家庭出身,清楚的知道中国人对土地执着的渴望,难以泯灭的土地情节,束缚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
坚忍不拔的中国人,要求是那么的低,只是需要一块能够安身的土地,然后从土里刨食,不去依靠外物,自力更生。
可这种美德却被说成食草民族的劣根性,难道一定要去掠夺他人,吸食别人的血肉才能生存下来吗?
整个一战与二战,包括后来的石油暗战,都是出于争夺生存权利的斗争,掠夺他人来存活自身。
中国国际地位的不断提高,正是出于整个世界对这种掠夺成性的殖民思维反思的结果。
当然,光是美德,无法去让国家的脊梁变得坚挺,也需要露出锋芒的时候。
既然自力更生不比认可,那么,也不介意让那些惹上门来的人受点教训。
这个时代,一切以实力说话。
李安生太渴望自己的实力能壮大起来,眼前倒是隐隐的有一条路,却不是很清晰。
胭脂沟太过偏远,只能当做一个秘密农业基地,真正适合大规模垦殖的还在南边,松嫩平原虽然环境恶劣了些,但用来起步还是不错的。
凭空整什么工业基地出来都是空想,弄个农业基地倒是现实的,闯关东这股风还将刮下去,只要这边能在农业上出成果,就能吸引大量的人口。
人口与土地是最宝贵的资源,有了大量的粮食富裕之后,才能开始大规模的工业进程。
金翰圣一直很不明白李安生整天都在田里转悠,倒像是能出金子一般,也搞不懂他敢于筹办酒坊与制糖坊的底气在哪里。
他却不知道,李安生的依仗全在他脚下踩的土地里。
不过他倒是极为欣赏李安生的手段,刘竣已经同意办钱庄,那么李安生所说的酒坊与制糖坊就能用今年的收成来抵押贷出款子来兴办,原料都是现成的。
胭脂沟人口剧增,粮食是硬通货,只要粮食能丰收,钱庄的股东们自然是愿意肯借贷的,或许还愿意投资。
说来说去,胭脂沟的美好前景,还是指望着能有着一季丰收才行。
李安生满腹心思的在垦殖园中到处转着,胭脂沟金厂所出大部分都是朝廷与袁世凯的,他的根基不在金厂,而是在胭脂沟的繁荣,为下一站打下基础。
刘竣所说的墨尔根任职让他很心动,后世的嫩江平原虽说生态环境恶劣,但这个时代还是没有被过度开,有希望能够在开的同时保持生态平衡。
南边的辽河平原除了水患多些,土地肥沃,矿产丰富又有地下大油田,加上生态环境比北边优越,是李安生心目中的崛起之地,但眼下还轮不到他染指。
相比之下,略为偏僻的嫩江平原倒是适合他大展拳脚,从这里往东,便是后世的“北大荒”,“北大荒”包括黑龙江北部在三江平原、黑龙江沿河平原及嫩江流域广大荒芜地区。
这可是后世的北大仓啊,凭借这个时代落后的科学技术,还暂时不用顾虑到生态环境问题。
目前的黑龙江才百多万人口,相比后世的接近4ooo万,这片土地还有无尽的潜力可以深挖。
李安生想着在松嫩平原搞几个粮食基地,赶着闯关东这股潮流,再没有作为也能够积累原始资本,几百年来人囗压力使得国人不断向周边扩散:走西囗、下南洋,内蒙古和新疆都成为了移民地点,而闯关东更是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从1897年开禁,到现在短短的不到1o年时间,东北的人口从5oo多万增至16oo多万,要是能够合理的引导,这是股多么强大的力量。
李安生从小就听爷爷说过当年闯关东旧事,知道这场迁移运动实质上是贫苦农民在死亡线上自的不可遏止的悲壮的谋求生存的运动,不知有多少人在途中在迁移地死于饥饿、寒冷、劳累与疾病。
如果现在就开始努力,这些人的命运就会改变。
任重而道远,李安生的心头沉甸甸的,金厂的事务反而不太关心,心思都放在了如何让庄稼增产,并且依托垦殖园培养些在行的农技好手,为他分担些压力,并且办好酒坊与制糖坊,摸索一条以农促工的道路来。
可惜手头能够利用的资源太少,也没有后世的外力可借,想要一下子就让胭脂沟的农业有个大翻身还真是太难了。
思虑重重,在山岗下看着郁郁葱葱的草木,夹杂着成片成片的各色花儿,心情明朗了许多。
却不料脚下一软,没有踩实,滚到了脚下的小土沟里,手臂擦伤了几处。
远远望见的金翰圣拍手大笑,乐得不行。
李安生倒抽几口冷气,艰难的爬起身,挽起左袖,见破了两个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这山上草药颇多,正思量着找两种能止血止痛的草药,没在意血流到了手腕上,腕上的手表也被血所沾染,忽然间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是大脑被撑开一般,灌进了无数的东西,混杂一片。
正昏昏噩噩间,只听得嘀的一生蜂鸣在脑海中响起,似乎听到了两句晦涩难懂的奇异话语,又是一连串的电子音后,终于听到了一句他能听懂的话:初级认证完成,生命体符合初级使用者要求,个人数据库建立,核对中,核对中,程序调用完成,启动初级权限绑定。
李安生彻底的糊涂了,脑子胀痛的厉害,想要仔细的将脑子里的声音来源找出来,却现自己的思维好像有一部分不属于自己一般。
“嘀,绑定完成,数据库与生命体脑波建立调用,生命体脑波使用程序命令功能开启,生命体脑域开度提高,初级权限开启。”
脑子里忽然一片纷乱,无数的信息往他脑子里涌来,可之前的胀痛感却消失了,感觉自己的思维也快捷了许多。
短短的几分钟后,他彻底的被刚才所生的奇异事件给惊诧了。
“洪荒时空-RJg星域,通用农业生物电脑,型号‘洪荒三’型?”
李安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居然是什么劳什子时空某星域的农业生物电脑?
不过他此刻却没有丝毫的不敢相信,尝试着使用脑波出命令,在刚才的初级教程中,他知道了自己的脑波能够出命令,去操控这台生物电脑。
几乎是同步的,在他试图集中思想去试探着出意念,打开生物电脑虚拟功能界面时,那只神秘手表忽然间改变了形态,成为了一个光团,并且在李安生的眼前形成了一个多维立体影像,李安生又再次出命令,将这个影像自动设置为与他思维方式像匹配的显示方式。
如此一来,上面就像一个电脑屏幕一样,出现了许多的程序与功能,并且增加了触摸功能,只要用手去点击图标,就能打开想要打开的程序与得到想要的信息。
“这只是初级权限?那么高级权限呢?”
初步浏览了生物电脑的初级权限后,李安生被彻底的震惊了,使得他非常的想要知道下一步权限开通后,生物电脑能给他带来什么。
这台生物电脑由于自动关闭一段时间没有被开启后自启动了防盗功能,再次启动需要符合绑定生命体征的dna认证与生命体扫描,正是李安生流下的血使得这台电脑再次的启动。
自己什么时候跟这台电脑绑定过了?
他仔细的回想着自己穿越前后生的一切,难道自己真的是被哪个无良的外星人抓到了这个时空?
难道外星人良心现,然后甩给他这台生物电脑做补偿?
贼老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某时空通道中正在穿行的星级舰艇中,某无良外星人打了个喷嚏,左顾右盼一番,然后又埋头工作。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三十六章此乃神器也
这台生物电脑虽然只是农业专用,但仍然功能强大,强大到只能暂时开通初级权限,这虽然让李安生很是不愤,外星人太看不起地球人了,但他还是很期待。
这台农业用生物电脑目前暂时能运用的功能有许多,但是李安生迅的拣选出了几条最有用的。
分析植被与地质,然后自动选配一种或多种最适合种植的作物,这里面的作为包括了任何植物。
选定一种已知作物后,电脑能够自动生成最为科学的种植计划,配套的各项肥料、农药,甚至还有肥料与农药的制作方法。
李安生检索了一下,地球上主要的几种作物生物电脑上都有资料,他尝试着输入了小麦与玉米等作物,好家伙,出来一大套体系,详尽无比,甚至比他后世学到的农技更加先进。
另外还有一个功能就是将已知作物改良,可以改良为不同的无数品种,适合不同的需求。
比如大豆,就能改良成许多不同的品种,有做粮食用的,有供纤维用的,有供制取营养用品的,有供制取工业原料的,等等。
许多作物还能改良成为适宜在各种环境各种条件下种植,只是需要特殊的种植方法,以及培育手段。
这倒是让李安生眼前一亮,这不是天助我也,是不是说明许多在热带种植的作物也能在这里种植?比如橡胶啥的,这可是暴利作物啊。
另外还有一大功能也很实用,那就是合成作物,也可以说是杂交的一种高级手段,杂交是能产生杂种后代的两个遗传组成上不同的个体之间的交配,对于遗传学来说则是不同基因型的个体之间交配,取得双亲基因重新组合的个体的方法,而这里所诠释的合成,更恰当的说是遗传学与生态学、分子学等等多种不同学科的糅合。
果然,李安生在菜单树上还看到了动物合成,主要是运用在家畜家禽上,毕竟农业还包括畜牧业。
李安生还真想感谢制造生物电脑的那些外星人,把农业定义为大农业,包括了农林牧副渔大家庭。
与其说是杂交,不如说是选取所要合成的几种对象基因与生命体征中最为恰当与最优秀的一部分进行合成,产生一种新的生物,植物也好,动物也好,都具有被杂交的对象所具有的优点,又有属于自身的优秀之处,也并不会太逆天,出现完全悖逆生物规律的东西。
在作物无法改良到最佳的状况下,完全可以进行合成,糅合进其他作物的优秀基因,动物也是一样,这意味出现新物种的可能,比如骡子。
虽说骡子不能生育,但农科专业出身的李安生却清楚古今中外不乏偶然见到能够生驹的母骡和母駃騠(公马配母驴所生),当然也就可以偶尔见到它们所生的回交一代。
至少我国古书中称公马配母骡所生的后代为駏,称公驴配母骡所生的后代为驉。
李安生下意识的搜索骡子,果然找到了他要的结果,合成后的“骡子”,在基因上具备了自身完整的基因组织,染色体完全无缺陷,可见先进外星科技的确高出一筹。
另外有一个功能也让他眼前一亮,那就是凡是改良也好新合成也好,所有物种可以选择具备生育能力或杂交能力,也可以带基因锁,也就是说,如果李安生不想自己辛苦改良与合成的物种被人偷窃,可以加设基因锁。
加了基因锁之后,小偷们根本就无法得到种,也就无法大批量的自产,他也可以根据各种情况加各种基因锁,比如只能在规定土地上种植的作物,种到其他地方是种不活的。
这倒是个非常有实际效果的功能,要是给小日本跟老毛子偷走了辛苦培育出来的高产粮食,那还得了?
他本来就打算靠着高产来降低民族工业的生产成本,要是洋人也能种植,那不是白费了心机,民族工业更加受重创。
他大致看了一下这个生物电脑自身描述,本来它是供货给罗格次星域格力星系Tmd号农业星球9527庄园专用生物电脑,而这个Tmd号农业星球上的物种与地球上的物种一般无二。
相应的,之前作物改良等功能,也能在畜牧业菜单找到。
除了上述主要功能外,还有许多其他功能,一时之间他也看不出个名堂来。
不过他还是很兴奋,虽说这些功能不是太逆天,但还是非常的对他有帮助,可以所简直就是个神器。
他甚至在看到在初级权限上还有中级、高级、最高级之后,心中充满着激动,谁知道这些权限都能干啥?
就算是初级权限,也相当的让他满意了,农林牧副渔啊,不仅仅是狭义的小农业。
他忍不住调出了林业等界面出来看,也是让他大开眼界。
其中一种改良后的柳树,结土柳,根系达,能够深入地下数米,并且横向将根系铺开,大范围种植后,能够锁定水土,能够防范水土流失与洪涝灾害。
柳树本来就是中国普遍种植的适应能力强的廉价树木,再加上这功效,可以说是雪中送炭啊,中国不仅是黄河水土流失严重,每条河流都有这样的缺陷。
中国又是个水灾频繁的国家,历史上就深受其害,有了这种柳树,不说杜绝水患,至少可以改善许多。
另外还有一种种植后能够大范围的遮挡阻滞风沙的大叶榆树,榆树北方本来就种植很广,能防风沙,这种改良后的明显防风沙能力大大增强,对于北方的生态环境来说很有作用。
还有生的抗干旱抗冰冻的白杨树,以及多种改良过的牧草,有的牧草可以让牛羊等牲畜不生病,有的能够改良牲畜基因,有的能够让牲畜高产,有的能够为草原制造水分,等等。
他兴奋的看着,差点就手舞足蹈。
金翰圣远远的见他坐在草坡上愣,保持着奇怪的姿势,还一会才动一动,侧着头观察了会,许是觉得没意思,就叼着根野草拍拍走了。
李安生忘记了自己身周的情形,身心完全沉浸在了农业用生物电脑上头,不过这台电脑的显示界面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其他人是无法看到的,也不怕被人洞悉秘密。
在北方除了农业、林业,畜牧业也相当重要,毕竟拥有辽阔的草原,即便是北大荒,也是沼泽密布,草场繁多。
在后世,畜牧业是农业的主要组成部分之一,与种植业并列为农业生产的两大支柱。
之所以被称为支柱,是因为肉、蛋、奶、羊毛、山羊绒、皮张、蚕丝和药材等畜产品不仅能改善人的生活,而且还能带来丰厚的经济回报,是工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目前李安生的屯垦计划来讲,离不开大型牲畜的劳力与运输力,也离不开牲畜们的有机肥料,再加上改善国民体质,对于闯关东的潮流来说,不可或缺。
肉类加工业与奶品加工业都是初级工业的最佳,李安生没有理由错过。
说到加工业,李安生忍不住调出副业一栏,直奔农产品加工而去,果然,稍微一浏览,他就看到了几个让他心动的标题。
玉米、薯类、葛根、豆类淀粉、粉丝生产工艺及设备。
(玉米、荞麦、山药等)食营养粉加工技术及设备。
果丹皮,红薯、冬瓜、无花果等果脯生产工艺及设备。
玉米、薯类方便粉丝加工成套设备。
(蕨菜、薇菜)山野菜加工干燥设备。
牛肉干兔肉干加工工艺工艺及设备。
小型食用菌干燥设备。
别的不说,光是这漫山遍野的野菜、野生菌类、瓜果就能产生经济效益了。
这个时代的工业,其实主流还是自然资源的加工业,棉纱棉布之类的主流工业品都是脱胎与农产品加工业。
虽说要将这些生产工艺与设备改良成适应这个时代的工艺与设备,需要时间与金钱,但是只要有一个架子在,总能找到办法。
他就这么的如饥似渴的浏览着,丝毫没有在意夕阳西下,夜色陡然就这么的直直降了下来。
要不是听见丁小黑远远的在喊他吃晚饭得声音,他还真不愿意暂时的关闭生物电脑。
站在草岗上,他只觉得浑身充满着信心与力量,看着又恢复到手表形状的生物电脑,喜悦难以压抑。
此乃神器也!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三十七章李安生的谋划
今天有事忙,只能一更了,不好意思啊。字数多点,略表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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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金虎站在晨辉下的草棚子里,看着土码头上正在话别的刘竣、林虎与韦明同,也关注着装作文质彬彬的王铁锤与有些反常的李安生。
韦明同这次带着李安生试制的中成药药品回京城,也带着李安生等人的一大堆希望。
刘竣这次也与韦明同同行,除了找袁世凯谋求重修墨尔根驿道一事能得到朝廷支持,也打算筹集家中的资本,在胭脂沟钱庄入上一股。
他也打算与韦明同一起招募有见识的商人,一同到胭脂沟投资,除了修路募集商股,李安生也打算从有意前往胭脂沟的商户中挑选可信赖的加入到一同创业的行列中来。
要想迅的为商品打开销路,为各项投资募集资金,必要的战略合作伙伴是少不了的,除了韦家与刘家,李安生与林虎商量着吸引北方的富余资本北上。
修通墨尔根古驿道之后,这条捷径必然成为松嫩平原直通黑龙江边的一条繁华商路,而且墨尔根改民治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这里本身就是个中俄贸易的集散点,可想而知墨尔根将会成为嫩江平原上的一个繁华地带。
盘子虽小,但也要有大志向,林虎等人都开始信服李安生的谋划。
齐齐哈尔在后世是黑龙江甚至整个东北西部的交通枢纽,也是一大工业基地,李安生安心想要在嫩江平原上扎根,当然不会错过在齐齐哈尔培植势力的机会。
眼下就连林虎等人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在胭脂沟与墨尔根做出成绩来,每日众人都是聚在一起商议修路之事。
如何将墨尔根古驿道修通又能花最少的钱,成为了要问题。
没有这条路,他们就只能窝在胭脂沟,被额木尔山、伊勒呼里山与大兴安岭死死的封闭在了这个黑龙江边上的偏远之地。
这次刘竣赴京,除了帮韦明同联系有信誉的洋行,采买制药坊与酒坊的机器外,还打算直接找洋行购买二手小货轮。
除了修通墨尔根古驿道,在黑龙江河运上不受制于老毛子,也是十分必要的。
既然墨尔根有希望进一步成为中俄贸易大商埠,那么可不能只让俄国人赚钱,李安生也打算自己拥有河运,方便胭脂沟沟通沿河的黑龙江城镇与俄国城镇。
墨尔根古驿道与河运就像两条巨大的手臂,将财富揽入胭脂沟与墨尔根的怀抱,缺一不可。
刘竣也很心动李安生的这个提议,眼下吃下痛,买两艘二手货轮,作为金厂运送金子所用,闲下来又能租给商户用,很快就能收回成本。
当然风险也是有的,老毛子可是河上一霸,加上河上或明或暗跟老毛子有牵连的俄国匪帮中国匪帮,河运并不安全。
这正是刘竣拿来说动袁世凯的借口,给林虎的护矿营多拨些饷银与装备,辽阔的黑龙江哪能给老毛子称王称霸?
说不定刘竣回来,便是坐着轮船回来,还有大批的物资与武器装备。
高金虎喜欢清静,但他更喜欢看着兄弟们一派热闹的景象,这让他感到温暖。
王铁锤平日里大咧咧惯了的,眼下像个私塾中受了戒训的童子,怯生生的模样,哪有半分桀骜不驯?
韦家小姐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王铁锤说上几句话,又不时的转头看着兄长与林虎说话。
不知道韦家小姐可有半分心思在铁锤这个夯货身上,想当年,当年,哎。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过去的某些阴影从头脑中摇去。
今天铁锤这家伙跟跟扭扭捏捏的小媳妇,在韦家小姐跟前放不开也就罢了,连安生这小子也是变了个样,心不在焉的样子。
真是伤脑筋,这两个家伙,就连刘竣与韦明同也是不时的扫上他们两眼,觉察到了两人的不正常。
刘竣交代了林虎诸多事宜,便跟李安生说起金厂接下来的诸多要务。
“这新矿苗能找到最好,不行就当自个长些见识,实在不行,我在京城让袁大人找找在行的技师。当年的美国技师不错,人品也好,可惜闹兵灾回国了,也断了联系。”
矿上的俄国技师库鲁诺夫很不得人心,整天趾高气扬的,轻易使唤不得,就跟供了个菩萨似的,别说指望他帮上忙。
这找新矿苗李安生也很乐意,这意味着胭脂沟能扩张势力,自从王飞雄一伙人被押回齐齐哈尔关押后,胭脂沟就铁板一块,那些窝藏祸心的老毛子与权贵也无法再插手,只能看着胭脂沟金厂重新在各个分矿开张,并且积极准备勘探新矿苗。
胭脂沟金厂与许多洋务企业一样,是属于北洋直接管理的,袁世凯如果真要离开北洋,那么将来的归属就成问题,为了以防万一,刘竣也打算着在这个时间多争取些资源,多扩张些地盘。
李安生为此还乐了几天,换了是谁都乐意在这个时候给胭脂沟多塞些东西,更别提袁世凯这个只是暂时迂回离开北洋的老狐狸,现在多给胭脂沟些方便,将来受益的还是他自己。
就连刘竣也是拍胸脯打保票了一回,这次回去肯定要狮子大开口,吓死那帮老爷们。
“这新矿苗我们还得靠自己,技师能找就找,关键还是要满载而归,最好是把北洋衙门哪个仓库给搬空了。”
林虎在旁哈哈大笑,这敢情好,从前胭脂沟护矿营作为震慑老毛子的军事力量,装备一直很优良,有了前例,再加上袁世凯可能会离开北洋这个微妙时刻,想必这次护矿营也能够上一笔。
李安生在意的是北洋下面各个机器局以及厂子里的好东西,漠河产煤,他打算整个小煤矿,考虑到胭脂沟人口庞大,对媒的需求也旺盛,刘竣也答应假公济私一回。
作为刘家资本成为钱庄股东方的回报,刘竣还打算自己花钱打点一番,弄些用的着得机器回来,这制糖坊太不起眼,要么就办个厂子。
李安生本来就愁这边的盘子太小,有了刘竣这个袁世凯的亲信出面扛大旗,还真能实现大跃进。
这国家的东西,就是个大蛋糕,看你有没有资格去咬上一口,如今有这个机会,当然要一口咬住死死不松口。
就兴你王公大臣满京城的权贵们能够不劳而获,就不兴咱也**个一回?
这么想着,李安生觉得只要今年有个好收成,就比什么都有说服力,糖厂也好、酒厂也罢,甚至生物电脑上的那一长串的农产品加工业,都能迅的列入计划。
林虎则想着这次刘竣最好能够说服袁世凯上奏成立漠河守备队,在黑龙江沿岸漠河境内设监视所,由守备队管辖。
漠河守备队不仅辖护矿营,还接管监视所管辖的一切地方事务,节制黑龙江沿岸卡伦(边境哨所)。
这个主意是李安生想出来的,漠河守备队是军政合一的地方政权机构,可以为漠河地方政权设治提供一个框架,反正东北马上都要设行省,这时提出来得到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如此一来,李安生与林虎就能在事实上控制整个漠河地域,甚至将势力扩张到黑河区域。
这个时代的漠河还没有设治,李安生在后世看过漠河的县志,由于胭脂沟金矿的存在,以及对俄防御的军事重要性,19o8年的时候准备在漠河设立直隶厅。
直隶厅是直属于省的地方行政,地位按府对待,但不辖县。
直隶厅的长官是通知,正五品官,其职责是管辖厅内的一切地方行政,甚至还由于某些特殊因素具备相当的地位。
李安生直觉感到他这只蝴蝶很有可能会因为胭脂沟的复兴而提前漠河直隶厅的出现。
东北设三省行省,这是时代的大变革,前所未有的良机。
比如黑龙江之前是军治,设将军,从一品,而改巡抚的话,是从二品,从黑龙江将军到黑龙江巡抚,看着是品阶降了,但是从武职到文职,以及政治地位来看,实际上还是得到了提升。
将军倒罢了,可黑龙江军治有着一大批的高级武职,副都统是正二品,协领是从三品,佐领是正四品,就连汉人包衣佐领也是从四品。
这里头有两个,一般人暂时还觉察不出来,东北这些虚高的武职很有可能是要转民治长官的,也意味着有一大批的人要下岗,转任民治长官的这些武职可都是幸运儿。
像墨尔根这个本来鸟不拉屎的偏远地方,就有一个副都统,四个协领,还有一大串的佐领、参领啥的,难道让这些人都去当民治官?只怕全国都无法安排关外这么多的高级武职。
第二个,关外转民治是因为越来越轰轰烈烈的闯关东潮流,关外被开的程度越来越高,人口越来越多,加上边防的压力,关内土地的压力,国家财富的压力,使得关外改民治已经是迫在眉梢。
原先的八旗军制在黑龙江地方已经不适合了,必定要改成关内一般的府县行政机制,这意味着大量的八旗子弟也就是那些高级武职要失业,然后汉人官员的机会便出现了。
林虎这样的管带虽说是从四品(新军管带品阶为正四品、从四品),但是并不意味着什么。
眼下李安生撺掇着刘竣不为林虎要正四品管带这种虚高的只是荣誉象征的武职,而是要漠河守备队这个正五品守备武职,其实就是看中了军政合一,地方政权设治。
如果真的能够推动成功,那么将来黑龙江设行省,到程德全那里去活动一下,林虎一个漠河直隶厅的同知位子是跑不掉的。
直隶厅同知是正五品文职,也可以算的上是地方大员了,虽说在黑龙江这样的苦寒之地并不算什么,但是只要这样就足够了,李安生要的就是在漠河地方的绝对控制权。
至于他自己升官与否,走何捷径,也有了自己的一番思量,只是眼下还没到时候罢了。
在王铁锤看来,李安生的这些谋划简直就是算无遗策,就算没有成功实现,也已经能够让他们惊艳无比了。
谁能想到这里头有这样的弯弯绕绕,又有谁能想象李安生竟然敢为林虎谋求一个正五品文职的疯狂,但知道的人,却不得不为之叹服。
从一个马贼头子,招安为一个护矿营管带,本来只希望能护着胭脂沟一方平安,现在多了个李安生在运筹帷幄,竟然凭空铺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林虎有老毛子克星的缘故,当初招安之事是朝中几位大员亲口赞同的,可想而知林虎这些年将老毛子打得有多惨,连中枢都知道有他这样一个人物。
黑龙江比邻俄国,边防压力无比巨大,朝廷正需要林虎这样的人物稳坐边境,这是李安生为林虎考虑在内的一大有利因素。
李安生谋划这些,都是坦然让刘竣知晓的,刘竣也能在这上头出些力。
刘竣是来镀金的,早晚要回京城,将来也能够作为李安生他们在京中的一大臂助,李安生执着的想要让出些好处,让刘竣所在的家族入些股份在他筹办的产业中,便是想着将来能有刘竣在京城为他们奔走出力。
刘竣也想着要是将来胭脂沟兴旺起来,在这里的产业倒是一笔稳定的进项,能让林虎主掌地方行政权力,对他的产业也有好处。
花花轿子大家抬,有何不可?
等到钱庄、制糖厂等产业办出来,他们就是一个坚固的战略同盟关系,因为利益而紧紧的抱成一团。
这让林虎是万万想不到的,也让他对李安生生出了更多的期待。
刘竣与韦明同也是如此,对这次的京城之行充满着希望,这是他们一大转折点,说不定就能腾挪而起,演出一番精彩人生来。
依依话别,终于还是踏上了征程,除了王铁锤像个憋屈的小媳妇一般,幽怨的望着站在船头,身影渐渐漠河的韦家小姐,其他的人都久久的矗立着,用力的挥着手。
一路顺风。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三十八章怕他个鸟
人活于世,个人的力量委实是渺小的,但偏偏有这样一种人,能够领袖群伦,脱颖而出,究其原因,唯借势耳。
个人的能力与品格固然是根本,但从古至今,善于借势者,都能从底层迅的爬升,乃至龙腾九霄。
在林虎心中,李安生便是这类人。
谁能想到韦明同这样的大家公子会愿意跟着他们,决意筹集巨资,准备在胭脂沟轰轰烈烈的干一番事业,还信誓旦旦的要联络世交好友共襄盛举。
谁能想到,刘峻之前对他们多有防备,如今却戮力奔走,甚至为林虎走门路,想要为他谋一个官位。
要是换作从前,只怕刘竣会嗤之以鼻,一个刚招安的马贼,不过还是个管带,就痴心妄想着要贪图正五品文职?
可刘竣眼下却是深信不疑,所有人的信心都来源于李安生的谋划。
李安生借的不仅是刘竣的势,更是在借袁世凯的势。
徐世昌可是袁系二号人物,有他出任东三省总督,这事大有可为。
刘竣也能从中得到好处,借着胭脂沟复兴这股东风,他何尝不能凭此得到袁世凯的信任,从而更上一步?
林虎倒是盼着李安生能有些出息,如此一来,他们的根基就更加的稳固。
在他心中,早将李安生当成了可性命相托的自己人,李安生有大造化,他们都能跟着受惠。
这次刘竣回京为李安生谋一个正七品会办的官位,倒是板上钉钉的,但李安生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们看中的不是官位高低,而是实际上能够掌控的权力,黑龙江天高皇帝远,方便他们施展一番拳脚。
北洋与洋务等多有牵扯,故而北洋的许多官职并不常设,但要比同级官员地位高,也方便提升。
李安生也怕一时太过出风头,入了袁世凯的眼,被调到京城那个大染缸大酱缸里去,那时候可真是欲哭无泪。
所以,他想着走走黑龙江将军程德全的门路。
当年徐世昌保举过程德全,所以两人私交不错,但是徐世昌出任东三省总督的话,在利益面前,谁知道往日的那点交情还能不能值点什么。
要知道,程德全是慈禧一手提拔的,当初程德全平地而起,挤走了许多的权贵出任黑龙江将军,便是慈禧的重用。
眼下徐世昌作为袁系二号人物,会不会容忍这样一个人物坐在黑龙江将军的位子上,还是个未知数。
不管如何,他可不能打上明显的袁系烙印,也不能打上明显的程系烙印,而是两边都要交好。
况且,李安生还在想着是否能借着程德全搭上慈禧这条线?
程德全的势也好借,他的得力手下宋小濂便与胭脂沟有着难以磨灭的缘分。
当年宋小濂在胭脂沟金厂待了十余年,大好年华都付诸于金矿事业,李安生倒是想打这张感情牌。
他也想着能早日见一见这位传奇人物,作为一名文职官员,可是让老毛子闻之色变过。
当年林虎在黑龙江两岸纵横来去,背地里也得了宋小濂不少的助力。
宋小濂与林虎也是惺惺相惜,这倒是个极好的契机。
林虎早已使人送了拜帖去了齐齐哈尔,准备找个时间拜访宋小濂,联络下感情,也好为李安生的谋划添些助益。
众人打马在河边走,不时停下来谈笑几句,很是痛快,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的确很舒服。
他们都不是愿意受束缚的人,又想着能干一番事业,在漠河与墨尔根这样的地方当个土皇帝,正合他们的心愿。
至于将来能走多远,便要看时局如何展,也要看李安生能谋划到哪一步。
“安生,你脑子好使,主意一个接一个,可能为我出出主意?要如何,这韦家小姐方能看上我这粗莽汉子?”
王铁锤此时倒是恢复了常态,大言不惭地朝着李安生挤眉弄眼。
林虎策马上前,用马鞭子在他肩头敲了敲,笑道:“你好生跟安生学些本事,别光顾着舞刀弄枪,跟二虎一般多读些书。眼下关外变革在即,有些出息,到时韦家说不定真有联姻之意,韦家小姐倾心于你,也不是毫无希望的。”
王铁锤嘟囔了几句,又朝李安生憨厚一笑,似乎被林虎说动了心。
不过从前几人纵横黑龙江的时候,高金虎一有闲暇就捧着卷书,林虎为了解决一大帮人的吃饭问题与前程,也是喜欢钻书堆的,兵法也好,史书也好,治世经济也好,当初王道清入伙时带了家中藏书数百卷,让林虎欣喜若狂,从此将王道清奉为上宾,也是这个理。
眼下众人招安后,愈加的没了马贼胡子的派头,倒像是一帮经世济民的大学儒者。
他自己倒是忘了自身也是个怪胎,胡子头领与书香门第小姐的结合产物。
算起来,王铁锤的头脑也是极好用的,遗传了父母的优秀基因,一个为了讨好妻子造假画造成大师的胡子头领,一个肯跟着胡子头领私奔的大家闺秀,造出来的产物更加变态。
一个同样恋上大家闺秀的从小被逼着泡在墨水缸里的叛逆人物,为了躲避家中将他培养成为大文豪的压力,毅然离家出走闯出了一番声名。
李安生真想象不到王铁锤最后能够成长到哪一步,会不会成功复制他老子当年的壮举?
众人挂念垦殖园诸事,便一同往这边而来,这些日子他们吃住都在垦殖园,一群胡子料理些农事倒也乐此不疲。
到吃过午饭,刘文凤满面怒气的过来,显是在哪受了气。
“刘二哥,何故如此?”
林虎迎上前去,将两个洗净的瓜果递了给他。
刘文凤是刘竣的本家,特意跟了刘竣过来帮衬,为人很是厚道,也从不摆[奇·书·网]什么架子,倒是跟李安生与林虎他们相处融洽。
他接过瓜果,狼吞虎咽的啃了一气,直喊痛快。
“那可恨的老毛子,居然擅自将河运费用提了两成,并提出在胭脂沟划出商埠来,专归俄商落脚。”
这在边境口岸划出商埠,是老毛子的惯用伎俩,实际上是想要划出特权区域供他们掠夺罢了。
这老毛子便是库鲁诺夫,平时不仅负责矿上的矿苗勘探,也负责居中与俄商联络,这河运如今被俄商所垄断,都要依赖他。
“什么东西?平日里容忍他倒罢了,眼下却要得寸进尺,真以为我们离不开他不成?”
王铁锤大怒,他本就看不惯这老毛子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再加上这老毛子没少干坏事,早就想教训这混蛋。
李安生倒是没有动气,缓缓说道:“只怕老毛子之前图谋胭脂沟不成,眼下是来使绊子,故意看我们的好看。他怕是听见了重修墨尔根古驿道的风声,想要要挟我们罢了。”
刘竣过去一直忍住没辞退这老毛子,一是当初老毛子交出胭脂沟时约定由库鲁诺夫来负责安顿老毛子矿工,二是河运暂时要依赖老毛子。
“要不我们组织渔船自己运输,撑过了眼前的难关,等刘大人买了江轮回来?”
高金虎在旁出主意,眼下是决不能向老毛子低头的,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
刘文凤冷笑一声,说道:“我就是这么说的,你说那老毛子说什么,他说我们自己组织河运,到时候船翻了或是出了意外可别怪他没提醒,这不是**裸的威胁我们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安生也来了脾气,说道:“那就让他来试试看,一味的忍让倒是只会让他们的气焰更加嚣张,不给点苦头他们吃吃,还真以为我们怕了他们?”
转头朝林虎说道:“虎子哥,要不我们就干他一场?”
林虎想了想,拍了下手道:“那便干他一场,须好生计议一番,给他们来下狠的。”
当初他们决意将河运控制在自己手上的时候,就知道总避免不了要与老毛子撑腰的河匪干上一场。
无法肃清黑龙江上的俄匪,河运就无法开展起来,就连捕鱼等都要受气。
眼下只不过是提前打一仗罢了,这样也好,和平从来都是靠打出来的。
只是还要用计,既要打痛对方,又要让对方吃个哑巴亏,作不得。
“至于划出商埠一事,胭脂沟金厂虽然独立,但还需要黑龙江地方上签署命令,与我等无关,让库鲁诺夫将此事上报就是。”
这便是黑龙江不设民治的坏处,国家利益往往被人给钻了空子,眼下李安生也只能直接无视,将此事推到上面。
刘文凤一拍大腿,说道:“好,我便这么去回复那老毛子,看他怎么说!”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三十九章老毛子喝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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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想要在胭脂沟大展拳脚,总要先设法将库鲁诺夫这个老毛子赶走才好,不然老有人在旁监视着,委实是个妨害。
这个老毛子的明哨必须要赶走,只是眼下缺一个合理的借口罢了。
这找新矿苗一事,倒是要尽快培养些人才出来,不然只会让库鲁诺夫更加的嚣张。
如何应对河上俄匪对运输船队的袭击,也是需要慎重对待的。
林虎纵横大河两岸,威名赫赫,使得这短时间各路俄匪都驻足不前,不敢前来胭脂沟生事,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敢惹上门。
林虎这几年不但多次袭掠俄国沿河与西伯利亚铁路沿线城镇,也将俄国匪帮打得着实是痛,双方的仇怨不是那么容易就解开的,林虎一直忍着没敢娶春桃,一是不想让春桃受苦,二是也存了马革裹尸的心思。
护矿营只是守在胭脂沟与漠河各处哨卡,俄匪固然不敢前来,但是一旦出到河上交战,俄匪们必定会像嗅到鲜血味道的鲨鱼一般蜂拥而来。
组织船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大江上的许多船家都被迫向俄国匪帮纳贡,许多地方守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让他们敢于跟俄国匪帮对着干,即便是林虎都没这个能耐。
果然,第二天消息就泄露了出去,刘文凤与林虎去联系船家组织金厂与垦殖园河运碰了不少壁。
不用说,老毛子不使坏,就不是老毛子。
倒是丁大叔出面聚拢了几条船,丁大叔名叫丁永贵,当年也是河上的一把好手,后己攒的船被老毛子一把火烧了,才绝了在河上谋生的念头。
“那老毛子猖狂太过,你们知道他说什么?凡是金厂与垦殖园运进运出的货物,都只能给沉入江中。谁要敢为我们运,就得有连人带船陪葬的觉悟。猖狂,实在猖狂。还有,老毛子说了,凡是不与我们沾边的船家,在江上畅行到十二月。”
这对船家们倒是个诱惑,不用向俄匪上贡,也不用担心受怕那些横冲直撞的俄国兵轮,捕些鱼也不用遭了劫。
眼下倒是个难关,李安生想了想,说道:“那就只是几条船试试,都是丁大叔的老伙计,咱们也信得过,不用怕走漏了消息。”
林虎立即会意,眼下组织河运是假,其实是要趁机引俄匪来痛打一番,船少点也好,正好能够保密。
更何况,还有库鲁诺夫这个给俄匪传递消息的人在,不好好利用一番,让他传点假消息啥的,实在对不住人家在胭脂沟呆了这么久。
库鲁诺夫这几日一直在严密的监视着林虎等人,要是能够在河上一举围歼对方,实在是大功一件。
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对方也在防备着他,不敢太过粗心大意。
刘文凤这几日一直在跟他较劲,但这又如何,等林虎被剿灭之后,这胭脂沟还不是树倒猢狲散,刘竣回来也是无能为力。
刘文凤与林虎等人在江边与船家攀谈,库鲁诺夫假作闲逛至此的样子,听见刘文凤那个直性子有些高的嗓门,忍不住走了过来,毫不掩饰得意的笑,故意讽刺道:“刘先生,看来你的威信不足以慑服你治下的这些刁民呀,怎么征用船只遇到了问题?要不要我帮你们联系几条货轮过来,价钱么,比从前高个三四成就好。哎呀,你不要瞪着我呀,我这也是为你们在考虑,船这么难找,当然要加些价钱才好。要不然,你给这些刁民加个三四成价钱,看他们跟不跟你们走?”
这老毛子的话的确惹人恨,太过张狂。
刘文凤在京城几时受过这样的气?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叱道:“洋鬼子何其阴损,以为这样我们就会任凭你们摆布?告诉你,哪怕只有眼下的几条船,我们照样要跑,船不够就多跑几趟,而且很快就会跑,我就不信,祖宗牧马饮水的大江如今落魄到给你们毛子横行霸道的份上。”
李安生没料到为人耿直的刘文凤会立刻爆,不过,这倒也是件好事,至少给了库鲁诺夫一个印象,那就是这边沉不住气了,准备蛮干。
刘文凤无形之中倒是帮了自己的忙,不用谋划什么,就能让库鲁诺夫相信这边准备冒进。
库鲁诺夫也不跟刘文凤动气,只是阴沉着脸掉头就走,不过,此时他的得意却是真的,从刘文凤的嘴里,得到了几个有用的信息。
一连几天,他都在密切关注着金厂的大大小小的变动。
奇乾河、洛古河、观音山、洼希利沟等厂的金砂6续运到,刘文凤也在对手中聚拢的几艘船只进行改造。
库鲁诺夫知道金厂运金砂出去就在这两日,白天睡觉,入夜则起来监视。
这日夜里,库鲁诺夫悄悄的潜伏到了码头上,只见几个火把之下影影重重,更有被刻意压低了声音的杂乱人语。
好家伙,这是在偷偷搬运金砂吧,看来刘文凤等人是打算半夜就起运,想要避开他的耳目。
库鲁诺夫忍不住暗暗奸笑,他昨天就将消息递了出去,眼下只怕河上的几股河匪都聚在了一起。
现在立刻将消息送出去,正好半道截住这几艘船,到时看刘文凤与林虎是不是要哭丧着脸来求他,哼哼。
又仔细的观察了一番,估摸着金砂运量与前几日从各分矿送来的量差不多,护卫力量也很有限,便打算立即返回。
行至,码头库房墙根下时,听到有人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在交谈。
库鲁诺夫弓下身子,半伏在地上,竖起了耳朵。
“但愿能瞒过那老毛子,此时出,天明就能到瑷珲码头上,任凭他奸猾似鬼也想不到这招。”
这是刘文凤的声音,听脚步声杂乱细碎,似乎有好几人一同过来。
听着脚步往这边而来,库鲁诺夫赶紧贴在地上,往下溜到了草丛中,脚步声在他刚才躲着的地方停住,将他吓得脸色都白了。
“就是,往后我们便都在半夜装运,江上依稀难辨,俄匪来了,也好躲藏。那老毛子此时怕是睡得跟死猪样,哪里能想到这个。”
王铁锤的声音有些兴奋,也最好认。
库鲁诺夫暗骂几句,又得意的暗笑,睡的跟死猪样么?谁知道此刻他就在对方脚下的草丛中躲着,偷听他们的说话。
正得意间,却不料一股带着骚味的水直冲他头上脸上而来,他猛的一惊,以为是被现了,转念一想,定是哪个活该被诅咒死的正朝他小便来着,却只能强忍着,狠狠的闭着眼,眼珠子骨溜溜的转着。
果然,并不是对方现了自己,而是刚好过来要解手。
“这泡尿憋了许久,哎呀,真是爽啊。”王铁锤的大嗓门响起,及时的化解了他心头的疑虑与恐惧,果真是来解手的。
满头满脸都是对方的尿,浓重的骚味直冲鼻孔,差点就恶心反胃,但他强忍着。
这时听到又有人说话,“正是,忙了许久,忘了解手了。”
还没等库鲁诺夫反应过来,便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阵尿而来,真是欲哭无泪。
“好了,林虎兄弟,正好回去睡上半宿,明日还有要事呢。”
刘文凤打了个哈欠,对着“林虎”说着,让库鲁诺夫心头一松,总算是没有尿继续下来了。
“林虎”沉闷的嗯了声,砸吧着嘴,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几人都往南边去了。
库鲁诺夫在草丛中忍了好一会,确认无人过来,才赶紧爬了起来,顾不得一头一身的尿,猫着腰一溜小跑,得赶紧让人将消息送出去。
他并没有在意,在他的后面,有着几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他的行踪早就被人给现。
王铁锤早就笑岔了气,只是忍的辛苦,连肚子都疼了。
刘文凤则是不停的拍着李安生的肩膀,赞叹他的料事如神。
库鲁诺夫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早给李安生料到,故意露了些马脚出来,真的逮到了这条鱼,老毛子一出门就给兄弟们现,然后就是之前那一出。
刚才那几条船上运的可不是金砂,而是Q支D药,刘竣的护卫队都在睡大觉,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武器装备也要睡大觉。
林虎与高金虎早已轻装乘马赶去了东面的江边,早有人搭了浮桥,接应他们上船,而且陈中亮也联络了一批货船秘密的等在了那里。
老毛子以为是一块肥肉,却不料中途变成了难啃的骨头,而且还有埋伏。
众人都为刚才王铁锤急智之下给老毛子的那泡尿而好笑,要不是怕老毛子生疑,铁远跟丁小黑也想上去淋上一泡。
此刻浑身是尿的库鲁诺夫一路狂奔,想要让人去给俄匪报信,只是他并不知道,他这是在给河上齐聚的俄匪报丧而已。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四十章初试牛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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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关心则乱,刘文凤与李安生等人也无睡意,便相携着去刘文凤处喝茶聊天。
刘文凤生活考究,但从他愿意来漠河吃苦,就能知道他对刘竣的维护之意。
王铁锤人虽莽,却也喜欢饮好茶,尤其是刘文凤带来的南茶。
当胡子能有茶砖清清肠子就算不错的了,南方来的好茶可真真是稀奇物事。
正因为最近大家都熟络了起来,刘文凤也不吝惜拿好茶出来,一来二去,王铁锤更是成了常客。
李安生忙得跟小蜜蜂似的,却是无福得享,只是听王铁锤念叨,如今倒遂了愿。
刘文凤为人直率,谈兴也浓,又是个见多识广的,从他嘴里讲出来的京城逸事趣闻,倒也让众人一时生不出困倦来。
倒不是要等河上的战果通报,原本的计划,是务必要将陷阱设在瑷珲不远处。
如此一来,俄匪便不敢太过张狂,总要防备瑷珲那边的江防舰船过来,同时,也能杜绝老毛子江防炮艇过来浑水摸鱼。
说是陷阱,但最多能够重创一下对方,打击下他们的嚣张气焰罢了。
俄匪有几条铁壳船,其中有两条甚至是俄国江防舰队退役的炮艇,只是去除了原有的小炮,可从情报上来看,其中有两条排水量65吨与12o吨的“大家伙”成色还算六成新,可想而知这其中的猫腻。
老毛子根本就是在借着俄匪来独霸黑龙江河运,心思歹毒无比。
那些改装炮艇如果需要,完全可以架上一两门小炮,对这边的江防可是大问题。
这边的打算是让6艘小船作为诱饵,将对方引入伏击圈,其中两条小船上都是炸药,林虎他们也多备纵火物。
如今在河上交战,虽然没有炮战,但除了枪支,原始的火攻等战术还是可用的。
之所以选在夜里,主要还是俄匪那几条铁壳船太过犀利,这边最大也是条长十几米的木船,几条都奈何不了人家一条。
担心归担心,等到临近寅时,李安生已经眼皮子打架,王铁锤则干脆歪在椅子上打起鼾来。
想着白天事务繁忙,李安生便推醒了王铁锤,谢过了刘文凤的款待,便回来歇息。
躺到了床上,一时思绪翻飞,倒是没有马上睡着的征兆。
想着那台生物电脑的强功能,忍不住又打开电脑的多维立体显示界面,查阅自己想要的资料。
当然这台电脑可以将影像直接投在自己的脑海中,可是一个人的时候,李安生还是习惯这种传统的方式。
电脑自带智能程序,可以与他交流,当然他不太喜欢这功能,一个是智能程序不太人性化,二是他喜欢安静不太喜欢吵闹,更多的时候是在脑海中与智能程序交流。
李安生暂时称呼对方为“洪荒三”,是根据“他”的型号而定,至于他的性别,由于李安生喜欢新闻联播罗京那种浑厚的嗓音,所以将智能程序的声音设置为类似于罗京的嗓音,如此一来,智能程序的性别也就只能是男的了。
“我说阿三,你的能量板没有能量的时候怎么办呢?”
对于这台生物电脑的能量来源,李安生一直感到很奇怪。
“请不要叫我阿三,根据我调阅你们地球各类已有存档资料,阿三不是对我应有的礼貌称呼,我拒绝这个称呼。当然,如果想要叫我印度阿三的话,我会用罢工来抗议。”
“哟嗬,半天不见,还长了脾气了,好好,那我还叫你洪荒三吧。”
自从李安生提出智能程序不够人性化之后,对方便开始调阅数据库中所有关于地球上下五千年的资料,甚至还一度联上了RJg星域通用网络搜索地球相关资料,想要主动适应这个时空点。
对于外星人来说,地球就是个时空点。
地球上关于外星人与飞碟的纪录不少,所以能在外星文明查找到地球的资料是很正常的,让李安生感兴趣的还是生物电脑能够上那个RJg星域通用网络。
“我内部的能量芯片足够我在开机状态下使用五百年,而我外部的能量采集与转换外壳,能够将各种能量转化到能量芯片中储存。由于目前地球能量稀薄,以及外接装置的缺少,能量在持续减少。”
这倒是千真万确,李安生尝试上了下通用网络,那能量单位是嗖嗖的往下窜,由于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所以他就基本忽视了这个功能。
地球这个时代的空间与时空方位连接遥远的RJg星域定点时空与空间,这中间需要的能量是相当庞大的。
据洪荒三说,生物电脑自带次元空间,能够种植各种RJg星域经济作物,然后挂到网上卖,交易单位为RJg星域法定的能量单位,通过次元空间连接接收。
当然,由于次元空间的对接需要庞大的能量,这中间的运费也是相当昂贵的,需要的能量单位动辄能供洪荒三使用几百年,当然距离越近越好。
李安生曾问过洪荒三,通过他的次元空间在通用网络购物时需要多少单位的能量作为运费,洪荒三只是简单的模拟了一下,就让他差点昏倒,基本以兆兆为单位。
要知道,洪荒三的能量格满格也就1亿单位。
所以李安生还是很抵触洪荒三自作主张的联通用网络,关闭了这个功能。
即便如此,洪荒三在分析完所有数据库中所带关于地球的资料后,加上他平日里跟着李安生对外界的观察,还是在形成高度拟人的性格,这就是智能程序的好处。
这样也好,从一个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一样,到偶尔能开开玩笑,就跟多个伙伴一样。
虽说洪荒三的能量能用两百年,但是并不意味着能量真的能用那么久,许多功能都是要消耗能量单位的,将来也说不定会从通用网络上买点东西啥的,即便这个通用网络只能交易农产品,这能量问题还真是挺够头疼的。
“哎,我说,洪荒三,最近你的能量格是直线下降,怎么回事啊?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得想法子多转化些能量。”
洪荒三恩啊了一会,连久违的电子音都冒出一串,要是他有头的话,现在一定是一头汗水。
最近他都偷偷使用自己的秘密权限,在通用网络上搜索地球资料,迷上了中国的文化,更加迷上了一家叫做的网络小说网站,每日都要迅浏览数万部yy书,甚至还跑去应聘网站编辑,就是为了能够看书。
这从RJg星域通用网络连上地球后世的互联网,要消耗的能量单位简直就是以每小时多少年算的。
这通用网络除了能够在农产品交易网交易农产品,还有的功能就是通过搜索引擎在网上搜索资料。
由于外星星域网络太过庞杂,一两天的网络流量就能将生物电脑的能量格冲爆,所以生物电脑设置了连接网络的权限,就是只能上农产品交易网,以及用引擎搜索资料。
要是在通用网络上看个几部多维立体电影,洪荒三的能量格只怕立马见底,更别说一些级庞大的星际模拟逼真游戏,比如《星际魔兽世界》等等。
看来以后要痛别了,洪荒三有些心痛的想,即便他没有心,他只是段智能程序。
当然,最好是找到办法迅补充能量,不为了那个杯具的初级权限使用者,也要为了自己的“性福”着想,在他看来,能在网上看书,就是最大的“性福”,看来,他还没有能够彻底的领会中国文化,对有些词语还不是很了解透彻。
“这个,以后会慢慢变好的。”
以后会不会变好,他自己都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自己的这种做法,在后世地球东北地区,叫做忽悠。
李安生狐疑的看了看电脑界面右下方忽然出现的那个笑容可掬的胖子面孔,让他瞬间想起了后世某款杀毒软件那个自带的小狮子,这也太恶俗了吧?
“这是我自拟的形象,你看还满意吗?这可是更好的为你服务而设定的,是不是觉得很可爱?”
那个胖子头像很欠扁的故意眉头动了动,咧开嘴作大笑状。
我靠,这家伙也太人性化了点吧,自从自己多嘴了一句,嫌洪荒三有些冷冰冰的单板后,这家伙便迅的开始了他的人性化进程,说是要拿出些智能程序的高级样子来。
李安生没有意识到这家伙在转换话题,一时间产生了时空变换的不适应感,思想在这个时代与后世之间回荡。
记得当时林薇的电脑就是用的那款有小狮子的杀毒软件,他还借着学电脑的名义跟林薇独处过许多个小时,现在想来,那些个小时,都是那么的美好,都是记忆中最最难忘的一个个片断。
这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碎片,小心的保存在了心的最深处,虽然苦涩,但是却是他的精神动力,可以支撑着他在这个时代艰难而奋勇的前进。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四十一章初试牛刀(2)
今天有事耽搁,只有一章晚到,明天会二更。
“哦,对了,分析河边土壤成分的时候,能不能判断土层之下是否有金矿,在河边办金厂能否采到金砂?”
李安生轻轻的吐了口气,将后世的回忆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想到了当前要面对的难题。
洪荒三知道他的情绪出现波动,自动的关闭了那个笑容可掬的胖子头像,在屏幕上显示了这样一排字:当然可以,分析土壤后会给出适合种植的作物以及相关技术手段,但如果不适宜种植作物或者种植作物不能利益最大化,会给出具体的原因,比如含金成分太高,具体成分配比也会显示。
虽然关闭语音投放功能不会省下多少能量,但是洪荒三感受到了李安生有些低沉的情绪,做出了这个人性化的决定。
可惜自己没心脏,不然的话,倒像品尝一下心里难受到底是怎样的滋味。
“真的?”李安生有些兴奋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要试试,能不能赶走库鲁诺夫,就着落在这上头。
兴许是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洪荒三再次在多维立体光影界面上出现了那个笑容可掬的胖子头像,一脸憨厚的笑。
此时李安生再看这胖子,没有之前那贼笑嘻嘻的猥琐模样,倒是可爱许多。
恩,这个事情要好好计议一番,让洪荒三自动转到待机状态,眼皮已经是耷拉了下来。
方闭上眼,还没睡出个味来,一觉醒来已是睡到了大天亮,练了拳吃过早饭,便往总办衙门而去。
库鲁诺夫故意过来探消息,他也一脸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生一般。
他何尝不想急着知道夜里在河上的战况如何,他每一步的谋划都要能完美无缺的实现才行。
刘文凤却是一宿没睡,双眼熬的通红,见了库鲁诺夫也没有好脸色。
“刘先生,是在担心金厂的金砂运不出去吧?我劝你们不要再抗拒阿穆尔总督对你们的关照,一切都交给我们来办,你们只需坐享其成,不是很好?”
李安生暗骂几句,老毛子们就是如此的**裸,最好朝廷将整个东北都拱手相让才好。
“金厂如何运输金砂,似乎不是库鲁诺夫先生的职权所在,你好像有些本末倒置了,自己职责范围的工作没有做好,还想着多管闲事。我要是你,就多钻研钻研技术,如何找出新矿苗才是。”
库鲁诺夫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满面通红的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你又懂得什么?难道你能找到新矿苗?外行就不要插话,也没资格指责别人。”
“正是,库鲁诺夫先生可是彼得格勒大学的教授,你们清国人应该要仰望才是。”库鲁诺夫的毛子随从在旁边叫了起来。
“哦,原来是俄罗斯的叫兽啊,可惜不是我们大清的叫兽,不管你怎么叫,叫什么,都是无用,我们听不懂。当然我们大清也没有这样的叫兽,你要叫就去俄罗斯叫好了,难道这金子,是嘴巴叫几声,就会从泥土中自己跳出来不成?”
李安生毫不留情的讽刺,丝毫不顾库鲁诺夫气的浑身抖,面目狰狞。
刘文凤暗叫痛快,这小子看不出还牙尖嘴利的,也在旁接口道:“我们清国人的确应该仰望库鲁诺夫叫兽,不低下头,是无法从泥土中现金子的,你说呢?库鲁诺夫叫兽?”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一脸不屑的盯着库鲁诺夫。
“哼,就凭你们这些目不识丁的清国奴么?我就不信,没有我指点,你们也能现新矿苗。”
李安生适时的插话道:“是么,要是我们真的找到新矿苗,只怕你也没脸待在胭脂沟了吧?我若是你,就自己赶紧走好了,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话说得极为辛辣恶毒,为的就是要逼着老毛子让他下不来台。
果然,盛怒之下几乎要疯的库鲁诺夫的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就凭你们?哼哼,就凭你们这群清国奴。我敢保证,你们会回来求我,到时候跪在地上求我。”
“那如果不是我们求你呢?你是不是自己滚蛋?”
刘文凤见李安生自信满满,觉得他定然是有所凭仗,又加了句。
库鲁诺夫也是奸猾之徒,刚才只是盛怒之下有些失态,倒不肯落下话柄,只是冷哼了几声,拂袖而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想多事,只要得到运金砂的船被抢劫的消息,这些人立即会像狗一样爬过来舔自己的鞋子。
可是,快吃午饭的时候,快马传回来消息,林虎带着护矿营在河上跟俄国匪帮狠狠地干了一场,是一场大胜。
林虎本来就有毛子克星的名声,眼下又是大胜的消息人们是确信无疑的。
李安生却是从林虎的便条上得知了具体的战斗经过与战果。
还是丁大叔想出的计策管用,用所谓运“金砂”的船做诱饵,将俄匪引入预订的埋伏地点。
其中两艘是炸药船,俄匪可不止一伙,争先恐后的想要抢金子,以为挤的前就能多得好处,谁知道是在送死。
倒是让林虎也没料到,互不统属的俄匪还没开打就已经乱成一团,争着想要抢金子,把大船挤在了后面。
俄匪见到四艘小船四下乱窜,将两艘“装着沉甸甸金砂”的小船扔在一边,只顾上来抢金子,一下子就被炸翻了三五条船,慌成一团的俄匪接下来的表现可想而知,以有心算无心,这次伏击还算是成功的。
只是奈何不了俄匪的铁壳船,战果没有最大化。
李安生随意在胭脂沟走动,到处都是议论这场河上大战的三三两两的人群。
的确,老毛子这次突然力,让许多人都有些惶恐,过去的阴影又弥漫在他们的心头。
稍有些头脑的,都知道这次老毛子拿河运在卡金厂的脖子,跟老毛子对着干,前途难料。
谁知道金厂还是固执的不肯向老毛子屈服,在河上狠狠的坑了老毛子河匪一回。
李安生走在商铺街面石板路上,许多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同。
到了下午林虎等人带了队伍回来时,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
这次缴获了6条船,六十余杆枪,还抓了二十来个俘虏,自身伤亡却不大,死了三个弟兄,受伤的十来个弟兄早早就拿船拖了回来救治,暂时无恙。
这次虽说被俄匪的铁壳船突围而去,但抓到了不少的俘虏,倒是可以让黑龙江将军衙门能够理直气壮的质问下河对面的老毛子总督,在江防上可以顺势强势些。
谁都知道,经过这一遭,哪怕俄匪没有伤筋动骨,也不敢再这节骨眼上生事,金厂的日子倒是要好过多了。
李安生远远的瞧见库鲁诺夫躲在人群中,眼神怨毒的死死盯着码头上的受到英雄般欢迎的林虎等人,心有不甘的看着那些被绳子绑住一个接一个的河匪。
傻子都知道,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李安生等人一开始就给他下了个套,而他却自以为得计。
眼下无法在河运上辖制金厂,他的计划便夭折了一半。
李安生冷眼旁观,老毛子未免太天真了,还想继续赖在这里整坏点子,他是不会再给机会对方了。
他的心中已经立刻有了个新的打算,而这个打算,让原本因为一场大胜而欢欣不已的林虎大吃一惊。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四十二章初试牛刀(3)
林虎快马将俄匪袭击运金砂船之事上报给了黑龙江副都统(瑷珲副都统),并且请瑷珲副都统文质问俄方,纵容俄匪入境。
谁也没想到,瑷珲那边还没给来答复,老毛子的动作倒是飞快,劳师动众赶来兴师问罪。
这次带队前来的是俄军驻海兰泡军队上校参谋古德列夫,以及海兰泡江防守备官恰米耶斯基,一开始就摆出了咄咄逼人的架势。
李安生却是看透了对方虚张声势背后的险恶用心,老毛子只不过是想用势压人,强行索要这边二十几个俄匪俘虏,让俄匪一说来个死无对证罢了。
这边对俄匪并没有审判权,只能将对方放回,可李安生并不想这么容易就让这事给俄国人轻描淡写的化解。
其实按照律法,这些俄匪必须在本地受审,并处以刑罚,但是那坑爹的劳什子领事裁判权却让人头疼的很。在列强之间,领事裁判权只限于对外派驻的外交人员以及政府官员等人,但在羸弱的中国,却是没这么一说。
这些俄匪即便是匪,也还是俄国公民,同样在治外法权的范围之内。
虽说在这上头可以争一争,强行审判,老毛子也只能派人参加会审,但是李安生却不想在这上头多费口舌。
这次老毛子还打着试探这边反应刺探这边军事力量的心思,要是现在服了软,还有更多的卑鄙手段层不出穷的会使过来。
“我们这边从来没有听说过河上有匪徒造成什么祸害,大概是生了一些误会,我听说与你们生交火的都是一些正经的俄商,你们必须立即放人,并且作出赔偿。”
身材瘦削高挑的古德列夫还有点军人的样子,但是色厉内荏的样子却无助于增扬他的军人风范。
刘文凤是个直性子,不是那些怀着龌龊心思而来的老毛子对手,李安生嗤笑一声,说道:“哦,难道这些俄商都是贩卖军火的吗?我们缴获的船上,除了这些匪徒与枪支,并无他物。还有,正经的俄商会出现在我们的江面上,不分青红皂白就向我们的商船开火吗?”
古德列夫愣了愣,在他的印象中,清国人都是没有骨气只会推卸责任的软骨头,只怕他们气势汹汹的过来,还没有质询对方,这些人就会乖乖的交出俘虏,避免在外交上造成口实。
眼下阿穆尔当局正在谋求实际占领瑷珲城到头道沟的那片土地,并且在漠河等地积极开辟商埠,外交上的交涉一波又一波,清国的官员始终在谋求彻底拿回瑷珲。
要是俄匪入境劫掠金厂一事传出,并且有人招认与海兰泡当局有牵连,那么商埠是没得谈的,在瑷珲交涉上也会弱了气势。
这次被俘虏的俄匪中,有多名是河上多股匪徒的重要人物,古德列夫不想这些人多吐些什么东西出来。
恰米耶斯基顿时跳脚,这个清国奴竟然是个硬茬子,竟然敢对他们如此嚣张。
自从庚子年后,俄国在黑龙江南岸的势力就越的肆无忌惮,也许是少了压制,至今瑷珲等地不少土地不肯让出,就算是漠河,也是袁世凯强势入股之后,俄国人不得不给些面子,退出了此地。
“你这是在诬蔑,布拉戈维申斯克在阿穆尔河上的江防力量足以震慑任何不法分子,为何我从没听过过往商旅提过有河匪一事?包括贵国,不也是在河上毫无作为?我看河匪一事完全是你们在诬蔑造谣,企图往我们身上摸黑,居心不良。”
胖胖的恰米耶斯基恶狠狠的盯着李安生,浑然忘记刚才拿腔捏调,故意装作不懂中国话,此刻全不需翻译转述,而是用含混不清的中国话咆哮起来。
这胖子肥头大耳,油光满面,头梳的笔直,光可鉴人,谁知道从河上捞了多少好处,河上的确没有匪徒,谁敢抢有俄国江防水兵保护的俄商?谁敢在毛子兵轮前撒野?
这些都是鬼话,老毛子军队自己就是河匪,在河上横行霸道,对过往的中国商人强行征税。
李安生也不畏惧,只是横眉冷对,冷冷的说道:“哦,没有河匪吗?那么兴许是我们搞错了,只是是非曲直,还得等我们审问出结果才是。”
这才是真正的狠辣之处,随便你怎么说,人还在我手里,我爱怎的就怎的。
古德列夫没有想到这个清国小官居然敢如此胆大妄为,一时恼羞成怒,嚷道:“难道我们良善的国民,不仅要无端受你拘捕,还要受你审讯之辱吗?既然你们不肯交人,那么我们只好自己动手,到时候两国交涉时,可别忘了你今天说的话乃是引起纠纷的根本。”
这清国的官,都怕丢了官帽,怕的要死,要是用外交纠纷来一要挟,任凭你之前强硬若何,此刻也只能软的像条虫子一般,古德列夫深谙此道。
好家伙,又是一个会说中国话的老毛子,也对中国的情形了解透彻无比,不得不说是中国的悲哀,李安生有些悲凉,老毛子处心积虑的想要谋取东北,可叹却无人能阻止。
要是没有一战的话,只怕老毛子已经顺利的与日本鬼子平分东北了吧?
这黑龙江没有人愿意来做官,便是有沙俄这绝大威胁在,可一旦有了什么好处,那些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便要来抢,指望这些人对俄强硬,真真是妄想。
黑龙江要不是有程德全与宋小濂这等人在,只怕局势会更加的不堪。
他这么想着,也只是几个念头在脑子一过,眼下老毛子要动强,只怕是在虚张声势。
可老毛子的霸道横蛮是人尽皆知的,他也顾虑真会引起流血冲突,害了胭脂沟百姓,至于自己的性命,此刻倒是顾不得了。
他倒不是什么对朝廷忠心耿耿,想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是此刻一腔穿越前与穿越后的悲怆与勇悍在支撑着他,要将老毛子的气焰打下去,即便是孤身一人,即便是身死当场,也好过给老毛子欺凌。
他也想过穿越后会怎样怎样,是否能改变历史,是否会有什么样的奇迹生,但是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绝不退让。
从小就是个牛脾气,倔性子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动他,更别提老毛子伤害了他的民族自尊心。
“好叫你们得知,此地虽陋,吾民虽穷,但也有志气,也有傲骨,你们想要用强权压我等,却是打错了主意,换做别处我是不知,今日在此地,你们想要践踏我国法权,欺辱我等民族尊严,即便血溅当场,我也要与你们拼上一拼,看你们怕不怕一个弱小中国人的鲜血溅在你们身上。”
胖胖的恰米耶斯基为李安生狠辣决然的气势所震慑,不自禁的退了一步,他与古德列夫手上都染过许多清国人的血,何尝怕见血,只是今日这年轻的清国奴,却让他心生诧异震惊,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林虎抢在李安生身前,怒喝道:“道是我们中国人好欺负吗?你们有枪炮,我们势单力薄,只是我们有条命来陪你们搏一搏,看你们的命值钱,还是我们的血好流?”
王铁锤与高金虎等人纷纷涌出,举枪对峙,壮怀激烈,丝毫不顾俄军荷枪实弹,场面很是惊险。
就连丁小黑与铁远等人也是挡在李安生身前,不算壮实的胸膛挺起,敢于直视这些从前无恶不作的毛子兵。
许多围观的胭脂沟百姓也有热血的,三五成群的不住的挤入了人群,呐喊声讨,丝毫不顾手无寸铁的面对着老毛子的钢枪。
中国人么?
在他们心中,国家与民族的概念并不深刻,只有艰难的世道与人活着的辛苦,今日却听到了平地里一声春雷,他们是中国人,不是猪狗,不是能够随意欺凌的,兴许我们弱小,兴许我们的命不值钱,可也有不可辱之处,也有誓死一搏的胆气。
刘文凤也是眼含泪水,他从小出身世家大族,虽然到他已是出了五服,但也没吃过苦,不太懂得世道的艰辛。
到了胭脂沟却是看到听到许多,回想曾经在京城的浮华若梦、繁花似锦,还真是空幻。
这里的每一刻都在与天斗与地斗与敌斗,恶劣的环境,生存的不易,还有老毛子这穷凶极恶的敌人,这是他不敢想象的,在京城,他们一群阔少悠闲度日,逛逛戏园子,纵意花丛,虽然没做什么出格事,但也是曾年少轻狂过。
他也只是在成家后,才渐渐的稳重起来,可比起眼下所见,自己还是太过幸福,还是没能饱历世事。
古德列夫本来就直视虚张声势,却不料被对面这年轻人来这一出,倒是骑虎难下,今日占不到什么便宜,若是闹出一场大纠纷出来,后果难料。
如今不是几年前,国内内忧外患,无法再对支那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所以只要不牵涉到核心利益,其他的地方也可以适当做些让步,这是既定国策。
哼,要是前年这时候,只怕古德列夫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将胭脂沟变成*人间地狱,彻底毁为废墟。
“既然你执意要与我们为敌,那么就走着瞧。你这种小角色也不值得我们放在心上,只好让你上司来惩治你,等着吧,先去了你的官帽,看你还敢嚣张。”
古德列夫说了些狠话,只好悻悻的与恰米耶斯基带人退走,他们本来就师出无名,遇到了硬骨头也只能自认倒霉。
见到老毛子尽数退走,胭脂沟一片欢腾,从没想到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老毛子,在李安生义正辞严的斥责下,居然掉头就走,让他们备受鼓舞。
李安生倒是没有想到,过了这回,他在其他人的心目中,倒是分量重了无数。
就连小雀儿,也对他称赞不已,说是他这样的文弱书生倒也能有胆气一回。
有这么夸赞人的吗,跟损他没啥区别,真郁闷。
李安生与林虎等人也知道老毛子不会善罢甘休,也聚在一起商议对策,并且处理这次河上交战的后事。
可第二天从瑷珲来了群气势汹汹的官兵,为的自称是库尔玛路协领查那图,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贱奴才,居然敢惹恼了洋人,引出了纠纷,你们担的起么?吃了雄心豹子胆的狗东西,居然敢打劫过往俄商,诬蔑为河匪。立即束手就擒,跟我回瑷珲等候处置。来呀,先将这群狗奴才拘禁的俄商尽数放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四十三章初试牛刀(4)
黑龙江副都统如今名不符实,只好叫做瑷珲副都统,黑龙江设行省的话,瑷珲地方转民治,其实只管辖极为有限的一小片土地,而且这片土地是黑龙江最偏北且穷窘的。
谁来这里当副都统日子还真不好过,将来顶多当个知府,可这还是次要的,对岸居心不良的老毛子才是最大的祸害。
今年春天程德全派鄂龄到瑷珲任副都统,想要与老毛子交涉收回瑷珲部分土地之事,却碰了无数钉子,连副都统衙门都找不到地方,万分悲惨之下,只好把副都统衙门设在西三家子屯。
瑷珲副都统辖地因为边防要地,极为重要,程德全派鄂龄前来,也是想着重振旗鼓。
照道理程德全看中的人必然也是有能力的,又肯来担这幅重担,照理不会如此的碌碌无为。
可鄂龄多次跟俄国人交涉,要求沙俄按条约的有关规定将军队撤走,沙俄则提出种种借口和条件推诿。
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鄂龄自然是声名扫地。
可知情人却知道,鄂龄也是有口莫辩,麾下有两位协领跟老毛子暗通有无,仗着京中有后台,不将鄂龄放在眼里。
李安生既然想在黑龙江创下基业,自然不会错过这些信息。
如今气势汹汹过来,而且口出恶言的,自然是瑷珲副都统手下两大恶犬之一了。
这恶犬也着实是恶了些,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在他眼里,大概除了近亲王公,其他的人都是他家的奴才,可以动辄打骂侮辱。
查那图带的手下旗兵平日就只会欺负老百姓,对老毛子却是奴颜婢膝,浑没有脸没有皮的,今日却是一场骁勇起来,嗷嗷叫着扑上来。
林虎与洪老六何曾怕过这些恶犬,立时抢出将当先的两人打下马来。
李安生见查那图来不及勒马,两步蹿了向前,将这穿了一身正四品的武官补服满脸骄横的恶犬拖下马来。
一掌便将他的顶戴打落尘埃,狠狠的扼住了他的脖子,斥道:“你可敢再叫一声奴才?我等岂是你家的奴才?”
查那图嗯啊着说不出话来,吓的脸色青,往日里他官威隆重,便是副都统鄂龄也要让他三分,想不到却在此遇到了不要命的狠角色。
见了自家大人眼色示意,一旁的兵丁叫道:“狗奴才,快放了我家大人,难道不知劫持我家大人乃是死罪不成?再不放手,灭了你全家。”
李安生冷笑一声,这群刁奴动不动就叫嚣灭人全家,想必往日里这些事也没少做过,真是悲哀,恨不得当洋人的奴才,转过脸却对自己的百姓凶恶万分,这样的官员到处都是。
当下一拳狠狠打在查那图的嘴角,硬是砸下了两颗槽牙,反手两个耳光,打得查那图鲜血直流,冷哼道:“查大人,你家奴才不懂事,出口伤人,卑职只好将这帐算在你身上,对不住了。”
此刻的李安生霸气凛冽,一时镇住那些口出狂言的旗兵,再也不敢小瞧于他,这等不要命的货色完全无道理可讲,只是吃眼前亏罢了。
查那图欲哭无泪,没想到碰上了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官场愣头青,自己的官威不仅显摆不了,还大大的吃了个亏。
“刘文凤,我等也是旧识,坐视大人受辱不成?劫持大人,这是公然要造反吗?立即将大人放了,自家束手就擒,或许罪名还能轻些。”
一名身穿佐领官服的武官叫嚷起来,却是色厉内荏,只想着李安生这个愣头青能够自行“幡然悔悟”。
只是眼下李安生敢于当场行凶,完全颠覆了他们过往的认知,照道理这些奴才该是诚惶诚恐的磕头认罪,任凭处置,想着办法的送钱送物求情才是。
一时间旗兵们都不敢正视李安生凶狠的眼神,生怕这瘟神忽然间又要疯在他们的头上。
刘文凤这些日子早将自己与李安生、林虎等人视同一体,见查那图气势汹汹过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抓人逞威,也是怒火万丈。
李安生所作所为虽然过于刚烈蛮横,但不得不承认,对付查那图这样的恶人,只能用这种方法。
“哼,眼下倒是记得与我是旧识了?这金厂直属北洋衙门统属,何时轮得到地方兵备来喊打喊杀?查大人没人教养,出言不逊,难道就不该受些惩治?你们此行师出无名,只能理解为因私事而来,难道查大人要为着这些私事引起的纠纷上奏朝廷么?”
其实这事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刘文凤扯上朝廷,其实便是在提醒查那图,这事捅上天去,他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金厂衙门在漠河是土皇帝,对地方有一定的管辖权,但地方兵备也同时归瑷珲副都统之下的库尔玛路协领负责,查那图对漠河地方固然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但他并没有到胭脂沟来拿人的资格。
这便是地方不设民治的缺陷所在,许多地方都漏洞百出,跟不上形势,故而朝廷着紧要在东北设行省改民治。
查那图气势汹汹,将李安生当场行凶说成是造反,只不过是吓吓那些无知百姓罢了,他本来就是捞过界,仗势欺人,未免太过张狂了些,闹上去也是吃一场申斥。
说到底,还是朝廷权贵与袁世凯一系的官僚集团的争斗罢了,只因漠河打上了袁系标签,查那图便奈何不得对方。
刘文凤倒是佩服李安生的心机,谁也没想到他会骤然暴起,看似凭着一腔激愤在行事,但实际上却是算准了查那图奈何不了他们,存心想要让对方吃个哑巴亏。
查那图脑门冷汗横流,这才醒悟自己遇上了狠人,他本来算准了这边没人会硬要与他作梗,可还是棋差一招。
他这时才追悔莫及,没有仔细权衡清楚,以为洋人交代的这事好办的很,说不定还能从胭脂沟敲诈些好处,另外那些俄匪也会送些财货过来,这次不用出什么力气就能捞上一笔,却大意的忽视了胭脂沟有林虎这等草莽英雄在,更有眼前这个胆气雄壮霸气凛冽的愣头青在,从前的官场那一套竟是没有半分用场。
李安生一脚将查那图踹了出去,看他跌跌撞撞的为随从扶住,冷笑道:“查大人大概是喝醉了,行事颠三倒四。下次别忘了,这胭脂沟金厂重地,可不是你们能够乱闯的。我等作为,也不必向查大人报备,你也管不着我们。谁想到胭脂沟仗势欺人,有甚后果要担自己先想清楚。”
查那图见林虎的部属围了上来,神色冷厉,想起这群人几个月前还是杀人不眨眼的胡子,顿时满身的鸡皮疙瘩,后颈凉飕飕的,明白眼下是讨不回什么场面,冷哼了一声:“今日之辱,他日必有回报。”
也不多说什么,让人扔了一纸文书出来,挥手道:“走!”
一群人来时鲜衣怒马,杀气腾腾,此刻却是夹了尾巴如丧家之犬一般的灰溜溜而去。
不顾那些鹰犬怨毒的眼神,李安生施施然的上前捡起那张文书一看,朝着刘文凤笑道:“刘二哥,这库尔马路协领衙门给我们行文,让我们允俄人择地开商埠,这叫什么事嘛。”
仿佛彻底忘了刚才的所作所为,一付云淡风轻的样子。
王铁锤上来捶着他的肩膀,搂着他的脖子,笑道:“想不到安生还有如此烈性之时,真是解气,本来哥哥我打算给那白眼狼两巴掌,没想到让你抢先了。”
有刘文凤在,黑龙江许多官场之事他们也听了颇多,自然知道鄂龄想要在瑷珲干一番事业,却正是他以为臂膀的查那图等人在背后拆他的台,故而有白眼狼一说。
刘文凤爽朗一笑,说道:“理他作甚,他这不过是做个姿态,至少他们协领衙门许可了此事,压力便要回到我们头上来。但地方在我们脚下,老毛子除非是抢,怕个鸟啊。”
他本来就是个豪爽宽容之人,来此几月,连说话也不自禁的刻意粗鲁些,好与林虎等人打成一片。
林虎上前笑道:“正是,怕个鸟?最好老毛子闹上门来,给他们点苦头吃吃。就跟今日一般,只怕瑷珲许多百姓都要拍手叫好。”
刘文凤越来越欣赏李安生的敢作敢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无事,他们要将这事闹大也无妨,有竣哥儿在京中为你说话,如今袁大人势大,再大的事还不只需个话。”
李安生倒不是怕丢了这官,不做也罢,但是乱世将来,想要有一番作为保一方人民土地,这官是必须要做大的,这样才好在清廷垮台之后能够有割据一方的底气。
他眼下所作的一切,都是冲着东北王的宝座去的,这东北有一大片广阔的天地,只要运作得当,未免没有办法跟张作霖争一争。
凭着这千里沃土,以及手上掌握的农科知识,能养得起上亿的人口,也好跟老毛子与小鬼子好好的斗一斗。
“我只是悲哀,这世道如此纷乱,还净多这等昏庸无能的官僚,更加让人丧气的是,这些官僚其他无能,剥削欺压自己的人民却在行的很,理直气壮,势如虎狼。抄家县令,灭族府令,嘿嘿,这官不当也罢。”
“这俄人要辟商埠,乃是亡国灭种的种子,却不料有这等不怕遗臭万年之人,为虎作伥。不知道洋人给了他们什么好处,竟能认贼作父。若黑龙江官员尽皆如此,我等束手待毙吧,免得自取其辱。”
刘文凤以为李安生是泄了气,连忙用手掌堵了他的嘴,关切的说道:“生哥儿可别说这等丧气话,这不还有我们呢。还有竣哥儿也是站你这边的,还有程德全大人宋小濂大人他们这些人在北地抗争,公道自在人心。”
林虎饱经沧桑,当年也有李安生这等感慨,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刘二哥这话在理,事有可为我等便尽力,不可为也莫强求。大不了啸聚山林纵横大江南北,照样能对得起心中的公义。”
高金虎沉默着,用拳头在他的胸膛一撞,算是表了态。
今日查那图等人的作为让他们犹如吃了苍蝇一般,浑身的不舒服,李安生所为虽然快意,但仍然在他们的心头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快意恩仇,只能一时,若是一直如此,便是惹祸的根由。
这朝廷,便是艘破船,能行到何时,谁都没有数。
袁世凯这两年极力推动立宪,却遭到权贵们的一致打压,不得不迂回低头。
谁都知道若一直如此抱残守缺,时局必变,故而都在为了心中的目标在努力。
立宪派如此,保皇派如此,革命党人也是如此。
李安生心中也有自己的道,此刻分明的浮在他的心头,从来没有如此的坚定过。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四十四章初试牛刀(5)
入夜,坦波夫卡临近河边的一处码头边上,忽然冲起了腾天的火光,接着便是几声剧烈的爆炸声,喊杀声与哭喊声随着火光在肆意的扩散。
坦波夫卡只是个俄罗斯远东小村镇,通过一条支流与黑龙江相通,在海兰泡以东六十余里处。
这里往日丝毫不起眼,可没人知道,这里却是黑龙江上最大的一股河匪“红爸爸”的老巢。
正是因为这股河匪肆虐于黑龙江上,使得胭脂沟的金砂只能通过河运运到瑷珲,然后通过驿道送入松花江,之后转运到天津。
这东半段黑龙江河运,瑷珲副都统只能望而兴叹。
这个时代的嘉荫河口、同江等边境重要商贸要地,还没有设治,只是有自或者官府组织的垦荒而已。
李安生所谋甚大,想要在黑龙江乃至东北有所作为,那么必然要盘活整个黑龙江河运以及打通东北最重要的松花江河运。
东北水路其实很达,只是许多地方缺少疏通治理而已,考虑到将来,眼下对河匪的打击,壮大自身在河上的力量,十分必要。
前天夜里的那场伏击战,抓获了“红爸爸”河匪中的重要人物,神棍军师金翰圣立即献上一计,突袭“红爸爸”的老巢。
这真真是个疯狂至极的主意,但李安生考虑再三当机立断,狠狠的干它一票。
河匪断然不会想到,弱小的胭脂沟,连大木船都没有几只,就敢突袭他们的老巢,而且还是黑龙江河上的“红爸爸”匪帮。
大概没人会想到这边有如此的疯狂之举吧,那帮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奉上银钱的清国船家,居然会疯狂到聚集起来,反过来打劫河匪。
在他们眼中,清国奴都是软骨头,没胆子惯了,没有人会想到有所防备。
王铁锤顺利的夺下了一艘铁壳船,是一艘排水量6o余吨的旧兵轮,甚至没遇上什么抵抗。
另一艘“红爸爸”的镇帮之宝,一艘12o余吨旧炮艇,则还在顽强的抵抗中,高金虎亲自带人与河匪进行争夺。
由于是趁着对方熟睡之后的突然袭击,俄匪的许多船都被点燃,稍大的船都被这边夺了。
林虎与李安生亲自上岸袭杀“红爸爸”的重要头目,在对方俘虏的招供下,他们对这帮河匪老巢熟悉之极。
这次护矿营人马尽数拉出来,还有自告奋勇的胭脂沟老兄弟三百余人,可谓是倾巢出动。
此次行动实在是冒险之极,可谓是孤注一掷,要是不能尽歼俄匪,被海兰泡俄江防军堵在了这条支流之中,那么就连小船也难以逃脱,有全军覆灭之极。
虽说留了几条小船留在黑龙江口监视西边的俄军有无觉,但真要被对方堵了后路,许多手段都是无用。
陈中亮这样的商人都拿着枪,带着几个伙计围堵俄匪想要突围的船只,像他这样的人有许多,都是胭脂沟的老兄弟。
李安生也是无法,只有尽快解决岸上的战斗,才能避免后路被断的风险。
“顽抗者杀无赦,头目枭示众,老弱妇孺集中看管。找能说毛子话的弟兄们喊话,投降者免死,手中有武器者一律格杀。杀,杀,杀!”
林虎一马当先,手执钢刀,许多地方都变成了巷战,黑夜之中反而有多处演变为冷兵器的较量,倒让李安生始料未及。
俄匪也相当的勇悍,虽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还是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开始形成小规模的抵抗。
此时应是以快打快的时候,必须迅的打散俄匪组织起来的小股顽抗,不然的话,抵抗的势头将会越来越猛烈。
平时看起来宽厚平和的林虎显示出了杀伐决断的一片,铁血无情却道义分明,反抗者杀无赦,老弱妇孺却只是集中看管,调度井井有条。
洪老六简直便是杀神,枪枪神准无比,每便要见血,清脆的枪响声不断的响起,收割着一条条的人命。
林虎刀法不如洪老六,却是杀的兴起,难得有洪老六在旁护卫他,为他压阵,少了许多旁骛。
李安生紧紧跟在后头,刚开始杀上岸肆意的砍杀时还有些腿软手抖,眼下却只有一腔热血在沸腾。
这些都是祸害大江上中国百姓的俄匪,残忍贪婪,杀了便是杀了,从前许多小说中杀了人后的过度反应却是一点也无。
就连神棍军师,此次突袭的策划者金翰圣也是精神抖擞的跟在后头,手里拿着把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剑装模作样,到现在还没有见血。
其实除了刚开始动突然袭击时大部分用冷兵器作战,目前许多地方逐渐的都是枪来枪往的乱战。
林虎这股力量就像大刀队,不停的冲散想要组织稳固防御体系的俄匪,让许多俄匪手中的枪失了效用。
金翰圣的眼睛贼,知道该往哪里布置人手,往哪里组织强攻力量,往哪里抢先组建阻击阵地,其实他最大的兴趣在于俄匪的财物存放之地。
“红爸爸”河匪在大江上纵横多年,成了坦波夫卡盘踞的一股地方势力,又有阿穆尔总督府暗中支持,已经将这里好生经营,成了一个繁华的小村镇,平时人口便有五六千人,甚至还有许多农民在此垦荒。
可想而知,这个俄匪的老巢,会有多么惊人的战果,这也是李安生执意寻求全歼对方的原因所在,再冒险也是值得的。
此时王铁锤也带人杀上岸来,更多的是防止在四下里屯垦的俄国农民前来助阵,这些农民中许多都跟俄匪有牵连,藏有不少武器,具备一定的威胁。
至于王铁锤在后面杀戮几何如何立威,却不是林虎等人在意的,眼下,“红爸爸”几个重要头目带了小股俄匪盘踞在领古戈维奇的大宅库房中负隅顽抗,成了块硬骨头。
“若是让俄匪知道他们的领在此顽抗,必定会四下前来救援,到时伤亡更大,耽搁时间太久。我看跟我来十来个兄弟,从后面翻墙过去。”
林虎咬着牙说道,对方仗着有利地势,以及诸多的攻击死角,真要攻下来不知要拖多久。
这其实是敢死队,也只有这种以命搏命,才能迅打开一个缺口。
“不,虎子哥,你不能去,这太冒险。我看不如这样,那边花窗底下有个凹角,让兄弟们火力掩护个人过去,在那里埋炸药,将墙炸塌一角,然后从那边攻进去。”
这次他们缴获了不少炸药,都给金翰圣集中了起来,便是因为李安生提前想到了要攻坚的可能。
金厂也缺炸药,这些炸药倒是缴获中最能够派上用场的。
金翰圣撇了撇嘴,说道:“李大人,我看俄匪头领的库房里定有不少好东西,你真舍得让墙塌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底还是极为佩服李安生,谁都知道毛子们固守库房的用意,里面必定有不少好东西,眼下这年轻人倒是舍得,懂得珍惜人命,不用刻意拉拢都赢得了人心。
“那有什么舍得舍不得,我看还是这个办法管用。”林虎一口决定,他也不想手下的弟兄折损太多。
“我看,要么不炸,你们看,东边的马棚也是好地方,让其他地方佯攻,派人过去放炸药,这么一炸,能将屋顶塌下小半片,俄匪不攻自破。”
金翰圣这神棍心肠无比坚硬,浑然不顾这屋顶塌上小半片背后与多少条人命划上等号,也浑然不顾这塌陷的屋顶底下会有多少好东西被掩埋。
有舍才有得,正因为懂得舍得,才有大成就,这个道理可惜懂得人不是太多。
林虎选了许多枪法好的压制对方的火力,为摆放炸药包掩护,其他人则从其他方向佯攻。
洪老六亲自上阵,凭着一腔悍勇,成功的将李安生亲手制作的两个简易炸药包放到了预定位置。
李安生穿越前听村里退伍的老志愿军战士说起过当年的炸药包抛射器,这种东西简单易制,威力颇大又实惠,可惜现在是没时间鼓捣了。
随着两声轰然巨响,聚集了两三百俄匪的库房垮塌了小半边,扬起的尘土半天高,不断的吞没着里面的俄匪的视线,并且火光燃起,为林虎等人指引了前进的方向。
随着“红爸爸”匪帮领古戈维奇等人的投降,战斗只持续了一刻钟便告一段落,只有零碎的枪声与喊杀声,只是这已经无关大局。
王铁锤杀的浑身是血,那些赶来助阵的毛子农民也不好对付,很是悍勇,着实杀了几批才遏制了对方的势头。
高金虎已经稳稳的掌握了河上的局面,将毛子的船都聚拢在了一起,将老旧的小船都凿沉,只捡大的新的准备带走。
金翰圣此时的作用倒是挥了出来,李安生与林虎忙着将俘虏们押往船上,并且清点伤亡,召集人手,他却带着人准确的找到了一处处俄匪藏匿财物之地。
连李安生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毒辣与手段,不仅几个俄匪头目藏匿财物的对方被尽数找出,而且垮塌的库房中也给他硬生生的抢出了许多财货。
等到李安生与林虎回到那艘老毛子最大的铁壳船上时,金翰圣才带了人赶过来,浩浩荡荡的队伍,居然连王铁锤与高金虎都给他差使着在运东西,顿时就瞠目结舌。
古戈维奇有一位中国小老婆,不知道是抢来的还是怎么的,李安生只听她在哭喊咒骂着,听其意思,是饰盒或者多年的私房钱被金翰圣搜走之类,不由一头汗水。
旁边诸人反应不一,想必有相同遭遇者不计其数。
真是天才,这么短短的时间,就能搜刮到如此地步,就连一向冷静自若的高金虎也是不停的在向李安生吐舌头,想必今日之收获,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四十五章初试牛刀(6)
俗话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但这话用在金翰圣身上倒是不大妥帖,李安生本以为他执了把明晃晃的剑只是装腔作势罢了,谁想到这家伙面不改色的接连砍翻了十余人,还有闲暇指挥着人分门别类的搜刮各种财物。
换做往日,林虎部众只知道搜刮金银钱钞,可有金翰圣在,这境界就高了不止十倍。
金银打造的餐具与酒壶、纯金的烟斗、马棚子里的好马、古今中外的字画等文物、名贵木料所造的家具、码头工坊中的所有机器,诸如此类,堆满了所有的船只。
要不是要给伤员们让地方,金翰圣还打算上岸将库房中的数百公斤钢铁都搬上船来。
李安生与林虎表情古怪的对视几眼,表示无可奈何,刚才这家伙嫌俄匪俘虏太多占地方,偷偷的让人杀了一批,只留了一干重要头目。
不过金翰圣表现出来的运筹帷幄,还是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即便心狠手辣些,也是能够接受的了。
金翰圣还在得意洋洋的让人忙的晕头转向的清点战利品,而李安生则与林虎一同在帮着救治伤员。
这番厮杀委实惨烈,即便是突然袭击,也死伤二百七十来人,船头摆着六十余条尸体,让林虎心里有些难受,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故而刚才金翰圣与王铁锤拿俘虏出气,连杀带推入江中淹死,就不止三百余人。
“红爸爸”匪帮在此地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有一千五百多人,加上赶来支援的千余俄国农民,这才有了如此大的伤亡。
多亏李安生提前准备了大量的土制药品,并预备了粗制的布条作为纱布用,提前教会了许多文弱的弟兄专门救护,大部分伤员都无性命之虞。
林虎估摸着这次除刚才金翰圣虐俘之外,毙敌有不下千人,其中有四百多武装农民,之所以没有伤员,实在是这次太过行险,有全军覆没之虞,故而上去就是狠打狠杀,手段凛冽几乎不留活口。
这几年来,林虎还从没有打过如此大规模的战,杀伤如此多的老毛子,要是这次阿穆尔总督不能将此事压下,必定会受到尼古拉二世的申饬,对于对岸的这些老毛子来讲,也是一大威慑,至少狠狠的打下了对方嚣张气焰。
此时他们的船队进入了黑龙江,却往东而去,在南岸暂且停泊,偃旗息鼓,关注着那边河口的情形。
坦波夫卡闹这么大的动静,海兰泡早就被惊动,也自然有坦波夫卡的漏网之鱼前去报讯。
李安生让洪老六带了二十余兄弟继续在坦波夫卡“烧杀抢掠”,就是为了吸引海兰泡赶紧“来援”。
等到海兰泡的江防舰队进入了坦波夫卡河口,那么李安生他们自然可以大摇大摆的往西而去,直取漠河,而洪老六他们,也自然有脱身的手段。
救治伤员并且等待海兰泡江防舰队出现之余,李安生与林虎都在关注着金翰圣那边清点战利品的进程。
别的不说,光是他们脚下的这艘排水量17o吨的炮艇,就价值不菲。
这艘炮艇在河匪的码头上进行改造,连上头的两门57毫米火炮都没有拆掉,看这成色,到了退役的时间么?
俄匪们之所以没有能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最大的原因还是以古戈维奇为的一干头目们都去海兰泡与俄方要员宴饮,大多喝的烂醉回来。
可想而知,这里面水有多深。
虽说海兰泡胜过这艘小炮艇的还有五艘排水量两三百吨的炮艇,以及两艘五六百吨的中型炮艇(这个时代五六百吨都能算中型炮艇,真坑爹),但这艘17o吨排水量的小炮艇,还是让李安生等人感到烫手。
5o多米长的艇身,与旁边那艘6o余吨排水量的小型炮艇相比,那高耸的船楼,高高桅杆,以及那两门小炮,李安生都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留在手里。
据古戈维奇交代,海兰泡召集他们,正是为了要商议封堵河运,逼迫漠河服软。
这让李安生与林虎一阵后怕,要不是他们先制人,也许被突袭的就是他们。
“老毛子官场也腐烂的很,看看这船就知道,这么好的成色,居然肯给河匪,其中有多少内幕多少龌龊。”
林虎也是感慨万分,要不是老毛子的**,这等好东西哪里能到他们手上?
加上缴获的一艘排水量12o吨两艘排水量6o余吨的小炮艇,另外还有一条6oo多吨的载货船,这次可真是大丰收,立马就可以组建漠河江防队。
他们这次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海兰泡的老毛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抛开这些船只不说,光是海兰泡许多要员藏在坦波夫卡的个人财富,就能令这些怒火中烧的大人物下达许多过激的命令。
海兰泡与坦波夫卡相互勾结,这十余年来,从大江上没少捞钱,坦波夫卡又自成体系,从中俄贸易中有得到许多,更有当地的自设税卡。
俄匪那部分暂且不论,光是海兰泡那帮**分子藏匿在坦波夫卡的奢侈品与财富就高达两百多万卢布,这还都是些金银钱钞以及贵重物品初步折价,那些地契房契以及其他物业产权对李安生他们来说毫无用处,但从此也可以说明今天收获之丰,也是有道理的。
之前李安生与林虎也想过战利品的问题,这次倾巢出动,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不可能没有靠着战利品壮大自身的念头。
但是他们之前估摸着,能有个二三十万两银子的财货收入,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海兰泡或者整个阿穆尔的黑市就在坦波夫卡,无数的黑金也在这里藏匿,白白的便宜了他们。
另外“红爸爸”匪帮多年的积蓄也落入了李安生他们的手中,金翰圣功不可没,在抄家上绝对是蝗虫风格。
初步算下来,光是沙俄金币就有6万多枚,1897年的15卢布面值金币是最多的,还有19o4年5卢布与1o卢布的也有许多,加上2o多万枚银币,这上头就有8o多万卢布。
另外还有金条、银块价值7o多万卢布,各种宝石、饰与奢侈品价值上百万卢布。
还有各种面值的卢布纸钞16o余万,这些主要都是坦波夫卡俄匪贡献出来的,另外花俄道胜银行办事处、税卡、各家富商也贡献颇多,现钞几乎都是从这里产出。
怪不得见过世面的高金虎也是不停的咋舌,这些金银钱钞折合成白银,几乎就有2oo多万两,更别提还有许多贵重物品没有办法估算价格。
在李安生看来,那批四十余匹高大神骏的良马也是价值不菲,其中还有七匹阿拉伯马,都是古戈维奇的珍爱。
还有从码头工坊中迅拆下来的各种机器,李安生也是爱不释手,就为了这些机器,耽搁了将近一个半时辰,使得他不得不作出了往黑龙江东边暂避的决定。
王铁锤则乐呵呵的跟一群穷鬼兄弟喜滋滋的坐在甲板上擦着枪,一色的都是全新或者六七成新的水连珠,大概有三百多支,要知道,沙俄在远东的正规军都没有全部换装水连珠。
可惜没有重机枪,马克沁在这个时代可是神器,不仅价格昂贵,而且维护保养不易,报废快,不用多久就需要更换全新整枪,在中国除了北洋这样的正规军,其他还真没有多少人敢用它。
但即便是这三百多支水连珠以及六七百支沙俄老式的伯丹步枪,足够使得漠河的军事力量上去两个等级了。
这次他们装备的枪支,只有半数是伯丹步枪与小鬼子的三十年金钩步枪,其余的大多是杂七杂八的连他们自己都叫不全名字的老式枪支,甚至还有猎枪。
能够整体换装,战斗力迅上升,当然让向来信奉武力的王铁锤乐的合不拢嘴。
看样子这次真是真是大获丰收,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丁大叔眼中闪着泪花,将船上那两门57毫米小炮擦了又擦,神情很是激动。
眼下胭脂沟局势平稳,丁大叔也没有隐瞒他的身份,他是甲午英烈丁汝昌的侄儿,当年他是丁汝昌手下的亲兵,也参加过11年前的甲午战争。
李安生从小就对甲午战争耳熟能详,也对丁汝昌与邓世昌等一干英烈的事迹所知颇多。
当年丁汝昌获悉6路援军彻底无望,北洋舰队又被国家抛弃,自身也是成为了朝廷争相攻击诬陷的焦点,愤而服鸦片自杀。
丁汝昌死后,手下军官牛昶眪盗用他的名义,与日方签订了《威海降约》。于是,朝堂上的清流、顽固党人交相攻击诬蔑,光绪下旨“籍没家产”,不许下葬,李鸿章的政敌们更是落井下石,使得丁汝昌的子孙辈被迫流落异乡。
这便是丁大叔始终隐姓埋名的缘故,李鸿章都不能保得了丁汝昌,更别提亡者家属。
今日河口大胜,丁大叔抖擞起精神,好生的重演了一回当年的水师生涯,记忆深处的许多回忆也被唤醒。
丁汝昌等英烈至今仍然没有得到应有的承认,得到应有的对待,这让李安生也是黯然神伤。
当年丁汝昌等人在海上浴血奋战乃至为国捐躯,而是朝廷上的顽固派、清流党却乘机大做文章,借着指责丁汝昌攻击李鸿章,比如对海军事务一窍不通的广西道监察御史要求撤换丁汝昌,河南道监察御史要求治丁汝昌罪,翁同龢等军机大臣也在推波助澜。朝廷一会儿降旨“海军提督丁汝昌即行革职”,一会儿又称丁汝昌“狡猾避敌”,百般攻击,这样的朝廷怎么指望?
李安生想着自己与老毛子在黑龙江拼死拼活,或许有一天朝廷也会这样对他,他又能怎样。
“放心吧丁大叔,总有一天,那帮误国害民的奸臣贼子都要被赶下朝堂,英烈们的鲜血不会白流。”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四十六章初试牛刀(7)
海兰泡江防舰队果然上当,直直的进了坦波夫卡河口,想要去“救援”坦波夫卡,或者说救援他们藏匿在那里的财产,包括恰米耶斯基等人都在坦波夫卡拥有豪华庄园,藏着几个情人,可不能都给劫匪抢去了。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能过联想到这伙匪徒是胭脂沟来人,事实也的确如此,没有人会想到胭脂沟会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
李安生这边没有人会开小炮艇,只能让俄匪来开,考虑到要紧跟着穿越瑷珲江面,势必要被老毛子看到,为了防止这些俄匪出些变故,李安生与林虎商议之后,让丁大叔与陈中亮带人押着俘虏开着几艘缴获而来的炮艇前去嘉荫河口或是同江藏匿,并且设法找人将这几艘炮艇改头换面,到时候与刘竣一同回漠河。
也的确,这些炮艇与俘虏都运到漠河的话,太过招摇,**裸的在打海兰泡的耳光。
李安生敢突袭坦波夫卡,可不敢授人以柄。
老毛子这次吃个暗亏,有苦说不出,只能想着日后能够找回场子。
即便双方都心知肚明,也不能尽数摆在明处,若是让海兰泡一点遮羞布都没有,那么就只能兵戎相见。
李安生还没有狂妄到认为漠河这边有办法全面与海兰泡抗衡,虽然冲突免不了,但只要不给对方借口,暂时还能相安无事。
让丁大叔他们带人先学会熟练操作驾船,并且培养些人手,等刘竣买的船过来,就能在河上有一搏之力。
他们这边回去后,也要加紧操练,狂风暴雨怕是不远了,那几百万卢布的一大笔横财可不是好的。
这次让丁大叔他们东进,还有个目的就是,既然手中有了钱,那么就不用苦苦等着原始积累了,这就是掠夺的好处。
粮食当然要买一批,另外,李安生打算尽快将酒厂与糖厂的设备置办起来,有了钱就是有底气。
回去之后,就能加大移民垦荒的力度,并且将重修墨尔根古驿道所需要的资金重新进行评估,怎么说,他们都能当个大股东不是。
就这么想着,船队平平稳稳的过了瑷珲江口,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也有早起出来捕鱼的船,看见了倒也无所谓,只要眼前能够无事便可。
望着视线尽头海兰泡的依稀轮廓,混浊的江水拍打着岸边,在阴沉的晨光中显得分外的肃穆。
就是在那里的江边,数年前曾经有5ooo多名同胞丧身于此,成为异国他乡的枉死鬼。
江边的风一阵紧似一阵,仿佛是无数阴魂嚎哭,浊浪排空,激起无数碎涛,仿佛无数过往的昏黄片段被抖露出来,又归于无形。
李安生紧紧的攥着拳头,沉默着盯着对岸。
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这里的人民软弱可欺,国家也无法给予庇护,给人肆意当成猪狗宰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几年前的惨剧便会重演一次。
他绝不希望自己的眼睛会看到这一幕,那么必然要做些什么,来改变这样的命运。
林虎部众许多都是与老毛子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所以才能坚持这么多年,维持着强的战斗力,敢打硬仗打苦战。
今日之战,林虎部众的悍勇以及军事素质让李安生大吃一惊,可见当年俄军犯下了多么深重的罪孽,让这些原本坚忍顺从的农民,毅然舍生忘死的扛起了枪。
众人厮杀了半夜,又忙着搜刮,也累的慌,王铁锤更是四脚朝天躺在甲板上呼呼大睡起来。
大战过后,李安生也觉得累的慌,盘腿坐在甲板上,静静的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虎子哥,你看,这片大江,奔流近万里(实际5498公里),注入鞑靼海。松花江与乌苏里江为其支流,又有嫩江等大河为松花江支流。以资源产出与地理位置来看,实为关外之大动脉,这条江我们不得不守,还要从中取利。当年日俄战争,将关外打成一片废墟,何也?实为西伯利亚铁路与东清铁路(中东铁路)裹挟黑龙江与其支流,形成立体防御体系,日本鬼子不得不逐城逐河相争,就连墨尔根这般的小城也成了双方兵灾之地。若是抛开大江大河为其脉络,西伯利亚铁路与东清铁路两条主干何其脆弱?随时都要担心为小鬼子所切断。若是没有大江大河为其脉络,双方的战争必将局限于两条铁路沿线。如今老毛子与小鬼子想要瓜分关外,称南北满,我等想要在这北满打出一片天地,必定要加强在河上的武装力量,断不能再同过往那般,连河匪都能让我等河运艰难如斯。”
见林虎若有所思的样子,李安生的思路也清晰了些,接着说道:“近年来朝廷对关外内河日益重视,情形倒是好上许多。但眼前这条大江,不得不对俄人退避三舍。朝廷能退,我等不能退。倒不是我等螳臂当车,以小群人力抗衡沙俄如此大国,乃是沙俄自日俄战争后国力衰退,又有内部动乱隐患,外强中干,虽说朝廷亦看到此处,才让对俄强硬著称的程德全大人出任黑龙江将军,又急着改行省,派北洋派强势人物徐世昌为总督,可是,我以为,朝廷仍然不能明察入微。当此时代大变局之际,若是错过了机遇,太过可惜。”
林虎本来对李安生所说东北设行省乃为大变局很是认同,也推崇李安生在此中的谋划,但时代大变局一说,却是闻所未闻。
“愿闻其详,若真如此,我等当有所为。”
林虎对李安生的谋划极为信任,这次扫荡河匪,收获之丰,让他已经是咂舌不已,也深信跟着这小兄弟,众人的前程一片光明。
李安生先将列强的矛盾以及欧洲爆战争的可能性详细的分析给他听,这倒不是前也不是忽悠,而是当世许多人都已经认识到欧洲的紧张气氛,也推测会有战争爆,只不过大多数人并不确定而已。
“若是欧洲真能爆战争,老毛子定然无力东顾,顶多忙着从我们这边压榨些战争资源,到时可不能让他们如愿。内河航运权以及东清铁路,只要剥夺这两条命脉,就能死死的掐住老毛子的七寸。哪怕跟老毛子干上一仗也在所不惜,这是将老毛子势力从关外清除出去的最好机会。清廷不能长久,不几年就要天下大乱,我们就在关外好生做一番大事业。”
林虎眼下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最缺乏的就是统帅全局的战略眼光,李安生这番话让他脑中豁然开朗。
谁能想到一个穷乡僻壤之中的年轻人竟敢指点江山,犹如疯人胡话一般,只有经历这数月来剧变的人才清楚,李安生的谋划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若果真老毛子被拖入战争泥潭,而清廷又倾覆倒塌,关内群雄逐鹿,我们在关外便能放开手脚,不用顾忌外力阻挠。不管它关内谁人主政,我们在关外总能自成体系。”
林虎理清了思路,当然也能想到的李安生所指的时代之大变局意味着什么。
乱世将起,对于中国这样的羸弱国家来说,少不了山河沦丧生灵涂炭,但也是英雄辈出豪杰并起的时代。
林虎当然也想有一番作为,此刻李安生的话在他心头清晰的指了条路出来。
“我们好生经营漠河,等墨尔根古驿道修通,在嫩江平原招揽人手垦荒,培植势力,若是跟老毛子有了龌龊,从龙城南下,切断铁路,生生的截断老毛子从西伯利亚与哈尔滨的联系。在我心中,不仅嫩江要展势力,最好是能在松花江两岸主政一方。如今到处都是垦荒点,还没有设治,我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我们的弟兄们出去垦荒。”
朝廷在东北设立荒务局,主持放荒,随着闯关东潮流愈演愈烈,地方积弊甚深,朝廷开始添设民官治理地方,但多数地方还是由垦荒的流民自己治理地方,即便地方请奏朝廷任官,也是由地方推举一些有功名或者捐官出身的人来任地方官员。
像原先没有设治的一些地方,给朝廷认为是穷山恶水,只要走通地方路线,保奏个知县什么的不成问题。
在李安生看来,胭脂沟垦殖园出去的弟兄们,多少也是经过他突击培训的,多少能够在农业生产上领先他人,从而凭借这些优势掌握地方话语权。
“大江出沙金,我们不应局限于胭脂沟,趁眼下有钱可用,多办些私矿,繁荣经济,大江边上许多地方都能成为我们的根基之地。另外,我看让二虎哥去同江附近找个地方屯垦,有他在那里坐镇,加上陈中亮先生的经商之才,将那里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这可是松花江汇入黑龙江的河口贸易重地,也是扼住老毛子进入我松花江流域的一道重要关防。”
同江地域已经属于吉林将军辖区,今年2月刚设置临江州,隶属依兰府,知州吴士澄与程德全交情不错,想必能够得到些照应。
前几天刚奏准升改临江府,隶属东北路道,如此一来,高金虎在同江附近找个落脚点,便只需要走通吴士澄的门路。
李安生属意后世的绥滨,这可是块风水宝地,还没有县治,离同江与佳木斯都不远。
佳木斯是他心目中的崛起之地,后世三江平原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和交通枢纽,扼松花江水路之咽喉,水路与哈尔滨相连,向西经营后世鹤岗、伊春等地区,并且兴修伊春到哈尔滨之间的道路,大半片三江平原就能盘活,有了这片土地,不管将来关内如何,李安生都能稳坐半个东北王的位子。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尽快的爬上更高的位置,掌握更多的资源。
有高金虎前往坐镇,林虎也放心的很,他也清楚要走活整盘棋,就要走出去,不仅要跨出胭脂沟进入嫩江平原,也要往东进入松花江流域。
松花江是东北最重要的运输线,对于地域广阔的关外来说,运输线便是生命线。
松花江流域不仅土地肥沃矿产丰富,而且流经哈尔滨等重要城市,更是通过支流嫩江进入齐齐哈尔与墨尔根等地,可想而知它的重要性。
几条大江所包围的土地中也是河流无数,只要加以疏导,兴修道路,连通三江平原与松嫩平原上的诸多聚居点,未必不能兴旺起来,以摆脱这个时代黑龙江与吉林尴尬的地位,经济实力加起来连奉天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四十七章初试牛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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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与林虎畅谈展前景,颇有些指点江山的豪情义气,就连金翰圣也在旁频频点头。
船队到了呼玛尔河口便停了下来,这里也是上次伏击河匪的地方,李安生早就让林虎将这里秘密的经营起来。
呼玛江段峰奇滩险、风景秀丽,后世人称“黑龙江上小三峡”,他们的水上力量藏匿在这里也安全,不用怕老毛子的报复。
李安生之前之所以让刘竣帮忙活动,为林虎谋求漠河守备一职,实际上便是打算控制漠河到瑷珲的江段,这里可是重要的产金地。
尤其是呼玛,自古有“黑水镶边、黄金铺路”之称,但这个时代却被漠河胭脂沟抢去了名头,远远没有被现价值。
李安生依稀记得后世呼玛的黄金产量几乎占黑龙江全省的一半,而黑龙江又是全国产黄金大省,可想而知,占据了这里,每年能有多少的财富能够揽入怀中。
若是墨尔根驿道修通,呼玛的黄金就能通过呼玛河运到塔河,走6路南下,呼玛河是黑龙江在大兴安岭流域的一条重要支流,流经新林、塔河、呼玛这三个后世的地区,呼玛河两岸还有肥沃的土地,丰美的草场,更蕴藏着诸多宝贵矿藏,特别是黄金储量丰富,李安生早就让林虎部众在兴隆、韩家园子开采黄金。
他们不能将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事并没有让刘竣知道,不是补信任刘竣,而是他们的道路并不始终相同,刘竣早晚都要调回京城,谁来主掌胭脂沟还是个谜,倒不如现在就自己经营地盘,也好狡兔三窟。
当奶奶康熙针对沙俄侵略行径“酌定天时地利运饷进兵为机宣”,将山间小路辟为驿路,循嫩江上游自墨尔根起沿驿站依次设站,直至漠河,共没3o个驿站,又在呼玛尔河口建了木城,如今作为卡伦哨所。
如果林虎真能得到漠河守备一职,那么必定会以这个卡伦作为基地,好生经营,将来瑷珲副都统撤治,几乎可以推断设一府一直隶厅,林虎说不定还能谋一个同知或是通判的位子。
这倒不是不可能,一是临近边界,又偏远荒凉,无人肯来做官,二是黑龙江将军程德全主张对俄强硬,必定敢用林虎这样的虎将。
李安生想着不仅要给林虎捐个出身,就连有功名在身的金翰圣,也有必要运作些位置,他只是愁亲近的人能独当一面的太少,或是说能够拎的上台面给朝廷看的太少,连金翰圣这样来历不明的也只能暂时重用。
此时倒是来不及想这些,如何将战利品藏匿起来,并且合理分配,计划好用途,才是正理。
这些事春桃倒是能帮上忙,这里也没人敢小看她,料理这些事情来得心应手,天生的女强人,她也喜欢做这些事,以证明女子未必不如男人。
林虎也是个开通无比的人,支持春桃出面挥斥方遒,而他则在旁乐呵呵的看着,把李安生一阵的感动。
春桃昨晚便来了河口木城,还带着一群小姐妹老姐妹,李安生这家伙很是二百五,出前同样临阵磨枪的教了他们许多急救的知识。
河口忙成了一团,搬东西的搬东西,抬人的抬人,不过李安生跟林虎可管不了这么多,径直纵马带了些弟兄往漠河而去。
胭脂沟还有库鲁诺夫这条老毒蛇,可不能让他生疑,最起码也要让海兰泡只能怀疑而抓不到把柄。
金翰圣在背后拍马赶来,挥舞着一叠文书,让李安生颇为惊讶。
“这里是老毛子江防舰队以及海兰泡地方要员与坦波夫卡匪帮勾结的证据,信件、票据与大量往来凭证,还有古戈维奇等人的供词,这足够让那边集体闭嘴。要是海兰泡想要生事,就将这些证据抄写一份寄过去,只怕那些要员忙不迭的将这事大化小小化无。要是给其他人知道原来跟匪帮勾结好处这么多,只怕那些位子惦记的人多的很。”
金翰圣刚才一直在忙着整理这些从古戈维奇等人家中抄到的文档资料,也亏了他这些心思。
李安生大喜过望,这倒是个好消息,这些证据留在手中,将来也好给程德全作为边界交涉的重要武器。
一路到了胭脂沟,来不及休息,林虎给刘文凤拉去谈事情,李安生则拉着老毛子库鲁诺夫找新矿苗去了。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条老毒蛇赶走,不能让他再继续留在胭脂沟当眼线,不然的话一举一动都在老毛子的掌握之中,连秘密都藏不住。
库鲁诺夫本来就因为河匪被伏击一事闹了个灰头土脸,又因为李安生强硬的赶走了查那图,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可今天倒好,直接被李安生好生羞辱了一番。
有了生物电脑“胖叮当”的帮忙,库鲁诺夫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彻底的输在一个他看不起的清国奴手中。
“咦,我倒是搞不懂了,贵国的矿丁都遣散了,河运也不需要你了,找矿苗更加不需要你,不知道你还留在此地作甚?我真的搞不懂啊,难道你是想在这里偷黄金?”
这种无赖的口气让库鲁诺夫眼前一黑,几乎要气到吐血。
他此时倒的确没有再留下来的脸皮,可是却心有不甘,李安生用这么无赖直接的手段对付他,实在是不给他留一点的情面。
倒是想不到办法对付这个该死的清国奴,当时将胭脂沟交给刘竣时,也只是说会暂留,本以为会迅的掌控胭脂沟的局势,谁曾想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明日我便行文给海兰泡总督,哦,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该死的布拉戈维申斯克,还是让你回去养病好了,这么老眼昏花的,连个矿苗都找不好。还有,替我问候下库莱恩先生,感谢他对胭脂沟金厂的关注。”
库鲁诺夫脑子嗡的一声,库莱恩是大矿主,也是背后图谋胭脂沟金厂的黑手之一,跟海兰泡几位重要官员都关系密切,没想到对方连这一层都知道,倒是不清楚对方知道多少不该知道的事。
一时间,惭恨交加,忍不住怒气冲冲的走了。
李安生耍了回无赖,无比的畅快,纵马吼起歌来,前头一路掩面狂奔的库鲁诺夫一个趔趄,几乎摔了个嘴啃泥,满面怨恨的狼狈而去。
这小子更是捧腹大笑,从没有如此的痛快过,索性不顾他,打马便往呼玛河口这边而来。
到了晚间,林虎与刘文凤也来会合,听了金翰圣绘声绘色的将坦波夫卡劫掠记描述了一遍,生性豪爽不羁的刘文凤猛拍大腿,直呼痛快,恨不得当时也能同去。
虽说李安生等人刻意的隐瞒了劫掠所得总数,但完全瞒着刘文凤也觉得过意不去,索性报了个百万两银子的估价。
刘文凤不住的倒吸几口冷气,他们在金厂前后花的也不过2o余万两银子,没想到这回竟然抢了这么多。
“这干胡子劫匪还真是个财的营生,要不我们金厂也开着,逢年过节隔三岔五的便去劫富济贫一回?”
刘文凤朝着李安生与林虎挤眉弄眼,一脸的调侃。
他倒是个磊落之人,李安生让金翰圣给他挑了些金银餐具等贵重物品,又挑了些名贵的宝石与饰之类,他也没有扭捏作态,直接便坦然收了。
这些金钱都是弟兄们出生入死用血换来的,刘文凤在这上头可不敢开玩笑。
李安生与林虎合计着将这笔钱先用于伤亡弟兄的抚恤,剩下的拿出一半来,给弟兄们分了,而另外一半,则用于钱庄的股本。
李安生直截了当的提出,干脆趁着手头有钱,把钱庄办成小银行,他的设想是将银行作为扩张的根本,从垦殖园与酒厂、糖厂开始,一开始就气魄大些,打一个财阀的架子。
林虎等人对这些有些前的阐述不胜明了,可刘文凤却是见过世面的,不由拍手叫好。
李安生又提出分给弟兄们的那笔钱可以说服他们拿出一部分来,作为银行的股份。
这倒是可行的,毕竟钱在手头再多也是浪费,还不如给他们找些能出产的营生。
李安生要想实现胸中抱负,不仅要将林虎等人牢牢的绑在战车上,还要将目前手上拥有的这些力量彻底转变为展的基石。
至于隐匿下来的那笔资产,李安生早就与林虎商议好,用来扶持部众对外扩张,不仅要兼并那些同样名声较好的胡子,还要向李安生规划出的绥滨等地方进行屯垦,进行暗地里的扩张。
拥有土地与人口,才是最根本的。
在关外,可不比别处,拳头大,有资本就是老大,就能够掌握更多的土地与人口,就连朝廷也是无法。
闯关东的流民来到东北后,除了部分从事农垦外,还有很多人加入各种行帮,他们往往和老乡或熟人通过“结拜”的方式凝聚起来,从事淘金、放排、采参、狩猎等行业,还有不少人干脆“落草”,成为关东刀客。
即便是屯垦的,也是按照原先的宗族、同乡等结为团体,自己治理地方,甚至还私设税卡,私立武装。
良善的便安分守己,也有成了气候的,农闲时候也出去抢掠,所以关外的治安很成问题。
李安生想要实现胸中的抱负,眼下就要抓紧时间壮大自身,出了购买Q支D药,还要设法进行正规训练。
到时候,拳头大了,才能有土地,有人口,不然的话,总是只能在小地方称王,走出去就要挨打。
看这样子,提升装备与军事素养,也成为了迫切的课题。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四十八章被诬告了
李安生所提出来的银行与垦殖园计划,实际上是密不可分的。
要想尽快地高效率开垦土地,安置大股流民在土地上安居,离不开李安生所设想的农业大跃进。
这年头,最关键的还是粮食,有了粮食就能活下去。
要是能填饱肚子,日子有个念想,谁会吃饱了没事干,硬要去当胡子土匪?
虽说老毛子耍赖,逼着黑龙江只能保留十几营的兵马,也是地方匪患严重以及地方桀骜不驯的缘由,但只要治安得力,屯垦有效,未必不能将流民变为手头的资源。
李安生不想将土地所有权捏在手中,朝廷招揽流民垦荒,也大多是满足了流民对土地的极度渴望,只设卡收税而已。
话说,关内数省之所以络绎不绝的形成闯关东的潮流,还不是在关内为土地兼并所迫没了活路,或是关外广阔的土地只要开垦就能拥有,也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胭脂沟垦殖园是他积累先进农科技术的示范点,借着手头培养的这点农技好手,先在漠河与墨尔根打出些名头来,他打算先改名为黑龙江农技公司,心思可见一斑。
其实李安生口中的胭脂沟银行,不仅是漠河地方运转度支的专有银行,也是他设想中的农业银行。
流民只要向银行借贷资金,就能向农技公司购买种子、农具以及其他生产资料,租用畜力以及修建房屋购买口粮,然后凭借地里的产出来偿还贷款。
银行当然不用怕贷款被黑,这些贷款大部分是由农技公司以实物形式出现的,真正能到流民手中的,不过是一些能满足日常生活所需的银钱而已,即便这些银钱,李安生也打算用银行行的抵用券出现。
只要流民们肯安心下来垦荒,就不用担心他们会跑,开垦出来的土地比什么都不重要,不愁找不到人来继续种植,而且,从土地里出产的作物,也足够他们在满足生活所需同时,分期偿还贷款,并能略有盈余。
毕竟李安生对农技公司的期望不是一般的高,起码也得将这个时代的亩产量平均先提高个两三倍再说。
只要在农技公司的指导与扶持下,能够获得丰收,粮食收获足够他们偿还从银行借贷资金,这些流民就能迅的成为李安生手中的资源。
他们始终需要依赖农技公司提供高产种子与各种种植技术,也就使得他们从土地中所产生的效益,有一部分必须要归属到农技公司。
他们在地方上安居后,也仍然将与银行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帮助银行不断的扩张。
因为他们的利益直接与农技公司与银行捆绑在一起,李安生只要能够掌控这两样,就能掌握土地与人口。
可想而知,农技公司与银行必将像滚雪球一般的越滚越大,粮食能大丰收,银行能雪中送炭般提供贷款,农技公司能够无微不至的给与帮助,流民们没有理由不向这里迁移。
只要李安生愿意,明年他指定的墨尔根等嫩江平原城镇以及绥滨等秘密基地,就会在闯关东潮流同时出现一股小潮流。
宗族与同乡自然会将信息传递出去,不用李安生刻意的做广告。
闯关东有两苦,一是白手起家,生活困苦,开头两年许多人都熬不过去;二是朝不保夕,饥饿寒冷以及疾病、收成,让生活很没有保障,说不定这地就白种,可李安生的这种模式却能彻底杜绝。
种田不用时时种,其余时间,每户人家还能抽人抽时辰出来打零工,兴修水利也好,整修道路也好,或是给作坊工厂做工人。
只要熬过第一年,有丰收的保证,流民们立马就能变成顺民。
李安生忙着让陈中亮与高金虎收购粮食,也是这个意思,只要撑过去第一年,他就能凭借丰收之力将雪球滚起来。
不仅流民们能安生,他也能借着机会以农促工,修路修水利,进行基础设施建设,然后反过来促进农业生产,雪球越滚越大。
可想而知,只要闯关东这股潮流一直存在,关外永远不会出现谷贱伤农这回事情。
多余的粮食永远会被流民以及组织起来大规模进行基础设施建设的劳工所消耗,李安生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经济作物种植,改善经济结构。
农民们不仅要生存下去,也要能够逐渐的富裕起来。
粮食有保证,农产品加工产业就有保证,初步的工业基础也就有保证。
只是李安生一时还想不到这么远,走一步看一步,手上忽然有了这么多钱,倒让他浮想联翩,想着怎么将这笔钱尽快地花到刀刃上。
能将呼玛的金厂办起来,也是一大财源,短时间不用愁资金,虽说无法像后世每年几万两金子那么夸张,但只要有个每年几千两黄金的稳定产出,就是几万乃至十几万两银子(这个时代一两黄金为七英镑不到一点,英镑对白银为一比七左右)。
只是关外运输是命脉,能将产出迅的运进关内,才能保持利润的同时促进经济繁荣。
所以说,除了土地与人口,修路也是王道,只可惜李安生小集团是没有这个能力的,还得设法推动朝廷或是黑龙江地方。
这段时间李安生已经开始招揽流民垦荒,并且组织开山伐林,先将墨尔根古驿道重修起来。
哪怕朝廷不支持,黑龙江不帮忙,他也要咬着牙将这条路修通。
要是到时候谁来摘桃子,大不了造反,朝廷鞭长莫及也拿他无法,熬过几年便会天下大乱,还能有一番作为。
就这么胡乱想着,只听见外头传来喧闹,原来是王铁锤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可是那个老毛子滚蛋了?”
王铁锤见李安生赶出来问,连忙笑道:“何止,我半路上劫了他一回,乖乖,这老小子还真搜刮了不少好东西。”
手中提着个大包裹,一问之下,原来库鲁诺夫恼羞成怒,打算过江去找主子商量,狠狠的报复一回,可没想到却翻了船,多年的积蓄都落入了江中,幸好周围渔船过来救了人。
他强逼着船家与渔船上人下去捞东西,没想到船家给了威胁了一回便跳水逃跑,渔船主人也变了颜色赶他下船,只剩他一个人坐在江边,欲哭无泪,后来坐了俄国货船灰溜溜的跑了。
谁知道这是王铁锤安排的一出好戏,落入江中的财货也给捞了起来。
果然不出李安生所料,金立端等一干胭脂沟奸商的资财大多给藏匿在了库鲁诺夫处,这次又是了一笔小财。
王铁锤却是对那几万两银子的钱钞与值钱物不感兴趣,兴冲冲的拿了老毛子独年积攒的几张字画与一大包袱的古玩过来鉴赏。
王铁锤不辞劳苦的赶回胭脂沟,就是为了韦家小姐所珍爱的那副吕纪所画的《雪山飞鸟图》。
此刻他将那副真画抖了出来,不住的摩挲赞叹,仿佛是饱学的儒士一般,让李安生一头冷汗。
春桃在堂上清点帐目,林虎则在旁边端茶递水,见这厮又来卖弄,顿时笑出声来。
春桃这些时日倒是胖了些,眼神中也不再总带着些干枯的悲凉,渐渐有了许多的神采,不仅是自己,就是其他姐妹们,也是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许多姐妹都进了工坊与垦殖园,更有许多都选择嫁给了矿丁与兵卒,开垦起土地来,虽说过往操皮肉生意身子单薄,但硬是撑了下来,没有一个怕苦而退缩,盖因人生有了希望之故。
这些都是李安生的功劳,这让春桃心底深深的感激他,但用李安生的话来说,没有她当时的相救,就没有他报恩的心思,所以春桃也比从前更加虔诚的信佛信因果。
“哟,王伏白先生,不知这画有何妙处,竟能让你捧之如捧妙女之秀美脸庞,恨不得上去亲一口?”
李安生最爱跟王铁锤玩笑,这货也是个性情中人,可想而知他老子当年什么德行。
王铁锤总想着恢复原先王伏白的本名,总觉得铁锤这名字未免太粗俗,配不上人家韦家小姐,恨不得自己立时就变得斯文些。
(哦,对了,只怕往后下文都要改王铁锤作王伏白了,不为别的,这在旁记录的写书人费虚身子单薄的跟小鸡一样,早已被王铁哦不王伏白威胁了几回,再用王铁锤那等粗俗名字来唤他,便要给写书人几拳头,为了小命着想,只能屈从于威,希望读者见谅。这写书没甚收入,腰椎间盘突出倒是罢了,还要冒生命危险,被王伏白打死了,这书也就写不下去,想必读者通情达理定会谅解。)
春桃放下手中的账簿,用手中的炭笔朝着王伏白虚点一下,笑道:“想必是想韦家小姐想的痴了,你嗅啊嗅的,难道还有韦家小姐的余香,怕是老毛子的臊味吧。”
王伏白不好意思的将画收起,思量着要好生装裱起来,等韦家妹子回来给她个惊喜。
这厮,对写书人如此凶狠,此刻却是象小绵羊一样乖乖的,怕是打着主意,想要让春桃出面保个媒。
“伏白兄,我看,你也别费事,等韦家小姐回来,骑着高头大马直接拉走就是,妞,跟哥走,哥照顾你一辈子。”
王伏白嬉笑着在李安生脖子上轻斩一记,说道:“你们留过洋的怕是如此无妨,人家可是大家小姐。我说,俄匪那里抄到不少好货色,你帮我把把关,挑几样人家小姐喜好的,我着人送过去。”
此时已是六月,天气也暖和起来,在常年冬季的漠河,倒是舒服不少,只是这漠河毕竟偏远苦寒,韦镜心怕是不会再过来,王伏白想要再见她,只怕是难了。
“你这货,忒没出息,就不能传信给韦明同,仍旧把他妹子带回来?”
王伏白接连摇头,摇得跟甩葱似的,一股脑儿说道:“不成不成,不成,韦明同哪里舍得让妹子来这里吃苦,你道蚊虫可是她大家小姐能吃的消的,我也不忍心。”
林虎见这厮一副痴情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家伙,真是熊瞎子害了眼病——没治了。安生你好生给他醒醒脑子,别为情所迷,成了二虎八蛋。”
“你还是去封信,这快夏至了,要是韦家小姐此时动身,还赶得及来漠河看极光,这白夜与极光,可是在京城看不到的。你要想象呐,三更早早的起来,约了韦家小姐一同看晨光,说不定就能见到极光,如此美景,佳人在旁,啧啧,罗曼蒂克的很啊,说不准佳人就芳心暗许了。”
李安生故意拖长了调子,装出一副神往无比的样子。
王伏白嘴里嘟囔着怎可如此,人家可是大家小姐之类的话语,可终究是心动了,脸上表情一阵红一阵白,实在可笑。
众人正笑闹间,刘文凤骑马过来,瞧着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疾奔。
“安生,虎子,那帮狗娘养的,把我们给告了。”
[qinkan.net奇`书`网]第一卷漠河金矿第四十九章海兰泡的怒火
谁把我们告了?
李安生一阵愕然,想来要告他们的,可不止一个两个人,却不知是哪路神仙。
“查那图将状告到了齐齐哈尔,程德全将军派人来问讯,说是查那图联结了协领巴义鲁等黑龙江官员上奏朝廷,说是我等无故挑起边患,与老毛子闹了纠纷,点了安生与虎子二人的名,要朝廷授予他们处理纠纷的权力。如今朝廷还没有定论,只是给程德全将军去了电文,要他彻查此事。”
“海兰泡老毛子因古戈维奇河匪一事恼羞成怒,胡乱作一气,派了炮艇轰击瑷珲地方,所幸无人伤亡,但毁去房屋十余间。又故意撞沉我渔船,死伤四十余人,实在是霸道至极。查那图等人趁势将此事闹了开来,怕是通过京中的靠山,想要彻底的将胭脂沟金厂夺过去。”
李安生与林虎勃然大怒,想不到老毛子如此卑鄙无耻,居然拿无辜的百姓出气,倒让他们心里很不好受。
“老毛子当然能猜到黑龙江上敢对他们下手的,唯有我们而已,只是抓不住把柄。我们在胭脂沟严阵以待,他们不敢前来,却拿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来撒野,这算什么东西。”
王伏白怒骂起来,照他的想法,是要去宰了那几百个正在塔河那边修路的老毛子俘虏,狠狠的出口气,好不容易才被李安生劝住。
“血债血偿,总要让老毛子知道我们的人民不是想杀就杀,总有人记着这些,早晚跟他们算一算账。”
李安生咬牙切齿的说着,心都快滴血,那些枉死的百姓成了他心头的阴影。
“找到那些受难百姓的家人,给他们些抚恤,也好让我等的罪责轻些。”
春桃宽慰李安生与林虎,莫要将老毛子犯下的罪孽归为自己的过错,他们突袭坦波夫卡也是不得已,想着为那些冤魂做些法事度度,多化些纸钱。
金翰圣哼着歌儿进来,见气氛不对,问清了缘由,笑道:“俄人这次鲁莽了些,乃是野蛮的本性作,但对于黑龙江地方来说又是件好事,可以借着此事交涉俄军至今强占瑷珲大片土地之事。这些无辜遇难的百姓也算是为国家作出了贡献,好歹没有白白的死。少不得要到齐齐哈尔跑一趟,看看程德全是站哪边的。”
李安生自然不担心齐齐哈尔那边会作出对这边不利的决策,程德全名声颇佳,断然不会为了所谓的与俄人起纠纷就问罪。
也不担心朝廷会真的拿他们这些小人物怎样,毕竟只是边陲些许小事,绕不过程德全,也绕不过袁世凯,既然刘竣在京城,必定会将袁世凯的注意力引到京城权贵欲夺胭脂沟金厂上头。
金翰圣头脑倒是灵光,转的极快,须臾间便已经分析透彻,并想好对策。
“我看这次干脆直接拜会程德全将军,另外,将从坦波夫卡所得挑些精致的出来,带去齐齐哈尔打点。”
金翰圣所说得体,李安生也深以为然,便让他去选礼物,既要珍贵又不庸俗,搞的好像贿赂一样反而不好,这方面倒要花些心思,他自己是不在行的。
金翰圣一路走,忽然又回过头来说道:“这次从古戈维奇家中搜到一块6o余两的狗头金,虽说并不大,但这物事相当罕有。我听闻慈禧太后一直想要块狗头金,全国上下想拍马屁的官多了去了,也没人找到一块。照我说,就把那块狗头金带去齐齐哈尔,让程德全献给慈禧,既能让我等的名姓直达天听,又能让程德全欠我们一份大大的情。你想要在黑龙江做官,没资历没本事都无所谓,只要程德全肯在慈禧太后跟前保举你。”
在林虎眼中,这位自称金圣叹后人的家伙有些离经叛道,年纪轻轻考了个进士出身却要游学天下,说是要兼修西学,浑身没有一丝的酸腐之气,倒是跟他们这群土匪胡子很是投契。
这家伙脑瓜子好用,这狗头金献给慈禧,落在李安生与林虎头上的,顶多是一大套的夸赞与赏赐,可让程德全献上去,这效果可就完全两样。
即便黑龙江无人愿来做官,但一些普通官僚世家以及一些无望在繁华之地就职的有功名之人,还是肯来的,李安生一个正七品还没挨上,想要骤然高位,还是有些难度。
可只要程德全敢用他,慈禧那边又能通过,所谓资历、出身与才学等等便全是狗屁,金翰圣眼光毒辣心思慎密,竟给他分析个丝丝入扣。
连带着在京中的刘竣也能受惠,短短的时间就能让胭脂沟金厂改换局面,有如此喜人的成绩,对于他将来的升官很有帮助。
当京官的好处是难以想象的,刘竣本来就是去胭脂沟金厂积累资历,真要让他在黑龙江这样偏远的地方干个正二品副都统,他都宁愿在京城衙门里干个五六品的官,像员外郎、郎中这样的官,不管哪个衙门都要挤破头。
李安生对金翰圣的谋划颇为信服,与林虎商议了一番,便决定带着狗头金去齐齐哈尔拜会程德全。
与此同时,李安生等人突袭坦波夫卡的余波显然还没有平息。
阿穆尔总督古思敏正在朝着当时失去理智炮击瑷珲并且撞沉中国渔船的恰米耶斯基大雷霆。
总督古思敏一直在谋求赖在瑷珲不动,这样的话就能扼住黑龙江河运的七寸,并且通过瑷珲到齐齐哈尔的驿道,获得大量的利益。
他自己也在阿穆尔拥有大量的产业,需要在瑷珲拥有商埠,鄂龄就任后一直在激烈的交涉中,古思敏只是想着能拖一天就拖一天,最好找些借口一直这么霸占下去。
没想到恰米耶斯基却愚蠢的给了对岸这么一个把柄,幸好对岸的驻军没有被传染这种疯病,没有在6地上屠杀清国人。
“坦波夫卡的惨案你们不考虑如何善后,却想着将怒火烧到那些下贱的清国奴身上,那些只是渔民,你居然会愚蠢到因为这些卑微的生命而误了我们的大事。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将坦波夫卡的事件掩盖过去,就像过去林虎频频作恶一样,你不是习惯了为那个马匪头子擦了吗?那就想从前一样,继续擦吧。那个马匪头子现在投靠了清国的朝廷,现在是正式的武官,你要用别的办法对付他,别在这次的交涉中提到他的名字,明白吗?蠢货,真是愚蠢,不过这个马匪头子一定要除掉,我不管你想何种办法,还有那个你说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小子,也一并除掉,除干净。”
古思敏高高的个子,臃肿的身材,说话却跟连珠炮似地,滔滔不绝,语也极快。
“坦波夫卡事件,既然你们认为是林虎那帮人干的,那么在没有证据的时候,就不能胡乱攀咬。我看,就将矛头对准瑷珲好了,要是对岸又来交涉,让他们先清除匪患再说,坦波夫卡可实实在在是遭了匪患的,冲天大火对岸也不是没看到。”
恰米耶斯基一口咬定这是定然是林虎干的,却找不到对付林虎的办法,又遭了古思敏一顿臭骂,心头火起,就将气撒到对岸好了,对岸想要交涉,那先交涉清国马匪袭击坦波夫卡一事好了,至于林虎,他的脑子迅开动起来,如何解决这个马匪头子。
从前林虎等头目来去如风,没有固定的蹲身之处,现在倒好,容易掌握他的行踪,要杀了他并不是太难。
还有那个狂妄的年轻人,也要一并杀死,才能消前几天在胭脂沟受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