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来的是梁山好汉
贝捕头放下茶碗,喘了口气,回答:“承信郎,来的是梁山水寇,头领姓宋。听说原本他们头领姓晁,只待在淮阳军地界,潜伏于骆马湖一带打劫过往的客商,可不知道为何突然换了首领。前段时间,听说他们还到运河上探过路截过道,不知怎地,突然全伙进入海州……”
哦,喜欢对平民实施拦路抢劫的梁山好汉群,居然不声不响进入了宋江时代……哦,宣传上说,他们对平民百姓的抢劫,代表了最广大平民百姓的利益——包括那些被抢劫的平民百姓的利益。
据说,他们抢劫百姓,也是被逼的啊!杀了过路百姓作投名状,那也是逼不得已的啊——你路过,那是你的“不幸”,他们的“英明”。
究竟是何时,出于何种原因,他们原先的首领王伦去世了,这一点这宋人都很少关心。据说王伦“嫉妒贤能”地在晁盖被官兵追捕,走投无路时接引晁盖上山;并在晁盖把持自家小团伙,吃着梁山的饭不听梁山调遣的时候,又“心胸狭窄”给晁盖一笔钱让他自己走路,让他有资本去开创自家局面,故此晁盖很仗义的杀了救命恩人,夺了救命恩人的基业、占了恩人的房子、睡了他的婆娘,从而在江湖上我得很高的声誉……
然而,这样一位强横的首领居然不声不响去世了,换成了在郓城包揽诉讼、组织黑就会,事发后逃亡的公务员宋江,可见黑三郎宋江,乃是比晁盖更猛的汉子。
细说起来,这群好汉虽然发源于梁山,但他们一直流窜作案,待在梁山的时间,远不如在骆马糊的时间长久。不过,古人喜欢以出身地标注自己比如三国时的张飞,明明后来是蜀将,却喜欢自称“燕人张飞”一样。所以这伙人虽然大多数时候藏身骆马湖,依靠打劫运河边上行走的客商与路人,但人们对他们的称呼却是“梁山水寇”。
按真实的历史,这股匪寇只有三十六到三十七位头领人物,或许每位头领身边还有着干宋仆宋丁,使得总人数在三五百人上下。其中头领人物多是犯了渎职罪的逃亡军官与恶霸、前公务员、黑就会头目一类。打虎将武松并不在其中,这时他已经安葬在杭州。浪子燕青也不是梁山人物,现代人猜想浪子燕青其实是宋江孙子辈的人,原型可能是太行山忠义军将领梁青。而《水浒传》里的好汉,其实是把宋代民间人物集结在一起,混搭出来的小说人物。
这群“好汉”虽然只有三十六人,但是在宋代,一个县的武装力量只有十五名**,这群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们遇到人数比他们多,且多由逃亡军官组成军官团的匪帮,自然是百战百败。
贝捕头喘孝乞叙说:当日,宋江等人突然进入沐阳,衙役们措手不及,而梁山好汉们几乎都骑着马,依仗自己的快这,接这攻破了沐阳多个村镇.并从当地裹挟了百十景人,进逼沐阳县城。如今沐阳慌作一团,命令出不了县城,而知县黄翔——也就是黄娥的父亲,并不是一个多有才能的人,面对这一突发状况,他能做的只是关起城门,一边向准女婿求救,一边行文州衙.要求获得救援。
“县尊老爷让我带来一份公文……奥,在这儿,县尊嘱咐我先来崔庄姑爷这里说一声……县尊大人说:他不敢指望朝廷马上调动禁军厢军,所以最好由姑爷领着,亲自把这份书信呈递给大尹,催促太尹向枢密院申报,这发救兵救援”,贝捕头喘匀了气,匆忙地说:“着有可能,着能调动刘太公的团练……”
黄娥听了这话儿坐不住了,情绪激动的站起身说:“哥哥,梁山水寇……他们纵横山东。各州县均不能制,如今突然来到沐阳……哥哥,父亲坐困城中,万一有何什么好歹……”
时穿听了这话儿贝捕头,贝捕头咽了口吐沫,继续补充:“梁山水寇曾分出一小股人马,攻击顺路的刘家庄园,刘太公急调团练过去助阵,据说团练们释放无数掌心雷,虽然不曾伤着多少梁山水寇,但那伙水寇从此再不曾朝刘家进逼过。”
“掌心雷……”时穿沉吟着说:“我记得沐阳团练配置的是雷火炮(燧发火枪)……”
凌飞急忙回答:“挣钱呀——师傅,刘太公富裕,咱们雷火兵训练起来麻烦,没有半年时间根本成不了队伍。
年前刘太公说世道越来越乱,我乘机向他推销了一些哥哥制作的掌心雷……三贯,每个掌心雷我只买了三贯,亲戚价,师傅,绝没有多嫌他钱。”
“刘太公买了多少个?”
凌飞谄(读chan)笑着回答:“不多,一千三百个!”
“嗞……你居然,一笔生意挣了一万贯。花一万贯买手雷……这刘太公,很富裕嘛。”
“不多……”凌飞紧着表白:“师傅,刘太公要的是三代手雷,这种手雷用玻璃粉与铜丝作为拉玄装置,不怕风雨,丢出去就能炸…..师傅,玻璃粉与铜丝,都是你不久前告诉我的秘方,原料都好贵好贵的.卖三千文,真是便宜啊。刘太公有十余座庄园,每座庄园百十个手雷守卫.真不算多啊!”
“那么,听情况,刘太公并未动用雷火兵?”
凌飞马上回答:“当然了。师傅,咱们的雷火兵驻扎在云台山东麓,恰好不在挡道的地方,梁山水寇着不穿越整个沐阳,怎会与我们雷火乓遭遇。再说,徒弟也不是白吃饭的人,虽然离开了训练营,可刘家也不能随意调动咱们的雷火兵……”
时穿想了想,又问:“你觉得咱们的雷火兵能派上用场吗?”
凌飞想了想,似是经历过之前剿匪战斗的.自然很清楚雷火兵的长短。思索片刻后,凌飞摇摇头:“师傅,不中用的。梁山水寇以凶悍著名,纵横山东.诸县不可制。咱们的团练不过是才放下锄头的农夫,即使手上有火枪,但着急起来,恐怕只会拿火枪当作爆竹用——师傅,刘太公一个庄园有百十个掌心雷,不曾伤着多少匪类,说明那些庄户拿掌心雷当做爆竹了。想必他们拿手上的火枪也一样,火枪还不如掌心雷声势唬人呢。
我猜想,大约梁山水寇也拿掌心雷当作大景爆竹,那群水寇说是水寇,其实是一股山东马匪,各个拥有战马,只是因为行动迅这,官府才无法捉拿。他们攻击刘太公庄园,那些庄户定是惊慌失措,见了匪徒移动过来,先释放炮仗给自己壮胆,结果梁山水寇被吓着了,这才……”
“不对,我听说江湖上有种枪,叫做‘暴雨梨花枪’,它是从陕西流传开的,乃是铁枪杆里面装上火YAO和沙子,遇敌时点燃火YAO,从枪头喷出铁砂,整杆枪火树梨花,很是耀眼。灼热的铁砂烫到人,让人很受伤。
梁山水寇纵横江湖,我听说他们当中.也有人擅长使用暴雨梨花枪……既然如此,他们对火圌药应该有一定认识——这可是大宋,身为宋代著名盗匪。怎可能不知道火圌药怎么回事?”
“师傅——”凌飞一声衰鸣:“《武经总要》上记我的火YAO配方,是军官都知道,可咱们如今使得得还是‘火YAO’吗?明明是‘炸圌Y圌AO’啊,那些YAO子已经不发火了,点燃就炸。梁山水寇知道火YAO这没错,可他们胯下的战马知道吗?炸圌Y圌AO声响如雷,战马受惊后,还怎么受驱使?”
“幸好幸好!大约梁山水寇……的战马,也是第一次见识炸药,否则,掌心雷释放完毕,他们纵马一冲,庄园里的人能否活下来还是两可”,时穿感慨着站起身来:“真是头痛啊,天呐,该怎样锻造一支强军?按下来我们的目标是女真人,他们各个都是骑兵。辽国百万大军都被这些人一万骑兵击溃,我们该训练多少团练,才能挡住这股汹涌的狂澜?”
时穿后面说的几句话,大家都听到了,但时穿没有给人回味的机会,他跳过这个话题,招手唤过报信的贝捕头:“正巧,大尹宋昭就在我玫瑰园办接官宴,你随我来。”
停顿了一套儿,时穿又吩咐凌飞:“你立刻去东海县,对施衙内说‘春雷’两个字,他会把一队人手交给你——这几年流民泛滥,我招募了四百名童子放在东海县训练。你对他说‘春雷’,他会把训练好的人手交给你。”
稍停,时穿粘向黄娥:“你马上让环娘给十一娘、十七娘教导使用手铳的方法,跟崔小清说一声,让她结集三百团练,包括六十名雷火兵在其中,我要亲自去沐阳送嫁。”
黄娥想了想,马上补充:“前年,苏南高老爷叛乱,流民淹没了海州,如今匪乱就在海州……哥哥,要不要通知四乡团练警戒。”
“这是当然的——但这个命令应该由海州知州下达,我现在去见他,你让几位姐姐赶紧收拾嫁妆,贝捕头,走,我领你去见知州大人。”
桂花苑的主建筑是一座两层楼阁式建筑——但按照宋人的观点来说,它应该是三层建筑。在他们看来,楼顶平台上的“观景阁”也应该算作一层。
三月初一,宋朝官员又放假了——宋代,官员一年有一半左右时间是假期,真是资本主义啊。
在场的大多是海州州衙的一帮官员,他们正悠闲的在桂花苑“观景阁”上喝着小酒,感受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不在乎公事。新任知州宋昭已经喝得熏熏然,监州(通判)也晕陶陶、运转使、刑狱、盐监,以及禁军统制、厢军都指挥使,团练使……好吧,团练使是一个闲官,平常不管事,宋代这样的闲官比较多,一个州有六七十团练使,今日他们都在场。
除了这些闲官之外,新知州还邀请了白虎山时家宗子时灿,以及两三位时家长老级人物,使得这座透明观景台上零零总总有二三十名官员,而伺候这些官员的则是同等数目的宫妓。这些勾栏瓦舍的行首妖蛲多姿,伴随着观景台上丝竹声,起舞蹁跹。在她们妙曼的歌声中,夹杂着官员醉醺醺的劝酒声,粗声粗气的斗酒声,酸溜溜的吟诗声……让整个观景台显得非常热闹。
这座观景台其实是一座大阳光房,四周都是玻璃镶崁的。海州濒临海边,为了防止台风危害,玻璃外面安装了木制的百叶窗,因此,平常从外面看.观景台是一个木头笼子,只有正式宴会的时候,仆人们会爬上玻璃窗外面的台架,将活动的百叶窗拆下露出整块玻璃,不能活动的百叶窗则通过调整窗叶,让阳光透过。当活动的百叶窗全部拆下的时候.整个观景台玲珑剔透,晶莹的像一颗宝石。其中彩色的玻璃拼出无数朵桂花造型,自然的光线通过彩窗折射,将桂花花瓣映照在瓷砖地板上,简直是满室飞花。此情此景,在加上观景台本身的穹顶造型,使得来到的客人都齐声惊叹它的巧夺天工。
如今观景台内的客人巳经喝得熏熏然了,但他们还没忘记写诗赞美这座观景台,位于首席的宋韶见到时穿到来,他咳嗽了几声,将几张诗签递给时穿,欣然的说:“咳咳咳……长卿,你这座园子,风景绝好…..咳咳,酒也好,现在就欠几首诗词了,你来品鉴一下,这三首诗词如何?”
时穿扫了一眼负责接待的印度管家纳什,纳什悄悄比划了一个手指,示意官员们巳径喝掉了九坛果酒,这些酒是时穿免费供应的。当然,官员们喝了这些酒,就得承认时穿家里酿造的酒主要用来自我消费,那么酒税,那么酒税上面就要给予优惠。
宋代的酒税非常沉重,所以喝掉九缸酒时穿并不肉疼,只要官员们手头松一松,在酒税上稍稍减免一下,那时家的收益可不止九百缸酒。
此时,时穿询问酒的消耗量,是想知道知州太人是否清醒着,现在是否适合谈论事情……得到纳什回答后,他打量了一眼在场的官员,发觉有的官员已经倒卧在地上沉沉入睡,而大部分官员都面红耳赤,说话打舌头,唯有转运使大人与知州宋昭还清醒着——前者的清醒似乎是因为酒量大,后者则是因为喝得少。
时穿犹豫了一下,凑近宋昭,低声说:“大尹,沐阳那里传来消息,说有一股匪寇入境了,巳经攻破了几十村寨,当地县衙无力应对,请求州衙予以协助。”
知州大人能不能议事是一回事,时穿这里如果不能及时汇报,万一耽误了事,那就全是他的责任了……不过时穿说的非常轻描淡写。
宋昭咳嗽了一下,瞥了一眼在场的官员,不急不慌的回答:“咳咳咳,这消息来的不是时候啊……咳咳,你不知道眼看是三月三上巳节么,衙门这几天都封印,再大的事儿,没有印信,啥都干不成啊……咳咳。”
时穿默默点头,表情淡淡。宋昭随口问:“来了多少匪徒?”
时穿回答:“入境的时候是三十六人,是从淮阳军方向入境的,沐阳县发来的求援文书在此,据说,这伙匪徒现在巳经挟裹了数百位乡农,声势愈发浩大起来。”
宋昭想了想:“咳咳,百余个跳梁小鼠,不着急,这几天功夫他们也打不下沐阳城,长卿,快来品鉴一下诸位所做诗词……咳咳,对了,听说才女褚素珍也住在玫瑰坞,可否能请她出来品鉴一下?”
时穿自动忽略了宋昭最后几句话,就手对着诗签夸奖了几句,被夸奖的诗词中有宋昭的作品,因而知州大人显得很得意,他随口嘉奖说:“听说长卿也进学了,今年秋季又该科举了,长卿要多加把力,准备应付秋闱啊。”
接下来,官员感兴趣的依旧是风花雪月,歌伎们上前接过那三首诗词,轻声漫唱起来,三位诗词的作者起身接受大家的祝贺,转运使大人则举着酒杯,嚷嚷着要行个酒令……趁这会功夫,时穿借口去厨房给大人们调制几个小菜,领着报信人贝捕头退出了玫瑰阁。站在桂花毙观景阁外,时穿想了想询问:“沐阳县……暂时没问题吧?”
报信人点头:“这是说真心话,县城里是没问题,几百个匪寇想攻下沐阳县,这是不可能的?县尊老爷之所以赶着向上汇报,也是怕耽误了匪情传达,只是苦了沐阳乡下,那里可没有城墙屏护,百姓……罢了。如今节日,大尹他们在封印,其实沐阳县也封印了,这取时间里,恐怕谁都指使不动,如此,大家凑合的过吧。”
“那么,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找县尊大人。”
作为“三生不幸”的“附郭知县”瞿知县领着海州县那帮官员就比较寒酸了,他本来也想在知名的桂花苑观景阁招待同僚,可是知州太人抢先一步,知县大人只好躲在一边了,更可气的是,知州大人将同级官员都邀请到了,连几个县闲官,譬如团练使都能登上桂花苑,似瞿知县好歹是个实缺知县,却只能委屈的待在茴香苑。
说起来,茴香苑也不寒酸,它里面完全是明清时代的庭院风格,地面上铺着瓷砖画,四周的墙壁也贴满了风景瓷砖,让整间房子显得富丽堂皇,唯一遗憾的是茴香苑窗玻璃太小,不够气派,阁内光线不够明亮,再加上如今海州城里有点水平的歌姬、行首,都去巴结知州大人了,知县大人能邀请到的歌伎都是三流水平,这就让瞿知县郁闷极了。
因为这“附郭知县”,自己的衙门都不在城里,所以知县的行政班子也残缺不全,如今县衙那一套班子,真正的官员只有知县大人与蒙县尉,其他的不过是一些认识几十字的“吏”员。这让瞿知县觉得很不够风雅,于是,似提前邀请,本县几名进士——凑巧,罗望京也在场。
如今的罗举人穷着还算华丽,他披的是昔日时穿送的鹤氅,这件鹤氅是时穿作坊里的第一批产品.工匠们做得很精心,两年过去,,鹤氅皮面依旧光滑.黑黝黝的泛着油光,让罗望京平添几分精神。
这件鹤氅如今在海州城售价四十贯.也就是四万钱,但如果拿到京城就能卖到一百贯左右。鹤氅的内衬是白鸭绒,因为时穿并没有开办专门的养殖场,所以白鸭绒产量并不高,进而导致鹤氅的产量也不大,每年也就是三百件上下,所以这玩惠儿如今基本上有价无市,在场的官员当中,也就罗望京一人披着件鹤氅,连瞿知县都频频投来羡慕的目光。
时穿初一见罗进士披着件鹤氅,还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下这厮怎幺还没有把鹤氅卖掉……但转念一想,他暗自笑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女儿节了.莳萝花已经开了,田野逐渐泛绿,天气暖和的穷不住皮裘,更别说比皮袭更保暖的鲸鱼皮面羽绒服。
哈哈,这厮大约除了鹤氅没有卖掉,其余的都卖的差不多了,没准掀开鹤氅,里面的衣服很见不得人,所以他才披着鹤氅撑门面——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时穿,真是令人偷乐不止。
时穿先跟知县打过招呼,又挨个跟在场的进士们彼此招呼一番,轮到罗望京了,他拱手问候:“罗兄,上已节快乐,你家生意怎么样,恭喜发财啊。”
恭喜发财,这句充满现代意味的问候词让罗望京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斥责说:“时长卿,你一个白丁,怎么跟进士说话呢?”
时穿懒得跟对方计较,他微微一拱手,转而跟瞿知县寒暄。
瞿知县自然不像罗望京那样莽撞,担任了一年多知县,他已经搞明白了,如今县上收益最大的三条街.全由时穿时长卿承包治安,当然,其中两条街是时穿投资重修的,没有这两条街的重建,县上也不好插手。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时穿如今跟新来的大尹关系密切。新任大尹宋昭曾经是嘉兴时氏的门生,他的家眷没有安置在州衙,反而安排在白虎山庄,跟时氏族人打成一片,连孩子也上着时氏的族学…..他虽然穷酸,但也知道这样的人,可不是轻易招惹的。
瞿知县一指罗望京那件鹤氅,打着圆场:“长卿,我听说这东西是你家作坊生产的,平常人轻易买不到,如今海州的冬天越来越寒冷,你替我置办-一件如何?”
第357章谁敢横刀立马?
第357章谁敢横刀立马?
时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微微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县尊大人,一件鹤氅只是小事,我刚才在知州大人那里听说,沫阳来了梁山水寇,据说声势弄得很大………”
崔知县截断时穿的话,再问:“承信郎,你那鹤氅作价几何?”
这个人怎么来是纠缠于小节…………时穿至此总算明白了翟知县屡试不第的原因,他也感悟到人们为什么讨厌酸儒的症结一嗣这群腐儒老是关注于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比如对一个“回“字的几种写法津津乐道,对论语中某句话究竟什么含义,坚持不懈地注释几千年,却对现实生活中的关键事务、关键重点,坚决地拒绝了解。
“县尊要买,那就………承惠三十贯!“时穿很无奈的放弃了与崔知县沟通的努力。
这会儿轮到崔知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三十贯啊,顶我半年的捧禄,我还有意给家里的姑娘与娘子都买几件装点一下,看来是买不起了。”
蒙县尉在一旁暗自撇嘴:“装吧,崔老头,你就装吧。附郭知县虽然事少麻烦多,但只方员外事件,哪一笔捞的,你手里就不止三百贯,没准有三千贯呢………咦梁山水寇入侵,天呐,这可是大事…………喔,我快要致仕了,知县大老爷都不关心,我理会什么?爱派谁去迎战派谁,我继续喝我的小酒。”
翟知县是有钱,可是剿匪所得是灰色收入,即使崔知县是个酸儒他也知道,这笔收入他若敢拿到明面上,购买这种奢侈品…………挂花苑内的通判大人可不是吃素的,作为一个附郭知县,本来就是背黑锅的角色,敢把小辫子递出去那不是寿星公吃砒霜,自个儿找死吗?
与此同时,宴席上的罗望京听到知县大人自叹买不起鹤氅,他暗自紧了紧鹤氅,心中满是骄傲自得。
时穿对知县的家底也了如指掌,知县大人借机感慨,时穿只是微笑不语你以为这是伟光正时代?说几句对什么东西羡慕的话,就让我拱手奉上贿赂?这是宋代!宋代的官场语言不敢有索贿的暗示。
果然,知县大人发了一阵感慨见到时穿没反应,他也就把话题放过去了,举杯邀请众人说:“上巳节诸位的亲眷可曾有闲,我家女娘打算…“……
时穿插嘴:“梁山水寇纵横山东,所向无敌他们既然来到沐阳,岂能小觑,我打算三月三亲自送嫁,同时,崔庄要全面警戒。”
崔知县再度抓了个次重点:“怎么,上巴节那天,玫瑰坞不开放吗?”
这时,一位歌妓呈上花牌,邀请时穿点唱,时穿随手点了一首晏殊的词等歌伎拿着花牌离开,时穿一扯蒙县尉的袖子,拉着他一同凑近翟知县,低声说:“刚才沐阳县传来消息,梁山水寇入境后,连续打破了多个村察,正在向海州方向移动。”
崔知县一翻白眼:“知州大人在上,如今衙门府封印着呢,我一个小小知县就听知州大人的。”
时穿笑了,轻声提醒:“盗匪来了知州大人能躲在城中衙门里,但县衙处于城外,无遮无拦的,水寇无法攻城,打破城外几个察子却是轻而易举。”
翟知县这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城外归县里管,即使盗匪不攻击县衙,破了城外的村察那也是县里的责任啊。他立刻一头冷汗,惊慌失措地问:“这怎么是好………啊眼看是上巳节,不如本官领家中女娘去城里住几天,让她们观赏一下城里的女儿节景象?”
时穿一拱手,再度提醒:“张叔夜大人在位的时候,海州的团练办的不错,前几年海州的厢军也扩大了许多,而且当年教匪叛乱的时候,张知州一口气任命了三百多位大将,所以海州县并不是虚弱不堪。【叶*子】【悠*悠
蒙县尉的家已经搬到了崔庄,如今崔庄的作坊越盖越大,搬来居住的打工者越来越多,逐渐有成为小镇的趋势,而崔庄的团练是在整个海州办得最好的,蒙县尉心知肚明的是:整个庄子上,在册的团练不下二百名,至于不在册的…………只要时穿一声吆喝,集结千把号人大约不成问题。
家眷的安全得到保证,蒙县尉显得不慌不忙,他问:“教头的意思,打算怎么处置?”
教头这个官衔提醒了崔县令,他赶忙说:“本县印绶不在,我给你写个纸条,你先召集五乡团练集结起来,嗯,一部分人调去县衙附近,其余人等闭察自保,等上巴节过了,三月初五衙门开了印,我再给你加盖印绶。”
蒙县尉赶紧再提醒一句:“海州四境,数崔庄的团练最雄壮,不过,兵以聚为上,兵分则力弱。”
崔知县想了想,顺着蒙县尉的话沉吟着:“若是县衙调走二十名雷火兵,你白虎山下也得调派二十名人手守护吧,那么崔庄“……
看来,崔知县这人还算厚道,他在看好自己官衙以及自家住宅之余,还能想着让时穿顺便照顾自家安全………那么时穿也不客气,他拱手,趁机说:“锦绣街上原本有二百名花膀子,他们驻扎在锦绣街是维持治安的,在下平常对他们也进行了一些训练,不如调一百名花膀子到县衙。”
翟知县咳嗽了半晌,诧异的河:“难道锦绣街上那群花膀子也受过雷火训练?”
时穿笑了:“朝廷训练一个弓弩手,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但训练一个雷火兵,两三个月已经足够了,只是这雷火兵训练起来耗费巨大,一场训练至少要花百十贯,一般人恐怕养不起。”
翟知县顺着时穿的话题向下延伸:“团练该使用什么武器,朝廷倒没什么特别的规定…………我常听人说雷火兵凶悍,却从不曾见识过…………噢,这话说得也对,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也曾看到爆竹炸响,那东西确实声势惊人,只是不知道能否用来驱逐贼人。
罢了,你若还有财力我许可你将雷火兵扩大一倍…………今日咱们不说别的,你此处风景甚好,三月三关闭院子至为可惜,我有意接家眷来住几天,欣赏一下院子的风景,既然你要去送嫁,院子里只剩下女眷,那就更完美了。
长卿,我让我家夫人明日………,…不我马上送信,让她今日就来拜访你家夫人!…”
崔知县说接家眷来赏院游春,是受到蒙县尉那句话提醒。如今衙门都封印,别说调动军队了,就是想对紧急事件做出反应也完全做不到。海州城空有武力却使不上,而时穿的崔庄看起来外墙坚固,此处团练本土调动无需上司文件,有时穿这个绝顶凶人在,想必他也不会坐等公文。故此,动乱时刻,还是呆在这样坚固的村察更安全。
当然,蒙县尉的提醒,其实也隐含着这个意思。等知县大人开了头,在场的官员纷纷开口表达了相同的意思,不过他们的借口是:在这动乱时刻,想把家人接来一块看风景。
开口的人当中,没有包括罗望京。罗望京倒是想开口说两句,但转念一想,白虎山是时氏宗庙的所在地,时穿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了自家人,所以自家兄弟住在那里不用担心,至于城中的母亲………,…就自己母亲那脾气知道褚素珍也住在玫瑰坞,等她搬来崔庄没准留下一顿让人擦屁股的事情,所以他想了想,没有搭这条顺风船。(看小说就到叶 子·悠~悠YZ
官员们都惦记着自己的家,再也无心宴饮,翟知县这里最先告辞。紧接着州里的官员也相继辞去,倒是宋昭宋知州,家眷都安排在白虎山,显得很不慌不忙。大家都告辞之后宴会没了陪客,知州大人这才慢悠悠回城临走时当然叫齐了白虎山团练护卫。
当晚,崔庄全部警戒起来,团练们开始分发刀剑弓枪等武器,并组织巡逻人手。因为时穿也很宋代的制定了许多操典、应急预案等等,整个过程也算紧张有序,以至于连夜进庄的施衙内并没感觉异样,他乐呵呵的进庄之后,先去时穿原先的宅院寻找,一无所获后便转悠到了打谷场,施衙内是熟人,也是崔庄作坊的主要供货商,还常常给崔庄提供免费的肉食,所以衙内走到哪里都没人拦,当然,也没人告诉他庄中忙乱的原因。
等百无聊赖的衙内转到团练总部,恰好见到一队团练整队离开。他张嘴抱怨:“大郎,这都怎么回事,我来这么久了,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有你这么待客的吗?”。
看到施衙内出现,时穿觉得很诧异,他张口问:“这个时候…………,…你带了多少人护卫?…,…………什么,只有二三十号人啊,你可真胆大。…”
衙内一付无知者无畏的神态:“我在码头上遇到你徒弟凌飞,已经把令牌给他了,发生了什么事,崔庄竟忙成一团。”。
“梁山好汉来了,据说已经打破了沐阳多个村镇,灾民最晚明天到达,可是梁山好汉移动速度太快,根本无法猜测他们的行动今晚,四境就会乱起来,顾忌会有不少无赖子假借梁山旗号四处祸乱,你那点人手,还是老老实实在我坞堡内安置下来吧,等风头过去在上路。”。
施衙内哈哈一笑:“多大点事,歹徒们不是还在沐阳吗,没有五六天的工夫,他们赶不来海州,如果沿途有人阻击一下,没准一个月后他们也见不到海州城呢。”。
时穿想了想,背起手转了几圈,说:…”阻击,对了,我去阻击,等我出发后,你了可赶去东海县,将炮船准备好,等我的号令………,…咦,马上就是女儿节了,我听说你娘子已经怀孕,马上要生产,这个时候你来崔庄,恐怕素珍姑娘并不愿见你。”1
施衙内一咧嘴,反驳说:“瞧你说的,我是那样人嘛?素珍姑娘是我过去一段情,但那已是过去了。如今我年纪渐渐大了,该知道顾家了,我来乡下找的是你,咱昔日混一起的家伙各自成了家,岛上的我孤单单,过个节都寡然无味,所以我特意来看看你…,………”。
完这事儿,施衙内踏前一步低声说:“刚才说的是明面上的语言………………”
时穿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他本想再说几句关于褚素珍的劝告,谁知施衙内也很坦白,他一翻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紫色的石头,微笑着说:“我还真有点事找素珍姑娘,正事。我听说素珍打算重开首饰作坊,………嗯,我记得东海县的小石头曾卖给你不少宝石,想必你对宝石有点鉴赏力你看看这是什么?…”
时穿目光落在施衙内手上,脱口而出:“东海紫水晶。”。
施衙内郑重的点点头:“咱们玻璃工坊的匠人偶然带着家眷出游,在岛上的山里发现了这种澄清透亮的石头,原本他可能当作不起眼的玩物随手丢弃了,但忽然想到作坊里制作的那些彩色玻璃觉得这东西跟作坊里产的很相像………,…你看看,这东西究竟是玻璃,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时穿拿在手中,与其说是观察手中那块石头,不如说是开动脑经寻找相关的资料:“玻璃从来不是天然的,世上没有天然玻璃的存在,所以这不是玻璃,是比玻璃更昂贵的一种宝石,水晶你听说过吗,这就是水晶。”。
衙内身子在哆嗦他压低了嗓门,嗓音哑哑的:“不至于吧,我已经派人去了那座山中,杏看了一下矿脉,天爷呀,那简直是一座琉璃山,山里全是这样的石头…,………”1
时穿点点头:“咱的发财了。…”
衙内想了想又问:“你说这事能瞒得住吗?”。
时穿想了想,回答:“瞒不住,一旦开采根本别想瞒过去所以我劝你先去东海县,把附近几座山买下来然后别着急开采,等逐步建好势力,有能力护住矿脉,再动手不迟。…”
衙内重重点头:“如此纯净的水晶,简直像玻璃一样通透我虽然过去也听见过水晶这名字,但总是不敢相信,天爷呀,竟然搬了一座水晶山在我们面前。”。
时穿伸手拍拍衙内的肩膀:“沉住气有了这一笔财富,我们能干更大的事情。”。
衙内梦游般的拖动脚步”这时,一名印度仆人上前,引领施衙内往原先的时宅方向走去,时穿本想陪施衙内一起回去,转眼发现管家穆顺出现在角落,时穿停住了脚步,伸手招呼穆顺上前。
好在施衙内全副心思沉浸在水晶山的激动中,没有注意时穿的停步。穆顺见到这种情况,赶紧走上来汇报:“东主,凌飞那里送来急急文书。…”
时穿原地转了圈,叹息说:“人手不够啊,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太少了,白虎山下、锦绣街那里、加上沐阳县,摊子铺的太大,万一有事,竟然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穆顺鞠躬,提醒说:“东主,凌飞说:义儿营恰好有一百人赶回来过上巳节,他先派这些人秘密进村,自己继续赶往东海县。东主,有了这一百号自己人,加上庄丁,咱能凑出两百号雷火兵来,送嫁的人已经足够了”。
时穿想了想,吩咐:“那就给他们分发武器吧,这可是一场大难,但愿我们能应付过去。”
所谓义儿营,是上次教匪叛乱中时穿收养的孤儿们,这些孤儿都十五六岁,经过时穿三年来按营养配比提供饮食,接近代化士兵训练的模式进行艰苦的体能训练,如今这支武装可以算是最忠心的,因为他们都是时穿收养的流浪儿,所以有“义儿。”的称呼。
义儿营平常的读书识字以及身体锻炼都是在崔庄进行的,因为与施衙内的合作关系,义儿营被分成两个连,轮流去东海县玻璃作坊守卫在东海县守卫玻璃作坊的那段日子,实际上是孩子们进行火枪训练、队列训练的日子。这支武装力量也成了时穿最后的底牌,但梁山好汉的突然出现,使他不得不提早亮出全部力量。
冷兵器时代,骑兵的作用就仿佛是现代坦克,没有人怀疑宋江等三十六人的破坏力,这三十六辆“坦克”纵横京东西路许多年,官府派出去教匪的官军屡屡战败,甚至有剿匪军官转而投奔了梁山匪寇。现在这伙人闯入海州,连续攻破了三个村察,沐阳县只好闭城自守…………在这种危机情况下,一群十**岁的孩子能够应付这场危难吗?
时穿想了想说实话,他看了很多小说,对于小说中关于冷兵器作战的描写,如果对照他做大将的捕盗经验,小说里面不可信的程度恐怕很高。面对这样一支流窜作案多年,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梁山好汉,他总觉得即使把所有力量压上,都心中无底。
“决定了,让义儿营装备火枪吧,再调六十个团练来,我带他们去沫阳城走一趟,先把那伙人稍稍阻击一下,实在不行再闭门自守,图个自我保全。”。
穆顺想了想,他本来想劝解几句,说说君子不立危墙啦,等等。但沐阳知县是黄娥的父亲,万一黄爸在这场兵祸中应对失误,那就要牵连上夫人黄娥。此外,沐阳那里还有时家五千亩土地,以及刘半城的二儿子刘旷这位姻亲,于情于理不能坐视他们陷入危境,所以穆顺忍了忍,拱手说:“东主一切小心。”
“放心,三十六………哦,三十七个盗匪还不至于因住我,即便真到了那种地步,我也可以护着送嫁队伍突围而走。”。
穆顺叹了口气:“我本想劝东主等到女儿节过了以后,那时衙门开印了,海州就可以调动人马。此外,有梁山水寇入侵一事,咱们送嫁误期也说得过去………,但既然东主已经做了决断,那小老儿就不再劝了,还望东主一路小心。”。
时穿返家的时机正好,当时穿赶去跟州县两级官员汇报时,黄娥坐那里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渐渐的后怕起来嗣那三十六人虽然没有攻克县城的能力,可他们四处劫掠,如果乡间被祸害的太严重了,父亲不免要被问罪。
黄娥越想越觉得放心不下,赶紧把这事儿通知了继母,王氏得到消息,立刻炸了窝,嚷嚷着要去亲见大尹,让大尹早发救兵。黄娥左拦右拦遮挡不住,正在这时,时穿回来了。
黄娥最先听到院门口传来隐隐的低声问候,这是一种黑仆的语言。黄娥很有当家主母的自觉性,前段日子她缠着时穿学会了几句黑仆的简单语句,那些话只是些简单命令,用于指挥黑仆们。此时,门外的黑仆们问候完毕,还在继续谈论什么,具体内容黄娥还不能完全听懂,隐隐约约中,有一个字眼她听懂了枪。
这个外文单词实际上说的是火枪,黄娥坐不住了,她赶紧跟继母说:“王氏,你静一静,大郎回来了,有话你跟他说。…”
“王氏。”这个称呼是继母最不愿听到的,实际上,王氏嫁入黄家时,黄娥母亲林氏并未去世,因此在黄娥眼中对方也就是个妾,不过是在母亲死后扶正的,所以她只称呼继母为“王氏””
过去因为这个称呼,黄娥跟继母生了不少气。王氏初来的时候,黄娥看在父亲面上,想着茂哥不能有个庶子身份,所以对王氏稍稍容忍了一下。这段时间俩人关系稍稍缓和了一下,黄娥继母的称呼也说得不勉强了,这时她再度提起“王氏…”的称呼,是在隐晦的提醒对方:烦死了,注意你的身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怨恨父亲不去桃花观解救你,所以打算坐看你父亲陷于危境……,…天呐,茂哥,快去求求你姐姐,让她发发善心,救救你父亲””王氏叫苦连天的哭喊起来。
“吵什么吵?””时穿阴着脸走进来:“我正在点兵,准备去沐阳送嫁喜庆的日子,哭喊什么?”
王氏立刻闭住了嘴,一把揽过茂哥在自己怀里,紧紧捂住茂哥的嘴。
时穿在家中总是和善的,脸上常挂着笑容,即使在院中遇到狗,他也要闪身给狗先让路,很少见到他阴着脸………(未完待续。
-第358章总是搂草打兔子
然而,时穿的和善仅仅是表象,或许仅仅出于个人修养。
王氏这段时间居住在海州,随着居住时间越长,她越是有点畏惧时穿,这到不是因为时穿给了她脸色或者难堪,在黄娥有意识的操纵下王氏平常很少与时穿碰面。但王氏出门上街,或者与官宦女眷来往当中,已经感觉到了时穿的威势——很多时候,当她的马车偶遇一个麻烦,一旦马车附近的人知道这马车属于时大郎后,第一反应是不断的表白自己的无辜。
宋代的城市无赖是很厉害的,包拯知开封府的时候,也曾被城市流氓找过麻烦,包拯对他们虽然恨得牙痒痒,但这些无赖最擅长的是‘‘得理不饶人’’。每次包拯与流氓起冲突,总是凑巧占不上理——当然,城市流氓在不占理的时候,常常不招惹你。所以包拯虽恨得牙痒痒,却很无可奈何。
而海州城的城市流氓,不管占理不占理,是绝不敢来招惹时大郎的。
市井百姓这番态度还则罢了,王氏周旋与官宦之间,每每她开口的时候,官宦家眷立刻做出一副侧耳倾听、小心翼翼的神态,刚开始王氏得意洋洋,后来才想明白了她们怕的是时穿。
大户人家居家过日子,总免不了于市井百姓打交道,由于礼教的严苛,对于女子的束缚显得极不近人意,比如女孩子上街,若无家人跟随,市井流氓摸上一把,挤挤蹭蹭过来占便宜,你忍不住告官了,对方不过领受十五脊仗,你家女孩却要从此坏了名声。
再有,女人钱囊是贴身物,上街被小偷摸去,囊内的钱丢了倒无所谓,但万一被人拿钱囊出来说你家女儿与她私通——不管别人信不信,姑娘的名声就毁了,所以钱囊被偷后往往伴随着敲诈——王氏就曾遇到过几位女眷过来递话,让其帮忙解决此类小问题。这种事情发生后,基本上王氏跟黄娥一说,事情立刻能得到解决。
城市流氓连昔日名臣包拯都头痛,但他们却怕时大郎,感受到这一点,王氏的得意逐渐变了味。随后她了解到,打从锦毛鼠之后,海州城再也不曾建立像样的黑社会组织,依靠左斜街闲置的花膀子,时穿组织了密集的巡逻队伍,抓捕到的城狐社鼠常常是当街打板子,而后……而后这个人或永远消失,连左右邻舍都说不清他们一家去了哪里。
偶尔,王氏也会打听一下那些城狐社鼠是怎么消失的,得知当夜狗不叫人不响,第二天一推门,家里什么都好好的,唯独人不见了……再然后,此人列入失踪人口。
偶尔有人提及,当晚一群花膀子抬着长条木箱路过,后来这群花膀子抬着箱子上船了——可大宋不宵禁,花膀子夜里搬运货物不是罪。至于船……被花膀子夜里搬运货物的船只,基本上第二天一早会扬帆出海,船上是不是藏匿了人——等船回来再查吧。
偶尔,王氏也会询问一下钱囊是怎么找回的,得到的回答多数是:经过排查当日出现在那条街上的帮闲与城狐社鼠,然后发现……随后,黄娥曾随口谈及:这些城狐社鼠就会被送到大琉球或者更远的耽罗岛,进行“劳动改造”,基本上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海州。
原来,得罪了县太爷,不过是挨一顿板子,而得罪了时穿,那就要到蛮夷之地去服苦刑……难怪那些城市流氓偶尔触犯就要拼命表白。
从这以后,王氏再见时穿,总觉得对方的笑容里头,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回想起自己当日在京城曾不知深浅的在时穿面前很嚣张……王氏不禁庆幸自己还算是时穿“亲威”。
所以,亲戚的身份一定要抓住……还有这个人很记仇的,得罪了他的人,哪怕是举人——哦,罗望京事件后,王氏又修改成“哪怕是进士老爷”,也会生不如死的。
王氏这种感悟,最先让自家子女知道了,然后不可避免的扩散到庶子庶女,以及黄爸的过气小妾……再然后,时穿发觉自己每次遇到黄娥家人,哪怕脸上对上最热诚地微笑,对方也不停打哆嗦,问个话都语不成句。
这次,王氏的反应也不例外。
时穿咧了咧嘴,王氏像受到莫大委屈,泪花都在眼眶转动。时穿只好赶紧转移,对黄娥说:“我动身之后,崔庄会执行戒圌严。你给家仆都发下去刀枪,信得过的,给他们分发火枪。这几日,最先来的肯定是流民,你不要出门了——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流民也会打劫。”
黄娥看着黑仆把箱子放下,她走过去打开箱盖拨拉了一下:“哥哥,给凌鹏的火绳枪发送出去了吗?”
时穿回答:“凌鹏已经回信了,他拿上火绳枪后,开始动身前往张叔夜大人军中,让我们赶紧把训练的枪圌手送过去……我刚才已经让他们出发了。据凌鹏说,张叔夜军中玩弄火器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人拿竹管装上火圌药和铁砂,制作成突火枪,平常这些竹管枪都类似掌心雷一样装在行李里,一旦有事则拿出来点燃,以此恐吓战马并驱逐步兵。
据说,张叔夜大人觉得这种竹管突火枪制作更廉价,凌鹏的火绳枪制作昂贵且发射速度缓慢,故此有意大批量制作突火枪,以便作为弓的辅助……我想着,既然在张叔夜眼皮底下,摆圌弄火器都不算禁忌了,那么我装备的几百团练武装,只负责守护家乡,应该不算什么大事。
唉,上下三千年,虽然各种各样的朝代更替,但所有的朝廷对自家百姓都‘严防死守’对敌人反而格外宽容,即使这个最宽容的皇宋,也不例外啊。”
停了一下,时穿继续说:“凌鹏信中还说,竹管做的突火枪威力不大,他打算赶去张叔夜军中,向大尹展示凌氏火器的威力,让张知州知道二者的区别……嘿嘿,张叔夜是朝廷的忠犬,凌鹏想方设法推辞朝廷军器监的征召,真让张叔夜知道凌氏火器的威力,恐怕他免不了要去军器监走一趟了,既然朝廷早晚会知道火枪的威力。咱们私下里提前装备一支雷火兵不算什么,上下一打点就遮掩过去了。”
黄娥叹了口气:“既然哥哥这么说……嗯,哥哥总是有办法的,那么,剩下的事情就让娥娘来吧,哥哥为了娥娘的父亲出这个头,娥娘总得做点什么。”
时穿温柔的凝视黄娥片刻,说:“明日起,作坊放假,凡作坊的青壮都分发武器——就当作是正式战争的预演吧。让他们开始学会保卫家园。通知段氏铁匠铺,从今日起,开足马力制作武器,分发下去的武器都登记好,但不用再收回来了。会弓圌弩的让他们联系弓圌弩,练习听号令分段射击:不会弓圌弩的,学习投掷掌心雷……
明天一早我就出发,带义儿营一百人以及崔庄四个都团练、六十名雷火兵去沐阳,或许能帮到你父亲。”
黄娥膝盖微微曲了一下,做了个福礼:“一切托付哥哥了!”
时穿转而向王氏点点头,因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时穿点过头后马上准备开溜,他没话找话的说:“施衙内今晚动身,乘盗匪没来海州县,先赶回东海,在他可能正在崔姑娘那里告别,我去打个招呼。”
黄娥行了个福礼告别时穿,而后招呼黑仆:“把箱子打开,现在就分发武器……'继母,你也取支刀吧……”
王氏这才敢大声喘气,她上前探了个头,小心的问:“娥娘,刚才大郎说到火器,神态很郑重……'我偶尔听到人提起火器,说禁军当中有神火飞箭、百虎箭,火油柜、霹雳火球、蒺藜火球、毒火鸦,火圌药鞭箭等多种多样……”
王氏稍作停顿胆怯的望了一下四周,发觉周围都是些听不懂宋语的黑仆,她胆气一壮,继续说:“姑爷的火器只有两种,我倒是常听一些举人家眷谈起,说是威力大的出奇,可是,就两种火器,能行吗?那梁山贼寇纵横多年,姑爷单身前往……”
王氏及时刹住了话头——古人讲究意头,以及各种禁忌。时穿出征在即,王氏如果说点什么“不祥”的话,自己都觉得对不起出战的姑爷。
黄娥想了想,反问:“继母,我这几年待在海州足不出户,很少听到外面的事——朝廷征讨梁山水寇,可曾动用过火器?”
王氏回答得很快:“有——梁山水寇隐藏在骆马湖,常常上岸骚扰,你父亲很是担心,所以也曾打探过梁山水寇的情形,据说朝廷曾动用过登州团练、登州水军,还曾动用青州团练征讨,其中,青州团练里也有个玩火器的,精擅暴雨梨花枪。”
“结果怎样?”黄娥不慌不忙地问。
王氏觉得很奇怪,来的是梁山水寇耶,他们的大名,在山东一带都可以止小儿啼。怎么时穿要迎上去出战,黄娥显得如此悠闲——她怎么对自己的男人如此有信心?
“青州团练战梁山水寇时遭遇大雨,火器不能发,全军覆没;登州团练使呼延绰、水军指挥使一丈青张横,屡败于粱山水寇,朝廷切责严厉,呼延绰与张横反投了梁山水寇。”王氏回答:“据说,登州水军也擅长火器,他们那么多火器照样败于梁山贼,姑爷……”
黄娥眼睛盯着仆人挨个上前取走武器,很平静地说:“哥哥曾经谈起过火器,后来凌氏兄弟也曾谈起过朝廷火器状况,说朝廷的火器虽然多样,然而提炼技术跟不上,导致威力不足,火圌药储量不足,制备起来价格昂贵,步骤繁多,耗时甚长,以至于该用的时候没有储备。
火圌药当中的配料,其中硫磺还好说,朝廷每年从倭国购圌买二十五船的硫磺,足够制备火圌药。
但硝石却是个大难关。古书上用硝命名的东西有七种,哥哥说,其实很多东西算不上‘硝’,可是硝字从‘石’与‘肖’,古语凡是‘休积能变小变细的矿石’,都可以称之为硝。朴硝、芒硝、火硝……
硝石提炼技术跟不上,导致许多火圌药只是‘发火圌药’,根本没有爆炸力。更有些火圌药配方中,添加的硝石不是火硝,连烟火都冒不出来,所以大宋百年前就知道火器,但至今还未曾将火器当作正经武器……”
稍作停顿,黄娥继续说:“郎君的徒弟就是来自密州火器世家凌氏,他早先玩的火器也是类似霹雳火球,郎君说,凌氏的霹雳火球比官制的威力稍大点,是因为他增加了其中的火硝成分,后来还是郎君指点他分辨火硝,增加火硝成分,这才使密州凌氏名气越来越大……这不,因为他家玩火器名声在外,张大尹要征调他入军,凌氏虽然屡次推脱,但终究拗不过官圌府。”
黄娥后半句话里,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但马上她被这些话吓着了,立刻惊醒:“呀,须得告诉团练们,咱崔庄装备火枪的事,暂且不能外传,别让官圌府盯上了……啊,哥哥刚才说什么‘严防死守自家百姓’什么的,大约就是说这个吧。”
王氏听懂了时穿的火枪与官制的突火枪不同,那是一种要人命的犀利武器。这个念头刚刚转了一下,她也被黄娥的话提醒,赶紧劝解:“娥娘,那你去提醒一下姑爷,还是让团练们改用刀枪吧。”
黄娥叹着气,回答:“刀枪啊,也不是不行,只是来的是梁山水寇用刀枪抵抗,不知道这一仗下来要死多少人。唯有用火枪可以远远的发射,阻止对方骑马冲到眼前,砍杀庄丁……听说他们移动速度非常快,沐阳已经被打破了三个村子,郎君若是拿着刀枪去,万一抵抗不住,咱村中的老幼都免不了遭遇兵祸。”
“唉,崔庄可是远近有名的富裕村,郎君送嫁的队伍庞大而缓慢,若是郎君不拿着火枪,可不敢保证全须全尾进入沐阳;要是崔庄不装备火枪,匪徒只要稍稍打听一下,难免要冲崔庄劫掠……'呀,管家们快来,赶紧出去给自己的父兄交代一下,火枪的事情不要在人面前显露,这是保家的利器,无论让匪徒知道了,还是让官圌府知道了,对大伙儿都不好。”黄娥不太常住崔庄,崔庄的管家都是墨芍指挥,她这一焦急嚷嚷,墨芍提着裙角跑进来,福一礼汇报:“姐姐,前头已经说好了,二十九娘今夜与施衙内从码头走,坐船去通州,凌飞一路护送:十一娘的马车已钉上铁板,明日一早由郎君护送,沿大路南下。那些嫁妆带不走,郎君的意思是兑换成银钱飞票先装怀里……”
等墨芍汇报完送嫁的准备,黄娥赶紧交代保密的事情。为了减轻大伙的担忧,她又轻描淡写地补充说:“其实,你告诉他们,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比如官圌府一向禁止弓圌弩散入民间,可如今盗匪虒(读si)祁,哪座庄子不藏几张弓圌弩,朝廷对这种违禁向来睁眼闭眼。咱庄子大,又是闻名的富裕,光靠庄丁用刀枪棍棒守卫,怎能守的过来?没有点利害武器,那岂不是人为刀俎(读zu),我为鱼肉不成。”
墨芍添上一句:“就是就是——咱庄子现在有三五千号人,房子散布那么广,只有两百号团练,梁山水寇骑着马速度快,这里不行,打那里,庄上没有好武器,受圌灾的还是庄户——姐姐放心,我一定告诫他们闭嘴。”
黄娥点点头:“咱们庄子大,许多人家把屋子盖在田间地头,孤零零的不好守卫,你们回去说一说,那些单独居住在外面的人家,这几天不要回田头住了,都搬到学舍里或者各族的宗庙,待在村里受圌灾难,村里会想法补偿——来的都是杀人不眨眼,动不动灭人全家的梁山寇,告诉大家不要存侥幸心理。
还有,告诉他们:郎君因担心匪徒上庄内骚扰,已决定御敌于外,所以才接送嫁出了村子,这是想把匪徒驱赶的离庄子远点,你告诉团练家人,让家眷们嘴巴夹严一点,人是为了全村的安危而出击,胜负且不说,万一泄露了不当泄露的消息,全村都要受牵累,对这样的人,事后村里一定要赶他们出去,免得流下来祸害……”
同样的话在崔小清屋里也在继续,时穿讲述完沐阳县的情况,接着说:“这是一次机会,一次整合庄中力量,并对庄户进行军事化管制的机会——如今,外面越来越兵荒马乱,庄子里,大家的住宅分布太散,我有意借这个机会整顿一下村庄……”
目前崔庄的庄主仍是崔小清,她沉吟着问:“郎君准备如何着手?”
时穿胸有成竹的回答:“首先是建立‘应急避难所’,整个村庄原先住了六姓人家——现在是五姓。咱们作坊里的雇工不算,其中四家大户都是有自己宗祠的,今后这此宗祠就是紧急避难所,各家必须在宗祠里储备一定的粮草,挖一口深井以便应急。
另外,五姓的佃户以及作坊的雇工也要重新安排,这几年团练家中乱开作坊,雇工的宿舍住宅四处搭建,我希望统一规划起来,仿照我作坊的宿舍形式,围绕村落兴建一圈,比如把屋子的外墙连接起来,环绕崔庄修一圈,修成一个防御设施……
“等一下,你说的是八卦村吧?”褚素珍插嘴:“我听说福州某些山区,以及岭南某些聚族而居的大家族,曾经修建过这样的八卦村,村子外围是一圈石头打制的房屋,这些屋子都是连排建筑,每家屋子两侧虽然留着通道,可一旦封闭起来,最外围一圈就成了城墙。
据说,还有大家族在最外围的屋顶修建哨塔钟楼,以及弓箭塔等防御设施。这样的村落,虽然被叫做八卦村,但大多数村庄通向村中心的通道不止八条,只是这样建成的村庄从高处俯看,仿佛是一座八卦图。
时穿竖起大拇指,夸奖说:“不愧是褚姑娘,果然见多识广。崔姑娘,其实咱们这个村落已经具备粗陋的八卦村的形状。当初海公子以崔姑娘的住宅为中心,修建了四个小园子进行四方护卫——这是‘四象’。
而我的作坊又在这‘四象图’外围修成了一个弧形,似乎破坏了整个阵图,但玫瑰园是一个更长的弧形,如果把作坊与玫瑰园连接起来,整个‘八阵图’外围,我们等于完成了五分之三,剩下五分之二的土地,我希望跟崔姑娘召集村中的百姓,以及其余五姓人家商议一下。不管那些田地在谁手里,为了大家的安危,我希望由我,或者村中大户出面把它买下来,修建起配套的宅院,以完善整个八阵图的防御——屋子修好后,我会出租给雇工徊户,所以他们不用担心住宿问题。”
崔小清立刻掩住了嘴,惊讶的说:“呀,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你那玫瑰园分二十四个园区,虽然错落有致,但细细想起来,却也是按照几条主干线布局的,中心就是我门前的晒谷场。”
褚素珍眨巴着眼睛,补充:“对了,你那玫瑰园与作坊之间是学堂,是五乡团练总部……那此建筑细细考量起来,似乎只要稍加修补,就能跟玫瑰园连成一个完整的八卦图。”
时穿对崔庄的扩建是在海公子最初的布局基础上更进一步的,两个女孩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奖,让一旁的施衙内很是得意,但他马上想到失踪不见的姐夫,神态变的有点黯然:“好啊好啊,无论是四象还是八卦,这村子都太大了,守卫起来不容易啊……大郎,你玫瑰园占地三百亩,院墙漫长,而院中平常不过有几个园丁,一旦有事,百丈之内站上一个园丁都觉得不够,又该怎么守卫?”
不等时穿回答,施衙内突然又想起一事,赶忙问:“大郎,你说,推算时间,我姐夫如今该从西洋动身了吧?我怎么觉得,前段时间传的纷纷扬扬,说那支船队从西洋回归,会不会就在这几日便要进港?我那姐夫……真的不会在船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