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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花荣与徐宁的巷战

《《兴宋》》

时穿长长叹了口气:“穆管家,人世间无论什么财富都买不来人的生命。仓库里无论什么货物,都不值得员工拿生命去交换——你当初应该劝一劝他们的。”

穆顺哽了一下:“东主,你要不说这话也许花膀子们会乖乖撤了,但你都说了这话了,那群花膀子、力汉们听到后,还能不拼命吗?难得遇到一个看得起他们东主,他们还能不豁出命去。况且他们除了一条命,也没什么珍贵的东西了。”

“但是他们的命我还有大用——生命不可复制,而仓库里商品,只要我们的人还在,我就能再生产出来。拿生命去守卫那些不值生命的财物,不值得啊……罢了,招讨使大人要我马上带船出去封圌锁航道,咱们的快帆船你都熟悉,过去那艘船的船长是你,现在你跟我走,咱上拔头水军水寨。”

此时,与时穿一同奔下城墙的李彦已经开始挑选同伴,他站在城墙最后几节台阶上,大声向大将宣布:“此次出战,招讨说了,他不啬重赏,我不跟你们争赏金,我要官位就行——赏金全是你们的!”

大将们一片欢呼,李彦继续说:“我需要枪圌手100名,弓圌弩手30人,刀盾手以及敢战者(敢于肉搏战的)百人,谁愿与我同行?”

下面争先者纷纷,时穿听到这里,赶紧把李彦拉到一边,随手在地上画了个图形,交代说:“我整修通海大道的时候,留下了一条攻击路线——这里……,这里……,可以隐蔽前进,突然出现在敌人眼前。

等到了码头上,你用这里……,这里……,作为防御街垒,用弓箭逼圌迫梁山贼与你们拉开距离,而后你们守御这里……,这里……,如果能找到木材,你把这里,这里,即可开放的路口封闭,就能将梁山水寇全部封闭在码头,不过……”

时穿停了一下,轻声提醒:“别与他们近战,梁山贼武艺出众,他们三十六人(实际上加上宋江与火船工张岑,共计三十八人)纵横京东西路,近战嘛,他们基本上没吃过亏。”

李彦感动的抱了一下拳:“时兄,受教了!我给你留下两百余名擅弓圌弩者……”

时穿摇头拒绝:“不用了,我的船太小,装不下太多人,况且论到远程火力……哼哼,我的远程火力全开的话,梁山水寇这点人手,还不够塞我牙缝的——我只需要70名擅长水性,游泳速度快的。”

穆顺低声提醒:“大郎,我们只有五艘船在港,五十人足够了。”

时穿露齿一笑,不答反问:“穆管家,家里头各处都报信了吗?”

“家里头只有墨芍姑娘,我已经让那几名黑人仆妇把火枪都取出来了……”

“再给墨芍姑娘送个信,把这里的情况交代一下,告诉她:我出海溜达一圈,马上回家,没事的……”

安置好了家里,时穿带着挑选出来的大将直出北门——此刻,梁山好汉们还在码头上安置——与海船、与吊塔、与仓库大门较劲,回首眺望,码头上浓烟己将半个天空染黑,火焰窜上半空,舔圌着空中飞掠的燕子与海鸥,烟火有近10米高,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气味,从码头方向还连续传来“丝丝”的声音,还不时夹杂着“轰轰”的巨大响声——前者大约是火焰吸食空气的声音,后者大约是吊塔倒塌的声音。

这个时候,大约方腊也正在点火焚烧杭州吧。梁山寇与方腊寇,虽然相距遥远,但都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古今传统盗贼方式——杀杀人,放放火!

穆顺望着码头上的浓烟,心痛地说:“那些吊塔与滑车……花费的金钱且不说了,当初东主用了多少心,几经试验才把吊塔架好,现在全烧了——全烧了啊!”

时穿斩钌截铁的回答:“只要有人在,我们还会恢复它的,一定的!”

正午,拔头水军的水寨内,水手们都趴在寨墙上,忧心忡忡的观看着码头区的大火,众人正在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时,寨墙上的几位团练远远的看到时穿出现,立刻吆喝一声:“是时大郎,他带了三五十人过来了。”

等时穿赶到时,水寨内问都没问一声,立刻大开寨门让时穿进去。

拔头水军属于校阅厢军,“校阅”这个词在宋代,意思是朝廷要定期考核训练水平的——当然,朝廷不差饿兵,挂上“校阅”这个词,意味着他们在朝廷有了正式编制,有正式军饷。

海州拔头水军正式编制是:大小战船一百三十艘……不过,如今他们能开动出去的战船最多30般,而且那些船只多数已经老化。

拔头水军虽然船不多,且比较破烂,但里面的官不少,因为这种地方常常是朝廷安置闲官、冗官的场所,这些官平时不上岗,但因为今日战事紧急,如今基本上该到的官都到了——里面有六个“都水监丞(与防御使同一品圾、正八品)”,四个“军推官(从八品)”、十一个“法曹(从八品)’,三个“观寨支使(从八品)…’一个忠训郎(正九品)、二个忠翊郎(正九

品)……哦,还有三个武骑尉(从七品)。

这里面虽然官多,但水寨内总共那么多船只,所以很多官别看品圾大,其实所管辖的就是一条船而己……

时穿没花多少时间,就检点完手下士兵,而后他禁不住叹了口气:全是过气官员,没几个能打仗的士兵,现在让他们出去战斗——大约他们宁肯先砍了指挥官,而后学呼延绰、张横一般投了梁山。因为这样他们或许能多活一点时间,反之,让他们出战那简直是送死。

这水寨就是个箩筐,大约蒙县尉卸职了,也会装进水寨这个筐内,担任一个闲职,直到死翘翘……

稍停,时穿出示了张叔夜的命令:“招讨使有令,任我为拔头水军防御(使),而后领拔头水军出战梁山寇,此令即可生效!”

水寨内长长短短的松了一口气,官员们的这幅表情到让时穿吃了一惊,在他想来,那些比他品级大地官员,怎么也要争权夺利一番,才肯把手头的军队交出来吧?枪杆子里面出政圌权嘛,这些闲官虽然不管事了,但手头的战船却是他们走私牟利的资本,怎么他们却一副终于解脱了的状态……

恍然间,时穿突然记起:这时候,杭州新任郡守刚刚弃城而走,杭州随即陷落。

重文轻武的大宋朝,终于为它的积弊开始付费了——水寨内一堆文散官,没有一个敢于担当者。

这是一群利益既得者,虽然白拿钱不干活,且危急时刻指望不上他们,偏偏不能触动他们的奶酪……时穿在官员们望眼欲穿的目光下,下令:“本防御(使)知道诸位手中的船只不堪大用,也知道诸位的难处——那些船经受不起损失。这样吧,你们留船不留人,本官命令你们亲领侍从守卫水寨,而名下所统战船则随本官出战,不过,你们的船即使跟随上阵,也只需随后呐喊,无需亲自上前与敌寇刀兵相交……当然,事后论功,本官也就不想谦让了。”

说完这话,时穿扫了一眼下面官员——奇怪!尽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抗辩一番。

转念一想,时穿也明白了:在生命面前,什么东西都是轻飘飘的。

梁山水寇纵横京东西路,在这样威名赫赫盗匪面前,多少征讨的官军纷纷倒下,成就了他们的凶残威名。如今眼见得他们在码头上纵火抢劫,军威逼于城下——让一城的男女都不敢抬眼瞧一下。现在时穿打算凭借拔头水军那几条破船出战,可不是送命的活,况且新来的长官脾气众人也知道,那是出名的暴躁呀,谁知道对方是否会为了铲除异己势力,指派他们打头阵前去送死。万一到时候他们真丢了性命,再多的奖赏也换不回来自己的生命啊!

所以大家都成了缩头乌龟。

没有人相争,时穿顺理成章的接管了全部拔头水军,而后,任由水军中官员将自己的亲信与家丁抽调出来“守卫水寨”,时穿则带上拔头水军所有能动的战船,并以自己临时停靠在水寨中的四般快帆船为主力战舰,起锚出港。

此时,码头区的大火越烧越旺,那些用来制作吊塔与支撑滑轮的横木都饱含了油料,一经点燃,就像一根蜡烛一样熊熊燃烧,燃烧的大火发出的高热令人无法靠拢,紧接着,受到这番纵火的启发,正在竭力清理航道的梁山水军们恍然大悟,他们不再忙着用自己的船去费力拖开沉没在航道上的船只,而是向这些船只投掷油料,并用火把点燃了沉船。

大火越烧越旺,春季时节正是风向变幻不定的时候,一阵狂风吹来,风卷着火焰,带着浓浓的黑烟扑上了天空。

这时代的船板为了防水,都是用桐油浸泡透了,火焰燃烧起来,空气中带着刺鼻的油漆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大火中,时不时的传来一阵阵咒骂声——这个时候对于梁山好汉来说,真正是一半是海水,一般是火焰。

码头上木制吊塔在熊熊燃烧,这些木制吊塔基本上每个泊位都有一座,大火一旦烧起来,变幻不定的风向将火焰四处乱飘,火焰逼得梁山好汉们步步后退,一部分人不得不向海州城墙方向躲去,而另一部分人不得不向防波堤深处退去,可惜这时候,梁山寇又点燃海面上的沉船,结果四面的空气都热浪滚滚。

不一会儿,蒸发的海水让海面雾气腾腾,加上码头上渗油的木材燃烧发出的刺鼻的浓烟,逼得梁山好汉立脚不住,许多人一边咳嗽一边大声咒骂那些点燃船只的水军伙伴真是愚蠢。

领着大将们悄悄潜出海州北门的李彦这时已经摸圌到了海州东门,但热浪同样逼得他立脚不住,好在左斜街经过时穿的改建,已经基本上是砖石建筑,使得这块区域的火势不大——即使偶尔有股火焰舔过来,也因为缺乏燃烧物支持,马上又熄灭了。

相对于热气腾腾烈火煎烤的码头区,这里已经是清凉了,一股梁山好汉不知怎地被烈火避到了这处,不过这会功夫,他们已经顾不上砸仓库大门了,只顾缩在角落里低声笑骂着刚才纵火的几个人愚蠢。梁山好汉嘛,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主儿,他们感觉自己很小声了,但对于大将们说来,简直是敲锣打鼓指点他们去偷袭。

李彦用手势指点手下张弓搭箭做好射击准备,等到众人准备好了,他大喊一声:“就在此时。”

随着这声令下,隐藏在周围的大将立刻从墙角、从墙头、从屋顶、从檐角处冒出头来,空气中全是弓圌弩发出的嘣嘣响声,利箭在空中飞舞,像下雨般倾泻圌出去,它们的坠落处引起一片惨叫,血花四溅。

弓箭的穿透能力并不强,箭杆所带的动能并不像电影上所描述的一样,一箭过去能让人一个跟头,梁山好汉纵横山东,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训练有素,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铠甲齐全。这通箭雨过去,射箭的都是李彦精心挑选的赏金猎手,他们的命中率是极高的,但梁山好汉们遇袭之后,许多人身上插了两三支箭却并没有丧失战斗力,初始的混乱过后,在几名梁山头领的大声吆喝下,盾牌墙立刻立了起来,随后,大将们的弓箭霹雳啪啦的落在盾牌上,渐渐的,梁山好汉的反击也来了。

一轮箭雨才过,对面的盾牌墙上突然开了几道缝,一位梁山好汉身上插着六支箭杆,神情恼怒的从盾牌后露出脸来,他手中的弓拉得全满,乘盾牌露出小圌缝的间隙,快如闪电的射圌出了四箭——这四箭刚刚离开弓弦不久,盾牌立刻合拢,让大将们随后的打击落了个空。

这就是小李广花荣的手段——这位昔日押运花石纲的十二指挥使之一,果然不负“小李广”的绰号。

对面的墙上传来一声惨叫,小李广花荣只来得及射圌出了四箭,命中率却是百分之百——四名站在墙头的大将手捂咽喉,从墙头上坠下。

李彦也不是傻圌瓜,这种小规模战斗他最在行,见到梁山好汉的首批打击目标,李彦反而受到启发,他一挥手:“上屋顶,绕到盾墙后面,嘿嘿,咱这群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还干不过一群外来混混,那才稀奇呢!俗话不是说嘛,强龙不压地头蛇。”

李彦带出来的大将也都是聪明人,立刻开始搭人墙翻上墙头,而后顺着墙壁穿梭绕路——时穿在左斜街修建的店铺真是不惜本,墙壁全用巨大的石梁砌成,每道墙壁厚的,都可以让四五岁的小孩横躺过来。在这样的墙壁上奔跑,对于大将们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

不一会,六七十名大将绕到盾墙后面而此时,此时梁山好汉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到来,他们依旧缩在墙角,依仗盾墙掩护,有来有往的跟李彦的部下对射。

在梁山好汉的压制下,李彦的部下射击动作迟缓起来,他们只能先找好隐蔽,而后突然冒出来射一箭,这种反击虽然零落,但落在不熟悉地里的梁山好汉眼里,却觉得很头疼,感觉天上地下,处处都有打击出现;盾墙后,他们的首领不得不先冷静观寨周围的环境,而后筹划反击行动。

爬到墙头上的大将见机不可失,大吼一声:“打!”

听到这声号令,爬上墙头的大将们,有弓箭的开始射击,没有弓箭的则干脆向下没掷手斧、飞刀、短棍、短枪……反正不管什么,只要身上留下一件武器,其余的东西都可以扔——有的大将甚至把头盔都扔下去了。

梁山好汉被这阵打击打懵了,一位背上插着“徐”字背旗的的头领头上挨了一闷棍,捂着刚冒出来的包大声下令:“快离开墙角,都到街心去,用盾牌遮掩好两边……”

梁山好汉动了,这是他们多年来首次临敌撤退,墙角处丢下十几具死伤者,盾牌阵不慌不忙的移动着,向码头区退去。

更多的大将爬上屋顶,开始利用自己熟悉地理的优势,绕路窜到梁山好汉后方,然后居高临下冲停在街心、并步步后退的梁山好汉射击,稍后,地面上的李彦见到梁山好汉已经被压制住,他挥手招呼枪圌手以及刀手现身,而后在街道上排列出刀枪混余的冲锋队形,慢悠悠的跟在梁山好汉后面,一点一点的逼着梁山好汉步步后退——这一手是李彦跟时穿学的。

这次撤退的经历对于梁山好汉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两边街道上时不时的冒出来弓圌弩手偷袭,无论他们退向何方,墙头上总是出现一队一队的袭圌击者,从天而降的投掷武器以及弓箭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随着伤亡的增加,盾牌逐渐遮挡不住两翼,梁山好汉一路撤退,一路上不停的因为有人伤重而倒下,这些人来不及救护,只能听凭他们躺在大街上哀号,而后,他们多被李彦带领得到枪圌手俘获,或者杀死。

第375章怎么站不住脚捏?

巷战,是历来军事学家、以及古今中外名将最头痛的战斗。

两军在旷野中会战,将领们可以通过比拼指挥艺术、士兵素质、训练水平等等,来拉开与对方的差距。但巷战则只于将领的人品相关——一名最优秀的士兵,也可能被街角冒出的一名农夫用石头砸死……即便他不被农夫杀死,也会被持续不断的、前后左右、天上地下不断冒出的敌军,弄得精神极端紧张,乃至奔溃。

背后的火焰依旧在噼里啪啦燃烧,梁山好汉们从清凉的街道步步后退,越往码头方向走,浓烟水雾让梁山好汉们越来越辨不清方向,可是这时,来自高处的四方打击依旧持续不断,梁山好汉们的盾阵遮住了前方,遮不住背后,遮住了左右遮不住头顶。一路撤下去,他们一路留下伤者、留下血泊。

李彦选择的大将基本上是海州本地人,锦绣街鬼市(夜市)是他们经常游玩的地方,这里哪个挑子肉饼好吃,那个挑子芝麻糊好喝,那个店铺脂粉出名,那个店铺丝线光亮……他们都一清二楚,即使在最浓重的黑夜里,他们走在锦绣街上也不会迷路。即使在墙头跳跃,他们也如数家珍的谈论起脚下……

“小心,这是曹家剪刀店,曹家心眼小,踏坏了他的瓦,小心草贾秋燕姑娘找你吵架……嘿,我瞧见一个脑袋,背后插着徐字靠旗,一定是个大官,谁都别与我抢——”

随之,嘣的一声弓弦响,金枪将徐宁正在指挥手下缩小防御圈,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差点一个趔趄。

“谁?谁打我?谁敢打我?”徐宁转动晕乎乎的脑袋四下观看,只见右上方、屋顶上正有一位大将俯身笑**望着他,徐宁一拍花荣的肩膀,花荣手快,闪电般搭上一支箭……再抬头观看,哪位大将已经隐蔽在屋檐后的烟囱后。

“小心——”花容高声叫着,随即还击一箭,但他的还击方向已经是身后了——刚才射击的哪位大将已经跳向了另一家屋顶,还顺嘴说:“这是窦家丝缎铺,这家卖的绸缎是定州的,绸面又厚又密实。”

“轰”,屋顶上坠下一块巨石,正落在几个盾牌,巨大的坠石不是人力可以抗拒,几位盾牌手被砸到在地,痛苦**。

“这……他们怎么把如此巨大的石头抬上屋顶的?”花容很纳闷了。

这个时候不能犹豫了,对面,李彦的队伍正列阵步步紧逼,墙头屋顶上的那些人,熟悉街道上每一个掩蔽物,打击随时随地降临,地面上的梁山好汉们却无法预防。“你看看沿街的屋子,都是巨石建筑的,屋顶上有石头算什么稀奇……别管阵型了,我掩护,你快跑,跑出这条街后,你再掩护我后撤。”

李彦带领的地面部队也是地头蛇,在这条笔直的大道上,居然打得有声有色,梁山好汉一路退却而来,原本经过的街道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可是李彦带领长**把他们逼出之后,随后跟进的弓弩手一闪身,路边的店面招牌、石虎、石凳,石灯——都成了射击阵地。

至于沿途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半截墙,也会忽然化身为大将们的哨位,一群不知从那里窜出的大将们,拒守这半截墙,用层出不穷的、神出鬼没的零散射击,让梁山好汉们穷于应付。

“正是现在——跑”,徐宁大喝一声,盾墙闪开,花容领着残余的梁山好汉一通猛跑,徐宁则跳出来,用盾牌护住面目,充当人肉沙包吸引火力。刹那间,前后左右上下冒出无数大将,嘴里都在喊着:“别跟我抢。”

随即,雨点般的箭矢弩矢噼里啪啦落在徐宁身上——眨眼间,徐宁身上插满箭杆,但他脚下毫不慌乱的步步后退,直到他看见屋顶上更有一人举起了一块巨石,这才慌了神,赶紧丢下盾牌,撒开两脚丫子,向后路狂奔而去。

“这个人……怎么打不死呢?”举石块的大将神情不爽的放下石头。

“是呀,怎么就打不死呢?身上插了那么多的箭啊。”众大将纳闷之余,一起感慨:“真神人也。”

充当人肉沙包这活儿,徐宁在梁山的惯常角色扮演,无它,他身上有一件绝世名甲——赛唐猊。也就是波斯连环锁子甲。

其实,波斯连环锁子甲在大宋并不罕见,《续资治通鉴》记载广州市舶司每年输入的波斯连环锁子甲就有百余件,大宋两百年了,输入的这种锁子甲大约有上万件了,而且据记载,这玩意没有人想象的那么贵——市舶司在宋代中期,是按照三百贯至五百贯的价格抽税,宋末则按照七百贯左右的价格抽税。

三十万到七十万钱,大约也就相当于一辆宝马X6的价格。而徐宁这件甲,据说是其曾祖父买下的,那是大约三十万钱就可以买到。

细说起来,其实“唐猊甲”原不如大宋知名的“步人甲”防护能力凶悍绝伦,后者四十公斤份量,皮甲上订满铁片,连一般的床弩射在上面,最多也就是把人体击飞而已,想穿透很难。但因为“唐猊甲”轻软,穿在身上可以随意做出各种动作,所以,虽然唐猊甲的防护能力只有步人甲的六成,还是受到将领们的热烈追捧。

仗着这件轻软的唐猊甲,徐宁好不容易退出了滨海街道,随后,花容指挥大家穿过燃烧的火焰,跳入码头区——至此,码头区之外的梁山好汉,基本上被全歼了。唯有徐宁花容带队的这股小部队,得以与码头区梁山好汉合流。

可是这时,码头区的那伙好汉日子也不好受,火焰熏烤的他们站不住脚,火上添油的是: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几艘巨舟,这些巨舟后面是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他们在海上高声呐喊,喧闹声响成一片……可奇怪的是,这些船只并不靠近码头的泊位区,他们只是在航道外围逡巡着,来来回回的快速游弋。

稍后,一丈青张横在右斜街已经收拾好了两艘硬帆船,几位梁山头领匆匆赶来,他们站在船只泊位上,望着远处的快帆船催问张横:“现在冲出去,可否?”

张横没有在船上,他站在船身与泊位相连的跳板上。听了首领的问话,张横并没有回头,他目光随着四艘游弋的快船转了片刻,慢慢的摇了摇头,回答:“太难难度太大了,对方已经把船帆全部升起来了,船帆吃满了劲,我们现在开始张帆,船只启动还要一段时间,且速度刚刚提起来,就会与对方撞上……这四艘海船样子很奇怪,转弯太灵活,我以前不曾见过,交起手来,心中没底。”

时穿的四艘快帆船吨位并不大,载重量也就是二百吨左右,船身长约三十米宽约七米,这种船放在现代,只是普通渔人载客的小舢板,然而目前海洲码头上,载重量大一点的海船已被时穿提前转移,留在码头的都是些百吨小船——这时候的宋船,长宽比例大约在一比二点七四左右,这种船身体圆胖,在江中湖中稳定性较好,但方向性极差,因为身躯过于圆,转弯既不灵活又不快捷。

这几年,梁山好汉主要在湖泊中活动,所有的头领都不是水军外行,见到四艘快舟像游鱼一样灵活的在海面上划来划去,对方的船身又明显比自己长大,干舷也高出许多,过来问话的几个头领犹豫了一下,顺着话头说:“除非一次压上去足够数量的船只,限制对方的活动范围,而后进行围攻……左斜巷准备好了几条船?”

水军头领“立地太岁”阮通(即水浒传中的‘短命二郎阮小五’,而‘立地太岁’在水浒传中成了阮小二的绰号,排行第五的阮小五反而在水浒传中绰号‘短命二郎’)回答:“我们抢到了二十艘完好的船,左斜街的航道虽然堵塞,但还是留了一条缝,我们可以一条船接一条船,紧挨着出去,小心一点也能勉强出航,只是外面,留给我们整队的水域不够啊。”

水军头领都明白:水面交战,船队需要空间格外大,为了防止两船碰撞,船与船之间至少要相隔四五个船身的距离——如果船的速度快的话,彼此相隔两三海里的距离,那也是常识……不过,后一种状况属于铁甲舰的时代。

张横再度补充:“我常听说海洲码头的海水水流怪异,不是相熟的引水船引领,几乎靠不到岸边——现在,别看对方在海面上绕来绕去,好像这片海域可以随意航行,我却不敢悍然驶入对方海域。”

“没时间了”首领宋江跺跺脚,下令:“你先领船出去到了左斜巷外侧的海域,抛缆绳给左斜巷的弟兄,而后用缆绳系上那些沉末的船只,把他们一一从航道上拖开,现在左斜巷已经支持不住了,我们必须紧快出海。”

说完,宋江带人匆匆赶往左斜巷,大约是去招呼左斜巷的弟兄上船。等他们走后,张横在后面低声嘟囔:“水文情况不熟,船只情况不熟,敌情不明……咱们梁山人最擅长的水面交战,这次看来,恐怕要栽在水面交战上。你瞧,海面上的那几艘船动作多灵活。”

旁边的水军头领“浪里白跳”张顺(水浒传做“浪里白条”)鼻子哼了一声,不满的斥责说:“还不都是你的主意——打海州,夺船出海瞧瞧你出的馊主意,刚才我问了没羽箭张青,说是左斜巷已经阵亡了四十多位兄弟了,咱纵横山东这么多年,可没吃过这么大亏。”

张横一翻白眼,反驳说:“这还不是因为措手不及吗?谁能想到海州的大将如此胆大包天?咱们按照军师吴家亮的计划骚扰海州,原本已经吓得沭阳县闭城自守,按计划我们应该躲在深山里,悄悄摸清海州港的动态,然后一个突袭,拿下海州码头,谁能想到,海州既然还敢派出大将来搜捕,逼得我们在山中藏身不住,不得不提前发动。”

刚才说话的那位梁山头领叹了口气,感慨说:“昔日曾听人说起过海州霹雳火名气挺大,可是出手不多,这次,我们是小瞧了霹雳火,结果让他把计划全打乱了。”

张横连忙又问:“左斜街上没有听见爆炸声,似乎主导攻击的不是霹雳火——我听说海州还有一位大将也很有名,明教里有好几个人物栽在他手里,此人名叫李彦,不知道那群攻击者,是否由李彦带领。”

“浪里白跳”张顺摇了摇头,回答:“所谓大将,都是些背后插人小刀子的阴险家伙,他们与人打斗从来不打旗帜,我刚才听徐宁说,战斗时有人喊李头领,可能,领队者就是那李彦吧。”

张横叹了口气,反身招呼码头上的梁山好汉们赶紧登船,他让出跳板上的通道后,指一指海面继续说:“海州知名的人物只有两个,码头上带头攻击的既然是李彦,海面上那支船队的首领一定是霹雳火时穿……糟糕,看来码头上那波敌人好对付,海面上这股敌人,恐怕更不好啃。”

“浪里白跳”张顺一拱手,语气坚决地说:“我们必须闯出去,天色接近傍晚了,时间拖得越久,朝廷来的军队越多,现在我们困在码头上,如果冲不出去,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只能这样了”张横说完,冲对方一抱拳,以便踏上跳板,一边说:“你我各自珍重吧。”

海面上,时穿驾着战船绕来绕去,始终不靠前,在他船上参战的大将们按耐不住,找时穿建议说:“防御(使),我们不如靠上前去,乘着对方混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时穿摇摇头,指了指码头上:“咱们码头区水文情况复杂,我的船体型大,进入码头区腾挪的空间太小,梁山水寇打惯了水仗,他们人多势众,万一被对方缠上,咱们反而要吃了哑巴亏。”

稍停,时穿哈哈一笑:“反正我们也要清理码头区,不如让梁山水寇干了这活,等到他们满身疲惫了,我们正好痛打落水狗——我们不用着急,咱们本乡本土的,熟悉航道,梁山水寇恐怕不敢夜航。”

梁山好汉们岂止不敢夜航,李彦向码头区接连发动了神出鬼没的袭击,梁山好汉真不敢停留在码头上过夜。幸好码头区比较空旷,左斜街漫长的泊位区绵延十里,李彦不敢逼得过进,再加上大火间隔使得李彦也后继乏力,不得不短促突击后退回去休整。这让梁山好汉们得以把战线稳定下来。

等到宋江从右斜街匆匆赶来的时候,烟熏火燎的李进义(卢俊义)低声汇报:“存身不住了,刚才大将们反复突击,虽然我等打退了他们,但也伤了咱们三位头领,折了四十多位弟兄——我们总共五百人,堵截霹雳火,伤了二三十,失了索超。外面长街上损失五六十,如今又是四十多损伤……

眼瞧着,一眨眼工夫,三成兄弟丧在此处。今夜如果咱们呆在这防波堤上,我担心那群大将从不知什么地方游过来袭击,而咱们连海水的深浅都不知道,唯有站在这里挨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正说着,青面兽杨志这位昔日十二指挥使的头领,提着刀从防泊堤最尾端跑过来,他一身锦袍,一点没有皱褶,铁青的脸上也没有表情,拱手汇报:“已经探过了,现在的航道可以通行两艘船,赶紧走吧,唯有到了海上,才能摆脱那群神出鬼没的大将。”

与小说中的描写不相符的是,青面兽杨志脸上并没有一块疤痕,因为宋代跟其他古代王朝一样,信奉“相由心生”,认为相貌不是由基因决定的,是由个人心中的道德决定,所以朝廷对官员的相貌有着特别的要求,相貌丑陋的人,基本上没有当官的资格,明代传说中的钟馗,不就是因为长得丑,虽然中了进士,依旧被别人羞辱而自杀。

古人之所以讲究“相由心生”,是因为当时的世界观是:长的丑的人,因为心里藏的丑恶太多,所以才反应到相貌上。

而古代选官要经过一道殿试手续,无论文举武举,长得太吓人,都会被考官黜落。

青面兽杨志是十二指挥使的头领,既然是朝廷军官,他在相貌上就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至于说他是青面兽,大约杨志跟这时代著名词人贺铸贺青鬼一样,酒喝多了脸色发青,故而得的青面兽的绰号。

“要走快走”,青面兽杨志催促说:“这泊位区看着很诡异——我听了徐宁的叙说,李彦那厮非常擅长打巷战,长街上一个不起眼的建筑装饰,都能在他手里当作街垒,这码头区竖立着许多莫名其妙的矮墙,看着很蹊跷。我听说霹雳火修成左斜街之后,曾自诩再不怕海盗袭击,以此推测,恐怕泊位区每一个蹊跷建筑,都有我们说不出的用途。

现在,李彦的攻击稍稍缓和,霹雳火在海面逡巡不前,正是突围的好时机,赶紧,等到了晚上,真不知还有什么幺蛾子冒出来,防不胜防的,让人快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