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363章方腊也出现了

《《兴宋》》

穿想了想,忽然笑了,说:“听说他们劫富济贫……”

时穿说出这话来,让大家很惊讶,如果不是大家事先知道时穿曾与梁山好汉撞了个对过,彼此很不友善分手,也许大家要质疑时穿的身份。

稍顷,以为小地址很不齿的插嘴:“恐怕是‘劫’别人的‘富’裕,‘济’自己的‘贫’穷了吧?梁山人每次下山抢劫,不都是把财宝抢回山去,自己过那种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他们除了顾自己之外,还‘济’过谁的贫穷?”

这话一说,吃穿恨不得亲对方一口。他停顿一下,马上又说:“听说他们专劫‘为富不仁’?”

那名小地主简直像是时穿那排的托了,他一问一答的说:“何为‘为富不仁’?‘为富不仁’的标准是谁制定的,谁来确认别人‘为富不仁’——贼喊捉贼而已!”

看到周围看向他的目光越来越不善,时穿笑了笑,不再逗人玩:“那是,贼盗抢劫,都说他们是被囘逼无奈,是有理由的抢劫——没有理由,就创造理由。不,这世界不能拿抢劫当作公理当常态,如果承认抢劫是正当的,那么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财产不受侵害。

没错,梁山人总是打着对方‘为富不仁’的旗号进行抢劫,没有‘为富不仁’他们把对方说成‘为富不仁’,总弄些半夜鸡叫一类的传说,表明自己抢劫的正当性。可当他们抢劫致富之后,他们只会想着自己是贵囘族了,需尽情享受,自己的儿女也是‘贵二代’了,绝不能让庶民分享他们的抢劫成果……

依据梁山人的惯常作风,他们窜入海州,这时候大约已经抢饱了,这会儿可能又缩回临时巢穴中,去享受抢劫成果了。亦或者他们还没有抢够,那么我们可以逼他们缩回去——梁山贼总共才多少人?这帮人之所以能纵横山东,依仗的是马快,以及人人自危。弱势大家联起手来保护自己家庭,我们的人数比他们多,如果我们让每个家庭都是劫匪的绊脚石,那么即使抢劫者多么伟大英名正确,他只能缩回自己的老巢吃自己了。”

桌上另一位小地主借着酒意,大声插嘴:“时承信啊,知道知道,海州时大郎家中十几个姐妹,个个如花似玉、识文断字会管家,很有名声的。如今看来,说的话铿锵有力,真是实至名归呀!”

时穿嘿嘿一笑:“我的名气不在于我妹子多,而在于我的拳头——诸位应该知道,我曾经是海州大将,如今是崔庄五乡团练总教头……最重要的是,海州城著名的段氏铁匠坊,我是其中的大股东。

坐中窃窃私语声哄然而起,时穿脸上挂着商人推销货物时,那种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等大家消化了一下他刚才的话,他招手扔一名义儿呈上一柄朴刀,而后呆着憨厚的微笑,向各位地主推荐:“段氏铁刀,锋利程度那是没得说,诸位相比知道海州段小飘的剪刀,不比杭州张小泉剪刀差,且段小飘剪刀绞起铁来,更胜过张小泉剪刀。

段氏铁刀,就是用打造剪刀的钢火制成的,这种铁刀不说吹毛立断,却也能削金如泥……诸位别说不信,我这里就给诸位现场演示……来人,把十个铜板摞起来。”

《水浒传》上有段内容是“杨囘志卖刀”,而据说杨囘志确实有卖刀的经历——花石纲沉没后,其余的指挥使怕朝廷追究,自己先躲了起来,然后公推他们的头领、都指挥使杨囘志上囘京活动。杨囘志途中生了病,将指挥使们凑集的行贿钱花光,不得已卖刀凑旅费,结果与城市路盲起了冲突,怒而杀人,被当地知县逮捕坐牢。

稍后,其余指挥使久等没有杨囘志的消息,便派孙立上囘京。孙立在半路上发现了服刑的杨囘志,但此时,各指挥使已经宦囊倒空,赎不出杨囘志来,故而孙立只好继续上囘京—兜中无钱,当然无法运作脱罪事宜。所以孙立回来后通知其余指挥使,一起劫了杨囘志,上了梁山。杨囘志也因为这件事办的不漂亮,原本他才是众指挥使的头目,最后只好让位于他的副手,另一位都指挥使李进义(即演义中的卢俊义)。

在娱乐缺乏的古代,时穿摆出一副卖艺的模样,众人当然热烈捧场,只是刘旷见到时穿一副摆地摊模样,有点装不认识时穿,他牵着十一娘的手,拐到另一张桌子上敬酒。

在众人的吆喝下,十枚“政和通宝”叠了起来,这种铜钱上的文字使用“宋体”书写的,铸造精美,文字简练,是钱币收藏中不可多得的宝贝。时穿对这如此精美的十枚铜钱,轻轻吸了口气,举起朴刀随后一挥,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叫,摞在一起的十枚铜钱闪电般被劈成两半。

时穿随手抛下刀,大笑起来。刘家庄的佃户很捧场,赶忙上千将朴刀捡起来,轻轻放在托盘上,挨个酒桌给小地主们展示朴刀的刀刃。

一口气砍断了十枚铜钱,刀刃丝毫不卷,大约梁山好汉杨囘志卖的,就是这种质量的腰刀吧。而这种质量的刀,时穿随行的团练能做到人手一柄。

展示完商品功能了,时穿轻轻补偿一句:“这种刀,如果不带刀鞘的话……嗯,如果刀柄部位,也由各人回家自己寻找木匠安装配置,那么光是刀身,每口售三贯钱。”

传说中,杨囘志卖刀,喊得价格是三十贯,也就是三万钱。时穿这口刀只卖到三千钱,在大多数地主看来,确实是赔本赚吆喝的。故此,听到这个价格,在场的乡亲父老不约而同的向刘旷夫妇拱手,似乎是感谢刘家能说动姻亲,如此优惠地批量卖给众人武器。

一位小地主发声:“如今梁山水寇纵横在外,我们眼下就需要这种武器——眼下!承信郎,你怎么把武器从海州运过来。”

一直在与人密商的刘太公出现了,似乎密谈已经结束,刘太公身边围了一堆人。刘太公首先发声了:“我刘家出五百壮兵,跟随时承信去沐阳县打个招呼。

等知会了黄知县,承信郎将带着我刘家的庄丁赶回海州,向这里运送武器,诸位若有心,可以派几位家丁随行。”

这下子,沐阳地主武装终于肯将自己手上的力量拿出来了。宴席当场,许多小地主伸着脖子嚷嚷,他们当中,出力少的人,只出了十位庄丁、一辆板车;出力多的人,则一口气出动百名庄丁,数十辆大车,打算追随吃穿行动。

这一夜,如果梁山好汉还停留在沐阳的话,他们会发现,一夜之间他们的活动范围小了许多,各个村庄开始点起火把,增加守卫。村庄相互之间鸣锣示警,守望相助,与此同时,无数庄丁连夜打着火把向刘家庄进发,等次日天亮,刘太公的庄园至少聚集了五千人。

沐阳刘氏打从时穿到了,似乎有了主心骨。这一天是婚礼第三天,本该是十一娘“三朝回门”的日子,但这天却没有喜宴,人人忙的四脚朝天。时穿忙着整编团练,他将连夜赶来的团练编成数十个百人队,一拨一拨的派出去寻探四境,寻找梁山人的踪迹——实质是在整合队伍,让队伍变的有组织性。

而十一娘在刘旷的陪同下,接连接见刘家的六大管家,清点家财,熟悉刘家家务等等,也忙得中午连饭都没吃上一口。

过了中午,时穿这番大规模的搜查行动终于引起了沐阳城的注意。县城午后终于开了半扇门——面朝刘太公庄园方向的。城里的百姓开始出城打柴,城外的粮食、淡水开始送入城中,部门人开始试探着出城进程。这个时候,原本参加完十一娘婚礼,从吊篮吊上城墙的知县掌书记,得意从城门口赶往刘家庄园。

刘旷闻掌书记抵达后,亲自出迎。掌书记心切梁山水寇的动态,不等刘旷行完礼,急忙问:“可有梁山贼的消息?”

刘旷呆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一直陪娘子在接管家务,弄不清时穿玩的什么花样,故此,他只好将掌书记向时穿所在的位置引导。“海州时大郎负责这件事,简大人,请往这里走。”

这位掌书记姓简,他被刘旷引导到庄园中最大的会客厅中,进入会客厅之前,只见院子里一对对团练正在队长的指挥下分散合拢的,似乎在走队形。而哪些队长,都身穿崔庄团练那身古怪的灰制囘服。

“这是承信郎在教授大家熟悉号令”,刘旷脚下没有停,介绍说:“承信郎说:梁山寇是马匪,行动快速,如果不结阵相抗的话,无论再多的人手,都要被战马一冲而散。所以他教导大家分清左右,根据号令分散**,以及总行军队形——啊,教导的队长都是崔庄团练,他们最熟悉号令。”

简大人脚下也没有停,随口问:“那么,派出去的人呢?他们是否受过训练?”

“不,留下的人都是经过挑选的,派出去的反而是淘汰者,只是依仗他们地头熟,让他们四处转转,相互走走亲戚而已”,刘旷回答。稍停,他有点无奈地说:“这时我也不明白。掌书记大人请询问承信郎吧。”

简大人踏上会客厅的门槛,转身又望了一眼在院中分散**的队伍,跟着刘旷走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内,几张方桌拼成一个硕大的书案,桌案上铺着一张很大的白绢,上面用丹青粗略地绘制着一些山川河流——那地形简大人认识,正是沐阳县境的地形图。

常听说时穿的绘画功夫好,并且对绘画的鉴赏力极高……简大人凑近一看,发觉时穿绘制的这份地图,真的很形似。上面不仅有山川河流走势,连附近的村庄也纤小而逼真。

只见这份图上摆放着许多茶碗,时穿正用手拖着下巴围着桌子转,屋内还有刘太公以及两三名致仕官绅,他们是不是询问:“怎样了,怎样了。”

之前的婚礼上,简大人与时穿见过面,再往前,知县黄翔常派人去海州,名义上是探望自己的妻子儿女,并从海州搬回来一些各色礼物以及新奇食物、果酒等等。但实际上是为了探望修路的厢军状况,以及探查黄家茶山的进展。而这活儿乃县衙最受追捧的。走这么一趟,时穿手头送,常常有大巴礼物馈赠;而时家的饭菜也是著名的花样繁多,时家园林往来的高官(州里的)更多。先走这么一趟,权当休闲之旅,不仅不需要劳神操心,而且回来时能带上大量崔庄出产的小商品。随便卖一下,也比县衙里面种菜的收益大呀。

简大人就曾走过这么两趟,在崔庄以及海州城见过时穿两次。不过,显然双方还没有到很熟的地步。简大人走近来,时穿并没有刻意招呼,他微微冲简大人点了一下头,而后将目光重新盯在地图上。

简大人是为公事来的,他也不客气,走进时穿身边并肩而立,凝望着地图问:“还没有发现他们的消息?”

时穿嗯了一声,继续保持沉默。简大人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简大人问出这话的时候,时穿本不想回答,可这好似恰好十一娘抱着账本近来,她先是冲刘太公行礼,而后跟自己的丈夫刘旷打个招呼,默默踱到时穿身边,两眼凝望着地图,露出疑问的申请——似乎屋子里的人都有同样的疑惑,只是大家都在故意装矜持,等待时穿交代。

好吧,就当教给大家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主要是教导十一娘。

时穿随手取过一杆长枪当教鞭,用枪尖指点着地图问十一娘:“我曾经教过你们如何把复杂问题简单化,所有解决问题的过程就是一个统筹学问题,眼前就是一个这样的问题:我们手头只有一部分不怎么听说的乡丁,该怎样使用他们?”

十一娘露出回忆神情,她以前跟时穿白手起家,干过香膏香胰作坊,管理过店铺,打点过箱包铺,知道时穿处理问题的手段,便沉思着回答:“把事务条块分割,分割成每个人力所能及的一小部分,而后,想法让员工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

“沐阳围城多日,不怎么服从的乡丁,最喜欢干的事情是什么?”时穿话赶话的问。

“探家——”十一娘深吸一口气,回答:“我明白了,哥哥是把沐阳县境划成几个片区,让有亲戚关系的乡丁聚在一起,制定他们前去某个地区探望——那个地区,一定是该乡丁亲人最多的地方,他们若能谈到自家亲戚,自然就传回完整的消息。”

屋内人恍然大悟,而时穿依旧不肯放过,继续盘问:“现在,方法有了,应该考虑影响实施办法的意外事件——外面有梁山水寇纵横,如何保证乡丁能愿意走出去,保证走出去的乡丁不被梁山水寇吓回来,保证他们传回真实的消息?”

“这就是细节了——”十一娘胸有成竹的回答,“比如,规定各队的号角哨音,让他们各自区别,这种区别方法一定要简单易行;等乡丁出去后,只让他们在自己愿意去的地方活动。如果遇匪那就吹哨子或者吹号角,彼此相互通报敌情;还有,派出去的几对乡丁,相邻的队伍一定要让他们彼此有牵连,比如甲队中有哥哥,乙队中放一个弟弟。这样,遇匪之后,由不得他们不相互支援,相互襄助……”

屋内人纷纷点头,刘旷赶紧牵了牵十一娘的小手,轻轻地捏了一下以示亲昵与鼓励。刘太公则满意的大笑起来,“没错,你哥哥派出三十队人手,都是这么分配的,他们如今纷纷传回消息,可还是没有梁山水寇的踪迹。”

十一娘走近桌子,指了指桌上的茶碗,问,“那些茶碗,可是标注已经就位的乡丁?”

时穿用枪尖指点着那些茶碗,回答:“我派出三十队乡丁,总计约三千人,现在,除了最远的几个村落,大多数乡丁都报告,没有发现梁山水寇。”

十一娘观察着茶碗,她知道这是时穿给她表现的机会,所以她不慌不忙地分析着:“哥哥在西南方向派出了十五队人手——梁山贼自西南方向的骆马湖而来,他们肯定是沿着运河移动的,如果他们回巢,这一路不可能没有他们的消息,所以他们不曾回湖上。

由此一直到河边,哥哥派了五队人马——梁山水寇如果继续沿河走,或者过了河去了南岸,则沐阳就安全了,我们可以沿河布置警戒,对方一踏河岸,哥哥就可以动用团练,将其逼入河中……”

十一娘说这话,充满对时穿武力的自信。屋内的人彼此相互望了一下,都未曾出言反驳。

“哥哥,北方最远那支队伍,以何地为终点?”

“厚丘镇——我们来的时候,就在厚丘镇附近遭遇梁山水寇,后来我们绕镇子而走……如果梁山贼放弃了厚丘镇,则意味着……”

时穿将目光转向了韩山,给予十一娘充分的暗示,十一娘深吸了一口气,惊愕地说出结论:“他们去了海边——去了海州?!他们的重点是海州!”

在座的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大约是庆幸沐阳终于解围了。而后,他们将目光转向时穿,等待后者的肯定。时穿想了想,轻轻地摇摇头:“梁山啊梁山,他们如今很可能转去韩山,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把韩山当作另一个梁山,以此做根据地占山为王……”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脸色沉重,天呐,这伙纵横山东的马匪,一旦把韩山作为根据地,那沐阳百姓活不得了。

“如此,怎办是好?”刘太公喃喃。

时穿注意到掌书记的脸色很古怪,他赶紧问:“大人,县武库的军械如何?”

简大人自始至终没按惯例问候知县大人的妻儿情况,这个时候,听到时穿的问话,他苦笑一下,回答:“沐阳县并不是‘军镇’,这里只是一个二等县,城内不过五六万人。况且此地百余年未经战火了,武库里存放的刀剑已经铁锈密布,枪杆大都霉烂,弓囘弩全不经用。

更苦的是:这沐阳县的铁匠也不得力,作坊里没有存放多少铁料,以至于我等连临时打制兵器,都凑不够数。知县大人如今正在收集铁锅、铁锄、铁铲,准备打制兵器……”

盐铁专卖下,法令禁止铁匠作坊储备太多的原料,禁止私人存积超过五十付兵甲,否则就是诛九族的谋反大罪。因此,沐阳县的作坊铁料不够,这也是法令下的必然。

时穿想了想,又问:“我听说县里也有封桩库,存放着封桩钱(战略储备资金)。当日张叔夜张大尹就曾动用过封桩库——按照法律,在这种兵临城下的状况下,当地官员有权动用封桩库的——简大人,速请知县大人下令,用封桩钱收集城中的铁锅,命令城中的煤饼坊、炭薪坊管制烧火的材料,命令铁匠坊开炉炼铁……庶民但有损失,全由封桩钱进行补偿。”

沐阳县是二等县,这样的县不设通判,仅仅有知县、县尉、主簿三驾马车。官少,容易作出决议,如今梁山水寇纵横城外,许多村镇被打破,农夫不敢下地春耕,如果这种状况继续下去,这三位官员考绩不会落好,弄不好,这辈子仕途到此为止。而万一梁山水寇攻城……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张叔夜因动用封桩钱被朝廷切责的前例在先,但沐阳县官员已经顾不上这点风险,简大人毫不犹豫点头,“知县大人立刻可以下达命令,这只是小事,但……大郎,有个情况你要知道,无论沐阳怎样,我们不可能有援军了!”

“什么?”屋内的人齐声惊呼。

简大人扫了一眼屋中,慢慢地说:“三日前传来消息,睦州青溪‘阿弥陀佛教’,或者称之为‘摩尼教’教徒起事。他们的首领名为方腊,目前已聚众至数万,破杀将官蔡遵于息坑。去年腊月已攻陷青溪,目前兵锋朝向睦、歙二州……

这是去年的事,但警奏至京师,王黼匿不以闻,于是凶焰日炽。据悉,有兰溪灵山贼朱言吴囘邦、剡县仇道人、仙居率师囊、方岩山陈十四、苏州石生、归安陆行儿皆合党应之,乃至东南大震——这消息朝廷瞒了许久,三日前,有一杭州商人自运河逃难来沐阳,把这消息告诉了知县大人,如今王黼(执政)不准谈论此事。但……”

第364章末日之战吗?谁的末日?

“肯定瞒不住”,时穿回答:“去年年底反得方腊,可杭州一带是纳税大户,春赋每年三月上缴,等到朝廷收不到春赋,王黼(执政)肯自己掏腰包填上这个窟窿吗?杭州等地一年上缴税额大约千万贯吧,千万贯啊,十个世界首富加一起,都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来。”

“没错”,掌书记简大人慢悠悠说:“阿弥陀佛教如今已破三县,部众数十万人,执政王黼瞒是瞒不过去了,但王黼下了台,再上台的肯定还是蔡京,蔡大人嘛……唉,不提也罢。

估计,方腊的事情发作也就在这几日,等朝廷知道方腊叛乱后,兵力怎么样都得往苏杭一带倾斜,一是因为那里是赋税大户,不容有失;另一方面,梁山贼才有多少人,连五百都算不上,这等小股匪徒,报给朝廷要求添兵征讨,恐怕朝廷会骂个狗血喷头——五百人也搞不定,添乱也不能这样,是吧?”

时穿一阵无语……唉唉,还想从朝廷封桩库里挖一点流水呢,这下好了,这场仗,肯定要赔本了!

据说,杭州、苏州一带困于朱勔花石纲之扰,导致民囘怨沸腾——你想,平常百姓闭门家中坐,突然间冲进几个人来,他们居然不是梁山贼,是朝廷派来的公务员,说你家那座假山官家看上了眼了,要拿进宫里鉴赏……嗯,为了方便你东西搬出去,需要暴龘力拆迁你家的墙壁,至于墙拆了,屋子倒不倒,那咱家不负责,咱家只管拆墙而后把那假山搬出去。

同样是打劫,当然,梁山贼打劫都是迫不得已,因此伟大光荣;而官家打劫老百姓那就是“官逼民囘反”,被囘逼的人拿起刀枪,抢劫其他老百姓,那也是伟大光荣的……在这种情况下,方腊团伙发展很快,立刻聚集数十万人。

家里有假山、花石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家。所以方腊不是普通人家,“青溪方家”到了清代仍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豪强,而方腊在青溪,身份绝不是农民,是类似于刘太公在沐阳一般的“巨地主”,他一声招呼,半个青溪县的农户都站出来了……

据记载,方腊要求部从们头裹红巾,以示标志,故而官方称之为“红巾贼”。但他的队伍里依然等级森严——“自红巾而上凡六等”。其中,普通红巾是由屁囘民担当,屁囘民只上还有更高的六个等级——以便对屁囘民“加以管理”……而最低等红巾们是没有武器的,史载:他们“兵无弓矢、甲胄,唯以鬼神诡秘事相互煽动,不旬日聚众至数万,破杀杭州将官蔡遵于息坑。”

这样没有武器的士兵,打起仗来全靠洗脑后用人命去填,依仗不要钱的人命多,方腊一举攻陷青溪县城,紧接着围攻杭州附近的三个县城。而方腊刚刚占据一座县城,就觉得自己通过打龘砸抢捞了不少财富,如今已经是贵族了……哦,他们都是包红头巾的,姑且称之为“红贵族”吧。于是,方腊决定建议一个政权,自号“圣公”,建元永乐,并设置官吏将帅——俨然又是一群骑在百姓头上的新贵族。

据说,方腊的治国方略很简单,就一个字:烧!

他每占领一地,必先把城中富户牵出来——不管对方是不是也被花石纲祸害,只要他有钱就是罪。先抛开肚子,挖出腹中脂油焚烧。等那些富户烧死了,留下的财宝按官员的行政级别分配,方腊当然级别最好了,拿大头,最先挑选,而后是他的丞相、太尉等各级官吏,经过层层剥皮……那些最低等的红巾众嘛,干脆教育他们无私奉献吧。

财宝分配完毕后,人都烧完了,方腊众开始烧屋、烧街、烧城、烧县……据杭州逃出来的客商介绍,新城、桐庐、富阳三县城破之后,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月,如今这三个县,连不肯从贼的猫都烧死了,留下的只能加入红巾,这些红巾众,各个打算为方腊无私奉献,死而后已。

“唉,如今苏杭一带局势如何?”时穿无力的问。

年节过后是销售淡季,按国人的习惯,过完年总是懒洋洋,不会马上进入状态。因为是销售淡季,时家快船队往京城跑得比较多,到南方的航船极少,且船只只放柳州,赶工期急着拉回柳州的杜仲胶。没想到,苏杭一带居然天翻地覆了。

这个该死的古代,信息传播实在慢的令人发指。叛乱的消息多重要啊,可是没有广播,别人不告诉你,一百年你都不知道。

“传言——”简大人郑重强调:“只是传言。传言东南名将、两浙路第三‘正将’郭师中已经率师出征,在睦州迎战阿弥陀佛教众……唉,但愿他能取胜吧。”

连不通战事的简书记都不看好东南名将郭师中……时穿不禁想起看过的一部丧尸影片,丧尸呀,没多少攻击力,但胜在人多势众,即使你全副武装,武装到牙齿,可是见了汹涌的人潮,哪怕他们手无寸铁,依然需要回避……杀不胜杀,怎么杀?!

“幸好幸好,幸好梁山众只有几百人……好吧,这时不能隐瞒了,把这消息告诉众人。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没有外援,必须靠自己了”,时穿眨眼间做了决断:“简大人,既然朝廷已经瞒不下去了,早晚大家都知道的事,何必配上官府信用——你来宣布吧。”

简书记哼哼唧唧:“大郎,这事不该由我说啊!”

“那么我来,你只要在一旁看着就成”,时穿慨然说。

话音刚落,最后一对派出去的团练回报:“教头,厚丘镇已无梁山贼,据厚丘镇的人回报说,大约就在大人路遇梁山贼之后,梁山贼全伙儿出动,镇中人不敢出门查看,如今不知梁山贼去了哪里。”

“韩山——”十一娘插话:“定然隐藏在韩山!”

“韩山有茴香堡……”时穿沉吟片刻,立刻说:“明日‘三朝’已过,我进入沐阳先……十一娘,等各队团练回来后,你询问一下整件事情的过程,如果队长不得利,立即撤换,而后像我这样反复测试,直到满意为止。”

十一娘听出时穿话里的意思,急忙打断时穿的话:“哥哥要走!只留下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时穿马上反驳:“整个刘家是你的后盾!”

刘太公立刻响应:“果然,经过崔庄女学出来的女娘,管家是一把好手,我在这里还茫然无头绪呢,媳妇已把事情经过分析的清清楚楚,没错,媳妇你放心,刘家既然娶了你做当家主妇,你的决定就是刘家的决定,刘家上上下下,谁敢不听你的,要杀要埋,由你!”

“这……”十一娘沉吟起来。

“先寻找沐阳最知名的铁匠,而后收集庄户们有的铁器,熔炼成兵器”,时穿提点说:“百炼只是凑巧成钢,知道原理,一次就能成‘钢’。

同样,麻钢也是如此,知道钢材为什么具备高弹性,一次就能冶炼出成品钢——我把原理告诉你,并告诉你配方,你来召集……”

刘太公截断时穿的话,笑着说:“贤侄,如今十一娘已是我刘家人了,由不得你呼来呼去!”

刘太公这话,其实并不是指责时穿对十一娘过于严苛,把对方依然当小孩看待。他其实实在隐晦的提醒时穿——这年头,炼钢就如点石成金,上好的钢材价格跟金子差不多,刘家学会了这窍门,等于开炉连金子。这产业虽然是应急项目,但以后弄长久了,也是生财的大项目,不能白白便宜人。

刘太公小心眼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官府现在着急上火,海州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怎顾得上百姓。百姓自己不靠自己,谁会关心你。

时穿稍作停顿,刘太公不管在场的几位官绅的脸色,紧着呼喊:“叫周管家来,村中手艺人都他负责,喊手艺最好的三十人来,马上升起炉子,开炉炼钢……”

这就是说:炼钢的事情,不能让别家插手。

简大人沉吟片刻,插话:“春时不等人,我这就回城与知县大人商量,最好能开放封桩库,而后乘着机会……”

“梁山贼几乎可以肯定是在韩山隐藏着”,时穿加了一句:“我最多在县里停留两三天,今后,沐阳县的事情还要靠沐阳百姓自己。”

“我这就走”,简大人横下心来:“大人放心,我一定让县里知晓情况的严重性……”

简书记看了一眼刘太公,补充说:“若是县里定了,刘太公此处不妨多造些兵器,我等打算借机把武库的东西全换成新的。”

话音刚落,最后一对派出去的团练回报:“教头,厚丘镇已无梁山贼,据厚丘镇的人回报说,大约就在大人路遇梁山贼之后,梁山贼全伙儿出动,镇中人不敢出门查看,如今不知梁山贼去了哪里。”

“韩山——”十一娘插话:“定然隐藏在韩山!”

“韩山有茴香堡……”时穿沉吟片刻,立刻说:“明日‘三朝’已过,我进入沐阳先……十一娘,等各队团练回来后,你询问一下整件事情的过程,如果队长不得利,立即撤换,而后像我这样反复测试,直到满意为止。”

十一娘听出时穿话里的意思,急忙打断时穿的话:“哥哥要走!只留下我一个人……”

说话的功夫,周总管已经带着刘家的手艺人返回,时穿拱手作别了简书记,立刻指挥木匠们,先做了一个牵引车床,而后挑选合适的桑木杆,用牵引车床制作桑木弓……安排完这头后,铁匠们已经将炉火烧红,时穿过去指导铁匠们熔炼铁锅与犁头。

遥远的西方正在做什么,他们也正在化犁为剑——农夫们将犁头融化了,变作刀剑与铠甲,而后带上一个十字架,前往东方开始抢劫。似乎,这个时代,真个世界都在“化犁为剑”。

应刘太公的要求,时穿也不急于进行技术普及了,他站在炉火前沉吟片刻,说:“这门手艺我只教三个人,剩下的人只能打下手——村里哪三位手艺最好,站出来!”

炼钢如同炼金子,村里人都知道这次要教授的是什么,一下子全站出来了,个个认为自家手艺出众,几位作坊老板还彼此不服气,相互推搡着说:“什么叫手艺好?得看老百姓的选择,我家铁器坊开了上百年,村中谁家犁头坏了,不是上我家来修理?”

“你你你,你也就修一修犁头的手艺,我加锻造菜刀多少年了,谁家买菜刀不上我家选?”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菜刀难道不好吗?凭啥你家算作村中最大的铁器坊,我家铁器坊不比你小——你说说,你家雇多少人,我家雇多少?”

时穿两手交叉在胸前,咳嗽一声,自我介绍说:“我是海州时承信——还是这样说吧:海州段小飘是我徒弟。”

几位作坊主隐隐猜到了下文,停下来争执。时穿稍作停顿,接着说:“我娶得是沐阳黄知县的嫡长女,所以……所以只要黄知县在,各位的铁器坊想开多大可以开多大,别管盐铁禁令。

咳咳,如今县里兵器不足,需要民间支援,我决定把段氏冶炼法传授给沐阳县,条件跟段氏铁器坊一样,我传授这项技术,而后拿三成干股。但我最多只传授两到三人,你们这么多人,即使人人愿意接受我的条件,我也只能选三人,剩下的,就来打下手吧,打下手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学多学少由你们,学成的技术与我无关,全是你们自己的——现在,谁家自认是沐阳第一铁器坊,站出来,赶紧,拜我为师。”

几位匠师还在推推搡搡,相互辩论不停,时穿不耐烦了:“茄子黄瓜都是菜,随便了——如果你们自己决定不下,那就——你,你,你,你们三个随我来。”

三位被选中的铁匠大喜过望,争先恐后的跟随时穿来到刘家客厅,在刘太公的见证下立了契约——他们还需将所得非给刘太公两成。也就是说:他们盈利所得,自己只能占一半,剩下的被时穿与刘太公瓜分。

但即使是这样,落选的铁匠们依旧愤愤不平,在他嗯看来,这件事太便宜了——惯例,租种别人土地的佃户只能拿四成,甚至三成收入,而如今平白得一项炼钢的收益,技术上随时有时穿指点,头顶上有刘太公遮风挡雨,官府都不敢随便来骚扰,这等便宜事,等同于炼金术的本事,师傅与太公只拿走一半,实在太厚道了。

不少人随后打定了偷师的主意,但这些小事时穿已经没工夫理会了,他接受完三位作坊主的拜师礼,沉思者说:“其实,炼制钢铁的方法很简单,无非是弄清楚配方,而后精确称量,控制火势火候……如今是战乱,咱们应急处置,等回头战乱平息后,你们三个人该各自经营不同的项目,免得彼此恶性竞争。”

一位作坊主抢先回答:“这是当然,师傅,你不用说,如今我们几个都是师兄弟了,自然要好好计划一番,免得彼此冲突伤了和气。啊,不过,我们几个经营的是农具,别家到常做一些菜刀呀,斧子呀……农具用的铁料不讲究,价格高了反而没有买。可我从师傅这儿学会了高明冶炼法后,如果还用来制作农具,那真是……亏大发了。”

时穿轻轻摇了摇头,说:“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商量。然而,任何一项产业,做精细了都有很多窍门,不如同样制作菜刀、斧子,凭你们有手工,无论多努力成本都比不上海州段氏……,罢了,等这件事完了,你们各自带两名徒弟到崔庄,我会教给你们怎样使用各类机械,以便降低成本。到时候,你们不妨边学边想,各自确定出自家拳头产品……走吧,让我们开始!”

当晚,团练们开始稀稀落落的返回,大多数团练都当自己这趟旅程是探亲访友,当晚就在亲戚家住下,唯有少数责任心较强的团练们,还记得返回报告一声。而三千名团练撒出去,返回者不足两百人,其中,前往东方——也就是韩山方向探查的,有一小队全体返回,这多亏他们小队长坚持。

这些团练当然获得了奖励——后院正在架上炉子锻造武器,赶回来的团练都得到“记名留用”的待遇,刘太公每人给他们赏赐三百文,时穿则命令铁匠们将新出炉的朴刀篆刻上名字,铸上特别的花纹,给这些团练们使用。当然,这批朴刀的产权依然属于刘太公,使用权则属于各位团练。

当夜,刘家庄的炉火烧红了半边天,沐阳县也灯火通明的忙乱了小半夜,下半夜时分,沐阳县三位官员终于达成一致——打开封桩库,招募“勇敢”,锻造新武器,替换县武库内不能使用的东西。

得知梁山贼可能藏匿在韩山,从此梁山贼就成了“沐阳的梁山贼”,县里的富户豪绅都坐不住了,他们不等县里招呼,纷纷开始纳捐,而后连夜催促黄知县派出官员与刘太公接洽,于是,简书记只好连夜赶着马车,驮运封桩库内的铜钱,以及富绅的捐献赶往刘家庄,定制新武器。

也在这一天,赋闲在京东西路的官员侯蒙上书朝廷,希望招安梁山水寇,他的理由是:这些人原本是体制内的军官,或者底层官吏,因为一时糊涂走上了反叛的道路,如果朝廷给他们机会,或许能把这支强力武装重新变成体制内的人。

宋徽宗读到侯蒙这份奏折,大喜过望,当即下令任命侯蒙为招抚使,负责出面招安梁山水寇。可惜,圣旨抵达侯蒙家的时候,侯蒙已经病逝……

第二天天亮,继续有团练零零星星返回,不过他们既没有赏钱,也没有刻录名字的刀剑。刘太公没有出面,刘旷出门来狠狠骂了他们一通——“军情紧急,大家都在等待回音,你们却自顾自寻亲戚家安置,真是不知死活。若梁山贼还在,知道你们大张旗鼓在搜寻他们,乘你们分散各家里,前来夜袭,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哼哼,若在军中,你们敢如此怠慢军情,敢如此散漫,脑袋都被砍几回了——简直是不值得托付。”

刘旷痛骂之后,十一娘出来做好人:“如今总算知道梁山贼不在我们附近,也算是收货——农时不等人,误了春耕可要一年吃穷。各位乡亲,赶紧回家准备播种,这几天团练还在聚集,咱赶紧把种子剥下去,以后就是梁山贼再来,咱至少也能有点收获。”

刘旷夫妇在庄园门口处理散漫的庄丁,时穿把昨日留下来训练的团练组织起来,重新分配武器后,再度划分巡逻区域,有庄丁询问:“大人,如今正在春耕,我们出去巡逻了,地里怎么办?”

时穿没回答,刘太公端着茶壶答话:“大家不亏待我刘某人,我刘某人决不亏待大家——今日编入团练的,今年地租减一成。此外,各位保护别人下地耕作,你们的土地自然由那些享福的人操持。诸位放心,我组织庄丁,先把你们的土地种上,让你们好安心巡逻。”

这一次,时穿安排的巡逻区域,主要偏重于防御东部韩山山区。按照正常的历史,梁山好汉现在应该直奔海州而去,他们或许要经过韩山的茴香堡,也或许从别处山口进入山区,不过,由于茴香堡附近有修好的山路,从那里走会格外方便——在不考虑茴香堡威胁的情况下。

如今的茴香堡,有威胁吗?他们的统领凌飞不在,时穿也不在场……看看刘太公这些家丁的素质,时穿真替茴香堡担心。

这天是三月初五,清晨,县衙终于开印了。随着各地县衙开印,驿站也送来了最新的消息:前几日,凌鹏正式带三十名花膀子抵达青州,张叔夜立刻将密州凌氏子弟献上祖传火龘药配方传递给朝廷,汴梁军器监试验后,发觉凌氏火龘药确实威力巨大——据报,“(皇)上大喜”,决定重赏凌氏。张叔夜因此被提升一品。随后,枢密院下令张叔夜为淮南东路宣慰招讨使,负责剿灭梁山水寇。

张叔夜是个急性子,得知朝廷命令后,立刻向海州行文,要求海州三县两镇共一千多名“大将”提前向州衙汇集,以百人为一队,各自选出百夫长,准备接受官府的新差事。

正午,时穿安排好刘家庄事宜后,带着二百二十名崔庄团练进入沐阳城,这个时候,沐阳县已经打开了封桩库,县主簿领着衙役上街,沿街敲着锣宣布县衙最新命令:以现金收购百姓手中的废铁废锅……

以此同时,留在城内的铁匠们都被简大人招呼到县衙,黄知县亲自带着他们引燃炼铁炉,准备熔炼兵器;而县尉大人则领着“勇敢”登城,开始四门戒备,整个县里因此显得风雨欲来。

这场战斗,大约是梁山好汉的末日之战吧……踏进城门的时候,时穿暗自琢磨:战争,会从哪里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