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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气球压倒帅赵云》

《《气球压倒帅赵云》》

直到远际天方露出鱼肚白般的色泽,卵黄的旭日还在云间隐匿,只有几丝澄黄银丝透过稀薄云绸泄射出来,照得晖暗地面逐渐亮起。

赵云回到他自己的营帐,步伐仿佛千斤沉重。

掀开门幔,帐里几桌上的油烛已燃烬,整室看起来昏昏沉沉。

他的床上瘫仰着一个呈现“大”字状的熟睡皮鞠,嘴巴虽然微微张开,却也当真没发出任何酣呼,一条银亮唾泉自她嘴角蜿蜒,直接没入他的枕面。

一张床榻,还留了半边的位置要给他。

赵云皱皱眉心,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大不了几天不合眼休憩,想当年关羽不也为了谨守君臣之礼,通宵达旦,秉烛立于户外读《春秋》也绝不悖礼与两位嫂嫂共处一室,他赵云也做得到,等天一亮,他就去找关羽借《春秋》来读它个三天三夜!

“唔……我要吃,对,我要吃……唔唔,还饿……还要……”没合起来的嘴在嘟囔着“饿”,上下唇蠕呀蠕的,像在咀嚼稀世美食,吃得不亦乐乎,连咬在嘴里的东西是他那件薄被也毫无所觉,让他不禁怀疑她会不会早上睡醒,发现将一整条棉被给当米饭吞下肚去了。

“你过来……睡这边……这边……”

赵云以为她醒了,没想到她仍在说梦话,是梦到他,所以赶忙要让出床位,还不忘伸手在空位置上的枕边拍了拍。

他开始觉得她嘴里嚷着要吃要吃的东西,很可能不是他所以为的食物,而是——他?

“也许,我明天一大早不该去向云长借《春秋》,而是该将她丢回捡到她的那个地方——”解铃还需系铃人,哪里来的就送回哪里去。

“唔……”听到赵云的低低自喃,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先是揉揉眼,瞧见了他,才露出酣笑。“睡这边呀……”这句不是梦话。

“天亮了。”言下之意是天亮了还有什么好睡的!

“早上了吗?”抹抹嘴角,发现流了好多口水,再用棉被擦擦。“你几时回来睡的?”

赵云没应声,他不想说谎骗人,却更不想让她知道他竟然会烦恼到时至破晓才回营帐。

“你没有回来睡厚——”

小明眯起那双细眼,不是问号、不是怀疑,而是摆明的指控。

“……”不说话,他就是不说话。

“你看,这上面的东西还在,你连睡都没睡!”短指指向床榻的木板,上头有一行用白线拼出来的字——赵云专属床位——那是只要有一丝丝风吹草动,或是有人轻轻碰触就会弄散掉的,而今白线凑成的字还完整无缺,表示这位置根本没人进驻过。

“……”他还是不说话。

“你犯规!我要加住一天!”

“什么?!”赵云瞠目,震惊地看着她。他是不是听错了?!

“也就是说,我住在你的营帐日子变成四天。”弯下拇指,将直挺挺的四根指头凑到赵云面前,“你要是再不回来睡,马上就变五天。”拇指也跟着站起来,“还是不回来睡,六天。”另一只手也借了根指头过来。

赵云怒瞪她,一时之间竟觉得拿她没辙。

他想背誓!他想毁约!他想认真实行杀人灭口的百年大计!

麻绳,伙房里有!大石,校场边有!急流,两里外不远!再加上他一副歹毒铁石心肠,要解决她,好比拧死一只小蚂蚁——“要是你又想杀我,又失败没杀死的话,我就一辈子住定了。”仿佛看穿他满脑子里的血腥,丑话补充在先。

是呀,一根羽箭贯脑而过都杀不死她,区区一条湍流又有什么用,说不定过几天后,她就给游回来了——“我、今、晚、会、回、来、睡!”白玉般漂亮牙关字字紧咬道出,口气虽是清冷,但不带半分暧昧,是怒气爆发前的隐忍。

没关系!睡就睡!谁怕谁呢!他一个堂堂八尺大男人,会怕一颗连他腰间都不到的胖皮鞠?!她胆敢对他手来脚来,他就让她断手断脚!

头来头断!腿来腿断!

“好,我等你噢。”眼儿弯弯地笑,像两座随笔一画的小山似的。

赵云饮恨,气结。

※※※※※※非常明显,赵云今天心情恶劣。

平时他算是不多话的人,但是无论是谁同他说话,他一定会有所回应,就算少少一两个字也不吝啬,不会像现在,双臂奇#書*網收集整理环胸、冷眼沉默,看到谁就瞪谁,仿佛与所有人都有深仇大恨。

“可怜的子龙。”完全明白始末的魏延只能在一旁替赵云摇头叹息。等等回头别忘了要提醒马超和马岱这几天能离子龙多远就多远,最好是将他们两兄弟调回成都去,他怕自军寨里先来场同袍厮杀。

“可怜?可怜什么?”张飞自是一头雾水。

魏延还是摇头,不过这回是在告诉张飞:我不会说的。

远远的校场里,正展开一场蹴鞠赛,一名士兵不经意用力过猛,将皮鞠踢出了场外,一路滚呀滚的,滚到了赵云的脚边。

“呀!子龙将军,请替我们把皮鞠踢回来——”场里士兵在挥舞双手吆喝,请求援助。

赵云没动脚,反倒是执枪的手臂先有了举动——一枪将那颗皮鞠狠狠串起来,力道之猛还入地三分!

赵云冷眸阴鸶,瞪着皮鞠好久好久,无意识地左右转动银枪,凌迟着那颗无辜小皮鞠。

“乖乖隆低咚,子龙跟那颗鞠有仇吗?”张飞许久没瞧过赵云透露出这么强烈的杀气了,噢,还踩了皮鞠好几脚……“跟那颗没仇,跟另一颗有。”魏延苦笑,这叫泄愤,也叫迁怒。

两人又看着赵云连鞠带枪一并射回校场,吓得众小兵纷纷猛做鸟兽散,谁也不想胡里胡涂死在银枪下。

夜里,众人在厅里用晚膳,按照往昔,张飞又想在饭后小酌两三碗,缠着众武将跟他“干碗”啦!

但是酒碗送到赵云面前,他只是挟着眼前那盘花生仁嚼,滴酒不沾。

“子龙,喝一碗就好,一碗!”张飞又使出粘人的伎俩,平时赵云被他缠烦了,就会一口灌下,省得耳根子不清净,可是今晚,他一口也不尝。

“我不要。”少见的严词拒绝,出自于赵云抿紧的薄唇。

“那一口,一口就放过你!”张飞一醉,拗起来可让人难以招架。

“我一滴都不喝。”强硬的口气让众人听出他并不是在客气推诿,而是真的不要。

张飞嗟了声,火爆脾气还没来得及发,倒是魏延将那碗酒接了过去。“翼德,子龙不喝,我替他喝。”反正张飞只是要有人陪他饮,倒不是真的在乎是谁陪的。

“爽快!再吃一碗!”

然后魏延听到赵云闷声嘀咕,声音很小很小,但是因为两人坐得近,所以隐约还能听清楚——“酒能乱性,今晚我不想出任何岔子,我绝不让那家伙有机可趁,我要保持神智清醒。”

因为,今晚有场硬仗在等着他。

※※※※※※赵云在二更左右进了房,不发一语脱鞋上榻,然后背对着小明就躺下去睡,完全视她为无形。

他侧躺着,床位并不大,要塞下两个人是稍嫌拥挤,免不了身躯上的碰触,他告诉自己,把她当成睡相极差的张飞就好。

可是,他察觉到身后有双手在把玩他散敞流泄的长发,一边摸、一边梳、一边嗅。赵云不悦地一把伸向颈后,再回捞,长发甩回胸前,仍是用后脑勺与她相对。

“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身后有咕哝传来。

这是哪个地方的童谣吗?即使有许多词汇难解,但他知道这曲谣不会是啥好话。

以为接下来他可以快快入睡,高兴地迎接下一个日出到来,没料到背脊肌肤感觉到有东西熨贴了上来,他本猜测是她的手,直到透过衣料,有着热热的喷息抚来,他才知道,那“东西”是她的脸颊。

他用行动来传达强烈的厌恶,身子向床沿挪了好几寸,识趣的人应该要懂他的不悦,但她没有,完全不懂识趣为何物,下一刻也跟着挪上来,重新贴回他的厚背,仿佛超满意这个姿势。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忍不下去了!他可以容忍睡癖差的人,但是他无法容忍对他动手动脚的家伙!

“睡觉呀。”声音里还真有些困意。

“那你就睡过去一点!”

“你睡过来一点,我就会睡过去一点呀。”谁叫他自己要睡那么远,害她要抱也只能跟着爬过来。

“妳睡妳的,我睡我的,河水不犯井水!”他几乎想拿刀在草席上画下楚河汉界,敢越界就银枪伺候!

“抱一块睡比较暖嘛,而且我抱起来很软喔,你可以试看看。”这叫弹性,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噢。

这是勾引吗?可惜若由个美人做出来或许还有些成效,由她口中说来,简直不伦不类。

“我不想象马孟起吐了一地。”赵云意在要她知难而退。

“厚!说到他我就有气!他好没有礼貌,竟然对着我的脸,“呕”一声就吐脏我全身,害我洗了好久好久才洗掉那恶心味道!有种强脱我的衣服,没种接受看到的东西,真是差劲——”越说睡意就越浅,精神全都回来了。

“……孟起到底看到什么?你身上有成千上万的刀痕?还是怵目惊心的剑伤?”赵云撑起身子,俯视她。

关于这一点,他不否认自己很好奇。

“游泳圈啦。”叫一个女孩子家坦白这事是很羞赧的。

“游泳圈?”好陌生的话,听都听不懂。

“嗯……换成你能理解的类似东西的话就叫……泅水皮囊。”

“你身上带泅水皮囊做什么?”他也是头一回听到泅水皮囊的说法,不过将“泅水”及“皮囊”两词拆开,他能理解,也大概能猜出是什么东西。

原来她就是身上绑了一堆皮囊才会这么像颗皮鞠吗?

“你们这种衣服一脱就是一具完美身躯的人,是无法体会带着一堆“泅水皮囊”是件多辛苦的事情……”哽咽两声,呜呜。

“我想看。”

“呀?”

“泅水皮囊,到底生何模样?”

“不不不,给你看我会害羞的——”话虽这么说,拆腰带的速度却是一等一的快。

但随即——

赵云用力捉住她的左右衣襟,不是要用力拉开看个够,而是双手一交叉,迅速将她重新包紧,并且用腰带一圈一圈收紧。

泅水皮囊……原来长那个样子,唔,他不经心瞄到一眼……马超吐了,但赵云没有——他只是脸色惨白而已,双眸闭紧,喉头滚了滚,像在压回胃里涌上来的翻腾。

沉默好半晌,他只再道:“快睡。”睡着了就能忘却方才自己看到的恐怖景象。

“噢。”乖乖地钻进棉被里。

“睡过去一点。”

“噢。”假装没听到。

“不要整个人贴着我。”这回干脆动手将她推到床的最内部。

“噢。”继续装傻。

“你如果敢再伸舌舔我的背,我保证你很快就要和它生离死别。”

“噢。”这个不敢不听。

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偶有衣物摩擦的微声及帐外夜里虫儿鸣亮唱曲儿,几桌上的烛火转弱。

第一个共眠的夜,平安度过。

※※※※※※第二夜,他想到了名节问题。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他们什么事也没做过,看在外人眼中自然会多少添上暧昧色彩,即使两人清清白白,赵云问心无愧,他不曾趁两人同床之利,对她不规矩,因为动手动脚的人都是她。

赵云抱着“再熬两天就过去”的心态,再度和衣上榻,他甫躺定,一双短臂就环上他的腰,当然,也立刻被他用力扳开,更当然,双手又重新缠回去——算了,反正没人看到,咬牙忍忍就好——赵云心里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只是“名节”这两字还是盘旋在脑海间,万一被人撞见,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正当他才有了这想法,帐里门幔蓦地被挥开,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冲进来的人正是老当益壮的五虎将之一,黄忠,黄汉升。

“子龙,你快跟我来!军师欺负我老,说什么也不准我跟云长争明早的埋伏立功机会!你说公不公平?!我老归老,可是体力不输你们这群毛小子,你过来帮我评评理——”黄忠边冲进来边嚷嚷,脚步声蹬蹬蹬蹬的,显示他的怒气及中气十足,可是劈哩叭啦轰完一轮,猛然收声,白银鹰眉下的两眼瞪得圆大。

“呀……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在忙……汉升叔出去了,你继续、继续,别理我、别因为我而打断你的“性”致……我找翼德去。”说完,又蹬蹬蹬急跑了出去——听起来不像是撞见别人好事而抱歉离开,倒像是赶着去向更多人报告他看见的大事——赵子龙床榻上有个女人!

“汉升叔!你误会了——别去找翼德——”赵云奔下床,但是终究慢了一步,黄汉升外表看来七十有六,但体力可好得很,堪称健步如飞了。

要是军师看到黄忠这副健壮模样,还怕不让他跟关羽争功吗?

刚刚还在脑海里的“名节”两字像被人一剑一剑砍得破碎,赵云无力地抹着脸。

“毁了,这回真的毁了。”名节,他的名节……床榻上的小明也下床,跟着赵云一样蹲坐在地,好关心好关心地凑过来问,“毁了什么?”

赵云怒目横扫过来,冷咆道:“我先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娶你!”丑话先说!

小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果然不出他所料,泪光开始覆盖住她的双眼,朦胧了眼里向来存在的熠熠星光。

赵云知道自己话说得重,但是他不得不!

他不想为了一个什么也不存在的事实而被迫生米煮成熟饭,他必须让她明白,就算待会有一大群不识相的家伙搬酒坛进他的营帐来恭喜他“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早生贵子”之类的贺辞,他也绝对不会因而与她假戏真作!

女人的眼泪对他向来就不是罩门,无论哭得多凄美多娇弱,他都能维持一贯的冷眼相对。

“呜……”咬着食指的唇畔还是溢出了哭吟。

没用的,他的心媲美铁石,无动于衷。

她的手,环了过来。

“呜……我好高兴……原、原来你已经想到要娶我这事儿了?我、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奢侈想过耶!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偶像,偶像是只能放在心里供着的,偶尔用来养养眼、淌淌口水的,我以为能和你睡同一张榻子四天已经是天大恩惠了,没、没想到你竟然想着要不要娶我……怎么办?我好感动……”她抱贴在他僵硬的背部肌理间,将满脸眼泪鼻涕全哭抹在他身上。

喜极而泣。

“天……”头痛,头好痛。搞了半天,她不是因为难过失望而哭,而是因为过度欣喜。

他情愿被只身丢到曹营,再来一次七进七出、再来一次长坂救主、再来一次血染征袍、再来一次以一挡百,也不要这样……他好想学少主阿斗每次耍赖就坐在地上踢蹬手脚,哭相难看地像支博浪鼓在那边甩呀甩头,用尽全身力量大大哭嚷“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呜。

※※※※※※“不要对我说百年好合、鸾凤和鸣、珠联璧合、琴瑟合呜、并蒂长生、金石同心、白头偕老、天赐良缘、永结同心、天作之合、爱河永寓佳偶天成、金玉和鸣、百年偕老、才子佳人、情联碧合、宜室宜家、相敬如宾、祥开百世、月圆花好、美满良缘、如鱼得水、燕侣双俦、神仙眷侣、情投意合、凤凰于飞、锦绣龙凤、缘订三生、五世昌祥、玉树连枝、夫唱妇随、麟趾呈祥、如琴如瑟、鹣鲽情深、两情相悦、如胶似漆、门当户对、闺房和乐、瓜瓞延绵、螽斯衍庆——”

赵云踏进议事营帐里,就是对着迎面展臂而来,准备恭喜他的众兄弟丢下这串话,然后沉默地坐在他的席位间,一句话也不再说。

呃……众人的贺辞已经被赵云抢先一步全说光,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任何贺婚嫁的成语能用,大伙扳着指数,努力想找到还有哪几句话是赵云那长串告诫里的漏网之鱼……想呀想,努力想,用力想——“天赐良缘龙凤配,麟麒应瑞凤和鸣——一拜天地谢恩典,再拜高堂福寿长,三拜乾坤生贵子,荣华富贵兰菊芳;有情人终成眷属,虔敬恭拜老祖宗,拜得祖宗心欢喜,家门昌盛永兴隆;天成佳偶结连理,一见钟情夫妇顺,二姓合婚谒祖宗,交颈鸳鸯胜似仙,天造地设天定缘,进入大厅谒祖宗,有情成眷五世昌,荣华富贵满家香——”军师摇着羽扇,笑呵呵地轻声吟来。

“不愧为军师!好!”众人鼓掌大喝。

“子龙,恭喜你呀!”

“军师要说的,就是咱们要说的!”

“你也早早该娶妻生子了!”

“我这个做主公的也很替你高兴噢!”

右掌用力朝木几上一拍,木桌面啪啦啪啦地裂出了一个蛛网般巨大的裂痕,震天价响的声音让众人堵上了嘴。

“议、事!”不管在他面前有多少位身分地位比他还高、武艺比他还强的人在,赵云森只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欢欢喜喜的气氛霎时全毁,谁也不敢多吭一句,立刻认真坐定,讨论起军务——关于谁去劫粮,好,文长去,因为你一脸最凶相。谁去埋伏,黄老将军,坐下,云长去,您老就在营里守着……没没没,没人说您老不死的,您别这么客气,大家只在心里想……唉唉,不是,大家都希望您长命百岁。放火这事就给翼德,孟起昨天去探军情,今儿个也该回来了吧,回来再叫他去支援云长。

终于讨论到一段落,军务也分发下去,众人才用眼神暗示刘备——这里最有身分重量的人开口。

“子龙呀,你是不是害羞?没关系啦,这喜事总是会来的,年龄也到了嘛。大家嘴里就爱亏损你两句,你就笑笑跟大家道谢就好,不用这么见外——”

赵云望着席中央的刘备,弯起了唇,总算露出一个好事将近的新郎倌该有的红光满面,出口的话却大相径庭。

“你想要我弒主的话,就继续这话题好了。”笑容转为狰狞。

“哇,子龙凶我——”刘备又如往常躲到军师身后去咬衣袖大哭。

“主公,你捐躯吧。阿斗少主和蜀中大小事,我会全权替你处理好,我知道你一定会想说,若少主无能,我就可以自立为王,你放心,我一定的,你放心去好了。”说着说着,军师用羽扇遮住脸,还用袖子压压眼角,一副很委屈很不愿但又很乐于接受的模样。

“军师……其实你老早就想这样做了吧?”刘备边咬衣袖,边探出一脸委屈的脑袋。

“呀,臣不敢、臣惶恐,臣安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一串看来已经练习很久的官场话马上脱口而出。

好假。

赵云不再听众人不着边际的谈话,也不想再被逼问任何婚嫁之事,一起身就离开议事营帐。

“子龙将军,恭喜呀——”

冷光扫来,恶狠狠的瞪视,立刻叫那白目开口恭喜他的小士兵蜷缩回角落发抖。

到了马房,牵了爱马,一跃而上,马腹一挟,朝寨外驰骋而去,放任呼啸的风抚扬他一头尽散的狂野长发。

今天是第三晚了,所有的折磨即将结束,他熬到这种地步,没道理中途放弃,再说,他已经摸透她的脾性,最多就是爱占些小便宜,还不至于敢对他太过逾矩,他发现自己不像前两日那么担心与她同床,也不用担心早上醒来,自己是赤裸裸被她压着的……扯动缰绳,让马儿停下来,也让自己一早就烦躁不已的情绪止步,短短几天,他的喜怒哀乐被那颗皮鞠给拨弄得一点也不像他自己,他都快要不认得这样的“赵子龙”了。

将马头调回原路,这一回,他慢慢骑着,喀哒喀哒地缓缓踩着泥地,他驰得不远,几乎不到半个山头,可是回去的时间却花了足足两倍有余。

他回到营寨,有一名士兵奔了过来。

“赵将军,方才马超将军去您的营帐找您,没找着您,却找着您帐里的姑娘,马超将军好像把她拖回自己帐里去了——”甫说完,就见赵云骑马往马超的营帐方向奔驰起来——“英雄救美噢……赵将军果然喜事近了耶。”

※※※※※※“呜呜,呜呜呜……”

“你还好意思哭!”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哭?!我被你欺负成这样,难道还要我说:“马大爷,谢谢您的照顾及抬爱”吗?!”大声吠回去。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马超浓眉一动,怀疑地问。

“现在!就是现在!”把她五花大绑成这样又压在床榻上,还不叫欺负吗?

“这样才叫欺负好不好!”两根长指拧住她的脸颊转了好几个圈圈。

“呜呜,呜呜呜呜……”

“臭皮鞠,我一回寨,就听说子龙要娶你?”这第一手消息差点让他马超听傻了。

“没有的事!我又没答应他!”脸红了。

“那么是表示,他要娶,而你不答应?”马超拧起双眉。

“关你什么事啦——痛痛痛——”

“子龙疯了吗?”

“你不准……骂他……你才是……呆子……”双边脸颊被扭成肉包子,害她说起话来不清不楚。

“当年桂阳赵范的嫂子不知道比你美上多少,子龙连瞧都不瞧一眼,他会中意你这颗皮鞠?!”马超说不上来自己听到赵云要娶她这件事时,心里是觉得好笑多一点,还是震惊多一点……只知道等自己回过神,已经将小明给绑到了自个儿帐里。

“他看到我的内在美呀!”骄傲抬起圆圆的下巴,“翻成你懂的语言就是一颗漂亮的心。”

“漂亮的心?!”马超不可思议地嚷叫,仿佛她讲了个天大的笑话。“挖出来让我看看。”当真动手去碰她的胸口。

“怎么可能看得到?!你不要碰我——你变态!”

“我听不懂什么是变态!”

“你去照铜镜就看得到——痛痛痛痛——”

脸颊沦陷在敌手,最好还是收敛一些。

“我不准你嫁给他!”

“你以为你是谁呀?!”再吠吼回去。

“我说不准就不准!”口气比她更凶。

马超霸道的语气没吓到她,反倒让她挑起一对眉峰,她嗅到酸醋味啰——只是没弄清楚马超在酸些什么。但随即她倒抽一口凉气。

“我知道,你一定是觊觎赵云的美色,不容许任何人染指他,对厚?!你的心思不用讲我就知道!我看过很多同人志,你脑子里在打些什么下流主意里头都有写!你别想别想,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一定会保护他的贞操,不让它毁在你这头禽兽超身上,这是身为fans的责任和天职——痛痛痛痛——”整张脸像面团似的被马超两只大掌又揪又揉。

“你这张嘴吱吱喳喳到底在喳呼些什么?!虽然听不是很懂,但是绝对没好话,先捏再说!”继续施以拧脸酷刑。

“呜呜……”她的脸已经好肿了,现在再被粗鲁马超捏扭成这样,一定像贴了两颗大肉包在脸颊上啦——“马孟起!”

赵云奔进到马超帐里,抡住马超扣在她脸上的手。

“子龙?”马超一脸惊讶。

“你到我的帐里去带人,不觉得相当失礼吗?”赵云扳起马超的手臂,冷然质问。

“她是岱弟偷偷放进去的,我知道你一定很困扰,所以良心大发又把她带出来,你不用感谢我,兄弟间举手之劳罢了。”马超虽然看出赵云的不悦,但仍先露出笑容,他没打算和赵云起冲突——他也不认为赵云会为了一颗皮鞠而和他翻脸。

“救我……呜……”

“将人放开。”赵云冷冷命令。

瞧见赵云严肃的表情,马超心一凛。

“……子龙,你不会是真的要娶她这颗圆皮鞠吧?!”

“当然不是!”赵云想也不想否认。

“那就好。”马超作势拍拍胸口,一副好险好险。“我以为你犯胡涂了哩,还好你还没,否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撞坏头了。”

“你这种大松口气的表情很可疑。”赵云眯细了眸,每回他想揪出别人心思里隐藏了些什么时,他就会露出这种神情。“感觉……很像知道爱人不会另嫁他人而放心。”他说出他双眼看到的感觉。

马超正火红着脸想反驳赵云的猜测,有道声音来得更快更猛。

“才不是!他是听到你没有要娶别人才松了口气的!你一定要小心,畜生超对你图谋不诡,他想压倒你——”

“你少胡说八道!”马超一拳就塞进她嘴里,颇有杀人灭口的打算。“子龙长得美没错,但是我思想才没你骯脏龌龊,最想压倒子龙的人是谁,你自己心知肚明,每次看到他时,是谁露出淫荡的眼神意淫他?!又是谁喊他的名字时也跟着流口水?!”

“如果你想压倒的对象不是我,你又为什么恼羞成怒,或许我该说——欲盖弥彰?”很少看到马超反常,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你还说你还说——”拳头转转转。

“呜呜呜……”飙泪。

“咦?你整个嘴被我的手塞满,还有空隙讲话?这么厉害?”看看能不能再塞另只拳头进去,我挤!

“说话的人是我。”赵云环臂道。

“呀!原来是你。”马超差点都忘了赵云还在。“子龙,你别听她乱讲,我马孟起从来没把你当娘儿们爱慕……呃,好啦,我坦诚,头一眼见到你,是真有觉得你长得好俊俏,比娘儿们阳刚些,又比男人雅致些,不过后来瞧过你将对你不规矩的男人扭断手臂,我就不曾再动过这念头——”他看见赵云冷颜没有半分留情,“喀喳”一声,他掌里揪握着的手臂已经以一种很恐怖的扭折角度断掉,那时站得远远的他摸着自己手臂,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赵云看起来多可口、多令人垂涎、多秀色可餐,也绝对不能去动他一根寒毛!

“我知道,否则我不会和你当兄弟。”赵云不反对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但介意别人将他当目标。“既然你不是因为她污蔑你而生气,可以将手从她嘴里拿出来了。”

“……子龙,你在替她说情?”

“我?”赵云被指控得很迷惘。

“你还冲进我的帐里替她解围!”这次不再是疑问句。

“……”

“你真对这颗皮鞠——”

“孟起,你的模样像在指控我抢了你的东西。”只差没拎起他的衣领向他宣战。

“我——”马超被一句话给堵得开不了口,眼神竟然在赵云透彻的逼视下而游移闪躲,好似要是不躲,他所有心思就会被赵云挖得一乾二净。马超撇开头,也将塞在她嘴里的拳头抽出来。“我哪有?!你、你看走眼了!”

可是看见她一逃离他的魔掌就朝赵云所在的方向蠕动——即使全身还绑着一圈又一圈的麻绳,马超很明显地冷眯起眼,很想再揪回她——“既然没有,那么人我带走了。”赵云一把扛起床榻上蠕行的人,嗯……再多使两成力才将她顶上肩头。他没料到她看起来圆圆短短,却是重量十足。

他回头对马超道:“你放心,你若是想要她,再过两晚,我会把她送回来,我不会跟你争。”相反的,到时他会双手奉上,感谢马超收拾善后。

“两晚?”

“我答应让她留在我房里四个晚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虽然他曾经很想食言。

“你以为我对颗皮鞠有什么兴趣是不是?!我马孟起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我挑的女人哪个奇#書*網收集整理上上之选,说脸蛋是脸蛋,说腰身有腰身,像她这颗——”

“上回脱人衣裳的,不知是谁。”赵云轻轻松松的结语,让马超哑口无言。

“可是我也吐了——”垂死挣扎,想替自己辩解。

“那只能更证明你脱人衣裳的事实。”没脱就不会见到泅水皮囊,没见到泅水皮囊就不会反胄,总结:他脱了。

“大哥!”

马岱慌张进帐,打断两人谈话,看到赵云时怔忡了一下,上回夜里被赵云突地踹来那一脚还在腹部隐隐作痛,马岱捂着肚,“子、子龙将军,你也在呀?”

“岱弟,你匆忙进来,发生何事?”

“呀——”马岱这才想起要紧事要报,“云长将军中了埋伏!敌军早料到咱有这一着棋,派了另支军队潜伏在后,云长将军才领军进到小路,敌军便冲杀出来!现在五路军马合并,反朝咱寨里举军!”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还有空先和子龙打招呼?!枪!”马超接过马岱抛来的长枪,战袍一扯就往身上套,跟着赵云一块出营帐。

“主公呢?!”赵云跃上马,没忘了肩上扛着的圆皮鞠。

“主公和军师已由汉升叔护着,退往南方守城,他要众人先稳军心,弃寨全数回南方守城再说。翼德将军奉命带三千精兵去助云长将军!文长将军去劫粮,但军师猜测可能同样遭敌军袭击,所以——”

“我去助文长。”赵云马腹一挟,如疾箭而去。

“子龙,我跟你一块去!岱弟,你清点军队,要众人莫慌,先寻着主公去。”马超也迅速跟上,将马岱的应好声远远抛下。

“要打仗啰?”

两匹马驰骋了许久,缓缓有道兴奋又刺激的嗓音发问。

赵云和马超这才想到方才忘了将圆皮鞠丢给马岱,要马岱一块将她带往守城——“怎么办?”马超指着那颗埋在赵云胸口的皮鞠。

“还能如何?将她丢在这里吗?”赵云反问,意思自然是很明显的否定。

“当然不。反正你又不是没背过包袱作战,上回那个还要半路喂奶换尿巾,这回这个至少不用。”马超句里所指的,便是当年赵云当年从长坂坡救回来的阿斗少主。

赵云扯扯嘴角,算是笑了,胯下的马仍是奔驰得急速。

救人如救火。

魏文长,撑着。

※※※※※※魏延撑稳军心,但是五百人马已被逼至山顶,若对方再施火计烧山,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山顶无水无粮,原以为劫到敌军的粮车,却没料到那一包包粮草里没有半粒粟米,有的只有易燃的干草及火药,魏延下命弃粮车,但终是迟了半步,山腰射出大量的火箭,以伪粮车为火线,烧得遍谷通红,所幸的是,蜀兵无人伤亡,但处境也绝称不上好。

“魏将军,敌军在山下扎营下寨。”探子来报,如是说道。

“要逼我们下山决一死战或是困住我们……”

“将军,你打算如何?”

“等。等到明日晌午,若我军援军未到,我就带众人冲杀下去,在此之前,要众人稍安勿躁。”受包围之下,时间拖越长,对他们自是越不利,晌午是魏延估算援军最迟该会到的时限,若有援军到,他有把握能保全所有士兵,但最坏的打算他也有思索过,山头多困一日,胜算便多减十分,到后来怕是想战也无力再战,损兵折将绝对无法避免,但他并不乐见。“派人守住上山入径,传命下去,众士兵不许脱下战袍,兵器不许离手,精神不许松懈!要守到最后!”

“是!”

魏延并不担心,因为他信任他的同袍,若今日换成了任何人被围困,他拚得一死也定会杀入重围来救,他的同袍亦然——入了夜,林里热意渐渐趋缓,但闷然的空气仍让人只消有些动作便汗流浃背。

这一夜,魏延没阖过眼,他事事亲为,他深谙黑夜所能进行的阴谋太多,他沙场征战数十载,曾经也围困过敌军,易地而处,他明白这一晚不单单是体力战,更是心理战,敌军防他夜袭,他同样防敌军进军,双方都绷紧注意力,风吹草动,都足以致命。

天亮,一夜无战事,只有逮到几名细作,魏延命人斩了,并吩咐午后的作战准备。

“魏将军!魏将军!敌营有动静了!”探子匆匆禀报,魏延随之步出营帐,看着山下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命弓箭手上。”魏延扬手下令。身后一排士兵拉弓待命,魏延右手高举,鹰眸专注到眨也不眨,等待嚣尘消散的最好时机放箭雨攻击。

“文长!你要是敢射我一箭,我马上掉头走人喔——”

宏亮的声音、戏谑的口吻,在尘烟间响起,魏延立刻认出发声人身分——“是孟起!是援军!放箭放箭——”

“将军,知道是援军还要放箭?!”弓箭兵长忙问。

“我是叫你们放下弓箭!”

“哪有人这样说话的,那跟砍不砍头,砍!砍!到底是砍还是砍不得哩?”弓箭兵长嘟囔,让弓箭手将拉满的弓放下。

“文长,将所有士兵集合起来,山下寨营已被我与孟起突杀大半,你率兵随我们来——”赵云只扯扯马缰,让马匹稍稍原地踏蹄,抛完话,下一瞬,他又掉头朝山下去。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魏延牵来马匹,哨令一下,从头到尾都没松懈戒备的士兵立刻整装待发,五百人马跟着赵云、马超突围。

赵云与马超的出现,原本就在敌军意料之外,突围之初已经让他们乱了阵脚,谁知散军还来不及整队,山上那群也杀驰下来,一时之间只能四下窜逃,顽强抵抗的也多遭杀害。蜀军并不恋战,杀出条路后,赵云要魏延带士兵先回南方守城,他与马超断后。

赵云及马超一左一右,两把长枪,完全封住蜀军退去的那条道路。

“又到了你最拿手的断后了,子龙。”

“彼此彼此。”

两名武将才雄纠纠说完,便有人不给面子。

“呕呕……呕呕呕……”

坐在赵云马前的小明从刚刚就不断在呕吐,先是吐早膳,再来是吐午膳,全都吐完之后开始吐胆汁。

马背上的折腾绝对不是寻常人能想象的,尤其赵云马超两人是赶来救命,从上马的那一刻开始,几乎就不曾停下奔驰,每一顿食膳都是在马背上解决,边吃边颠簸,食物都还没能咽下,就被跶跶摇摇给全数又摇了出来,食物吞不下去不打紧,最痛苦的是头昏脑胀及晕马的不适。

“不准用我的衣袖擦嘴。”赵云冷冷提醒那个昏眩到很顺手,准备将嘴抵上自己右手臂袍袖的家伙。

“我……好晕……”

马超递来一块写满墨字的布帛,“这封信没用了,你拿去擦嘴吧。”

“唔……”伸长了手还是构不着,最后是赵云接过,再搁在她嘴边。

她眯着眼,仰着蓝天,试图转移恶心反胃的注意力,却在天际瞧见不可能出现在那里的东西——“……飞机?”

“飞鸡?飞鸟吧?”鸡会飞吗?

马超跟着抬头,湛蓝的天空除了白云,没有任何飞禽。

“怎么可能会出现飞机……这里明明是三国……”头真的好晕,眼前朦胧中的山头出现了高楼大厦,她心里一楞,先是闭起眼,再缓缓睁开,发现山头还是山头,没有一时差错的幻觉。

“她好像病了。”赵云道出两人都瞧见的事实。

“看来我们这种不要命的奔波打仗,不是人人都吃得消。”马超自嘲地笑道。在他们眼中当吃饭睡觉般稀松平常的事,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多大的折磨。“子龙,抱紧一点,她快摔下去了。”看她那么半挂半吊地悬在赵云臂膀间,让马超捏了把冷汗。

“事实上,你想说的是——“子龙,把她丢过来我这里,我来抱”吧。”赵云点破马超的心里话。

“我才没有这样想,抱着她杀敌是累赘。”马超立刻反驳。

“真不要?我愿意将她让给你抱,要不要?”赵云还真作势要将她抛丢过去,马超还当真伸手要去接,像头被逗弄却又捉不到鼠的猫儿。当小明又落回赵云臂弯里时,他听到马超的嘀咕低咒,心里不觉莞尔。

这孟起呵,心思太单纯了,想些什么就全写在脸上。

“子龙——”

“放心,我说到做到,等杀完这阵,回城路上就换手。”赵云目光全集中在正前方,缓缓飘起沙尘的方向。“毕竟我有抱着累赘杀敌的经验,比较老练。”在这方面,他是前辈。

“好。”这回,马超也不造作了。

“那么,就早点结束吧。”赵云转动银枪,枪棍在半空画出银亮色的圆弧,马超跟着露笑,手边的枪也握得更牢。

“说得对。”

眼前坡道出现一整队士兵,从纪律来看,并不是方才遭他们冲杀突刺的混乱散军,应该也是援军——对方的。

“大干一场吧。”

两人举枪,枪头在空中轻轻碰了碰,宛如两人相互击掌打气。

接着,彼军斥喝“杀”一声,蜀国五虎将之二亦挺枪纵马迎前——※※※※※※“放箭!”

箭雨如倾盆,自对面山头飙射而来,绵绵不绝。

赵云马超几乎已经将整队敌军尽灭,能防近敌,却防不了远攻。

“孟起。”

“我知道。”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心里都认为该是离开的最佳时机,敌军射箭,意在驱离,而非杀绝。

打掉数十根羽箭,脚下的马匹也识得主人意思,开始后退。

退到一定范围,马超大喝道:“走!”

赵云马头一调,驾声甫起,动作却慢了——因为他看到手臂里的皮鞠在一瞬间突地模糊,他不自觉伸手要去抱紧——“子龙!你在干什么——”

听到马超急忙大叫,赵云才又看到自己胸前的人好端端瘫在那里,哪有什么变模糊掉,虽然立刻回神,但这个分心已经足以致命!

一根强劲飞来的羽箭擦过赵云的手臂,箭头划破血肉,几乎削掉他大半块的肌肉。

剧烈的痛楚并没有让赵云松开抱住小明的手,但是却让他无法撑住她的重量,被她拖累,为了抱紧她,赵云已然伏低身子,可是重心已失,两人自马上摔下,小径的两边是斜坡,一坠下,身势再也无法止祝马超见状,也跟着要撑住赵云及小明,无奈构着了赵云的手臂,整个人也轰然坠马。

赵云抱着她,马超也抱着她,赵云又抱马超,马超也又抱着赵云,两人怀中各自护着人,三人就这样缠成麻花,一路滚到底。

坡峭陡然,像是永远也没有尽头,芒草刮破皮肤、碎石磨伤手脚、泥沙沾添全身,谁也没有先放手。

“唔唔——头好晕——不要再转了——”

怀里传来闷叫,低嚷甫停,他们似乎也滚落平滑地势,终于不再坠落。

鼻腔里全是飞尘细沙,一时之间引起三人猛咳。

赵云是第一个停下剧咳的人,就他的视线望去,他看到小明隔在他与马超中间,一张圆圆的脸全是黄泥,也有血迹,但赵云知道,那是他手臂上的血染脏了她。

马超是第二个止住肺腔骚动的人,顺着倒地的身势,他看到小明另半张脸脏得不象话,活似被丢入泥河,再捞起来晒干一样。

他们两人,都动手去擦她脸上的泥脏。

擦掉了泥、擦掉了沙、擦掉了血,却也擦掉了两人眼中的圆鞠脸。

赵云从马超眼中看到错愕的自己,马超也从赵云眸底瞧到瞠目结舌的自己,可是原本横隔在两人中间的小明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模糊到阻隔不了两个人的视线——“皮鞠——”

终章《黄粱一梦如初醒》

赵云猛然从床榻上坐起,额上的汗水因为倏地挺直身躯而洒落手臂,他动了动长睫,挥去眼前的蒙黑,才看清楚自己身处在营帐里。

“躺下!快躺下!你还不能乱动!”军医在赵云坐起身的同时就已奔到床边,立刻将赵云压回被褥里,嘴里不断碎念,“啧,又出血了,你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身体,拚命拚成这样,差一点就救不回来,好不容易伤势才好转些,你这么一动,又裂开了——”

“她人呢?!”赵云擒住正准备替他解开胸口绷巾的军医,开口问。

“她?哪个她(他)?马将军吗?”

“不!另一个被送回来的女人,圆圆的,像颗皮鞠的那个——”

“女人?营寨里没有女人呀,赵将军,你还好吧?”边问着还不忘将手探到他额际去探温度,想看看他是否烧胡涂了。

“我几天前才带回来的人,我清楚得很!”他拨开军医的手掌。

“赵将军,你都昏迷将近半个月,哪有办法去带什么人回来?你是不是作了场梦,将它误以为是现实?”

“我昏迷了半个月?”

“是呀,你去龙凤谷救马将军回来,结果误入敌阵陷阱,但仍扛着同样满身伤口的马将军回营,当时你们两人浑身血红,看起来好吓人……”

“等等,龙凤谷?那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件事他是有印象,也记得自己伤得很重,马超更是奄奄一息,但他仍是背负着马超脱困。

“是很久了,都说半个月余嘛。”

“不,更久——”

“子龙!”

马超拐着伤脚,在满脸担忧的马岱搀扶下,奔进赵云的营帐。

“程军医,我拦不下大哥,他才一醒来就在找什么皮鞠的,跟我鸡同鸭讲好一会儿,然后就吵着要找子龙将军,我不得不……”马岱为难地撑住马超,军医千交代万交代别让病人妄动的……“子龙!那颗皮鞠呢?岱弟说他不知道什么皮鞠!怎么可能,他还亲自将她绑到你房里去,现在竟然说他什么也没做过!”马超四处在找人,甚至翻开赵云身上的被褥,不放过任何一处。

“大哥,校场里是有很多颗皮鞠,可是没有一颗像你要的,有头有脸还会说话,见鬼了……”马岱还是同样的回答,这番话他已经说了不下十几次。

“我不是要校场里蹴鞠用的皮鞠,我说的是个女人,一个长得像极了皮鞠的圆女人!”马超这句也吼了同样次数。

“孟起,你也记得皮鞠,对不?”赵云问。

“当然!我们三人不是一块滚到山下,她本来还夹在我们中间,可是摸着摸着,她竟然不见了!”马超记忆中仍停留在那样的画面。

“我也记得。但是军医说,我们刚从龙凤谷那场死斗重伤中清醒。”赵云再道。他直觉去抚摸自己应该被飞箭削去皮肉的伤处,而那里,是完好无缺,半条伤痕也没有。

“……”马超楞了很久很久,张着薄唇,吐不出任何字眼,好半晌才逐渐回神,“屁啦!龙凤谷那事儿已经那么久了奇#書*網收集整理,我们两个不是早就痊愈,还回成都休养了十几天,最近个把月才跟着主公、军师渡河过北方,正与敌军对峙——”

“大哥,我们下旬才渡河过北方。军师今天下了令。”马岱心里虽惊讶马超未卜先知,但还是乖乖说道。

“什么?”

“我们现在还在龙凤谷外十里扎营,等你和子龙将军清醒,立刻送你们回成都养伤。”

“见鬼了!我们明明昨天才去助被围困的魏文长,什么今天又变成我们还在龙凤谷?!”马超低咒,觉得头好像要裂开一样的疼痛。“那颗死皮鞠就不要在下一刻跳出来说“我在这里!”不然我马孟起一定跟她没完没了!”

“孟起,似乎只有我们两个人记得她……不,应该这么说,似乎只有我们两个见过她——”赵云安静良久,终于缓缓说出他发现的情况。“或许也可以说,我们作了同一个梦。”

“梦?”马超又是一呆,一脸不能接受事实,“我还记得她脸颊捏起来又软又绵的触感,你告诉我,这是梦?我还记得她抱起来像颗软绸缠成的软鞠,你告诉我,这是梦?!”音调越来越高。

“我的手臂上没有伤口,那个让我与她摔下马的箭伤。”身上的伤口何其之多,都是龙凤谷一役所留下,没有她存在过的铁证。

马超随着赵云的话,一同注意起他的手臂,他亲眼看到赵云手臂被刺伤,那个景象清晰在目,而现在真的没有……马超说不出心里有多失望,像是一场战事赢得漂亮、赢得痛快,却两眼张开,发现竟只是作战前夕所偶发的梦境——“真的……只是一场梦?”他还是不确定再问,想要得到否定的答案,然而赵云点头,也让一旁的军医替他更换染满血红的绷巾。

“可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昨天才发生过,好像还能听到她在嚷在叫似的……”

“孟起,没关系,她会再回来,一定会再回来我们两人的梦里。”赵云突地对着马超笑道,口气说是安抚也不像,因为更像喃喃自语。

“你怎么如此肯定?”

“因为我还欠她两晚的同床共枕,她会回来讨的。”

用那张从不掩饰的垂涎笑颜,闪着一口白亮亮的牙,拍着床榻对他说——一、块、睡、吧!

※※※※※※偏头侧躺在桌面上的脑袋,因为被猛然抽走底下的书册而整张脸“叩”到硬木头桌,疼得她不得不抱着脑袋呼痛,清醒了过来——“好痛噢……”

怎么会这么这么的痛……

“畜生超,一定是你偷打我……”神智虽然还没清醒,但嘴里已经含含糊糊爆出咕哝,并且指出最可能趁她不注意,悄悄偷袭她的无耻小人。

“哼哼。”冷笑。

这笑声,不像赵云的,也不太像马超,可是又相当耳熟……嗯,跟“国际贸易实务”的班导巫婆很像——小明努力抬起千斤般沉重又隐隐作痛的脑袋,试图让自己回神,好看清楚眼缝外的大黑影到底是何方神圣——眼前,没有一整排的军队营帐,耳边,没有马蹄声操练声,也没有大量黄沙刮得脸颊疼痛,更没有风中唰唰飘扬的翻飞旗帜,没有每餐都啃疼了她牙齿的硬军粮,咽咽口水,她只看到一个写满密密麻麻英文信用状的大黑板,讲桌正上方的高科技产物——电风扇正呼呼呼地三百六十度转圈圈,发出一种诡异的风扇摩擦声。

喝!

眼前,没有帅赵云、没有痞马超,只有青面獠牙的贸实老师,手里高举着校园违禁品——三国无双画册——刚刚从小明趴睡的桌上抽出来的。

“这一科,你别想过了。下课到办公室报到。”贸实老师没收掉那本高价从日本坐飞机来台湾的精致画册,踩着高跟鞋回到讲台上,继续方才被打呼声及大呼小叫的梦呓嚷嚷打断的课程。

“呜……”

“你好样的,班导的课你也敢睡?睡也就算了,你还说梦话,天不罚你都不行了,节哀。”邻座的同学小青很难同情她地丢了张纸条给她,上头写着。

“好狠……”

“自作孽,不可活。”大大的红色字这样写着,然后一小排蚂蚁般大的黑字在最下面附注:“最多等一下下课陪你去办公室啰。”

“好啦,小小给你感动一下。对了,我刚刚真的说梦话噢?我说了什么?”小纸条又递回去。

“一、块、睡、吧!”光看那个淫笑,就知道她在梦里不知化身为什么大淫魔,染指哪家的良家妇男。

“一、一块睡?!”倒抽口凉气,不自觉念出她在纸条上看到的句子。

啪!

讲台上、黑板前,有只手掌握起拳头,将捏在两指间的白色粉笔给捏成两截,电光石火间的转头,两截粉笔也飞射过来,一截正中小明额心、一截打到鼻梁,幸好偷袭者手里拿的不是狼牙棒,否则砸过来不死也去掉半条命。

“唔!”赶快闭嘴,不敢再打扰老师传道授业兼解惑。

原来……是作梦呀。

可是,好真实噢,好像全身上下的骨头才刚从陡坡上滚了一圈又一圈,肋骨跑到腿骨、腿骨跑到手骨,浑身骨头错位,疼到想飙泪呀……终于,下课钟响,同学高兴换得十分钟解脱,小明的苦难才刚开始。

“信用状要考九十七分?要我死只要给我一刀就好,干嘛这么凌迟我呀?”呜……信用状考试就是发一张全英文的L/C,然后从头到尾“看信用状说故事”,所有的题目和答案全都在那张L/C里头,说难不难,说简单还真他妈的超难!

一题三分,贸实老师的意思是,只准许她错一题,这真的太强人所难了,要是只要求她对一题还比较有希望。

“我想回去三国,虽然那里有畜生超,可是还有赵云呀……”至少那里不会有信用状和永远背不完的英文单字。

“你有空作梦,还不如多去找几张L/C来研究实际一点。”

“梦呀……真的是在作梦呀?”再哭。

小青翻个白眼,对于脑袋里没装脑浆的空心球也不想多费唇舌。

“说不定我今天回家睡觉,眼睛一张开又回到三国去,最好一摔就摔到赵云怀里……对了,他还欠我两个晚上耶……”碎碎念。

惨了惨了,有人神智又不清了,是不是刚刚听到老师的无理要求,受了太大刺激,导致脑筋秀逗——走过校区的空中走廊,那是连接两栋大楼的主要通道,下方左侧是椰林小道,右侧邻接学生餐厅,再过去是个排球与篮球混杂的小球场,隔壁才是室内体育馆。下课时间,球场上有不少人在练排球,两边的篮框也各有团队在厮杀——会特别介绍这个地域环境,是的,危险就正在其中酝酿——不,应该说,“危险”刚刚被人接了起来,右边打回去,左边杀过来,右边回击,左边托起,然后,用力而漂亮的“杀”声一出,“危险”被打出球场,直逼向空中走廊!

碰——

尾声《总有一日等到你》

颜面惨遭被狠杀过来的排球正击,那滋味,冷暖自知。

晕眩晕眩晕眩……

眼前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九大行星在公转自转随便转,还有清脆的鸟鸣吱喳狂舞。

嘶——

鏮鏮鏮鏮——

杀呀——

冲呀——

哇呀——

喀跶喀跶——

鸟叫声里开始混杂了马叫马踏、兵器互敲、喊杀叫打、哀嚎咯屁的声音,当然也有小青一边急问“你怎么了?怎么了?”的关心,不过越变越小声、越变越小声……好像被风沙一吹就吹得无影无踪一样。

眼前黑雾还拨不散,试图动动四肢,手脚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唔……不太对劲。

左边摸摸、右边抓抓,上面踢踢,下面蹬蹬,一切应该是很正常的肢体舒展,唯一的不对劲——如果一个人可以同时同地举手举脚,臀部又没坐在地上,腰部也没挂在树上,那么她是靠什么支撑自己?飞起来吗?

飞……

飞!

飞?!

三个代表情绪符号瞬间转变的同时,小明猛张眼,看到自己飘在蓝天上,距离不太高,要碰云也不可能碰着,可是要踩到地还差好几尺。

飘浮的感觉只到张开双眼的剎那,眼睛一张,就像绑在身上那条无形的线被人扯断,身体重量支配全部——整个人直坠而下。

“哇——”挥舞双手双脚,可是就是飞不起来——惨叫好凄厉,若摔死,这声惨叫就是唯一遗言。

冷不防,背脊被某种尖冷的物品划过,然后衣领卡在那物品的顶端,身子停住了,不再下坠。

蠕蠕脚拇指,还是没有踩到地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回来了?”

低沉的男嗓略带吃惊问。

唔,是保健室的阿姨吗?不不不,阿姨年龄刚跨过五字头,每次那种口气就是“割伤手?舌头舔一舔就好”、“骨折?敲回去嘛”、“脑震荡?冰敷好了”,还冰敷咧——可是刚刚的声音不像保健室阿姨……“真会挑时辰,凭空从这种淋漓厮杀的战场上掉下来。”

这声音真的好耳熟,而且是那种会让她光用耳朵听到,口腔里的唾液便加速分泌的耳熟。

赵云!

说话的人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常山赵子龙吗?

“你现在鼻翼流下来的血,是刚刚被一颗砍飞的头颅给砸出来的,还是看到我,色心又起才流的?”赵云眯起眸,看着她鼻下两管很显眼、很醒目的鼻血。

“如果答案是前面那一个又怎样?是后面那一个又怎么样?”要先问清楚他会有什么反应,才好挑一个最合适的答案。

“如果是前一个,我会递上布帛,说“喏,擦擦”。”

嗯,听起来不赖,很有良心、很温柔。

“如果是后一个,我会一脚将你踢到敌营。”眸光一冷。

好狠!

“我是因为被砸到才流鼻血的!”想也不敢再想,马上给答案,不管是被排球K到还是被脑袋砸到,都是脱罪的好借口。

“很好。”赵云收回长枪,顺势将挂在枪头摆晃的小明给拎下来,反握住枪身,朝前一挺,解决策马杀来的敌兵。

她被塞回马背上,总算是觉得踏实了些。

眼前的兵荒马乱逐渐平复,嚣尘落定,战事也告终止。

偷偷拧拧自己的脸,会痛。

是梦,为什么又会痛?

刚刚那个写满英文的巨大黑板和青面獠牙的老师,会不会才是梦?可是被粉笔打到的痛也是很真实呀——她到底是梦醒了,还是又作梦了?

哪个是梦,哪个又是现实?

脸好痛……头也好痛……

嗯,悄悄躺靠在赵云胸口好了,反正她现在是病人——找到好位置,将自己的脸贴到他的战袍上,被推开,又贴上,又被推开,再贴上,再被推开……“孟起,回来了。”

赵云驾着马,追上在前方杀敌的马超,马超闻言立刻回头,然后看到最后得逞贴在赵云胸口的——皮鞠!

“你回来了!”

唔,这么高兴的嘴脸做什么?她又不是回来看他的,哼。继续蹭着赵云的胸口。

“等了半年,你终于回来了!”马超一伸手就朝她的脸颊拧过来,像急于回味这种凌虐人的快感。

好痛好痛……

“半年?过了这么久吗?”脸颊被扯成这副德行,说起话来连自己都听不太懂。

“有,整整半年。真怀念捏你的感觉。”马超的口气很像随时都能暝目了。“等妳很久了。”

“可是我觉得自己才回到另一个地方不到一个时辰。”捂着自己被拧红的脸,投给马超很是怨怼的眼神,再看看赵云,发现他在笑。

好难得,他在笑耶。

“我回来,你们很高兴噢?”左右两旁来回顾盼很多次,从两个男人脸上看到这样的猜测。

两个男人同时变脸,一个冷水永,一个恶狠狠。

“没有!”

否认得很快。

“我回来,你们很高兴。”结论,外加一个偷笑,嘻嘻。

“才没有!”又异口同声。

“我也很高兴再看到你们耶!”受到他们的感动,所以也要回馈感动给他们,呜呜。

“子龙,你赶快睡完两夜,赶快赶她回去啦!”这是马超撂狠的话。

“孟起,你才应该尽快把她抱到你的马上,你不是整天挂在嘴上,说她欠你一次共骑马匹?喏,抱去抱去。”赵云拎着皮鞠,递向旁边,一副要丢烫手山芋的样子。

“我回到另一个地方也很想你们噢,马超没什么想,赵云想得比较多,我一直有想你噢……”脸红。

“子龙,她要是放到我的马背上,我的马会被压死的!”话说归说,马超还是伸手去接。

“若是马被压死,你就扛着她回营好了。”

“子龙……”沉默半晌,瞟过去一眼,“你的手放开呀。”不放开,他怎么接皮鞠过来?

远远的夕阳西下,天空染了漂亮的橘晕,三人两马,缓步走向归途。

那是,一个人的梦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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