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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兰州战事

《《长安风流》》

[[qinkan.net奇`书`网]] 2011-02-22 21:32:24 [字数] 6054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秦慕白大半时间泡在皇宫里。跟着内苑监、礼部、太常寺、鸿胪寺等等若干相关衙门的官员们,熟悉和练习各项婚仪事项。

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还不就因为她有个好父亲?皇家的婚姻,很少有不带政治色彩的。这样的婚事,也早就超越了婚姻本身,更多的时候要作秀,要上演政治戏。

原本按传统习俗来说,皇帝嫁女,顶多是朝廷大臣来恭贺,大肆热闹铺张一回也便罢了。但这一次皇帝嫁的是最爱的女儿高阳公主,驸马是近年来风头劲盛的军界少壮派翘楚秦家三郎秦慕白,那就更有大戏可做了。

十二卫大军的重要将领,那是首先要出席的,另有兵部、南北二衙也不必说。此外,秦慕白就任职官的襄阳、曾经工干过的绛州、再有就是兰州河陇等地的各方州县,都破例派官员来恭贺。

这些地方的官员来恭贺倒也说得过去,但在他们的带领之下,好多地方官员也一起跟风跑来长安来,以恭贺大婚为由,或来联系京城的路子或来与秦慕白套近乎,再不济也能套一套同僚之间的感情。为官不易嘛,多个朋友多少条路少个敌人少堵墙的道理都懂。

于是,秦慕白的婚事,渐渐演变成一场“公共盛会”。诸地官员抱着不同的目的云集京城,蔚为大观。

连日来登门到秦府拜会的,也要踏破了门槛。

秦慕白很是无奈,又不能伸手去打笑脸人。于是白天大半时间他索性躲在皇宫里不出来,以免面对那些登门造访应接不暇的客人,焦头烂额口干舌躁。

这一过,就是十天。

婚期已然近在咫尺,只剩五天。

秦慕白和高阳公主都有些疲惫了,结个婚,如同打一场仗。

这一日偷得空闲,秦慕白和高阳公主一起去到后宫护国天王寺,在清善大师那里讨了个清净,煮了茶,听她讲禅。但二人今天都没心思听什么精深的佛理,没半晌就都昏昏欲睡。高阳公主甚至都直接趴在桌几上睡着了。

秦慕白给她披上了自己的斗蓬,对清善大师歉意的笑道:“大师勿怪,连日期学习各类礼仪,公主怕是累坏了。”

“无妨。就让公主殿下在这清净之地睡上一觉吧,秦驸马不妨将她送到禅房。”

“也好。”

秦慕白便将高阳公主抱起送到一单幽静的禅房内,托两名尼姑照顾,自己重回了禅堂。

“秦驸马今日何得闲暇到了敝寺,可有指教?”清善大师微笑问道。

“大师,秦某连日尽触浮华,心疲累倦了,只想图个清净,因而便来了。”秦慕白说道。

“红尘三千,翻滚下来谁能不累?”清善大师唱了个佛诺,说道,“德妃娘娘也三不五时的到敝寺来,或吟佛颂经,或参禅静思。世间浮躁,人心思安。也是常事。”

秦慕白拧了拧眉头,说道:“也并非完全如此。也不知为何,近日来我特别感觉心浮气躁,心中一股无名业火总是不受控制的隐隐升腾。以往司空见惯的一件小事,也能触动的我肝火。夜晚睡着了,也是睡不安稳。偶尔做些恶梦,或是梦到金戈铁马的沙场征伐,血流千里。”

清善大师怔了一怔,说道:“驸马大喜将近,每日都是接触一些喜庆物什,缘何做了这样的梦?”

“我也不知道。”秦慕白长吁了一口气,闷闷的道,“我从来没有这样过。就算是真到了边关前线,隆隆战鼓之中也能睡得安稳。如今回了家,却是心神恍惚不得安宁。”

清善大师点了点头,说道:“那便是将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谓魂牵梦萦,身在那处,反而安稳自若;但若离开了,却是反复思量。将军,你的人虽在长安,心却不在长安。”

秦慕白一怔,颇有一点醍醐灌顶的感觉,点头道:“大师所言甚是。我虽是在准备与公主成亲,但连番的仪礼应酬已经让我疲于应对,没了半分大婚的喜意。反而,我放心不下兰州的城池和军队,时刻思念父亲。儿将大婚,父却在外,这是一件遗憾。如今边关多事,我在家中喜宴宾客日日作乐,父亲却在冷月边关餐风宿露戎马倥偬,我心中甚是不安。”

“原来如此。”清善大师双手合十,闭目吟道,“阿弥陀佛,秦驸马精忠体国孝顺仁悌,令人感佩。但仅仅如此,还不足以乱了驸马心神。定然还有别的事情。”

秦慕白双眉重拧沉吟半晌,突然心中一亮:对了!连日来我只顾着婚礼的事情,也没怎么归家,都把苏怜清那边的事情给忘了!

“多谢大师,秦某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大师恕罪,秦某有事料理现在就要出宫,公主殿下就暂托大师照顾了。”

“驸马放心去吧!”

秦慕白离开护国天王寺,在玄武门军监那里讨了一匹马,骑上之后直接飞奔出宫到了秦仙阁。

苏怜清已经在秦仙阁里,等了快整整一天了。

“将军,你让老娘好找!”二人方才坐下,苏怜清就急道,“连日寻你,就是不见人,你早出晚归,有些事情我也不好转托他人之口对你说。”

“现在说,简明扼要。”秦慕白说道。

“好。”苏怜清喝了一口茶水,吸了一口气说道,“澹台姐妹已经成功潜伏到汉王身边了。汉王对她姐妹二人喜欢得紧,还说要纳她们为孺人。姐妹俩也用了些手段吊足了他的胃口,就是一直不肯就范。”

“说重点。”

“她们打听到一则重要消息!”苏怜清说道,“近几日,汉王与房遗爱都藏在了东宫之中,日夜与太子商议一些机密之事,旁人都近身不得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只有一次汉王多喝了一些,命澹台姐妹起舞伴随,酒后胡言说了一句,那厮有什么了不起,如此风光!小王便要当众折了他的威风,让他颜面扫地身败名裂,迟早结果了性命!”

“说我?”秦慕白眉头一拧。

“还能是谁呢?”苏怜清正色道,“虽然他没有点名道姓,二女出于谨慎也没敢多问。但左右猜测,定是针对于你。你近日不是要大婚了么?动静挺大,风光无限。你又与他有仇隙,不是针对你还能针对谁?”

“那问清楚了么,他们具体要对我做什么?”

“没有。”苏怜清摇了摇头,“他们干得相当的诡密,如何都打听不到消息。但我猜,多半是要在你婚礼之上做什么手脚,坏了你的名声,甚至是赃栽嫁祸给你什么,扫你的兴头坏你的颜面。”“

“错了。这种小打小闹他们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还劳动太子。他们,这是想置我于死地,永绝后患。”秦慕白双眼微眯,冷冷的一笑,说道,“我就想不出,这几个废物凑合到了一起,能鼓捣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栽害我?”

“将军小心。常言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怕的就是这种阴毒的小人。”苏怜清说道,“别的不说,若是在大婚之礼上,给你换杯毒酒让你去敬献皇帝……这等罪名,你吃得起吗?”

秦慕白眉梢一扬:“他们若有这样的狗胆,也不枉费我把他们当作对手了!”

“难说啊!狗急了还要跳墙呢!”苏怜清说道,“我虽不是官场之人,但也都知道东宫太子现在已然被逼急了,形势笈笈可危,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汉王那厮纯粹是个混蛋,他连后宫那些自己的父亲留下来的妃嫱也敢招惹,还有什么丧尽伦德的事情不敢做?”

“嗯,后宫妃嫱之事,你们找到确切的证据了么?”

“有证据。澹台姐妹几乎是亲眼所见他床头行欢。他当真是狗胆包天,居然还把人弄出宫来了,关在府里日夜宣|淫。”苏怜清说道。

秦慕白点了点头,说道:“继续盯着他。”

“将军,我就不明白了。这等罪名随便也能杀他的头,你还在忍什么,找什么?”苏怜清问道。

秦慕白笑了一笑,说道:“这也是我想问李元昌的。这等杀头的事情他都干得如此轻松,他究竟有何倚仗?这也正是我找你们来的原因。最近几天你们盯紧一点,若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来报我。”

“好。”

苏怜清匆匆而去,秦慕白稍歇了一会儿,也回了皇宫护国天王寺。高阳公主睡了一觉醒来,精神好了一些,便嚷着秦慕白陪她一起去仙居殿看望母妃,共进晚膳。

阴德妃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照人,娴淑端庄,那满头的银发,反而给她增添了一股别样的神秘与魅惑。

女婿驾到,阴德妃自然是热情相迎,还将李世民也请了来共进晚膳。近日秦慕白大半时间泡在宫里,也时常和李世民会面,一起吃个饭已是稀松平常事。

席间君臣二人又很自然的聊到了兰州之事。李世民说,随着时间的推进,兰州那边局势接近紧张,大非川一线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薛万均请命秦叔宝增调了兵力,日夜操练严加戒备,以往吐蕃来防。此外,从凉州到兰州的丝绸商道,也日夜加强营管,以防万一。再者,关闭边境贸易后,兰州本地的局势也略有一点紧张,主要是滞留在那里的商人面临损失,比较难以安抚。为免敌军细作混入其中混水摸鱼煽风点火,本地戒严与治安的压力也比较大。

少了秦慕白这个主管内务的得力臂膀,大都督秦叔宝现在定是忙得焦头烂额。

秦慕白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就盼着这婚快点结了,早些去兰州料理这些军政事务,减轻父亲的压力。

这些其实还只是小事。真正的麻烦,还是隐藏着的。西域丝绸之路之路上的高昌等国,随时可能谋叛。这种事情,防不胜防。一但事情真正发生,除了出兵镇压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但是,大唐又还不能主动率先出兵,否则师出无名授人以柄。西域之事,武力为辅政治为主,断然不是打打仗那么简单。

也就是说,那一方面,大唐虽然可以占理,但永远处于被动。高昌一日无事,兰州就一日戒备;高昌一但事发,兰州必定即刻出兵。否则大唐的丝绸之路彻底断绝,在河陇西域的霸权地位倾刻倒塌,因此而拉动的连锁反应必定极大,说不定还要波及到已被平定的漠北突厥草原,引发那里的剧变。

兰州,牵一发而动全身,正当紧张时刻,秦慕白却在这里大张旗鼓的准备结婚,这让他心里很不舒坦。

“父皇,怎么吃个饭你们也要聊这些呀?”高阳公主看到秦慕白闷闷不乐,对李世民报怨道。

“呵呵,好,不说了不说了。”李世民笑道,“你这丫头,向着臭小子责问你父皇,真是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女大不中留啊!”

“嘿嘿,我这叫帮理不帮亲,吃饭嘛!安心吃饭!”高阳公主笑嘻嘻的给李世民斟酒。

秦慕白笑了一笑给李世民敬酒,心中却在嘀咕:倘若兰州无事,我要成婚总得将父亲请来,那该多好。再或者,我错开个时间结婚,先料理了兰州之事,心安理得的成亲也很妙。恼就恼在,吐蕃人单趁这时候兴风作浪,惹我心烦!

兰州,都督府里。

秦叔宝身着戎装大马金刀的坐在将椅上,手捧一封书信细下看了一阵,对站于一旁的薛仁贵笑道:“仁贵,老夫是真没料到,高阳公主那娃儿会给老夫写信来。”

“哦?这的确是新奇事情。”薛仁贵笑道,“公主殿下在信中都说了什么?”

秦叔宝心情颇为爽朗的呵呵直笑,起身踱了几步,说道:“那娃儿在信中没有半点公主的架子,左一句爹爹右一句爹爹,叫得老夫这心里暖暖的。她也没提什么大事,就是闲拉家常的说了一些她与慕白的婚礼事宜。还说,他们十分思念老夫,希望老夫能够出席他们的婚礼才好。大婚之日老夫不在,当是一大遗憾。”

“想不到公主殿下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心思居然如此玲珑乖巧。末将真是恭喜大都督了,收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薛仁贵说道。

“哈哈!皇帝诸女当中,唯独高阳公主最是聪颖。这以往老夫还只是听说,如今现身说法,果然不假。这娃儿,是粗中有细,大智若愚啊!你看吧,慕白回了长安多日,虽也有书信往来,但多半说些公事。这个高阳,却嘘寒问暖的把老夫哄得心里暖暖。这没有吃到儿子的婚酒的遗憾,也扫了大半去。”秦叔宝乐呵呵的笑道,“就连慕白,也没她细心。这样的儿媳妇,哪里去找?”

“那的确是。”薛仁贵道,“还真是看不出,高阳公主帝皇贵胄娇生惯养的,居然如此尊敬长者体恤老人,光这份孝悌与细心,就十分难得了。如此子孝媳贤,改日大都督卸甲归田,定可享得天伦之乐啊!”

“哈哈!”秦叔宝放声大笑,“待慕白大婚归来,料理完毕西域之事,老夫就开始计划交班与他,退隐归田享受天伦之乐去!到那时,估计慕白也给老夫添上孙儿了,哈哈!”

二人正聊得投机愉快,忽然外面飞跑进来一名军校——“报!!紧急军情!”

秦叔宝双眉一凛,方才笑容红光满面,瞬时虎威凛凛:“报来!”

“吐蕃三万铁骑徘徊于大非川前线一带骚扰,小有交锋各有胜负,双方兵力损失都不过百人。将军薛万均请命出击驱逐!”

“终于来了吗?”秦叔宝不屑的冷笑一声,说道,“回令薛万均,命其严守不出。除非吐蕃人前来攻寨方可反击,追击不得超出五里。否则,军令严惩!”

“是——”信卒领命便走。

“大都督英明。”薛仁贵道,“我军在大非川已经营良久,营盘如铁打,将卒皆精壮,兼有神武大炮助阵,三万吐蕃铁骑根本撼不动我大非川营盘。此时,吐蕃人就巴盼着我军主动出击与之野战,定是布好了包围圈以逸待劳。”

“不错。”秦叔宝说道,“但老夫没这么蠢,不会弃了营盘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此外,这一路兵马定是一路疑兵,不会当真前来攻城拔寨。前一次神武大炮的余威,相信吐蕃人还历历在目。”

“如此说来,吐蕃人定是再有动作了?就是不知,他们要干什么。”薛仁贵道。

秦叔宝长身而立凤眼微眯,抚髯沉思良久,说道:“疑兵既出,正兵也该是现身的时候了,否则便是打草惊蛇。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消息到来。仁贵,说一说,你若是吐蕃人,既派了一路疑兵滋扰大非川,另一路兵马该如何用来?”

“两种用法。”薛仁贵不假思索的道,“一种,是挺进吐谷浑故地,斜插我兰州身后切断我与中原联系,或者渗透到兰州与中原之腹地,进行劫掠。但这一路兵马风险较大,因为我军在那一线路布排的岗哨与兵力比较严实,倘若我军反应即时,他们孤军深入就有可能陷入重围,反被我军围歼。”

“说得不错,果然足智多谋知兵善用,三郎没有看错你。”秦叔宝点头赞道,“说下去,第二种?”

“第二种便是……”

“报——”

一声呼喊打断了薛仁贵的话,再来一名斥候,快跑入内拜道:“报大都督,凉州军情急报!有一路吐蕃兵马约近万人跨越祁连山击破我军沿山诸路岗哨防线,一夜之间急袭凉州,商旅兵站损失严重,代理凉州都督薛万均将军发来求救急信!此时,凉州与兰州之间官道断绝,沿途商驿与兵驿大半已落入吐蕃军队之手!”

秦叔宝顿进怒眉上扬:“岂有此理!吐蕃小儿,如此无信无义!月前还派人送来牛羊酒肉以示巴结,转眼翻脸不认人,击我虚弱袭我凉州,坏我商旅杀我军民!——来人,擂鼓聚将!!”

“诺!!”

薛仁贵的脸色也变了一变,抱拳沉声道:“大都督,末将请战先锋!”

秦叔宝拧了下眉头,说道:“仁贵,你方才说的吐蕃人第二种用兵之法,便是师出祁连山急袭凉州吗?”

“这……末将不敢胡说,事情已经发生……”

“你便是,是不是!”

“是!”

秦叔宝剑眉立竖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说道:“那你说,吐蕃人接下来会想怎么办?”

薛仁贵说道:“前番连败,吐蕃定然已知我兰州厉害。此次疑兵大非川,急袭凉州,依末将看来皆是虚招,不过是围城打援拖延我军。”

“此意正与老夫不谋而合。”秦叔宝说道,“吐蕃人历来只干些烧杀劫掠之事,打完抢,抢完就跑。这一次,却是疑兵奇兵一起出了,看来,他们是在进行一个大的步局。其意旨,要么是想取我兰州;要么,就是在为西域谋叛打前哨,以期望拖住我军,给高昌等国壮胆!”

“大都督英明!”薛仁贵道,“所以,请命末将领一师出战,兵不在多,三千精铁越骑即可。末将率这一旅铁骑前援凉州,吐蕃人若死战,但证明他们的确是在围城打援拖延我军,意在西域;若虚战而逃,则是调虎离开,想要将我主力大军调出兰州,然后袭取兰州。就请大都督坐镇兰州,以不变应万变!”

“此计甚妙!”秦叔宝欣赏的点头,说道,“怪不得三郎临走之时,特意对老夫说若有战事,可问仁贵,原来你当真如此知兵善谋。好,就依你计策而行。命你为先锋,率三千中军越骑驰援凉州扫清官道。吐蕃人若死战,老夫自率大军来援;吐蕃人若虚败而走,不必追击,紧守兰州及各处军事要道即可。到时,自有老夫在兰州以逸待劳!”

“末将领命!!”

没多时,诸军将校一并到齐,大校场摆开阵势讲武点将。

寂静已久的兰州,如一锅即将烧开的水,就要翻腾……

第345章 天堂,地狱之门!

[[qinkan.net奇`书`网]] 2011-02-24 23:32:31 [字数] 4896

大婚前一日,秦慕白本在家中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日的大婚之典。下午时,却被李世民派的使臣叫入了宫中,却不是因为大婚一事,兰州来了战报。

日前,吐蕃突然犯边,出疑兵于大非川,另一支奇兵翻越祁连山如一柄尖刀直插入大唐河陇腹地,围困凉州切断官道。兰州大都督秦叔宝命薛仁贵率一旅铁骑前往救援,汇同凉州都督薛万均的兵马在凉州城外与吐蕃骑兵血战七场,四胜三负,获得惨胜。大都督秦叔宝顶住压力在兰州稳如磐石,吐蕃果然以为兰州空虚,出一师奇袭兰州,被秦叔宝亲自率军在城前阻击,大败亏输。

既而,秦叔宝挥兵掩杀,大获全胜,并一鼓作气杀奔凉州,打破了那里的战局平衡,将那一股吐蕃骑兵几乎全歼。至此,吐蕃人发起的攻势全部被瓦解,秦叔宝坐镇兰州,八风不动,兰州大捷!

李世民特意将秦慕白唤进宫中,让褚遂良将此消息宣读给秦慕白听,好解开他连日来的心结,让他能够坦然自若的参加自己的婚礼,不必再有后顾之忧。

秦慕白的确是松了一口大气。

数日来,他人在长安心在兰州,时时惦记那边的局势与父亲的安危。如今这一场大捷,也算是缓合了那边的局势,也缓合了自己的心情。

不过,秦慕白仍有一些思虑。

他对李世民道:“陛下,从战局来看,我大唐得胜。但是,吐蕃人的心志明显不是意在兰州。否则,他们不会只派这么一点兵马来取兰州,虽是用了调虎离山之计,但仍显得有些狡黠。我怀疑,他们这是在为西域的高昌等国谋叛打前哨。凉州战事起,西域通道从而闭塞,我大唐的长鞭不及西域,高昌必反!”

“所言不差。”李世民也没有因为这一场胜利而过分喜悦,表情严峻的点点头道,“如果吐蕃不拿出一点与大唐决裂的姿态,高昌是不敢反的。兰州一战,吐蕃在凉州虽然打得凶打得狠,但是出动的兵力并不多。他们是用一种赌博的心态在跟我们较量。若能用此小计取得兰州,当为最妙;若是不能,也是在地域格局上打破了我大唐的部署,让高昌脱离我们的管制,从而叛变。可以料定,凉州一战只是个前哨,更大的战役还在后面。高昌的反叛,也为期不远。不过,这少说也还需要十天半月才有动静了。你明日即将大婚,且先将此大事放下。等过得三五日办完了宴席了却了祭礼等,朕便放你去兰州。”

“谢陛下!”

“呵呵,傻小子。”李世民笑着起身走到秦慕白身边,拍他肩膀道,“何谢之有?且不说你已是朕的女婿半个儿子,这去兰州,也是为国解难为朕分忧,当是朕谢你才是。可恼的便是那吐蕃人,什么时候来滋扰不好偏挑了你大婚的日子。这笔帐,朕给他们记上了。”

秦慕白笑了一笑:“陛下,这是微臣自己的事情,微臣自会去找他们选账的。”

“呵呵,也好。”李世民笑道,“反正你也进宫了,今日得了捷报,朕心甚悦。来,陪朕喝两杯再回去。明日大婚典礼上,喝酒未必还如今天这样随意尽兴了。”

“微臣乐意奉陪。”

君臣二人便到了蓬莱殿,李世民还叫上了李治作陪,三人一起饮酒用膳。李世民今日兴头不错,连喝了好几杯秦仙酒,没多时便半醉了。李治这半大小子,看上去弱不禁风,却是天生的能喝,酒量居然极好。只把那秦仙酒店当作可乐似的在喝,一脸通红,就是不醉。

把秦慕白都快要灌醉了,李世民则是醉意熏熏的哈哈的大笑,夸李治总算有一个过人之处了,居然是喝酒。

夜色渐浓,已然喝醉的李世民被宦官扶去歇息了,便嘱咐李治安排车马送秦慕白回家。李治便叫来了主管车马仪仗的宦官,安排了马车,将秦慕白扶进去载起往玄武门而去。

秦慕白喝得也不少,这酒后劲也足,刚上车没多一会儿就感觉有些天旋地转,醉熏熏的睡着了。

那马车缓慢的行走在皇宫后院里,轮子声音异常清晰。正经过掖庭大门时,两名主管宦官上前来拦住喝问,“何人车马?”

驾车宦官便回话,说奉晋王之命送秦驸马出宫回府。

那两个主管宦官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人说道:“秦驸马可是喝醉了?”

“赵公公如何知晓?驸马确实喝得多了一些,如今正当沉睡。”

“就你话多。”赵姓宦官上前来,侧头朝车里看了一眼,低声的唤:“秦将军?秦将军?”

“看来确实是醉了。”

“我说尔等,如此不晓事。”另一名主管宦官趾高气扬的道,“驸马大醉,明日又要大婚,你们就这样将他送回去,若是一觉睡过头误了大事,如何是好?”

“呃,小人只是奉晋王之命办事……”

“瞧你们,一辈子做小厮的命。交待了一分事便只做到一分,何时能有晋升?莫非把事情的十成做到十二成就不行?听本座的,将秦驸马送入掖庭来歇息,本座安排醒酒汤与驸马喝了,再泡个香浴。待他醒了酒饱足了精神,再回府去歇息一晚,明日定能精神百倍的参加婚礼。事情办得漂亮了,秦驸马欢欣之下还不给尔等重赏?学着点,呆头呆脑!”

“呃……公公,掖庭岂是随便进的地方,这不好吧?我等奉命……”

“秦驸马何许人?昔日他任百骑使之时,皇宫大内还有哪处地方是他去不得的?如今更是皇亲国戚了,便如在自家园子里散个步,打什么紧?你少废话!引车,跟来!一辈子没出息没长劲的窝囊废!”、

“是……”

车里的秦慕白,已然大醉,完全睡熟。今日这秦仙御酒,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格外的上头。以往喝上三五杯一般不会有事。可是今日,却分外的醉。初时秦慕白只是觉得可能是自己连日来累着了,酒量有些下降。但一上了马车,但天昏地暗的睡了去,什么事情也不知晓了。

那两名主管宦官引着车,堂而皇之的进了掖庭。说来也怪,这一路上就没遇上半个宦官宫女,好像都整齐划一的各归各宅早早的歇息了。

掖庭,居住着皇宫大内的大部分宦官与宫女,也有一些不招待见的妃嫱在此落脚,就如同打入了冷宫。

马车行到一处宅第前,主管宦官上前推开门,掌车的宦官吓得眼睛一瞪,惊道:“赵公公,如何将人引到这里?”

赵公公突然凶相毕露,袖管里斗然摸出一柄短匕,如同冷电一般扎进了掌车宦官的胸膛。另一名跟车的宦官还没来得及惨叫,亦被躲在暗处的一道黑影从后拎住了脖子,抡圈一扳,咔嚓一声响,顿时咽了声。

“办得漂亮。”一记冷咧阴恻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伴之以低声的窃喜笑声。

“汉王殿下,小人幸不辱命,将人带来了。”

汉王,李元昌!

“不容易啊!守了半个多月,总算撞到今日这大好机会。算来也合该这贼厮倒霉,今日恰巧是大婚之前一日,嘿嘿!——房兄,你果然好身手啊!这尸首就拜托你负责打点安排一下,定要天衣无缝。赵公公,接下来如何安排,你应该知道了?”李元昌嘴角一挑,笑得十足的邪异且淫猥。

“殿下放心,权且交给小人……定叫这厮,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妙。事成之后,你就等着做内苑监副总管吧!”李元昌嘿嘿的笑。

“谢殿下!”

赵宦官急忙上了马车,和另一主管宦官费九牛二虎之力将秦慕白抬下马车,抬进了这别院的客房之中。李元昌背剪着手看着这一过程,禁不住满意的摇头而笑:“秦慕白啊秦慕白,我早就说过,我会十倍百倍千倍的奉还给你。今日一过,你必定身败名裂累及家门。任凭你是皇帝的女婿心腹,那也不济事;任凭你父亲是什么上柱国、兰州大都督,那也是白搭。”

“殿下,你这条计当真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妙到极点。”房遗爱咬着牙,解恨的道,“当年,他串通高阳公主那小淫妇给我下药,诱我上钩,害得我被逐出家门流放大漠。今日,也该是轮到他了!殿下说得没错,一般的小打小闹,对这厮不管用。要办,就要彻彻底底的办死了他!唯有借皇帝之手杀之,才是永绝后患!”

“哼哼!这会儿,他喝下的药酒该是药性大发了。用不了半个时辰,在那两个狐狸精的挑逗之下,他就会兽性大发……哈哈!秦慕白啊秦慕白,你糟蹋谁不好,偏要糟蹋先帝的女人!——你,死定了!!!”

……

深夜,驸马府里仍是灯火通明。上至主母刘氏,下到一名小小的仆役都没睡觉,点着灯等着秦慕白回来。明日便要大婚,府里还要多做准备,今夜必有劳顿。方才秦慕白被皇帝召进皇宫,也不知有何大事,一家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到了半夜,秦慕白仍是没回来,家人越发担忧。却又不好去皇宫寻人,因此只得干着急。

正在这时,秦仙阁的事情还没有忙完的妖儿提前回来了,与之同来的还有苏怜清,火急火燎的要找秦慕白。听说秦慕白去了皇宫这时仍未回来,苏怜清顿感时差点急晕了过去,心中大叫:坏了!!

也亏她沉得住气没有当众表现出来,只是将妖儿叫到了一边,对她道:“妖儿姑娘,秦将军可能遇到麻烦了,你且勿声张,想尽办法进皇宫,一定要见到高阳公主殿下!”

“啊!三哥……怎么了?”妖儿大惊失色。

“你且勿张扬!听我的,想尽一切办法进皇宫去见高阳公主,就说驸马有难!并对高阳公主说以下事情……”苏怜清对着妖儿耳语,急忙说了许多紧要之事。

“啊!”妖儿刚听完,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这……三哥不会当真受了这样的大灾吧?那可就真的全完了啊!”

“事不宜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尽快进宫知会高阳公主殿下!老娘自去,还有更加紧要的事情要办!千万出不得半点差池,否则,这一次秦将军可就当真没命了,秦家、我们这些人也就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好、好!”妖儿一脸刷白的连声应诺,身子都有些发抖了,咬着嘴唇道,“可是这大半夜的,我有什么办法能进宫啊?这可真是要急死人了!”

“别慌!”苏怜清咬着嘴唇眼睛嘀溜溜直转,思索了半晌,一拍巴掌:“有了!!”

深夜,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到灯火通明的大明宫玄武门前,被厉声喝住。城头将校喝问:“何人车马如何大胆,深更半夜闯到大明宫来?”

妖儿从马车上下来,款款施了一礼道:“将军容禀。我乃翼国公秦叔宝之义女秦雪儿,明日大婚之秦驸马的义妹。因为老秦家有习俗,媳妇过门之前必须有自家的女眷梳妆打扮并戴上婆母新婚前夜赠送的传家首饰,这礼仪才算完备。因此小女子奉家母与兄长之命,进宫来给公主殿下梳头佩饰。”

“还有这等事情?”守城军校狐疑的道,“我等为何没有听说?深更半夜的,闲人不得入宫!除非你有陛下手谕!”

“将军哥哥,你们驻守大明宫玄武门要地,也该是百骑的人吧?定然识得我三位兄长!”妖儿急切的叫道:“我秦雪儿别名叫妖儿,在秦仙阁也算小有名气,并非肖小之辈,断然不敢私闯皇宫来闹事吧?再者,这的确是家母与兄长叮嘱的,不然将军大可以当面对质!再不然,将军如若还不放心,妖儿一介盲女孤身入宫,在将军的押解之下去见公主殿下如何?”

守城的军校窃窃私语的商议,说一介弱质女流,我等押她进宫去见了高阳公主对质,见公主殿下如何说法,再区处不迟;否则,我等也都是百骑的人,得罪谁也不好得罪了秦慕白将军,此外秦通秦斌如今也都在百骑为官了。今日这小女子搬出了秦家的三位兄长来,若是不给这面子,传到他们耳朵里定然吃罪不起;若她敢欺瞒,见了高阳公主殿下一对质便是知晓,到时治她个私闯禁宫之罪一刀砍了她也不迟,我们也无多大过错。

商议罢了,军校们便开了门,只放妖儿一人进宫,派了整整一队百骑军校押着她去仙居殿,求见高阳公主。

高阳公主明日就要大婚,诸多准备的事情因此尚未歇息。听闻妖儿来求见,顿感时觉得万分诧异,不由分说的将她请了进来喝退了那些军校,入到闺房之中窃窃商议去了。

……

清晨,秦慕白悠然醒来,头疼欲裂!

这一觉,睡得恍如隔世。精神恍惚之下,他都一时分不清自己的是谁、睡在哪里、这是前世还是今生了。

耳边莫名的传来一声慵懒媚惑的嘤咛声,秦慕白晃了晃疼痛迷糊的脑袋,睁开迷蒙的双眼朝旁一看,顿时全身冷汗直冒!

身边,居然睡着两个赤身裸体的陌生女人!

而他自己,也是一丝不挂!

这一惊让他恍然回神,举目四下一看,心中顿时绝望的惊叫一声:完了!

眼前这装簧摆设,自己再熟悉不过了,分明是皇城后宫的嫔妃闱帐之内!

而且这房中酒气熏天杯盘狼藉,满地都是打翻的桌椅杯盏,另外还有四名宦官的尸体摆在房中,死相极惨。依稀仍能辩认,那其中就有昨日送他出宫的两名掌车宦官。

秦慕白的脑海里顿时传出一阵轰轰的炸响,只剩下一个念头——我都干了些什么?!

身边的两个裸体美艳女子也都惊醒过来,惶然的看着秦慕白,六目相对怔了一瞬,二女同时发出歇斯底里的惊叫——“啊,救命啊!!!”

秦慕白顿时气煞,左右各一手将这二人的嘴死死捂住,低声怒斥道:“别叫,否则我杀了你们!——说,你们是什么人?”

二女惊慌的四脚乱蹬眼中写满恐惧,嘴里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秦慕白咬了咬牙,“我若说得对,你们便眨眼睛。你们是后宫嫔妃?”

二女惊慌的连连眨眼,恐惧之极。

秦慕白顿时浑身发软,眼神也有些直了:这下,真的完了……!

昨日还在天堂,今日便是地狱了!

正在这时,几名宦官破门而入,顿时,惊叫声四起。

掖庭之中,一片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