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兴唐》全集
作者:午后方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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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一章打了武则天的脸
“皇太子,皇太子……”几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十分清脆,但带着一种客家话的口腔。
李威惊醒过来。
“皇太子,你可将奴婢吓坏了。”
皇太子?李威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首先进入眼帘是一层层雪白的罗帐,层层叠叠,罗帐上还有一些镂空的缠枝牡丹暗花。此时,罗帐卷了起来,床前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女,穿着宫装,里面一件红色亵衣,半截雪白的胸脯裸露在外面,不是丰胸伟岸,但盈盈一握,再配上清秀的相貌,颇有一种邻家少女小家碧玉清新味道。
少女后面是一些家俱摆设,十分雅致豪华,不过家俱的样子,多有所怪异。比如矮小宽大的凳子,如果没有记错,那叫胡床。同样不高大但做工精美的台几,上面还放着一些怪异的瓷瓶,白釉双龙耳瓶。不算很白,如果外行的人会称它为黄釉。两个瘦长的提手,搭到瓶口处是一个简单的龙首。
古代?自己在拍戏?李威脑子一阵迷糊。
“皇太子只是受了一些风寒,下次注意不要淋雨就是,”御医道。
李威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再后面还有两个穿着锦袍的青年人,手里抱着一柄拂尘。
“臣来开几味药。”老者拿起毛笔写了几行秀美的小字,一个青年人立即拿着药方离开了。
御医躬身:“皇太子殿下,臣告辞。”
李威还在迟疑。
他在看屋子,很大的一间屋子,屋梁离地面有十几米高,更不要说屋顶了。屋内不是金壁辉煌,装饰简约,然而那种富贵气儿,扑着鼻子都能闻到。连梁柱上面都刻着盘舞的金龙,这肯定在某处皇宫里面。又看了看,除了几个似乎是太监打扮的人外,没有看到一个摄像机,难道他真遇到了一件狗血的事,穿越了?还穿成了皇太子,天上地下,皇帝老子第一,皇太子老子第二。这也不错啊,自己好歹是一个讲师,装的学问不少,要在前世,未必算什么,但在这个年代……
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朝代,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向少女招了招手。
宫装少女走了过来。
李威道:“我脑子烧得有些糊涂了。”
宫装少女脸上流转着笑意,但刚才因为焦急,泪花儿还没有消失,道:“皇太子,你说话为何那么古怪?”
忘记了一件事儿,古代未必是普通话的,普通话是北方人南侵,渐渐融合的产物。这群人说话的口间更近乎于南方的客家话,但又有一些不同的地方。卷了卷舌头,学着少女的口音道:“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
“太子啊,你真烧糊涂了,”宫装少女担心地道,但立即回答:“今天是咸亨二年二月庚子。”
然后将他扶起来,一阵清淡的幽香传进了李威的鼻子。
二月庚子,也就是二月初八。咸亨二年?李威又不知道了。于是又问道:“这是那个朝代?”
“太子殿下,你可不要吓碧儿啊,”宫装少女急得眼水直流。连那个朝代都忘记了,事情变得大条起来。
“没事,碧儿,你不要哭啊,过几天就会好起来。”
但这怎么不急,碧儿道:“快传御医。”
“不要,”李威摆了一下手,说道。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说句不好听的,在古代就是鬼魂上了身了,如果万一让人发觉了,大事不妙。
“可是太子,你……”
“放心吧,你坐在身边,孤与你说话。”既然是皇太子,可以称孤了。电视上不是这样称呼吗?
碧儿不停地掉着泪花,在东宫之中,她与皇太子走得最亲近。皇太子仁爱,听说她家中出事,还主动救过她的家人,可不能出事啊。
“孤只是烧了烧,一些事情暂时忘记,过几天就会想起来,你这样大惊小呼,让他人知道了,反而不美。”
碧儿一惊,不但不美,如果皇太子真得了严重的失魂症,加上他的本身病情,有可能连皇太子的地位都能废去,伏在地上道:“奴婢知错了。”
“你起来吧,与孤说说孤的一些事情,说不定孤能想起来。”
“是,”碧儿站了起来,向远处的几个太监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退下吧。”
她名为宫女,但是皇太子的贴身婢女,在东宫中有很大的权威的。几个太监立即退下。碧儿这才向李威说了自己这具身体的事情。
他穿到唐朝武则天的长子李弘身上,是一个很仁爱的皇太子,唐朝的军律,士兵逃亡或者没有按期报到,家人会被充官。三征辽东的时候,就因为这条铁律,无数家庭破碎。李弘知道后,认为这个律法太残酷,进言废除,救人无数。小时候向博士郭瑜学《左传》,因为《左传》上记有楚世子芈商臣弑君故事,不忍读,改学《礼记》。
今年是咸享二年,也就是公元671年。
当然碧儿也不知道咸享二年折成公元年是多少年,不过通过她的话,李威知道自己成了武则天的长子了,而且按照现在虚岁,连娘胎里的时间计算,都有二十岁了。
未必知道很多的历史,但武则天那一个不知道?只要中国人都知道,自己是武则天的长子…………又是二十岁,还能活多少时间?
想到这一层,身子虚弱的李威,顿时冷汗阵阵。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尖尖的嗓音:“义阳公主、宣城公主求见。”
“让她们进来。”
一会儿,两个少女走了进来,伏在李弘床前,道:“义阳宣城谢过皇太子相助之恩。”
李威看着她们,两个少女大约二十多岁,都生着鹅蛋脸,长相却很娇美。岁数稍大一个穿着鹅黄流苏长裙,挽着双堆髻,长长的眼睫毛,十分地清秀。小一点的穿着鹅黄夹袄裙,脸蛋比前面稍有点圆,大大的眼睛,却有些古雅的气息。
两个少女说完了,仰起头看着李威,眼中都带着感谢之色。
李威,也就是如今的李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艰难地坐了起来,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两位姐姐,别折杀孤,快快请起。”
义阳公主与宣城公主站了起来,碧儿端来两个小胡床,她们小心地坐下来。
李威又问道:“两位姐姐,何来此言。”
“父皇将我们下嫁了。”
“恭喜两位姐姐,不知下嫁何人?”但心中很是奇怪,尽管唐朝的事知道得不多,至少细节的事不知道,可也知道这时候女子结婚很早的,她们二十多岁了,才下嫁,不亚于后世女子到了四十才结婚。为什么到现在才下嫁?而且为什么要感谢我?
“亲卫权毅、王勖。”
亲卫就是皇宫卫士,但不能将他们作为普通士兵看待,特别是唐朝开国初期,皇宫卫士都是权贵弟子担任的。当然,未必所有亲卫都是权贵弟子。这一点李威还是知道的。
“权毅、王勖,是何人?”李弘问她们。
义城公主道:“权毅高祖曾祖是北周隋朝高官,祖父产卢国公,父亲也是官员,是一个官宦世家,他能配得上宣城妹妹。”
声音转低,带着羞涩道:“王勖王遂古是右监门将军平舒公之孙,歙州司马之子,出身于太原王府,身份不算是低贱的。”
王勖不是太原王家直系弟子,但是太原王家嫡系弟子,同样也是官宦世家,长相品德皆十分美好。这一次李治正是将义阳公主下嫁给了此人,将宣城公主下嫁给了权毅。
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坏,不过为什么她们要感谢自己,自己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隐隐李威感到有些不妙儿。
看到李弘脸色沉静,两位公主说道,“我们二人不算委屈了。”
但对视一眼,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前些日子,这位尊贵的弟弟来到自己住处,与自己二人说了一会儿,当时她们也没有想起来。大婚她们肯定会想的,唐朝风气开放,女子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人事了。
可她们都二十多岁了,思想成熟。虽然很想大婚,然而对于她们来说,活命才是主要的。特别是宣城公主,人小鬼大,心思极其聪明。这一次居然能大婚了,不仅如此,大婚就可以离开皇宫了。也相对安全了。尽管这份安全是有限的。
因此,对李弘打从心底感谢。
“那就好,”李威看了看桌子上,冲碧儿道:“将那两件珊瑚拿过来。”
将这两个白色珊瑚递到她们手中,道:“两位姐姐,这给孤给你们的贺礼。”
“谢过太子,”两位少女伏下。
说了一会儿话,关问了李弘的病情,两个身份尊贵,其实很可怜的女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临离开时,再次千恩万谢,流泪而走。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碧儿冷嗯一声,尽管作为女子,很同情这两位公主,然而隐隐感到这样做对李弘不利,在李弘写奏折时,她就劝过,李弘不听。
“太子啊太子,”碧儿回过头,看着李威,心中不知是怜是惜。
李威茫然不知,到现在还不知道来龙去脉呢,他看到碧儿嗔怪的神情,又问道:“碧儿,难道孤做错了嘛?”
“奴婢也不知道,只感到太子这样做不大好。”
“为什么?”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她们是什么人的女儿。”
“什么人?”
“她们都是萧淑妃的女儿。”
“萧淑妃?”李威脸变了。自己对历史纵然知道再不多,也知道这个便宜母亲与萧淑妃、王皇后的事,甚至还知道萧淑妃好象还有一个儿子曾经立为太子,被母亲窜夺李治废掉了,才让自己做皇太子的。
也明白为什么这两位公主到现在没有下嫁了。她们是堂堂的公主,李治的亲生女儿,李治能有多少女儿,难道大臣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进谏?可这个太子李弘倒好,充了这个大头鬼。
会有什么后果不知道,但李威知道李弘给武则天掌脸了。是掌,不是长!!!
老子穿到了武则天儿子身上,还是得罪武则天之后的儿子身上。
李威这一回不高兴了,他连哭的心思都有了。
PS:跑到玄幻区溜达了一下,很惨。老午只好继续写历史,各位兄弟姐妹,请多多支持一下。如果有失误的地方,还是那句老话,学问有限,多多包涵。
[奇·书·网]第二章冰山一角越知越冷
喝了一碗药汤,发了一身汗,精神儿爽透了许多。
看到李威皱眉不语,碧儿说道:“殿下,不用担心,说不定皇上与皇后会高兴殿下仁爱呢。”
高兴?李治什么想法,李威不知道,反正武则天是不会高兴的。
这件事,总之,会很严重。
那么摆在自己眼前有什么道路?想要安全无事,只有干掉这个便宜老娘。干掉武则天?李威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历史上发生了什么事,李威知道得很少,但他知道武则天的手腕有多厉害,硬是做了中国唯一的女皇,让无数英雄豪杰估拜于她的石榴裙下。别要看自己学了一些后世的知识,就是将度娘带过来,与武则天对轰,也会被轰得连渣滓都看不到。
看到一只蚂蚁在撼树么,连那个结果也不如。
当然,也许老娘这时候已经开始在展露风采,但恐怕所有人都低估了她最终能力。
补救吧,虎毒不食子,得立即拍武则天的马屁。想到这里,他立即问道:“碧儿,父皇与母后呢?”
碧儿眼中露出恐惧,难道真得了失魂症。
岂只失魂,连魂儿都没有了。
她带着担忧的神情,答道:“殿下,去年九月关中出现旱情,好在那时秋收收了上来,但夏收是耽搁下来了。于是今年元旦刚一过,陛下与皇后带着文武百官到洛阳就食,减轻关中压力。陛下与皇后留下太子监国,这是殿下第五次监国了。”
李威眉毛跳了跳,难怪李弘敢挑战武则天的威信。
“太子啊,你可不能乱想啊,”碧儿立即惊慌地说道:“陛下留殿下监国,是学习,不是真的处理国事。真正处理政事的是几位宰相,大事要经过东京陛下与皇后允许。即使是小事,殿下,你也不可干扰。相公戴至德与张文瓘是太子宾客,一向对你教导有方。”
说到这里,碧儿再次欲言欲止,话风转了过去,继续说道:“以前太子也没有干涉政事,倒是经常出宫,救济贫苦百姓。又看到士兵在吃榆皮、蓬实,将家令寺的粮食发放给他们。几位宰相都上书太子贤明呢。”
“什么是家令寺?”
不问还好,越问越担忧,但碧儿还是回答了:“东宫有三寺,仆寺是替太子掌管东宫车马的,率更寺是替太子掌管东宫宫殿门户的。家令寺是替太子掌管谷仓粮食的。”
也就是将自己的粮食拿去救济士兵与百姓了。
不过李威总算听明白一点,就是自己担任宰相,也不希望一个外行但有实权的太子对自己处理政事指手划脚,李弘这样做,几位宰相无疑是开心不过。至于放粮救济,更是收买了人心。
可是自己名声越大,母亲会怎么样想?父亲会怎么样想?
想到这里,李威又是冷汗涔涔。
也不是没有留下好处,李弘喜欢外出,那好啊,如果整天呆在东宫,那成了什么?铁笼里的金丝鸟?
但眼下不管自己是不是太子,得首先要活命。想要活命,一干掉老妈,这一条拈量了一下后果,想都不要想。二巴结老妈,只要这个老妈高兴了,那个都不敢对自己动手。这个老妈不高兴,别太子了,就是活到便宜父亲病死,如愿以偿地当上皇帝,皇帝也当不长。
可惜老爹老妈跑到洛阳了,想巴结都找不到对象。
碧儿东一下西一下,将一些情况大约地说了一遍。
李威爬了起来,做了一套五禽戏,一共五十几套动作,但这具身体太差,有的动作根本做不出来。他性格坦然,车到山前必有路,应当还有时间挽救,不过眼下这个身体必须要挽救。这才是本钱。
做完了,气喘吁吁地坐下来,碧儿痛惜地吩咐人拿来浴桶,李威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在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玩意儿。很高,半人高,两三人合围那么粗。光是烧开的热水,就提了好几担。不过他是太子,享有这份待遇也不算过份。唯独没有象电视那样,看到在里面撒花瓣。
太监倒完了热水,拿来一个脚踏,碧儿走过来,说道:“殿下,奴婢替你宽衣解带。”
“这个还是我来吧,”李威脸一下红了,他不是君子,是人家小姑娘岁数太小。
“难道殿下不想奴婢服侍了?”碧儿忽然掉下眼泪。
“不是啊,这个,这个……”
“以前都是奴婢服侍的。”
那么好吧,李威站在哪里,让碧儿一件件将衣服脱光,可站立不安,这个总是不大好的。脱完了衣服,滋溜一下钻进了浴桶。
看到他古怪的样子,碧儿嘤咛一笑。虽然太子这一次醒来,让她总觉得有些古怪,事情看来是真忘记了,不过心智还在,人还象以前那样善良。因此,未必算是很糟糕。
碧儿拿来了胰子,替李威揩拭。
这个更不好了,李威几次想拒绝,可于心不忍。于是闭起眼睛享受,感觉到小萝莉的手在身上游动,于是……
碧儿脸也红了,心里想到,太子终于越长越大,自己越长越大。是不是……想到这里,她手也哆嗦了几下。
享受了小萝莉一场沐浴服务,李威立即将心思转移到正事上来。不无远忧,必有近虑。特别是自己,皇太子好啊,特权人物,但得有福享受。如果弄不好,自己倒霉,这个小萝莉同样也倒霉。
于是将房间里的卷宗拿了出来,一一翻看,其中李弘的批阅格外重视。
好在历史他不精通,但对文言文还能凑和。不过就是历史专家前来,不查资料,光凭记忆,能记得多少历史的故事。难道他知道自己会穿到唐朝,还是武则天年代,来个临时抱佛脚。还是记不住太多的东西给他所用。
只能自己翻,翻了一会儿看到李弘写的一份奏折,上面写道:关中人口日益增多,儿臣历日出巡,多见饥民,与之交谈,曰旱魃甚出者,亦曰地不足出者。儿臣恳请父皇出沙苑,借与无地之民。天有浩生之德,父皇仁恭…………
通过墨迹,看出来没有写多久,因此没有送到洛阳。李威扭过头来,问道:“碧儿,沙苑是何场所?”
碧儿说到现在了,也知道长安有三苑,太极宫北边的西内苑,大明宫东南的东内苑,相当于御花园性质。最大的是大兴苑,周长与庞大的长安城相仿佛。但没有听说过沙苑。
碧儿答道:“它在同州,是洛水与渭水之间的一大片沙草地,占地三万多顷地。朝廷在这里设置了一个牧马监。”
唐朝牧民的地方主要还在河套、灵武,陇右西域也有一部分,三万多顷地作为牧马场所未必很大。朝廷有它不多,无它不少。可是作为耕地,虽然是沙草地,临近洛渭,可以引渠灌溉,开耕出来,还是可观的。况且现在关中人口很密集。
这又是一项善政了。
李威刚想放下,忽然道:“拿火舌来。”
碧儿拿来火舌,问道:“殿下,你要做什么?”
李威用火舌将这本奏折点燃,烧掉了。
“太子……”
这封进谏绝对不会打母亲的脸,也许更赢得李治的欢心。可是……李威看了看远处的太监,低声道:“功高震主你听说过没有?”
小婢女直点头。
“不但功高震主,名气大了也会震主。父亲现在虽然身体不大好,可是春秋正盛,母后又在兢兢业业替父皇补漏搭遗。在他们治理下,大唐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但我年龄又逼近加冠,再拥有这么好的名声,是好事是坏事?天上一个太阳正正好,如果有两个太阳呢?那么国家应当有几个主人?孤知道如果这份奏折呈上去,会解救许多贫困百姓。更会使孤的名声更上屋楼。这是好事是坏事?父皇母后也许会很高兴,但朝中有没有小人作祟?”
碧儿道:“可是,可是……”
“来日方长,如果真要实施,用其他方法,要将功劳摊到父皇与母后头上,绝不能给孤增加重量了。带孤出去转转吧。”
转了转,将李威转傻眼了,不要说整个太极宫了,就是东宫南北长害一千四百多米,东西宽达八百多米。有显德、崇教、丽正、光天与承恩五座高大庄重的正殿,以及左藏库、崇文馆、左右春坊、内坊、命妇坊、长生院、宜春宫、宜秋宫无数机构殿宇。
如果不是碧儿带领,让李威自己走,都能在里面走糊涂了。
“它们是做什么的?”
碧儿也没有想到其他,一一介绍。这里宫殿院落并不是用来赏玩的,每一处都设有相关的机构,比如说内宫,正常有两名太子妃,名良娣,次良媛六人,承徽十人,昭训十六人,奉仪二十四人。两名掌引妃及宫人名薄,知三司出纳的司闰,三名掌文书出入的掌正,三名掌典文薄而执行的女史,三名掌宝及符契的掌书,余下的还有掌筵、司则、掌严、掌缝、掌藏、司馔、掌食、掌医、掌园若干人。
除了这些女宫外,还有服侍的宫女太监,比如碧儿就是服侍自己的贴身宫女。不过因为自己没有大婚,内宫人员都没有配齐,即使大婚了,也未必会配齐。
甚至还有太子左右卫率府、左右率府亲府·勋府·翊府、左右司御率府、左右清道率府、左右监门率府、左右内率府,各有若干将士听从调遣。
“碧儿,你是说这些机构官员将士,都要听从孤的安排?”李威惊喜地问道。听小丫头七算八算,光东宫官员编制就达到上千人,下属的士兵还不算。这支力量运用好了,对自己将会大有帮助。
“名义上是的,但他们还是朝廷的官员将士。小事太子可以调遣,如果是大事,自承乾太子以后,规制严厉,必须禀报皇上与各位宰相,就象前几天殿下放粮,就是戴相公同意的,这才允许将粮食放出。”
“那么孤可有什么信任的人?”
碧儿迷茫地摇了摇头,虽然眼前这个太子还是很温厚,对她也很好,总是让她感觉怪怪的。
李威差点想骂人,明白过来了,想博得好名声,只能做孤家寡人。但名声是用来做什么的?是让皇上与大臣认可的,这才能顺利接班。可仅仅名声,就能接班?古今往来,死了的太子多了海去了。
就算自己想抱武则天的大腿,也不能不留一手,至少有几个亲信吧,做一做耳朵眼睛,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能通知一下。只要做得不过份,纵然是武则天听到了,也只会笑笑了之。
自己接手的倒是什么烂摊子!
[奇·书·网]第三章大非川
这次出宫,目标无非是熟悉皇宫,至少对生活的环境做一个了解。还有熟悉一下手中的资源,另外就是运动。这个身体太弱了,散步也是一种运动。
但一个东宫只转了一小半,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回去再次休息了。
可吃了晚饭,李威又打了一套太极拳。
会的拳脚不多,前世的性格虽然未必爱静,却也不疯狂,一个标准的五禽戏,一个陈氏太极拳,还有一个八段锦。练习的目标也不是除暴安良,更不是强身健体,只是看着别人练好奇,算是一个爱好。久而久之,发觉对身体果然有帮助,竟也坚持下来。
虽然换了一副身体,这些动作还刻在骨子里。可象护心锤那般身体向上纵跳后转,再来个大马步,左右双锤,是万般做不出来的。不但如此,劈踢以及种种锤法,做得同样吃力。
但他性子温润,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不温不火的温吞慢性子,倒也不急。
时而美妙,时而因为姿态难度大,差点跌倒在地,看上去古怪而又笨拙。
跌跌撞撞做完了,喝了一口茶,然后又是沐浴。
看着小萝莉忙了一身汗,李威不好意思地说:“倒是麻烦你了。”
“太子,切不可这样说啊,服侍殿下,是奴婢的荣幸。况且殿下还救过我的家人。”
“有这回事,孤怎么没有想起来。”
“奴婢就是长安人,母亲病重,家中为了医治母亲花了很多钱。那时候奴婢还小,听到家中的消息,偷偷在角落里哭泣。正好让太子听到了,询问了一下,拿出重金。不然奴婢早就家破人亡了。”
难怪对李弘这么好。不过知恩图报算是很难得的,要知道这个世上甚至还有不少对他越好,却不识好,反而会打坏主意的人。
“那只是孤的举手之劳。却没有想换来今天你对孤忠心耿耿。”李威一声长叹,也许这个小俏丫环,是李弘给他留下唯一的好处。不然在这个阴沉的皇宫里,他无疑是举目无亲。
继续看书。性子温吞的好处就在此处,如果换作他人,身在这个环境,即使是太子,可知道没有几年好活,要么疯狂,要么上跳下窜,苦思良策。他也在想,不过却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首先得熟悉自己这个身体,李弘孤家寡人也不是无一益处,与他交往的人很少,因此即使知道他得了失魂症,并不会关切。小萝莉对他盲从,岁数又小,倒也看不出来。
但如果李治武则天询问,很有可能看到什么马脚,即使自己用失魂症做借口。
那么看李弘看书的批阅,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当然也要看书,李弘从小就爱读书,生生读成一个病秧子。学问渊博,尤其是《礼记》、《周礼》、《礼仪》这三本书。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三本书有什么区别呢。甚至怀疑《周礼》就是《礼记》,翻开一看,却不是。
第二天一早,除了喝药,又是练习五禽戏、太极拳,还加练了八段锦。然后就是看书。
生命在于运动,到了傍晚时分,李威气色好了许多。
第三天开始晨跑。
碧儿跟在他后面跑,好在李弘身体没有全愈,倒也跟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问:“殿下啊,奴婢有一件事想问一下,行不行?”
“行啊。”
小丫头看了一下四周,看附近没有其他人,问道:“殿下,你说名重震主,是不是想自污?”
“自污?”
“学萧何啊。”
“胡说八道,我好好地学萧何干嘛,他是宰相,我是皇太子。”李威好笑地说。李弘监国,但不处理任何政事,住在东宫,不养任何亲信。如果真是碌碌无为,倒也罢了。偏偏又要养名。不知道李弘是什么想法,但做得太过了。不要说自己便宜母亲,就是自己的便宜父亲,恐怕也在心中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想法。
不知道罢了,知道肯定要纠正的,不过也不必要用自污来矫枉过正。顺其自然亦可。
“那你为什么要跑啊?”
除了士兵训练跑步,增加战场上跑动的速度外,现在还似乎没有跑步这个锻炼项目。李弘这一跑,整个东宫侧目而视,一个个脸上露出古怪神情。
“你在瞎想什么?跑步,对身体有好处,难道你想让孤以后经常生病?”
碧儿吐了吐舌头,这两天就是感觉不对,不过太子变得比以前还要随和。以前对她也很好,可是很刚正,让自己每次来到他身边,总有点害怕。如果不是怀着感恩心情,也象其他人一样,离太子远远的。况且,况且……
“那为什么奴婢以前没有看到你这样做过?”
“以前没有,不代表着以后没有。这一次病得晕死过去,也让孤痛定思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才活动活动身体的。”
胡弄了过去。
可刚一回来,却听到太监传话,说几位宰相在大明宫延英殿请他议事。现在李威知道了,因为母亲不愿意,所以李治将政治中心,从太极宫转移到大明宫。所谓的议事,也就是学习去了。
乘着车舆,来到延英殿。
大殿中坐着几个老者,后面是一排排架子上,上面推放着许多卷宗。
这几个老者其中就是戴至德、张文瓘、萧德昭,还有一个人,刘仁轨,本来允许致仕了,但薛仁贵大非川大败,为了防止吐蕃入侵,让刘仁轨再度出山,担任了陇州刺史,拱卫京城安全。
另外还有一个人,姜恪,薛仁贵大败后,吐谷浑地盘尽数被吐蕃吞并。为了防止吐蕃入侵凉州,去年九月闰月让姜恪担任了凉州道行军大总管。但大军一发,准备的东西很多,一直拖到今年二月份,姜恪还迟迟没有动身。可另一方面,吐蕃咄咄逼人,所以将刘仁轨这个名将召到京城,一道商议对策。
其实除了姜恪外,其他人与李弘都有着一层关系,比如刘仁轨就兼带着东宫左庶子之职。
可是李威两眼一抹黑,一个都不认识,拱手施礼道:“见过几位相公。”
含糊带了过去。
戴至德道:“太子殿下,刚听说因你进谏,皇上让义阳宣城下嫁。戴某听到此事,十分感动。”
你就是戴至德了!好歹你还是一个户部尚书知政事,难道不知道李弘这样做有百害无一利吗?李威气得没有答话。
但身在局中,谁能料到武则天以后的翻云覆雨,不要说戴至德,就是每天共枕一床的李治也不知道,否则还会容易武则天继续成长下去?再说,他们都兼带着李弘的一些职位,并不是真正负责教导的。只是以自身作律,培育李弘道德。李弘越象现在的表现,他们越是合格。至于皇家内部的争杀,与他们有何干系?
戴至德说完了,也就没有再关注。两个没落的公主,不值得他注意,相反,李弘的仁爱,多少让他略略有些兴趣。他立即将今天的事简单做了一个交待。这也是一个过场,按照惯例,李弘必定坐下来,安静的聆听。
但今天太子一反常态了,说道:“戴相公,能不能让孤看一下相关的牒报?”
大非川之战啊,那一个不知道?大唐第一场大败,而且还是打败了大唐的战神薛仁贵,后世论坛上有关大非川之战不知道发了多少贴子。
戴至德有些惊讶,嘴张了张,终于忍了下去,李弘是有这个权利的,立即将一大堆牒报找来。
李威心中好笑,李弘仁爱是不错的,可装逼装得太过份了。装逼是一种境界,但最终结果是为了扮猪吃老虎,没有实力去装逼,只是找死。偶尔露一下头角,也不是坏事。
不过论坛上看到的也未必是对的,那是纸上谈兵,因此仔细地翻开牒报。
屋子里反而安静下来了,不时地传出窗外鸟儿欢快的鸣叫,但几个大臣一个个面面相觑。
倒是刘仁轨很感兴趣,倒要看看太子有什么能耐。军事知识,可不是《礼记》,不要说李弘,就是戴至德,他们到现在也没有真正摸清大非川失败的原因。连自己,只略略有些头绪。
翻看了好一会儿,李威放下了牒报,小心地说道:“孤都有些看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请说,”姜恪道,但他在肚子里感到好笑,作为三国蜀国名将姜维的后人,自己又是沙场老将,在军事上很矜持的。
“第一条是郭待封贻误战机,薛将军面对郭待封的行动没有做及时调整。”
几个人点了一下头,这是中规中矩的说法,因此,不但郭待封问罪,薛仁贵也被贬放。
“第二条敌人士兵多,我军士兵少,虽然以前我们大唐多次以少胜多,然而敌人兵勇将智,就能将这个优势发挥出来。又自永徽五年吐蕃对白兰部与吐谷浑部频频入侵,虽然被苏定方大将军击败过一次。然而我们大唐这几年水旱灾连年不断,无暇分心他顾,最后让吐蕃控制了青海大部。对我们唐朝亲近的吐谷浑各部大多内徙到凉灵等地,剩下的各个部族反而与吐蕃人走得更亲近一点。薛将军孤军千里之外,不占天时、不占地利、不占人和。”
几个人再次点头,这一次才说到点子上了。
“其实最好的机会,是前几年吐蕃刚入侵吐谷浑时,只要我们大唐稍稍出一些兵力,可以假吐谷浑人之手,两国合力,足以击败吐蕃。不过,这个葛尔钦陵我们大唐必须注意了,这是一个战神。”
说这句话时,大家都不以为意。连刘仁轨也认为这一次大败是薛仁贵轻敌导致的,但李威却隐隐记得后面还有两三次大败,比这次大非川之败更惨,就是这个葛尔钦陵,唐人嘴中的论钦陵,一个人生生将若大的唐朝打得没脾气了。
“最后就是气疫。”
“气疫?”刘仁轨不解地问道。
“嗯,高原上的气候与中原的气候不一样,中原士兵到了高原处,呼吸不畅,”李威更小心地解释道。不能说高原反应,说了自己呆在深宫里,太妖异了:“但吐蕃人却住在更高处。在青海交战,对我们大唐士兵严重不利。现在吐蕃又得到了吐谷浑之地利与人口,想要击败,只有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刘仁轨来了兴趣。
“第一个办法是下策,将吐蕃引到地势低洼的地区作战,还有,吐蕃人居住高拨,士兵耐寒,交战时间定在夏天。这也是薛将军失败的原因之一,战机选在了秋天,对我军利,但对敌军更利。不过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对方同样是名将,未必入瓮。”
“何为入瓮?”
这时候还没有这个典故,李威立即改口说道:“就是自己上当。第二个办法却是妙策,但要安排恰当。古人道,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其实未必要与吐蕃浴血奋战,吐蕃核心是臧河边上的一些部族组成的,几乎是在近百年间才壮大的,内部由许多兼并的部族组成,比如象雄、孙波、羊同、羌塘以及刚刚得到的吐谷浑等部族,有的部族遭遇到不平等的对待,矛盾重重。朝廷可以派一些机灵的使者与这些部族联系,向他们提供支援,让吐蕃内部分裂,成为战国群雄那种混乱的局面。虽然会浪费一些财力,但总比出动数万数十万大军费用低,更不会使我们大唐勇士作无谓的牺牲。如果得逞,一劳永逸。当然,这是孤的陋见,见笑了。”
说着,谦卑一笑。
但刘仁轨眼睛渐渐放起光,大声道:“太子殿下,这是你的主意吗,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我有什么高见,难道刘将军也认为孤这两条主意不错?”通过交谈,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刘仁轨了,李威心中很仰慕,抗倭第一人哪,同样也是唐朝的战神之一。
“太子英明神武,刘某手中有一些兵书战策,刘某还亲自做了注解,”忽然闭起了嘴,不说了,人家是太子,学什么兵书战策,难道也要象太宗一样亲征?
但李威的话,不但让刘仁轨震撼,在坐的几个长者智慧都是上上之选,回味一下,全部反应过来了。
这一次看着李威的眼神,都变得不同,炽热起来。
[奇·书·网]第四章雷霆懿旨中古绝症
连姜恪也放下身架,再次问道:“那么太子,依你看,如果在凉州与吐蕃交战,我们唐军会有什么结果?”
“凉州嘛?”李威想了一想,书到用时方恨少,好象即使是李治武则天时,唐朝与吐蕃也有过大捷,不过败得更惨,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失败的,在什么地方失利的。所以回答得更小心了,慢腾腾地说道:“在凉州我们大唐经营多年,百姓心向我们大唐,只要选好战机,就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当然还得看主将的安排,调兵遣将的能力。其实不只是在凉州,在地域平坦的西域以及河源等地,地势还不算很高拨,对我军影响都不大。但过了赤岭,地势高拨了,或者赤岭以东,如果在地势高拨的山区地带作战,对我军都不利。”
“那以你说,青海收不回来了?”姜恪又问了一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领军凉州道行军大总管,即使在凉州安全无事,如果朝廷下诏让自己收复青海怎么办?
“姜总管,依孤的看法,其实凉州现在应当没有关系,吐蕃新近收复吐谷浑,得消化一段时间。凉州是我大唐重要商道,也是通向西域的咽喉,进入凉州,必然与我们大唐硬撼。吐蕃还没有成长到这地步。如果是孤,这时即使进攻,也不会进攻凉州,反而会进攻这里。”
他一指地图,上面是安西四镇,又道:“西域四镇离我们大唐遥远,异族人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支持的力度不高,相反,大作战需要供给,供给运到西域十分不易。再说反攻青海,这也是必须的,有盐,有马。”
只是两句,大家一起默不吭声。
这时候晒盐没有出来,沿海地区煮盐,内陆靠河东的湖盐、巴蜀的井盐以及盐州的盐池,要么就是青海的湖盐。盐税是国家重要的收入之一。失去了青海,朝廷无疑失去了一大财政支柱。而吐蕃同样缺盐,得到了青海湖,此消彼涨,对大唐不利,对吐蕃成长却更有利。
青海的战马,对军事的作用更是无用置疑。
还有就是安西四镇,大约刚才没有拿出来这部分牒报,太子没有看到,正是因为去年春天时,吐蕃攻陷了安西四镇,使安西四镇罢废,朝廷才勃然大怒,让薛仁贵出兵的。
难道太子这条消息没有听说过,那个失魂症是真的了?
但更彰显了太子的睿智。
“要收回青海,不分化削弱吐蕃,除非大唐有申国公李大将军那样的本领。如果没有,那么只有一个办法,让士兵呆在地势高拨的大山顶上,苦练三四年,适应了那种高拨的气候,再有名将统领。否则面对吐蕃人这个葛尔钦陵,结果不会很美妙。”想了想又说道:“人有所长,马亦如此。不但人,就是战马进入高原地带,也未必赶得上吐蕃的战马。其他的,孤就想不出来了。”
装逼是要实力的。
这些观点是后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想的,既然李威记下来了,来到这个世界也就是他的知识。不要说这一条,就是他有本事将全唐诗全宋词全部记下来,抄袭出来,谁敢说不是他作下的?
不过再装下去,就是细节,反而会露马脚。
但已经够了!
李威这些观点,已经替这几个智慧长者,推开了一扇重要的窗户。几个长者开始热烈的讨论起来。
…………………………
也许是真的被李弘气着了,武则天胡乱地点了两个亲卫名字,让两位公主下嫁。
但立即反应过来,这样不好。虽然两个亲卫出身还算良好,可与天子女相配,毕竟有了一些差距。
再说,天子女下嫁,自己办得太草率了,也更加授人以话柄。于是再次下了圣旨,将王勖升为颍州刺史驸马都尉,权毅升为蕲川府左果毅驸马都尉。并命留守在长安的宗正寺与礼部官员,备办婚仪。
…………………………
春天一天天浓烈了。
虽然旱情严重,然而龙首渠却没有干涸,滋润着皇宫的花花草草。
天竟昏暗下来,当李威走出宰相议事的延英殿时,飘起了喜人的小雨,一朵朵花卉在雨雾中格外鲜艳夺目。
回到了东宫,就听到了这条消息。
李威皱了皱眉头,不由失笑,只是笑得很苦涩。两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应当是熬出头了,只要与驸马配合,会低调做人,这一辈子算是脱离了苦海,可是母亲大人,心中怨念恐怕更深了吧。
正在此时,宫外又传报:“皇后懿旨到。”
也就是武则天的圣旨了,李威立即走出寝殿,迎接圣旨。传圣旨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中年公公,将他迎了进来,吩咐碧儿给这个公公煮茶,但遭到了他的拒绝:“太子,奴婢还有公务在身,要立即回东都,还是接旨吧。”
说话时带着微笑,可这种匆忙与有意回避,让人不由地感到一丝寒冷。
李威只好伏下接旨,太监拿起圣旨念道:“太子尔好尔好……”
尔好尔好?四个字就揭露了武则天心中的激愤!
“……”一大堆无关痛痒的废话过后,太监又读道:“尔沉瘵缠身,分忧国事,力惟不足,何闲顾宫闱之事。国家,天下之国家,非他一人之国家。……”
没有写一人之家,事实唐朝是李家一家的天下,天下之国家,分明是冠冕堂皇之言。但写了他一人,加了他一个字就不同了!两位公主是什么人?她们是萧淑妃的女儿,不是正统。再想想武则天与王皇后、萧淑妃的恩怨。
李威听了再次流出了冷汗。
圣旨中斥责就只有这一句,然而这一句足够了。
听完了圣旨,他低声答道:“儿臣遵领皇后懿旨。”
又转过身来,对碧儿道:“去拿三百匹绢来,谢过内侍传旨。”
想不出来其他的好办法,其实做皇太子也是不错的,天下之大,老子第二。为什么非要做皇帝?但他这个现代人的想法,谁个相信?但不管怎么样,得修复与武则天的关系。
武则天虽然因为自己所逼,答应了义阳宣城两位公主下嫁,但心中甚是不平,因此用了这句斥问。天下那么多事务没有管好,你怎么有心思来管宫中的宫闱之事!
暗暗揭露了她的不满,以及对不理解她一片苦心的失望。至少如果听任萧淑妃发展,皇太子的位置,李弘是休想了。又不好直接说出来,所以在懿旨用极其婉转的词语表达。
如果抛去以后的历史,武则天争来争去,最大的好处,并不是她自己,而正是李弘。然而两位公主呆在宫没有出嫁,当真没有人知道?怎么可能!她们是李治的亲生女儿,李治又有多少女儿?没有一个人敢说,却没有想到最后让李弘提了出来,还是如此直接了当地上书。
李威心里叹息,如果换作了自己,即使提,也不会用这种方法。这个李弘…………
传这道懿旨的太监,无疑非得是武则天的亲信。
三百匹绢,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出自东宫的绢,又是赏赐给武则天身边的亲信,都是上等生绢,每匹市价接近七百文,大约两百多缗钱,正常年份一缗钱能买到五六十斗米,当然物价也不能按照米价计算,但一缗钱实际价值与五百元人民币相当。
“皇太子的好意,奴婢不敢受,皇太子还是好自为之吧。”
太监说话时,语气十分嘲讽。这件事说好,是李弘仁爱。说不好,是卖母亲的浓恩谋名。为了名声,将母亲往泥坑里踩了。
李弘心中很是焦急,能让天下人惦念,不能让自己这个便宜母亲惦念。仁爱,还是等自己将来将皇帝位置坐稳了再说。想了想,说道:“那么,可不可以麻烦内侍带一封信给皇后。”
“请。”
李弘拿起了笑,在黄麻纸上写道:“母后大人所言极是,儿臣年幼,少不更事,望母恕罪。
时二月,旱情焦急,偶有春雨,儿臣闻喜,出外祈之。奈雨霏息,儿臣淋雨昏之。遥千里之外,春暖花开景明,然初春乍暖还寒季节。父皇体羸,母后亦辅国事操劳。又为儿臣牵挂,儿臣愧疚不安。
无以为孝,令尚衣局制春衣数件,寄于父皇母后,保重龙体安康。父皇母后安,儿臣伏惟心安。前日见襁褓一件,忽思十月怀胎之苦楚,作诗一首,献于皇后。娘怀儿一个月,不知不觉。娘怀儿二个月,才知其情。娘怀儿三个月,饮食无味。娘怀儿四个月,四肢无力。娘怀儿五个月,头晕目眩,。娘怀儿六个月,提心吊胆。娘怀儿七个月,身重如山。娘怀儿八个月,不敢笑言。娘怀儿九个月,寸步难前。娘怀儿十个月,才离娘怀。”
“这是什么诗?”碧儿惊奇地问道。
李治为了不让东宫重蹈当年李承乾李泰之覆辙,八岁时就让李弘单独搬进东宫,请名臣大儒教导。李弘也很争气,读书勤奋,以至缺少活动,得了肺瘵。
但他的文才确实很好的,断然不会写出如此粗鄙的诗作。
“难道不好吗?”李威问道。诗作粗鄙,可是情真意切。对于现在的武则天不是要文章多华丽,是要李弘温暖她失望的心。文章再华丽,难道能超过曹植?
果然太监看到后,笔咪咪地说道:“太子这封信写得很好哪。不过太子,你难道忘记了一件事,东宫之中有三名八品掌缝带着若干宫女,专门为东宫制衣,尚衣局却是皇宫编制。”
很有水平的说话。
李威还真不知道,谎言被揭破,李威尴尬地一笑,道:“这位内侍,这一次孤烧得很重,大约得了失魂症,病后醒来,许多事儿怎么想,却想不起来。”
“失魂症?”
“不过殿下已经恢复很多,”碧儿紧张地插嘴说道。
“没有事,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其实未必是坏事,至少孤的字写得比以前更好了。”
李弘外柔内刚,字如其人,看过不少李弘书写的字,字迹刚劲有力,但少了生动变化妙趣。自己写的时候也刻意摸仿了李弘的字迹,没有成功。倒是自己自小就练了颜体,书法勉强能拿得出的。可没有想到他的手是李弘苦练了十几年书法的手,加上他对书法的理解,两者一结合,居然比他本人写得好得多,也比李弘的书法多了许多生趣,隐隐写出了颜体的真味!
其实书法对于李弘来说,只能算是小道,这个时代好象也没有用字迹辨别一个人的说法。当务之急,是他与武则天的关系变化。因此都没有太在意,倒是这封信,让太监看到一份转机,因此才善意提醒。至于失魂症又如何?自己向武则天低头,才是这个太监关注的。
李威又道:“碧儿,你难道没有听到内侍的话?”
碧儿知趣,立即下去,找内宫的掌缝。
看到了转机,这个太监也识趣了,坐了下来,呷着茶,说道:“不过殿下这个字,让奴婢隐隐地感到了横绝千古。”
颜体还没有出现。不是这时候书法不好,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三位大家名震千古,马上就要出来的小欧阳欧阳通、薛稷以及草圣孙过庭,在历史也有很大的名气。李世民本人也是书法大家,他的子女,连武则天在内,都有一手好书法。
可这时候的楷书依然是从魏隶上转变而来的,媚秀为主,即使虞书遒劲,可依然外柔内刚,修媚自喜。大欧若猛将深入,笔力劲险,但还是以清雅俊逸为主。至于褚遂良更若美人婵娟,丰艳媚趣到了极致!无论如何,笔画之间,更是清瘦。就是李世民是千古一帝,可字写得妩媚如江南小姑娘一般。
象颜体这样肥腴含着刚骨大气的书法,几乎历史上都没有看到过。
横绝千古未必,这时候字也好,诗也罢,都以是秀气为主流,就象苏东坡的词,在当时,也没有被世人认为是顶流词作,直到去世后很长时间才确立地位的。但这种字迹流传出去,一定会惊艳天下。
“内侍过奖了。”李威说完,继续写下去:“国事有戴相等贤臣参议,儿臣才弱,唯能观之。母后,能否允儿臣离开京兆,前去洛阳,在父皇母后身边尽人伦孝道。儿臣弘,涕上。”
想要武则天开心,得到她身边服侍吹马捧屁,现在人在长安,武则天在洛阳,大是不妙。当然,留在长安监国是假的,主要是李治让他跟在宰相后面,学习如何治理国家的。可连命都保不住了,要这个虚名做什么?
太监满意地将墨汁吹了吹,说道:“这封信,奴婢一定会保管好,立即传达皇后。”
“多谢了,”李弘深施一礼。别以为自己是皇太子,想要母亲高兴,还得她身边的人多说说好话。
“太子,你是折杀奴婢啊,”太监诚惶诚恐地将李威扶起来。
东宫是一个小朝廷,编制庞大,一旦开动起来动作很快,一会儿几件春衣赶制上来。其实衣服不衣服无所谓,要的是李弘这片孝心。李弘再次拿出五百匹绢,这一回这个太监没有拒绝了,笑咪咪地收下来。
看着他离去,李威长松了一口气。经过这一番补救,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转过头来,向碧儿问道:“刚才母皇信中说,沉瘵缠身,是何意?”
“太子,难道你连这个也忘记了,瘵就是肺痨。”
李威身体晃了一晃,这个穿越真倒了狗屎运了。一穿进来,就得罪了武则天,不仅如此,还得了肺痨,肺痨是什么?就是肺结核。难怪自己是太子,除了这个碧儿外,真正亲近的人一个都没有看到。
肺结核在这个中古年代里,意味着什么?绝症!
[奇·书·网]第五章世态炎凉美人如花(上)
难怪那些人离自己远远的,生病到现在,连传说中的三个弟弟孀与一个妹妹都不来看望。以前还以为是李弘故作清高。
得了肺结核,试问在这个年代里,那个人愿意靠近?
雨渐渐下得大了起来,一道道雨雾弥漫,东宫的景物在腾起的雾霭里,越来越不真切。风也大了起来,纵然李威坦慢的性格,却没由来的一阵寒意,打了一个哆嗦。
“太子殿下,其实也不要紧的,皇宫里那么多高明的医师,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你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殿下还不是安然无事?”碧儿紧张地拉着李威的手说道。
“孤,孤不会担心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李威说道。
老子连穿越这件狗血的事,都遇到了,况且小小的肺结核。不过穿到了李弘身上,还是得罪过武则天的李弘身上,居然派了身边的亲信太监训斥,现在又知道自己带来肺结核。李威的心情压抑得象天空低沉的黑云。
声音自声带里发出来,裹上了一层胶水,粘涩涩的。
小萝莉不知如何是好,来到他身边说道:“殿下,奴婢给你唱首歌吧。”
曼妙地唱了起来:“翠野驻戎轩,卢龙转征旆。遥山丽如绮,长流萦似带。
海气百重楼,岩松千丈盖。兹焉可游赏,何必襄城外。”
这时候歌曲很简单,无非就是将一些诗作拿出来,反复地吟唱,一波三折,有时候一首仅二十字的五言古诗,能让人反复吟唱很久。不过有些诗倒是例外,比如李世民的另一首诗作《执契静三边》长达二十句,整好两百字。
民间也出现了诗余小令,同样不长,而且粗鄙,大多数描写的鬼神魔怪,或者男女艳情,都不泛黄词淫曲,因此久久不能让它登大雅之堂。
未必绕梁三尺,不过清脆的嗓子,加上铮铮的古琴声,仿佛是乳莺初啼一般,清新动人。
雨下得越发地稠密,落在瓦檐上,如同几万人站在屋顶上炒着蚕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大殿里反而更暗了下来。
太监走过来,点燃了巨烛,听到李威发出一声咳嗽声,立即象见了瘟神一般逃走了。
太监的畏惧,碧儿为了取悦他,在努力的唱着歌,这几天亲自的服侍,李威没由来,头脑空明一片,只有两个字出现:感动。
…………………………
这场雨,让人望穿秋水。
雨越下越大,却有无数百姓涌到街头欢欣喜跃地舞蹈着。
百姓高兴,有了这场雨,意味着旱灾能得到缓解。文武百官也高兴,有了这场雨,朝廷会逐渐减压。
永嘉坊,位于通化门旁,一条横街与太极宫天街相连,离大明宫同样很近。这里寸土寸金,多是公卿王主的住宅。其西南角有一处住宅,飞楼相迭,巍峨壮观,正是致仕的太子少师许敬宗的府第。
但这所住宅,还远远赶不上他在洛阳修业坊那处住宅。
不过人老了,写字都吃力了,就懒得动了。尽管李治与武则天正月去了洛阳,许敬宗依然呆在了长安。
看着从瓦檐上流下来的雨水流,从碎米珠变成了珍珠帘,最后变成了一条条粗大的白线,许敬宗扭过头,看到他身边的一个少年,说道:“孙儿,今天在弘文馆学习如何?”
“那些博士有什么学问?”少年不屑地说道。
“彦伯啊,你这个想法不对啊,”许敬宗没有生气,却在耐心地教导。
朝中重臣,许敬宗很受李治与武则天恩宠,举朝上下,只有他与李绩允许乘车入宫议事的,即使因为年高致仕了,还经常被李治与武则天喊进皇宫议事,再加上他的人品,依然让人畏之如虎。
“为什么?”
许敬宗对人狠,对自家人也狠,为了一个小妾,与儿子争风吃醋,生生将儿子流放到了岭南。但对这个孙子十分喜欢,曾对他儿子许昂说道:“吾儿不及若儿。”
许昂气极答道:“是,渠父不若昂父。”
可是这个许彦伯确实很有才华,十几岁时,就代替许敬宗撰写文稿。
许敬宗耐心地解释道:“你虽然文才过人,天资很高,可再高能高过曹子建?我越来越老了,又能帮助你几年时间?弘文馆气象虽然不如大唐开国之初,可里面入学的皆是王公权贵弟子。想要上位,上面得有人提拨你,下面得有人捧抬你。这才是真正有用的学问。而弘文馆那些同泽,说不定以后就成了你的帮助。不然我为什么恳求陛下与皇后,让你入学弘文馆。难道我不能教导你?”
这不是他自夸,弘文馆那些博士论学问,真没有什么人能及得上他。朝廷修《五代史》及《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他都参与其中,有许多还是他亲自带头主修的。
“孙儿知错了,”许彦伯立即反应过来。
“知错则改,君子之为。马上你就要到了及冠之年,朝廷也会授你官职了。时间不多,这个机会你要抓好。”
“是。”
许敬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不要与太子走得很近。”
“为什么?”许敬宗作为李弘的太子少师,以前许彦伯也因此与李弘有过一些来往,不过交情不深。
“他不知天高地厚,这个太子位置未必能捂热。”许敬宗将李弘替两个姐姐求情,武则天大发雷霆,甚至派了太监,到东宫向李弘训话的事说了出来。不过知道这条消息的人很少。
“祖父大人,你是说……”
…………………………
桌子上摆放着一碟精炒菠菜,一碟蒸羊肝,一盆羊排。边上小柴炉里热着羊肉馅做的毕罗。
杨夫人与她的子女坐在桌子边,等于卫尉少卿杨思俭回来。
杨夫人年青时是长安有名的美女,她的一对儿女长相不弱,儿子杨承祐英俊潇洒,女儿杨敏更是有殊色。
“耶耶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肚子都饿死了。”
杨敏噘着一张樱桃小嘴,踢着修长的小腿,抱怨道。
“雨下得这么大,一定在路上耽搁了,再等等吧。”
刚说完,外面老仆人禀报:“阿郎回来了。”
杨夫人站起来,来到门口迎接,心痛地用毛巾将杨俭头发上的雨水揩干。
“耶耶啊,你再不回来,我要抗议了,”杨敏扑上来,在杨思俭怀中撒着娇。
但这一次杨思俭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说道:“你坐下来,我要问你一件事。”说着脱下了淋湿的朝袍,换了便服,仆役又端上来葡萄酒,拿出一个从大食运来的药玉杯,替杨思俭满上。
杨思俭一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让某自己来。”
仆役应声而退。
“耶耶哪,你怎么生气啦?孩儿可是很听你的话。”
“敏儿,我问你,太子前几天大病一场,昏迷了一天一夜,你到现在有没有看望他?”
“我为什么看那个病鬼子。”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传了出来,杨思俭给她扇了一个大耳光。
“耶耶,你为什么要打我?是你们想攀龙附凤,却不顾女儿的感想,害了女儿。”杨敏说完号淘大哭起来。一个大耳光将她扇蒙了,长那么大,父母视她如掌上明珠,从来也没有打过。
“大郎哪,你为什么要打自己女儿。本来这场婚姻,妾身就不乐意。可是畏惧天家威严,所以没敢拒绝。几个月后女儿就要出嫁了,让她多过几天快乐的生活吧。”
“妇人之见!我问你,我们杨家是不是当初观德王时那个家族?”
杨家也算是一个名门,这一脉在魏国时就拜公封候,又是隋朝的皇族,顶盛时杨雄与高颎、虞庆则、苏威并称隋朝四贵。杨雄长子杨恭仁又相助唐朝,封为观国公,曾担任过太宗高祖两朝宰相。次子杨綝,杨玄感反,其弟玄纵逃奔兄处,路遇綝。与之偶语,刘休文奏报于隋炀帝,綝忧,发病而亡。杨綝留下三个儿子,长子杨思俭,次子杨思约,幼子杨思礼,皆担任唐朝官职。
但选杨家女为太子妃是另外一个原因。
杨雄还有一个弟弟,是隋朝著名大臣杨达,隋朝灭亡后,杨家地位一落千丈。杨家的一个女儿就下嫁给了武士彠做了继室,这个杨氏也就是荣国夫人。
不然,以杨家现在的门楣,就是杨敏长得比西施还要好看,品德赛过阴丽华,也不可能入选太子妃的。看看老李家的媳妇,李昞妻子是北朝顶尖名门独孤氏的女儿,李渊妻子窦氏是周武帝的亲侄女,李世民妻子是长孙皇后,北魏皇族拓跋氏之后,生父长孙晟是隋朝文武双全的名臣。李治的正宗皇后则是出自七姓十家中的太原王家。
杨思俭现在的家族,也许祖上还有些荣光,但与前几者相比,差得太远了。
杨夫人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与皇后亲不亲?”
杨夫人又摇了摇头。都隔了几代了,况且现在杨家枝繁叶茂,又不是杨思俭一个人。
杨思俭又说道:“之所以敏儿能入选太子妃,一是沾了一些亲戚,二是貌美,入了皇后的法眼。但太子妃是要貌美,还是要品德?”
“他们嫌弃我们,我们还不同意这门亲事了。”杨夫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杨敏是他们晚年才得到的女儿,平时很恩宠。想到李弘那个瘦弱的身体,皇太子固然是好,都未必能活到那一天。
“你说什么浑话,如果真要皇家退掉这门亲事,我们杨家也就完了。至少我们这一脉以后休想再有出息。”生气是不行的,停了一下,将情绪控制下来,又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没有看好太子,但我今天听说了一件事。”
PS:有人说武则天母亲不是杨达女儿,其实杨雄一门隋末时有的枝叶没落了。如果不是,杨家女不可能成为太子妃,后来贺兰敏之发作,杨思俭一门虽然中落了,但也没有满门抄斩。这也可以做为一个佐证。况且杨家虽是名门,但不是望门,以武则天老爸的声望,没有必须攀这门亲。个人的看法。
[奇·书·网]第六章世态炎凉美人如花(中)
“下午时,我遇到了刘仁轨这个夯货,他一见面怎么说,他对我说,你们杨家有福气了,居然让天家看重,可是不能太娇惯啊。”
“他有什么资格评议我们杨家,”杨夫人抱怨了一句,忽然停下。唐朝以武立国,重武轻文,一班名将,程知节、苏定方与李绩先后死去,薛仁贵大川大败,只剩下裴行俭与刘仁轨两个瑰宝,即使是裴行俭,还没刘仁轨战功赫赫。
如果刘仁轨真撒泼,不要说许敬宗,就是皇上与皇后,也要避让三分。
“你们有什么想法,莫要以为别人是傻子,敏儿不乐意这门亲事,许多外人都瞧了出来。如果传到皇上耳朵里,我们杨家等着倒霉吧。”
“但,但他为什么要那样说?”
“我当时也这样问的。这个老夯货就说了,知道大非川之败吧?我说知道啊。老夯货又说了,自从大非川大败后,朝廷文武百官众说纷云,可就没有一个人能赶得上皇太子的见解。我就问了,太子说了什么见解。他没有回答,只是叹息,内秀啊内秀,刘某从来都没有想到皇太子智谋如此。当真是我们大唐洪福长存啊。以后又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太宗陛下,出现在我们大唐了。以后谁要不相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老子就与谁急。”
这一说,杨夫人与杨思俭的儿子右卫将军承祐都感到好奇了。连号淘大哭的杨敏声音也低了下来,偷偷从手指缝里看着老爹。
杨夫人问道:“那么太子倒底说了什么,让这个老泼货交口称赞。”
“我也问过,他就是不答。但这个不管了,总之,太子远不是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这个老夯货眼高绝顶,如果不是说了让他佩服万分的事,绝不会如此。这个也不需要管。我只想与你们说一件事。这门亲事,我们能不能退掉?”
虽然不情愿,杨夫人也只能摇摇头。
“既然不能退掉,太子本来名声日浓,许敬宗是他的少师,现在又得到了这个老夯货交口称赞,那么以后得承大宝时,这个老夯货会不会鼎力支持?谁还能撼动太子的地位?那么敏儿不是太子妃,是什么,你们明不明白?这对我们杨家有好有坏。如果是好事,我们杨家就能重现隋朝时的荣光,如果变成了坏事,后果比不联亲更重。”
皇后也是能废的。一旦废后,娘家人牵连更广,历史上类似的事情不知发生了多少。
“敏儿啊,一个能让这个老夯货交口称赞不绝的人,就不是皇太子,也能配上你了。你明天与你哥哥一道,看望一下太子的病情吧。好歹你们真算起来,也是表兄妹。”
赏人的本领,当朝百官当中当论裴行俭第一,不过能让刘仁轨看重,还看得极重,同样不是非凡之辈。他更不会是一个拍太子马屁的大臣,就连李治与武则天,他也不会去拍马屁。李弘还值得他却拍这个马屁?污了名声!
杨夫人的脸色渐渐沉重了。
………………………………
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了下来,夜色很安静,一场春雨过后,室内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卷在被子里面,让人觉得很温暖。
这正是入睡的好天气。
杨思俭夫妻俩却没有睡着,杨思俭郁闷地坐了起来,说道:“夫人哪,我怎么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大郎,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敏儿才十五岁,她还小,不懂事。她不是已经答应,明天到东宫去探望太子吗?”
“我正是担心她啊。天威难测,那一年父亲出事时,我才九岁,老二思约更小,老三思礼刚才出世。就因为炀帝将父亲喊过去,训斥了一顿,父亲只能用自杀,保全我们一家。母亲大人都哭晕过去了。哭完了,还不敢有半句怨言,一边让大伯向炀帝求情,一边将家产典当,通达门路。连京城的一名小吏过来,都要笑脸相迎,然后晚上抱着我们弟兄三人再次痛哭不止。熬啊熬,没有多少年,郁郁寡欢过世了。我们杨家能熬到今天,不容易啊。我们不是太原王家,不是李家、崔家、郑家、卢家,一倒就全部倒了。天威有多重,看看褚家、长孙家现在的下场。我家能不能与他们家族相比?”
“放心吧,大郎,敏儿虽然小,也不是真不明白事理。谁曾想到太子深藏不露,你以前不同样,对这门亲事不大满意吗?”
“就是不满意,我也不象你们,放在嘴脸上。明天敏儿去的时候,嘱咐承祐看好她,不能让她在东宫中放肆。”
“我知道了。你明天还要上早朝呢。”
“不行,你明天到永泰寺烧一柱香。”
“大郎,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什么信不信,求个心安。”杨思俭说完了,重新躺下,可是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直到街上传来三更梆子声,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
“起来了殿下。”碧儿喊道。
“让我再睡一会儿吧,”李威将绒被往怀里夹了夹。
碧儿好气又好笑地一把将被子揭开,李威这才睁开眼睛,立即跳起来,早晨嘛,生理活动,正常地来了一个晨勃,但立即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在前世,自己已经在大唐的东宫了,自己这具身体,还有什么没有让这个小萝莉看过的?
“殿下,奴婢能不能说一句话。”
“说啊,”李威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道。在这个东宫里面,人很多,可除了这个丫头外,与他人的话加起来不到一百句。当然,对昨天刘仁轨的盘问不计其中。
“殿下,虽然人的命运是上天注定的,可自己也要努力的,如果不努力,就是老天也不会给你机会。”
“碧儿,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脚。”
“那个,太子殿下,奴婢也知道这个病很难医治,但御医医术高明,殿下这么多年不也平安无事嘛。再说,这几天你那个古怪的锻炼方法,奴婢都很少听到殿下咳嗽了。这都是好迹象。为什么殿下今天又要自暴自弃。”
“呵呵,碧儿,”李威吃吃笑了起来,说道:“我得了失魂症,健忘了许多事情,现在慢慢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什么时候要自暴自弃了?”
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句。发生了这么多事,昨天晚上确实象杨思俭一样,到了大半夜才入睡,于是早上懒床了。不过他性格坦慢,现在忧虑又在减少,怎么办呢?反正到了这地步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么跑步吧。”
“好,我们一道跑。”
两个身影又在东宫石条路上跑动。
道路两边有许多花卉,上面挂着一层层雨珠,在早晨的阳光下,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清凉的晨风一吹,雨珠儿从叶子上滴下来,那刹那间的美丽让人悸动。
“碧儿,孤发现你越来越象一个管家婆。”
“殿下恕罪,奴婢这是为殿下好,”碧儿忽然伏在地上,哀求。
李威不得不停下来,道:“碧儿,你这是干嘛?”
“奴婢知道自己地位低贱,不应当管殿下的事,不过也想殿下早日恢复健康。”
“孤知道你是为孤好啊,你为什么跪下?”
“刚才那一句……”
“那是孤在开玩笑,管家婆,就相当于詹事府的詹事,左春坊的左庶子,内坊的典内,率更寺的家令,掌管着家族的经济家务,所以呢,喜欢呼喝人,让家中的人做正确的事。”
原来是弄错了,碧儿才破啼为笑,爬起来,拍了拍胸脯,道:“吓坏奴婢了,不过碧儿可不是喜欢多嘴多舌的人。只是担心太子。”
“就是为了碧儿,孤也要努力使身体康复,对不对?”李威说完了笑咪咪地继续跑步。
他是言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了,早上青石板上还有许多雨水,碧儿不由胡思乱想,差一点滑跌倒下去。
太阳高高升起,东宫中这道奇怪的风景线消失了。
吃着小米粥,啃着鸡蛋、咸菜。碧儿道:“殿下,你写的那个书法奴婢能不能学习?”
“行啊,”李威也吃饱了,放下了碗筷。一边写一边道:“主要就是不能露太多锋,露锋多,字体有可能会十分好看,就过于流于秀美妩气。下笔要缓,缓墨汁就会厚,看上去就能感到古拙厚劲……”
“殿下,你写的这是什么?”
李威无意中写了一首秦少游的《鹊桥仙》。
“难道你不知道这是诗余小令吗?”
“但是,但这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碧儿迟疑地说。如果传出去,太子在东宫创作诗余小令,会对名声有影响的。
“赋与诗是不是一样?”
“不是。”
“只是一种题材罢了,关健是写的人心正不正,心正则诗余同样也是雅作,心不正,就是写诗作赋,亦是俚语艳诗,不能堂大雅之堂。就象律法,对于良吏来说,是辅国安邦的利器,但对于酷吏来,正好让他们能剥削百姓。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碧儿,你再看看,如果用它来唱歌会有什么结果?”
正在这时候,外面太监禀报:“太子殿下,右卫将军与杨承祐和杨小娘子拜见殿下。”
“他们是谁?”
太监愕然,现在东宫里许多人都知道太子得了失魂症了,所以才每天古古怪怪地跑步。不会连杨家兄妹都忘记了?
碧儿低声说道:“杨小娘子就是殿下选定的太子妃。”
未婚妻,不过一想就释然了,自己都快到了加冠礼的年龄,订下亲事很正常。但唐朝风气竟然开放如此,居然允许未婚妻在没有大婚之前,探望夫婿?
他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杨承祐与杨敏一道走了进来,忽然他们听到里面有宫女在唱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杨敏能入选为太子妃,亲戚关系是一部分,相貌也是一部分,才学同样也是一部分。
立刻就听从这些词作的婉约隽永,特别是最后两句空际流转,使得这首诗余小令变得开阔明朗,回味无穷。
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PS:杨思俭年龄的考证,史书没有找出来。但杨玄感一事过去了四十八年,杨思俭在家中是老大,毕竟太子妃不可能是一位老姑娘(十五岁以上就是老姑娘了),不可能又是六十得子,所以杨思俭父亲出事时杨设订为九岁,这个设定应当不会相差太远。
杨家女与贺兰敏之的事,记载也很少,司马光用了两个字形容的,绝色。有人说是贺兰**,有人说是通奸。我是通过事情的反应处理来判断这一个过程的。如果是**,武则天有可能立即会做出反应。如果是通奸,杨家就是有亲戚关系,也会人头滚滚。但事情是这样的,事发后武则天是在考虑,直到**太平公主的宫女,才处死贺兰。这个不可能的,难道宫女比太子妃还尊贵。因此真相是虚七岁,五周岁的太平公主!那么贺兰与杨氏女的真相有可能是半推半就,贺兰是主动一方,毕竟贺兰连九十多岁的外祖母荣国夫人都因为他貌美上了。太子又是得了肺结核。这对一个年青少女同样是致命性诱惑。
小说就根据这一推断,往前演变的。贺兰为什么要这么丧心病狂,往下看。这一次努力改正以前不好的一面。小说是在叙述一个故事,不塞任何讲解性的东西。如有必要,在尾巴后顺带提一下。
[奇·书·网]第七章世态炎凉美人如花(下)
身为武人的杨承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道:“小妹啊,听父亲大人的话吧。”
你都到了人家寝殿门口了,如果再闹性子,就捅大漏子了。
走了进去,伏倒在地:“参见太子殿下。”
“杨将军,杨小娘子,请起吧。”李威说道。看了一眼这对兄妹,杨承佑三十多岁,长相很俊秀。这位未婚妻却更是美艳惊人,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灵动有神。香腮上泛着两片桃红儿,下面是一对小酒窝子,瓜子脸,樱桃小嘴,肩若削成,蜂腰长腿,穿着一身湖绿色的及地长裙。年龄知道了,十五岁。
李威略略失了一下神,不过前世什么样的美女没有看到,至少在电视上看过。当然,这个少女已经很漂亮了,绝对是一个尤物。但李威很快就回过神。又吩咐道:“请坐。”
“不敢,”杨敏抬起头,还是以前那样子,脸色苍白,身体削瘦,态度倒也温和,不情愿地低声说道:“听说太子殿下前几天病重,妾身昨天才听说消息,没有及时赶来探望,请太子恕罪。”
“杨小娘子,你父亲身为卫尉卿,就在宫中当值,昨天才听到太子病重,奇怪来哉。”碧儿冷不丁地说道。
刚才提起这个未婚妻,碧儿就开始愤愤不平了。
不过也是,自己这个病,连身边的太监都有意无意地离自己远远的。这个少女身为官宦子女,出身还不算坏,长相又是如此,即使自己是太子,也不一定会情愿这门亲事。
他说道:“碧儿,不得无礼。来人啊,上茶。”
“太子,不用客气了,我们不敢当,”杨承佑被碧儿顶了一句,十分尴尬。
李威也不知道李弘以前与他们有什么过节来往,同样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沉默不语。倒是碧儿又在旁边说道:“其实殿下,奴婢想,牛郎织女还是很可怜,一年只能见到一次面呢。”
这是刻意给杨家兄妹难堪,当然,也是李威这几天越发对她宠爱,才给她胆子,不过说到底,是为李威打抱不平。
“这算好的了,碧儿,昨天看到了刘大将军,想到了那些在前线的将士,有的士卒有可能驻扎边疆,十年二十年,都不能与妻子儿女团聚。但没有这些将士的牺牲,我们大唐百姓如何能安居乐业?你拿一个小鼓来。”
“好呐,”碧儿高兴地出去了。
杨承佑用胳膊肘儿捅了捅妹妹,杨敏只好又问道:“太子,这几天身体如何?”
“还行。”
“这段日子,天气忽冷忽热,太子本来身体不好,一定要多注意了。”
“是啊,春秋之节,最容易遭受风寒,这一次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孤已经知道要小心了。不过谢谢杨小娘子的关心。”
谢谢关心?虽然很客气,可听得怎那么生份?难道这个病太子对自己不满了?杨敏还小,虽然这时候人开化得要早,有的少年十四五岁正式当家了。可毕竟只是一个少年,嗯,将午后方晴与李白写的诗拿出来给她看,一看就知道午后写的诗是烂诗,李白写的是好诗,可人情世务毕竟还是差了。昨天给老爹上了一堂政治课,早上临来之前,又上了一堂政治课,上得到现在头脑还晕乎乎的。
她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李威,嘴角挂着温润的笑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笑容很客气,就象他的话一样,温润似玉。以前他们也有过几次交接,那时候李弘可不是这样。感觉到李威的生份,小姑娘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失望。
碧儿拿来了一只小鼓,李弘接过来,放在桌子上说道:“碧儿,我说一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其实也许牛郎织女虽然一年一见,可在他们心中,没有被父母拆散婚姻,反而觉很快乐。就象边关将士,他们少小离家老大回,可为了国家建功立业,也未必不快乐。来我给你再来段诗余小令。”
杨敏感到李威的生份,可是李威也感到她的不喜。小姑娘美则美矣,能理解,可也没有必要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况且自己现在又是一个太子,因此直接将这对兄妹无视了。
用手敲着小鼓,找着节奏感。
“为什么要用鼓?”碧儿不解地问。
“有的诗,或者诗余小令因为写得豪情壮志,激昂炽烈,所以必须用鼓来伴奏,才能衬托,有的则需要瑶琴为佳,有的则需要洞箫,有的又用玉笛为灵敏,或者用瑟,用箜篌,用筚篥,但有的连小鼓都配不上,必须用大鼓来伴奏。不过这首诗余小令用小鼓亦可。”
这番论调,杨氏兄妹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威直接将他们无视了,慢慢地击打着小鼓,用沧劲的歌喉唱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鼓声,歌声,词境,一股苍凉悲壮的气息,浓浓地掩卷上来。
一曲歌罢,过了好一会儿,杨承佑击掌道:“好,好!”
碧儿说道:“太子,这首诗余如果再配上你写的那种字,才是最好。不过什么样的才是用大鼓的诗余呢?”
现在的诗风还是婉约派为主,壮阔的诗作不多,不是没有,可却是以“秀壮”为主,比如李世民的数首诗写得同样很大气,但大气中带着婉约,还不真正象盛唐时,那种波澜壮阔。
这首词已经壮阔到了极点,如果用大鼓的会是什么?连杨敏都浮想翩翩。
“用大鼓嘛,”李威想了想,得,还是不能用为妙,这个在东宫大鼓声一擂,东风吹,战鼓擂,马上就有官员过来进谏了。
于是说道:“孤不唱了,写给你看,自己领会。”
拿起了笑,在一张益州进贡过来的黄麻纸上写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
写到这里,想了想,修改了一下,改成了“体羸黄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关月。”
变化了几个字,少了一份沧桑失意感慨,多了一份期盼。但整首词的意境没有改变,依然浩大之极。
其实写到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几个人都看呆了。
杨敏低声说道:“好壮阔的诗余。”
居然连颜体的古拙苍劲大字,都让她疏忽了。
李威依然没有管她,看着碧儿道:“其实不只是诗余小令,就是口语,如果用得好,同样也可以写出壮阔的意境。你听好了,让我飞也好……”
将小齐的《任逍遥》搬了出来。
唱完了,碧儿眼睛里闪着小星星,说道:“太子殿下,你真的很聪明,这世间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人能想明白这些道理。”
这个都未必,悟透这道理,是经过很多人很多年的努力。
转过头,看着李敏,小姑娘黑漆漆的大眼睛,正闪着好奇,还有遭遇冷落的失望,以及李威冲击带来的思考。说道:“你们坐啊。”
“我们不敢,”杨敏低声答道。
但杨承佑却听到了自己妹妹声音带着忸怩,嗯,妹妹居然害羞,这是好兆头啊。不过这个太子果然有本事,只是诗余小令,就能写得那么壮阔,难怪刘仁轨对他交口称赞。
“坐吧,说起来我们还是亲戚,不要拘礼。”
两个人坐在胡床的角上,杨承佑说道:“太子,依臣之见,刚才两首诗余,最好送给刘将军,他得到了一定会喜欢。”
“杨将军,不可。这只是昨天与几位相公商议了一下大非川之战,心神激荡之作。送给刘将军亦无不可,可孤是太子,为国家而商议,是国家大义也。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但私下送出自己的字,或者作品,那叫私交。父皇春秋正盛,此事不妥。”
李弘装逼装得太过份了,自己做适当的调整是可以的,是好效果。但换成了与朝中重臣结交,还是象刘仁轨这样元老级别的重臣,父亲李治怎么想,母亲武则天怎么想?
杨承佑悚然一惊,拱手道:“臣失误。”
李威又道:“无妨,说到底,我们都是父皇母后的臣子,只要记住四个字,心诚,谨慎,即可。”
这一句,故意很大声,让远处的太监听到。
在自己身边安插耳目,对自己监视刺探,都不会发展到那地步。不过总有一些太监恐怕也负责对自己监督,然后向父母禀报。
睿智!这是杨承佑心中升起的想法。
不要多,就是没有许敬宗、刘仁轨大力支持,仅凭这份睿智,足可以将来顺利荣登大鼎,想到这里,暗中用胳膊肘儿又捣了捣妹妹。
其实这时候杨敏心乱如麻。以前几次简单的交往,因为自己刻意回避,李弘同样顾忌舆论,对李弘了解得不多。然而今天李弘的表现,全盘推翻了她在脑海里的印象,也与周国公所描述的截然不同。
如果这些诗余小令是他写作的,那李弘太优秀了。
再说身体,虽然大病了一场,然而现在看起来,气色反而比以前好多了,刚才唱歌,以及讲话讲到现在,也没有咳嗽一声。让杨承佑一推,醒悟过来,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囊,说道:“太子,这是妾身缝制的香囊,又到永泰寺求方丈赐了一道平安符,放进香囊里面。”
事实不是,这是她母亲五更天就起来了,跑到永泰寺上香,灵机一动,求永泰寺的方丈赐了一道平安符,然后又到了西市买了一个香囊,将平安符放进香囊里面,刻意用丝绳串起来,放进杨敏胸脯上。
这样一来,更表达了小女儿的情义。
当然,杨敏本身也有一手好绣活,不过进门后,她始终不愿意,直到现在,才心甘情愿地拿出来。
香囊很精致,上面绣着合欢花,几大片绿叶,用红色绸绫做的布料,里面不知裹了什么香料,香气四溢。
“谢过了,”李威拿了过来,看了看说道:“杨小娘子绣工很好。”
脸上神情却是古井无波。
………………………………
“妹妹,妹妹!”杨承佑连叫了两声。
“大哥,有什么事?”
“你失了魂?”杨承佑嘻嘻笑道。
“你才失了魂!”杨敏不服气地反击道。
“害骚了?不过我认识了京城才俊,他们与太子比较,什么都不是,帝王气怀啊,没有帝王气怀,谁能写出这样豪情满怀的诗余小令。”
“诗余小令终是上不了台面的。”
“当真?”
“……”
马车在长安大街上经过,发出吱哑哑的响声,隔着车帘,能看到长安大街两边柳树盘烟,鹅黄娇人,因为昨天的一场甘淋大雨,百姓脸上也多了一份笑容。
春天来了,杨承佑扭头看了一眼妹妹,杨敏也在看帘外,眼睛发着呆。春天真来了,妹妹的春天同样来了。最妙的是她怀春的对象,正好是她应当怀春的对象。
想到这里,杨承佑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你笑什么?”
杨承佑只顾着笑,不回答。
杨敏反应过来,伸出盈盈小脚,向他身上踢。
[奇·书·网]第八章二七二七不小不小
“太子,奴婢有句话不知说还是不说。”
“说吧。”
“其实太子妃,太子妃,”连说了几个太子妃,碧儿越发地吞吞吐吐。
“想说什么就说吧,”太子妃也好,王妃也罢,与李威没有关系,至少与他这个李弘没有关系。倒是眼前这个清秀的小宫女,李威有几分感情。
“那么奴婢斗胆说了。”
“说吧,”李威也皱了皱眉头,虽然对杨敏没有什么感情,可以后总归要大婚的,他也不想听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太子妃她对殿下很不好,殿下忘记了,去年殿下生辰时,宴请了一群国戚。太子妃与周国公他们有说有笑,但对殿下却冷若冰霜。周国公因此,还故意借机嘲笑过殿下。当时殿下回来气得连摔碎了几个茶杯。”
“周国公是谁?”
“就是武敏之,韩国夫人的儿子,魏国夫人的兄长。”
“你是说贺兰敏之?”
“正是,因为皇后的两位哥哥对荣国夫人没有礼貌,皇后将两位哥哥流放到了外地,用了韩国夫人的儿子做了周国公的后代,并让他改姓武。”
“那又有什么?”李威答道。
这个社会有可能比前世还要开放,况且大家攀起来还是亲戚,好象贺兰敏之还有一个太子宾客的荣誉之职。如果说说话,就争风吃醋,那还不得酸死。李弘摔茶杯,也与杨敏没有关系,要怪只能怪那个贺兰敏之嚣张,好象这个人最后也被武则天处死了吧。
“太子啊,你也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周国公长相俊秀无双,而且他很好色,几个月前,荣国夫人病故,他在守丧期间,依然招妓作乐,你不知道,丑态都传遍了整个京城。”
“那又如何,别忘记了,杨家小娘子是太子妃。”
小萝莉不吭声了,李威这句话说得不无道理,即使再好色,杨敏是太子妃,他还敢打歪主意?难道丧心病狂不成?但因为上次的事件,她看杨敏一直不顺眼。
“做人要有肚量,当年郑国公相助隐太子,太宗不以为过,反而重用。终于成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也成为太宗的明镜。孤这身体有恶疾,杨家小娘子态度冷淡,倒是在情理之中。你以为一个个都象你,不会嫌弃孤的恶疾。试问,东宫有几个人象你一样?”
“那是殿下对奴婢有再造之恩,”说完了,一道红晕涨上了她秀长的脖颈。
“还有,就算杨小娘子对孤不好,孤能拒绝这门亲事吗?”李威说道。
小萝莉没有回答。
“其实何必拘于身份,她对孤好,孤以后就对她好,她对孤不好,孤以后对她也不会好,”心情有些不好,话音儿就带了一些肃杀的气氛。但他心中很清楚,当务之急,一是锻炼身体,再配合皇宫御医治疗,将这痨病治愈。最少现在这个肺结核没有那么严重,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咳嗽并不是那么多,早期的肺结核,也未必是中古绝症。
然后就是取悦母亲,如果喜欢,愿意将皇位给自己就给自己。如果不愿意,得让她相信,自己不一定对皇位感兴趣,可以做一个太子辅佐她。这一点更不易。
其实只要将这两条解决了,自己荣登大鼎,就算不花心,恐怕也最少有几十位妃嫔。皇后又如何?但他话儿让碧儿听了不是那么回事。皇后又怎么样,皇上不喜欢了,照样废掉!别要说杨家女,就是当年皇上的王皇后出身于什么家庭,太原王家!不但废掉了,最后都死得不明不白。
但眼下拒绝这门亲事显然不切实际。
想到这里,小萝莉直点头,说道:“嗯,还是太子英明,奴婢笨,想不到此节。”
“没有关系,孤在这皇宫中,也将你当作亲人了,放心,以后孤的身边,会永远有你陪伴。”
这算是一个很含糊的允诺。
碧儿心猛然跳得很厉害,她想到了金屋藏娇的故事,不免想入非非,至于阿娇以后的结局,她全然疏忽了,晕乎乎地说道:“殿下,等你身体康复以后,奴婢陪寝吧。”
说完了,不自觉地朝李威下面某处瞧了一眼。这几天每次替太子沐浴,那处都会坚起来。
“陪寝,”李威大笑起来,然后问道:“碧儿,你今年多大哪?”
“奴婢十四岁了。”
“年芳二七,太小太小。”
“年芳二七,不小不小了,”碧儿急了,看了看四下,没有人注意,她牵着李威的手,引到她的胸围里面,害羞地说道:“殿下,你摸摸。”
是不算小,至少一只手握不下,处子的娇乳还是很坚硬的,上面一粒鸡头,宛若米豆,显然没有发育成熟。
但感觉很好,李威不由地用手捏了几下。
碧儿立即将他手拿开,说道:“殿下,现在不行,你身体还没有康复呢,等到康复了,奴婢再陪你。”
说着,红着脸跑开,还发出低低银铃般的笑声。
李威将手拿了出来,手指上还留着处子的清香,汗,这也太邪恶了。
………………………………
唐朝开国之初,还禀程着古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到晚上,所有城门都关上了。但不意味着没有夜生活,酒肆里食客如云,妓院青楼里更是灯火通明。
特别是紧挨着皇城的东南角的平康坊,则是长安最大的“红灯区”,北门东加三曲,全是诸妓院所在,最有名气的是南曲,然后是中曲,北曲则是卑妓所在。
此时更是热闹之极。
杨承祐今天心情十分高兴,不只是为了攀龙附凤。从内心处,他也希望妹妹有一个好归宿。毕竟自己比妹妹大了二十岁还出头,亦兄亦父的关系。以前也与李弘打过几次交道,虽然这位太子很仁爱,可是话不多,性格内向,加上病秧秧的身体,心中也不大喜欢。
但今天才知道,是自己判断失误了,太子性格虽然温和,可十分睿智,而且胸襟宽广浩大,不然也写不出那样的诗余出来。另外气色似乎渐渐好了。这意味着妹妹找的这个夫君地位尊贵不说,其他方面也很优秀。
于是请了好友左郎将肖冲、果毅段秀实、右将军秦钟,一道到平康里喝花酒。
四匹马顺着长安大道不紧不慢地骑着,肖冲道:“杨将军,到平康里,准备到那个楼馆?”
“肖将军,你意下去哪里。”
“袭香馆。”肖冲说完哈哈大笑。
“不但去袭香馆,还要点名香雪小娘子作陪。”段秀实道。
袭香馆是南曲头派青楼之一,香雪更是艳名遐迩,袭香香雪,凤楼归雁,离魂画柳,被人称为长安三大名妓。不过这三名妓子都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不过归雁粉头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可惜了。
能不能请动未必,就是请动了,恐怕也要花费不菲。
秦钟抚着大肚子,附和道:“此言正合我意。”
“好,我今天就破费一下,不过请不动这位冷美人,不要怪我。”
“一句话。”三人齐声答道。
四匹马速度快了起来,一会儿来到平康里袭香馆前,将马匹交给袭香馆龟奴栓好,四个人踏了进去。
一群胭脂围了上来,秦钟用手一推:“去,去,请你们香雪娘子前来侍候。”
老鸨本来想拒绝,可看到他们的样子,似乎来头不小,犯难道:“四位郎君,香雪娘子今天身体不详,不能接客,请各位谅解。”
杨承祐呵呵一乐,道:“没关系,行更好,不行亦无妨。唤几个美丽一点的小娘子过来吧。”
他们本来前来就是作个乐,喝喝酒,边上有几个美妓作陪,唱唱小曲儿什么的。真要是寻找那个乐子,也不会来袭香馆,这里居住的可都是清倌人,有的还是从教坊里买过来的宫妓,这些宫妓又大多出身于官宦世家,因犯罪沦落,知书达礼。
“喏!”老鸨退下,一会儿,进来六七个年青貌美的少妇,莺啼燕语地施礼。
几个人开始一边喝酒,一边谈着京城的一些趣事。
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纷纷说道:“香雪出来了,香雪出来了。”
秦钟将帘子一挑,看到一个脸色白皙胜雪,容貌绝色的少女走了出来。他脸色有些儿不好看了,自己好歹也是羽林军中的一个重要将领,家世也不赖,更不要说杨承祐是太子未来的大舅子。
如果不愿意接见倒也罢了,何必将自己一行人当作小孩子搪塞。本来就喝了酒,一下子冲了过去,看着刚才的老鸨,说道:“你是何意?”
“这位郎君请息怒,这是前工部阎尚书的孙子,当今右相阎相公的从孙阎小郎君请的,我们得罪不起。”
“他得罪不起,我们你就得罪起了!”秦钟更生气了。
杨承祐三人也走了出来,将事情经过一问,连杨承祐也不高兴了,他生气地说道:“不就是一个匠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阎立德阎立本兄弟最善长的就是绘画与工艺。他们仕途正是这一点起家的。不过这时候绘画地位没有书法地位高,论工程造诣,更是不能说。仕农工商,工匠地位很低,连普通的农民还不如。
其实就是阎立本担任右相,在朝堂上也只有唯唯喏喏,没有多少发言权。做了好几年右相了,连一个象样的谏议都没有拿出来,被时人所讥。
这一闹,就有人认出他们了,有人过来打招呼。一听杨承祐的身份,老鸨脸色变了,且不说他是太子的大舅爷,就是与武则天有亲戚关系,也绝不是袭香馆能惹得起的。为难地看着杨承祐,又看着阎立德的孙子阎知微,不知如何是好。
阎知微同样脸色很难堪,这时候他肯定不会退让的,一退让明天整个长安都会笑话。况且杨家,自己未必害怕。
香雪弄清了原委,款款走了过来,说道:“几位将军,妈妈没有撒谎,妾身今天身体是有些不适,只是阎郎君写了一首诗,让妾身感到惊喜,所以过来作陪一下。”
说着从袖筒里拿出一个卷轴,上面果然有一首小诗:
终南暖春色,群山媚朝光。桃红烧新原,梅艳昔年妆。
随山转十里,丽人青溪旁。绣罗羞野色,珠钗明玉堂。
借问路何在,应声鹂啭扬。复问年几何,同伴呼声长。
身沓芳犹在,声稀谷流响。踌躇立不行,太乙已苍茫。
不算太好,可意境却很幽美,倒也拿得出。
阎知微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向杨承祐示威,会有许多人能写出比这首更好的诗,但这几位武将,是万万写不出来的。
杨承祐不乐意了,他闷哼一声,道:“不就一首诗吗,我给你一首诗余小令,都比你写得好。”
说着,将李威那首《鹊桥仙》念了出来。
香雪眼睛一亮,但已经答应阎知微在先,只好说道:“这首小令意境婉约,但只可惜是小令了。”
“那么再加上这两首呢。”
杨承祐又将《渔家傲》与《念娇奴》朗诵出来。
三首词出,所有人都震撼了,特别是那些妓子们,眼睛里都放着光,不要说这三首词作意境如何,至少隐隐觉得它比诗更好传唱,而且不象市井那些诗余小令,低贱庸俗。
香雪冲阎知微一拱手道:“恕妾身失陪。”
虽然有约在先,然而这三首诗余小令,已经打动了她。走进了厢房,立即将《鹊桥仙》弹唱起来,可当唱到《念娇奴》时,却蹙起了秀眉,怎么唱也唱不好。
杨承祐哈哈一乐,说道:“太子说过,唱这首诗余小令需用大鼓,大汉狂歌,你这个小娇娘,是唱不得的。”
早就知道,这三首诗余,肯定不是眼前四个武人所作,香雪眼睛一亮,问道:“这三首诗余乃太子所作?”
杨承祐一下子被吓得酒清醒过来,刚才无意中说出来,如果让父亲知道,自己拿太子写的作品,与人争妓子,恐怕会活活将自己揍死。
“妾身早听说过太子仁爱,没有想到才华如此,”说到这里,香雪想到太子的身份,声音越来越低,明亮的眼光灰暗下去。心中想道,恐怕这样的风流人物,绝不是自己所能见到的。
[奇·书·网]第九章她是谁?
杨府中,杨思俭正在与女儿谈话。
杨思俭不好过问,却是杨夫人在询问:“敏儿,刘仁轨那个泼货说太子人不错,你大哥回来也说那个太子人不错,到底如何啊?”
杨敏将头低到衣领里面,就是不吭声。不过一朵朵红云不知不觉地蔓了上来,但她生了一张粉脸儿,羞意杨夫人也没有瞧出来。
“你这个痴儿,好不好,都吭个声。”
“母亲大人,能不能不问,”杨敏用蚊子似的声音说道。
能不过问吗,昨晚老头子为这事担心得大半夜没有睡着。刘夫人气呼呼地说:“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也是我全家的大事,你怎么用这种态度与娘亲说话!”
杨敏只是用手捏着裙褶,不过心里面也在想。这个太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看上去很温润,如同君子一般,谦谦有礼,偏又能写出那样激昂壮烈的诗余小令。不知道如果他作诗,会写出什么诗。好象那个字写得也十分好看,还从来没有看过那种字迹。
也不算奇怪,他的寝室里居然都堆放了那么多书,又听说从小就喜欢用心学习,又有最好的老师指导,有学问也是应当的。
其实就是算有学问,算温和,以前同样就知道了他仁爱,为什么今天看到他,心里面总是怪怪的。
杨夫人又追问了一遍。
杨敏忍不住答道:“他人很好!”
“谢天谢地!阿弥陀佛,老爷子,今天早晨妾身特地天没有亮就起来了,烧了一柱头香,菩萨显灵了。”杨夫人说完了,又立即站起来,跑到香案前面,上了三柱香,然后又拜了三拜。
走回来说道:“敏儿啊,我家里面还有上次皇后赏赐的一支新罗进贡的高丽老参,我明儿买一只母鸡,炖个汤,你带到东宫。”
“你在胡闹什么,东宫自有膳食房,想要什么没有?况且亲卫会让你随便将饮食带进东宫?”
“大郎,我都糊涂了。不是敏儿,你能不能将太子殿下,请到我家中来,我还从没有近处看过太子。”都说不错嘛,印象改观了,产生了丈母娘看女婿的念头。
这个都不算越制,不过杨敏现在却没有把握了。
她眼中有些迷茫,这个未来的夫君,很有可能的大唐第一人,上午对她一直很温和,可这种温和,却让她隐隐有些担心。
又想到了他对那个小宫女的样子,心中没由来,有些吃味。
如果他要是为我写那些美妙壮阔的诗余,甚至唱那些古怪的歌曲……
脸上再次飘起了红云,难道我真喜欢上了这个病鬼?
………………………………
春天一天天更深了,东宫里有些桃花耐不住东风薰薰,弱弱地绽放在枝头,红的刺人眼睛。
李威这几天却更忙,首先要读书,他看的古书不少,唐诗宋词元曲,甚至明清时诗词都记得一些,还有其他的一些杂学。不过对于远古时的书,因为枯涩难懂,倒一直没有多大兴趣。比如《尚书》,如果不看翻译版,他只能读懂四分之一。
可现在学的什么?正是这远古的各大经义。而且李弘饱读诗书,自己也要有些东西拿得出手。好在他悟性好,又有古文基础,现在又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分心,这几天进步飞快。
还有就是锻炼,几天努力下来,原先着凉引起的病,全愈了,不过汤药没有断,是治那个鬼痨病的。终于几天后,他能勉强用这个身体,打完一整套陈式太极拳。
一阵秋雨一阵凉,一场春雨却是一阵暖。从那天下了一场大雨过后,又迎来了第二场甘霖,天气转晴,天气越发地暖和了。
春和景明,李威正捧着一本《礼仪》用心苦读,外面进来太监禀报,说杨敏拜见。
“让她进来吧。”
太监下去,碧儿不服气地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李威用手指头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说道:“小丫头,她不来看望孤,你说她不好,来看望孤,你又说她不安好心,你让她怎么办?”
碧儿吐了吐舌头。
杨敏走了进来,又要施礼,让李威扶住,说道:“孤说过,不必了,好歹我们还是亲戚,不用拘于俗礼。”
“妾身不敢,”不过杨敏倒听话地坐了下来。然后将手中的小包打开,拿出一件青色夹袄,说道:“太子,这是妾身赶制的夹袄,二月天气不稳定,有时候出现春寒,给太子暖暖身体。不过时间紧,妾身来不及在上面绣上绣画。”
看到李威似笑非笑地接了过去,又补充道:“太子,这真是妾身亲手做的,妾身笨拙,但一手绣活儿,勉强能说得过去。”
“谢过了,”这一回李威说的话,倒是发自内心。
不管怎么说,杨敏今年才十五岁,这是这时候的说法,如果按后世周岁的说法,才十三周岁。在后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做能什么?
杨敏又偷偷地看了一眼李威,笑容可掬,温润如玉,但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感到心虚。不过几天不见,气色倒似又变得更好了,在他苍白色脸上,居然难得地出现了一两道血丝。
上了茶,她忐忑不安地问道:“那个殿下,你那天说有的诗余小令必须用大鼓相伴,大汉高歌,才能唱出真义,那么有没有真正的古诗,也能做到这一点。”
“有啊,曹孟德的《观沧海》,隋朝宰相杨素的《出塞》,范阳卢家新都尉卢升之的《雨雪曲》、《陇头水》,意境都同样很开阔。”
“这些妾身都知道……”杨敏不好往下说了,她心里想道,我不是要听这些诗的,是想你写一首雄壮的诗。
李威怎能不知道她的想法,看在她这双小手为自己做了一件夹袄的份上,拿起了笔,写道:黑云压城城欲催,甲光向日金鳞开。
劈手一句,就将战场紧张的情况写了出来。
又往下写道: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后来韩愈读到此诗时,连忙束带正冠,请李贺过来,能使这个文坛巨匠震惊如此,可见此诗魅力。
“好诗,好诗,”诗余小令毕竟上不了大雅之堂,但诗赋经义却是现在文坛的主流。杨敏不由喃喃赞道。
李威心里想,好诗,我肚子里好诗好词,甚至好曲儿多了海去。
敢情这货儿,将这些诗词歌赋全当成他自己的,但谁能拿他有什么法子想,难道让李白也穿过来,与他对堂公薄?、
“能不能将这首诗送给妾身?”杨敏小声地问道。这个人不能做贼,一做贼心就虚,面对李威,她想到以前对李弘的种种,越来越心虚,讨要一首小诗儿都没有底气。
“拿去吧。”
“谢谢殿下,”小美妹高兴地声音都颤了。喝了几口茶,她又小心地问道:“妾身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行,问吧。”
“那天你唱的那首古怪的歌,妾身回去后,想了想,其实意境同样很开阔,那句英雄不怕出身太淡薄,有志气高那儿天也骄傲,很是激励人心。不过这首歌主要是感谢一个小娘子吧?”
李威心想,我知道小齐感谢那位小娘子的?如果是,这可是犯错误的。但真不能回答,于是说道:“随口唱的。不过真要感谢,我很感谢碧儿,这些年,孤的身体不好,只有碧儿不顾危险,在孤身边伺候。”
碧儿感动地伏了下来,泣不成声说道:“太子殿下,这是奴婢应该做的,你不能说,说了奴婢担当不起啊。”
以前李威也说过她不错,可当着未来的太子妃的面,说出了,意味大不相同的。
杨敏一脸失望。
李威将碧儿扶了起来,说道:“这不算夸奖,是你应当得到的。”
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敏道:“你还小,不太懂事情,过去不管发生了什么,孤都忘记了,但有一句话要记好了,若想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虽然付出未必有回报,可想有回报,必须有付出。”
“是,”李威将这句话说出来,杨敏没有生气,心情却不由地开朗起来。
小声地应了一声,又期盼地看着李威,问道:“我母亲大人,想请你到降尊曲身,到府上做下客,可不可以?”
“等等吧,”李威拍了拍肺部。
“嗯,”声音更小了,头也低下去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尽管她美艳无双,但李威也不是花痴,况且他是皇太子,只要能顺利登上帝位,嗯,什么样的美艳女子得不到?
小美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必须努力啊。
………………………………
两只小燕子在高大的楼檐下飞来飞去。
碧儿惊喜地说道:“太子,燕子飞回来了。”
“关中春天真正到来了,”李威感慨道。一眨眼十天就过去了。
“你看,燕子嘴里叼的是什么东西?”
楼有些高,远远地看上去,不是很清楚,李威眯缝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一根小树枝,这对小燕子要在这儿架巢穴了。”
“那好啊,以后能看到小燕子。”
“嗯,不过想看到小燕子还有许多天,它们先架好巢穴,然后才产卵。孵出小燕子,还要叼虫子回来喂食,然后教导幼燕飞翔。那才是最感人的时候。”李威盯着这一对小燕子,小燕子不知道两个人正对它们评论,依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妙黑色的身影,不停地欢快鸣叫着。
碧儿忽然回过头,盯着李威。
“干嘛看我,难道孤脸上有花?”
“不是啊,太子殿下,今天大半天了,奴婢一直服侍在你身边,可没有听到你咳嗽一声。”
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
“要不要奴婢请御医前来,替太子诊断一下。”
“行。”
最好的方法是拍一个X光,但现在的条件……可也不能小看了中医,只不过中医难度更大,比如搭个脉,感觉脉博的跳动,就是将书本翻烂了,如果没有丰富的实践知识,能听出什么?
再加上许多半懂不懂的人,招摇撞骗,渐渐将中医名声败坏了。
但皇宫里的御医,对中医却有很深的造诣,至少象肺痨这种疾病,能诊断一个十不离八九。
看着碧儿的身影离去,李威心中忽得忽失,有些期盼有些担心。如果能听到一个好消息,那就意味着,他终于迈出了第一大步。
但肺结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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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十章平安香帕祖先鲜卑(上)
长安送了一份奏折到了洛阳,很长的一份奏折。
李威说的那两条提议,以及失败的因素,特别是人与马不适应高原气候,让留守在长安的数名高级官员,争论了很久。不是反对,而是如何落实。
当然了,高原气候大家一直疏忽了,甚至薛仁贵出征时,一度准备马不停蹄,一下子攻到逻些城!也不要攻到逻些城了,只要攻到牦牛河,多半连薛仁贵也休想回来。
李威说得很严重,但是不是有这回事,姜恪与刘仁轨,还真没有上过青蕃高原。这要派人求证。
然后是两条计策,如何引出吐蕃人进攻,不太容易。分化吐蕃,更难,从唐朝进入吐蕃有许多道路,但真正的大道只有一条,唐蕃大道,从咸阳到陇西、鄯州、赤岭、大非川、柏海、紫山,进入吐蕃核心,到达逻些城。
李威说的各个部族有许多对吐蕃人不满,不用去考察也会存在的,但这些部族却散落在吐蕃各地。党项人与吐谷浑人好一点,他们紧领唐朝,羌塘却在牦牛河的源头的上面,昆仑山的南边,孙波则在紫山之南,羊同则在吐蕃的西侧,象雄更是挨着泥婆罗。这些部族,想要它们反抗吐蕃,第一个得让他们联手,一个两个部族根本不敢动,不但让许多部族联手,唐朝恐怕还得提供支援,武器、物资等等,才能让他们产生这个胆气。
如果让几个斥候,到他们部族中与他们谈判,总归有办法的,但想要将物资顺利地送到他们部族中,会非常难办。就能送到,谁能保障他们会不会为了物资,故意对唐朝允诺,拿到了物资与武器,反过来对唐朝协助吐蕃发起入侵?
派使者与他们联系,也不大好办,到了吐蕃腹部,汉人少了,面孔生,又要精通吐蕃各部的语言。还要必须在事前派斥候摸清他们的态度。
特别是姜恪,他谨守凉州与河西走廊,倒也能办到,可如果要兼顾西域与安西四镇,朝廷能给他多少大军?就算重新拿下安西四镇,只能防守不能进攻。从凉州到疏勒,就有三千多里地远,纵然他是李靖复生,恐怕都无能为力。
但安西四镇是必须夺回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
连刘仁轨都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况且春天深了,刘仁轨也要回去。不然万一吐蕃枪头一转,调向东北,刘仁轨就严重失职了。
于是几位重臣,将事情源源本本,一起写到奏折里,呈到洛阳,上报李治与武则天,看能不能集思广成。连这个想法是李弘的,也没有抹杀,再贪功,太子的功,一个不敢贪的。
………………………………
御医仔细地替李威搭着脉象。
碧儿紧张地盯着这位老御医,大气都不敢出。
御医过了好久,眉头皱了皱,这一皱连李威心里都开始七上八下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老御医眉头展开,伏下说道:“恭喜太子,太子的瘵疾比以前好转多了。”
说完了老泪纵横,这个瘵疾未必会立即死人,但很难治疗,所有主治李弘的御医都抱着一个想法,往后拖!拖到李弘能在自己去世后出事。否则他们都有责任。
现在居然出现了奇迹,不但好转了许多,竟然有向痊愈的迹象发展。不过为了保守起见,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耶!”碧儿兴奋地跳了起来。
连李威都忍不住嘴角扬起,笑容满面,说道:“打赏,打赏。”
都说错了话,这不是戏台,或者起点,用打赏,应当用赐赏二字。但也不能赏赐太多,那一次赏赐武则天身边的公公,内宫司则与掌藏的女官说话了。
李威先是不高兴,还是碧儿解释的。他调动金钱,与调动东宫官员兵将是一理,内宫向掌藏讨要,外宫向司藏令讨要。数量大,必须经过审核。不过换一句话来说,他作为太子,吃的喝的用的,东宫全部俱备了,要钱做什么?
李威郁闷了很久,谁说要钱没有作用,象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必须除了碧儿外,还要有一些心腹,碧儿对自己这么好,除了感恩,未免将来不是一个盼头。可其他太监呢?
如果有钱赏赐,然后让他们看到某些以后升迁的希望,那么就会有一些人为自己卖命。
当然,这个不能急。
于是又说道:“赏一百匹绢。”
这个数目几个女官应当不会罗嗦吧。
其实了解得越多,才知道自己这个太子根本不是自己原来想的那么回事。除了名位,那肯定是天下老了第二的,论实权,恐怕还不如羽林军一个将军。难怪当年太子李承乾无聊地跑到城外,偷人家农民的牛,居然都将腿摔断了。
“谢过太子,”御医十分高兴地拱手。李威这笔赏赐不多,主要是消息传开,皇上与皇后那边的赏赐才是大头。
消息传开,自东宫起,一直到长安,许多人都十分高兴。
原来的李弘,至少在外表比李威做得仁义多了,许多百姓士兵都得到他的好处。
连长安城中各大寺庙道观里,这几天的香火都比原来旺盛了。
………………………………
“太子,今年的桃花比去年开得更美丽。”
“太子,你看,天上的白云多好看啊。”
这两天,碧儿因为高兴,就象一只百灵鸟一样,在他身边欢呼雀跃。
李威只是微笑,也没有回答。
外面又禀报杨敏求见。
碧儿笑容立即消失不见,她不满地说:“这位杨小娘子真奇怪,以前殿下找她说话,都不理不睬,这几天,却连二连三上门。”
“这是我的人格魅力比原来李弘好,”李威得意地想,但不敢说出来。
走了进来,李威眼睛亮了亮。
今天杨敏刻意打扮了一下,编着柳惠髻,前面戴着一个细长的月芽头箍,上面镶满了红蓝宝石,发髻上也插着一支镶绿宝石金发簪,后面学着胡人,梳着无数条小辫子,耳朵前却留着两丝长髫,随着春风轻轻扬动,却使瓜子脸更加秀媚。
眼睫毛也用眉夹夹立起来,描了一层眉影,让本来很长的眼睫毛看上去更长了,眉毛画了绿黛,脸蛋儿也难得地涂了一层胭红。
身上穿着一身紫罗兰长裙,却紧紧束了一根白色裙带,使小蛮腰看上去只是盈盈一握。裙子口是一个大V领,里面是白色胸围,露出一小抹粉嫩赛雪的酥胸。
女为悦己者容,难道这个小萝莉也开始喜欢自己了?
说道:“杨小娘子,今天很好看。”
杨敏听了忸怩地不知说什么好,脸上更加红朴朴的。
“坐。”
杨敏依言坐下。
直到太监端上茶杯,呷了一口茶后,她才说道:“听坊间里传言,殿下身体康复了许多?”
“是有这个说法,不过还没有痊愈。”
“那太好了。听说了此事,母亲大人拉着我,到了永泰寺进香还愿,还送了佛祖两百斤香油,一百缗钱,两百匹绢。”
送给大和尚好不好?身体好了许多,也是我努力锻炼的结果。究竟是什么原因,李威并不大清楚,一味用科学解释,一是锻炼了,无论太极或是五禽戏,都是以养生为主的。当然陈氏太极攻击性同样很强,几十招套路中,有好几招就是炮锤。现在这个身体不行,以前他练了陈氏太极很久,曾经一人单挑了三四个混混,不费吹灰之力,将这几个混混分分钟内全打趴下了。但恐怕八锦段效果最大,练习八锦段最着重的反而是呼吸吐纳,这对肺部有很好的帮助。
不管什么原因,肯定与佛祖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较真,自从穿越而来,对鬼神,他也不敢说不信了。微笑道:“谢过伯母。”
“这是份内的事,不用谢的,”杨敏说了一句一语双关的话,又低下了头。
李威看着这个美貌的便宜未婚妻,不会说发花痴,马上就如痴似狂,但也没有太反感。只是碧儿好,还是这个杨敏也好,岁数太小,让他充满了一种罪恶感。
但也是无奈,这个时代少女一般在十五岁左右,而且还是虚岁十五岁,都结婚了。想找岁数稍大一点的,基本都身为人妇,李威对人妻不反感,但绝对没有人妻情结。
想了想,说道:“过几天,我到你府上看望一下伯母。”
杨敏惊喜地抬起头,说道:“殿下,真的假的?”
“不打逛语。”
“哦,对了,妾身绣一个绣帕,送给殿下,还望殿下不要显粗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帕,上面绣着几株树木,一块石头,一丛小草,石头上坐着两个青年男女,正抬头看着天上的银河。同时右上方还有那首《鹊桥仙》。
绣工很好,图案绣得栩栩如生。
那个香囊是杨夫人代办的,但这个香帕却是她亲手刺绣的。为了绣这个香帕,连熬了三个晚上,最后一晚,让杨夫人发现了,笑咪咪地送来燕窝汤,给她补身体,让她羞得差点钻地缝。
她十五岁,不大,但在这个年代,也不算小,基本开了心智,那天问歌声里那个她是谁,李威答道是碧儿,她心中有些失落。后来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个碧儿之所以让李威说出如此话的原因。人家这几年不论李弘病得多重,或者那个瘵病会不会传给她,都呆在身边服侍。换自己都做不到。
既然认定了“目标”,又不在身边,只有另寻途径,与这个小宫女竟争,于是想到了绣这个香帕的主意。
古代女子传情,无非就是送香罗、香囊之类的事物。他们订了亲事,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大婚,也不算是丑事。
其实这也是小姑娘心性,按照规矩,只要她格守本份,顺利做成太子妃,说不定以后是皇后,天下之母,一个小宫女值得竟争么?
李威接了过来,帕子的布料是上等的丝绸,拿在手里滑软腻人,帕子上还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撒了什么香料,一股淡淡的香味,立即扑入鼻子。叠好,放入怀中,又说了声谢。
“不用谢,只有殿下平安,妾身心中比什么都开心。”
碧儿看到他们勾勾搭搭,没有好气地在旁边插道:“如果殿下不平安,那么也不开心了,更不会来看望了。”
杨敏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矣。以前妾身是做错了,但现在已经明白过来。再说,妾身绣这幅罗帕,那时候还没有听到太子身体逐渐康复的消息。”
“碧儿!”看到碧儿又要还嘴,李威喝了一声。不过他也知道,碧儿吃味仅是一小部分,她还没有野心,阻止自己娶太子妃的地步,主要以前杨敏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恶劣了。
不过这样下去,还是不行的,得找一个机会,与她好好沟通一下。
正想着,忽然听到嘤咛声,扭头一看,杨敏委屈地哭了起来。
李威不由地拍了一下头,自己还努力生存,争取平安地做一个皇帝,以后好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如果李治知道他有这个宏大的目标,会不会立即将他太子之职废掉?),没有想到这一个妃还没有呢,就开始争风吃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哭已经出来了。以后真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怎么办?
他想得太简单了,**中岂只是争风吃醋?
[奇·书·网]第十一章平安香帕祖先鲜卑(下)
“太子,崇文馆喊你过去进学了。”碧儿进来禀奏道。
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太子教育关系到国家前途,唐朝对太子教育很重视的。
除了请重臣名儒担任三师三少、太子宾客、左右庶子等职外,还有左右春坊的官员协助教育太子。另外还有侍讲、侍读、对话。侍讲和侍读指廷臣禁中在皇帝或皇太子面前讲授,对话是指侍讲与太子彼此设疑问难,论经讲史。后者才是真正的老师。
最恐怖的是李世民给李承乾的师资力量:李纲、张玄素、于志宁、杜正伦、孔颖达、魏征。但后来结果,嗯……
再看自己的,大名鼎鼎的李绩是自己的太师,崔敦礼、于志宁、许敬宗分别担任过自己的少师,宰相刘仁轨、戴至德、张文瓘、郝处俊以及李敬玄分别担任过自己的太子宾客、左右庶子。
无一不是近来的名将或者名臣。
当然,正式教育他的不是这些人,而是唐朝的各个大儒,比如今天给他讲《周易》的博士郑策。
李治对李弘教育管得更严,就是监国了,依然在继续进学。
前几天大病一场,进学放下了,现在不但那次风寒好清了,连原来的瘵疾,都在开始好转,自然要重新进学。
其实李威也想进学,这几天一直在用功,还有李弘原来看书时,略略有些批阅,对他也有帮助。不过不懂的地方很多,特别是象三本《礼》,枯燥,《尚书》,晦涩。依然有很多看不明白的地方,他画了记号,就准备等进学时,向这些博士提问。
不过也不能着急,首先自己得抱一下佛脚,不然原来一个好好的博士生,现在居然向导师提问,一加二等于几,导师会怎么想?
在碧儿带领下,来到崇文馆。
碧儿知道李威得了失魂症,大部分人都“认”不出来了,向李威低声做了介绍。
两位侍读,两位对话,还有一位侍讲,也就是今天的主角,来自荥阳郑家的大儒郑策。
李威走了过去,恭敬地施了一礼,说道:“见过郑先生。”
郑策最善长的经义就是《周礼》,本来这些大儒就很古板,再加上李弘喜欢学习这些古板的礼仪,估计那些莫明其妙的事,就是读这些不知变通的礼书造成的。或者多看看《春秋》,特别是《公羊》,李弘会变得更变通一点,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拿起**当火炮,直接对老武开火,将义阳与宣城公主这个马蜂窝捅开了。
这些书呆子,甚至看到李弘越古板,反而越开心,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教下去,是直接将李弘推到火坑里。
道理李威懂,但不得不学,而且这三本礼书必须要学得精通,否则就是用失魂症解释,都瞒不了武则天的法眼。武则天与李治到了洛阳,不幸也是幸,不幸不能在身边交好关系。幸的就是自己有时间将这些漏洞及时弥补过来。
“太子殿下,听说你得了失……?”
失魂症就是失忆症,后世有,这个时代也有,有的轻有的重,严重的同样惨不忍睹,甚至前面做事后面就忘记了,李威也没有掩瞒此事,甚至还有意让这件事声张出去。
一开始东宫一些官员很是不安,后来看到李威表现如常,连刘仁轨、戴至德这些将相都交口称赞,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郑先生,只是烧了一下,是忘记了一些东西,不过没有关系,过几天就会好起来,这几天已经记起了许多事。”
“那就好。我们今天从《周礼·夏官》开始吧。”郑策开始讲课。
讲完了,李威问道:“郑先生,方千里曰国畿,其外方五百里曰侯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甸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采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卫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蛮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夷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镇畿,又其外方五百里曰蕃畿。此句何解?”
这一句还真让李威头晕。刚才郑策讲得又快,还用文言文讲解的,当然,比《周礼》上的文言文要浅显易懂多了,李威还是不明白,所以提问。
“此乃…………”郑策开始摇头晃脑讲解。
虽然这些人大多是迂腐之徒,但能进入东宫替他讲解的,肚子里确实有些学问。
李威又放下架子虚心学习,不懂的地方立即提问,再结合自己的观点,原来读《周礼》时,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渐渐明白过来。
当然离精通还很遥远,不是明白大约意思,还有理解里面的每一个字的微言大义。
但李威本来就有很好的底子,又是成年人,心智成熟,无论是他或者是李弘,天资都不错,真学起来,也是很快的。
学的人认真谦虚,讲的人喜欢不留底子,不知不觉的一天过去了。这一天李威收获很大,尽管他认为学了一大堆毫无作用的东西。
天色临近黄昏,一名太监过来了,底声说道:“洛阳的圣旨。”
哦,难道是李治要召自己前往洛阳了?
李威走回寝宫,换了一个太监,这个太监更老,大约快到六十岁了,李威施礼。
太监道:“不敢当,太子殿下接旨吧。”
李威伏下接旨。
太监开始打开圣旨诵读:“汝自幼时,朕聘儒者,教汝大义,便汝为天下所望者。自昏狂东宫之位,经多岁年,鸿儒教之,朕亦教之。侥幸谨慎,八方微德,任汝监国。监国者,观摩各位相公理政事也。”
不用说这是李治亲写的圣旨,或者武则天代笔,李治口叙的圣旨。不过上来,言语并不激烈,象是叙事一样。可接下来话锋便转变了!
“罔思恭顺,何谓孝道!百姓孝道,父母双亲。君王之孝,天下顺治。汝者何言,妄费朕心,京兆国家心腹也,丢心腹不顾,欲顾东都,汝令朕失望也!”
李威晕了,自己不就是拍了武则天马屁嘛,可多少也顺带着拍了你的马屁,何必给自己戴一顶大帽子。长安,国家之心腹,你也知道,为什么去洛阳,就算这一次前去就食,以前没有旱灾时,你还不是时常去洛阳?
“汝自幼时,朕教汝学,其后数百大儒教尔。何为学?汝作何诗,汝乃村野莽夫也?”
李威吐了吐舌头,乖乖冬冬,这十一二年时间,有几百个大儒教过李弘,果然是太子啊,好大的手笔。不过冯玉祥也不算是村野莽夫吧。郁闷万分,本来是想修复关系,拍拍马屁的,没有想到拍到马蹄子上了。
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以后自己作诗也好,还是将别人的诗赋拿来也好,千万不要拿那种很白的。事实也是如此,唐初诗人王梵志写的诗质朴讽刺,流传很广,可因为太白,被正统视为下里巴人。但实际上这时候说话,已经与后世的白话很接近了,可写诗好,作赋好,写奏折也好,千万不能来个改革,弄个白话文出来。没有人领你这个情,反而立即将你扫之出门。
但这不算激烈的,下面的更激烈。
“……汝与各位爱卿言讨国事,朕喜之。然朕问汝,汝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汝是何人种!朕闻惊心,恨临汝前,笞汝百杖,方消朕心头之恨也……”
下面训斥的言语更是激烈。
李威听了冷汗涔涔,那天只顾说着快活了,也是事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吐蕃如果不是唐朝开头的扶持,以及文成公主下嫁,带过去数万工匠,怎么有后来的兴盛强大。可是吐蕃是怎么对待唐朝的?宋朝支持金国与元蒙,使他们翻身农奴把歌唱,结果呢?唐朝培训倭国各种人才,使倭国迅速从奴隶社会,进入封建年代,后来呢?
但就忘记了一件事,李家的祖先鲜卑人的血脉远远多过汉人血脉。李渊只有一半汉人血脉,妻子又是鲜卑人,算起来李世民只有四分之一汉人血脉。长孙皇后一大半又是鲜卑人的血脉。推算下去,李治身上的鲜卑人血脉依然占了四分之三。就是自己,也占了百分之四十的鲜卑人的血统。
因此,李世民让胡人称为天可汗。不过李家入主中原,却是以汉人自居的,安置胡人时,也是让胡人居于边境,以夷制夷。
但这一节不能公开,特别是自己。
难怪李治会勃然大怒。
太监念完了圣旨,李威说道:“儿臣知错了。”
送走了下旨的太监,李威阴着脸,在思考。权谋之术,他懂得不多,可也看过一些历史书,也分析过一些事例。当然,那是皮毛。但心志还是有的,越想这事儿越不对头。
自己就是抄了一首白话诗,可抛去白话不题,这首诗本身情真意切,顶多呵斥一下,说不定便宜父亲与母亲会偷偷乐呢。再说自己插言吐蕃的议论,也是为了唐朝好。
顶多淡淡说了几句提议,并没有插足定论,更没有借机与刘仁轨这些权臣攀交感情,拉拢人心。
难道是因此,父亲猜疑自己有野心了?
晕了,自己真要自污才行?这肯定不行的,自己长大成人了,父亲会有猜疑,这是勿用置疑的。但总体来说,他还是希望自己有所作为,千万不要沦落到了李承乾那种地步。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监国”。只要自己自污,说不定马上他真会雷霆万钧,将自己废掉了。
………………………………
“陛下,今天臣妾陪你到上阳宫去看看吧,听说上阳宫里面万花齐开,景色着实迷人。”武则天说道。
“朕今天头有些痛,没有心思去了。”
武则天听了没有作声了,丈夫头痛病越来越重,眼睛也大不好,让她很担心。
沉默了一会儿,李治又说道:“朕还担心,那道下给弘儿的圣旨,是不是言语重了一点?”
“臣妾倒不觉得。”
“其实弘儿仁孝,几个儿子当中,只有他最象朕了。而且听到京兆快报,说弘儿那个瘵病似乎好转多了。朕其实心里很开心。你再看看这份奏折,”李治将姜恪刘仁轨他们合力写的长长的奏折拿出来,里面不但没有抹杀李弘在中间的功劳,相反,大大的称赞。
“正因为这样,教导更要严厉,否则得意忘形,非是国家社稷之福。陛下,如果论聪明,弘儿能如隋炀帝聪明?”
“不如。”
“那就是了,谦受益,满招陨。臣妾下了一道懿旨询问,他居然赏赐臣妾近侍五百匹绢。皇太子啊,怎么能学这些邪门歪道。”
这件事李治也知道了,但懿旨中某些内容,武则天略过不提。李治也不知道儿子贿赂武则天派过去下旨太监的真正原因,以为是想收买这个太监,让他多说好话,好召往洛阳的。因此说道:“他也是孝心。”
武则天又沉默了一下,说道:“孝心不假。这一次他大病一场,得了轻微的失魂症,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虽然问题不大,心智也比以前更开窍。但正是这一点,让臣妾担心不止。所以让陛下下严旨驯斥,让他戒骄戒躁。”
才听到李弘得了失魂症,李治同样很担心,但消息源源不断传来,说太子失魂症不明显,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顶多每天喜欢跑跑步,打一些古怪的拳脚,说是锻炼身体。这个也不妨大雅,反是好事。李治这才放下心来。可惜李威身边的亲信太少了,蒙在谷里,一点不知道。
但武则天的话也有道理。李治道:“皇后啊,你说得对,刀不磨就会钝锈,这件事就这样吧。”
两人轻描写地略过了,可不知道八百里外长安城中,李威让他们吓坏了。
当然,父母亲教育子女的方法多种多样,下这道圣旨也是为了让李弘做得更好,这纯粹只是家事。然而天子家中无私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李治与武则天的用意,于是这道圣旨产生了很大的风波……
而且下这道圣旨,他们心中究竟有什么想法,自己都没有弄清楚……
[奇·书·网]第十二章周公歹心太子发飙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
游蜂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
…………………………………………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这是唐初四杰之一卢照邻长篇七古巨作《长安古意》,开篇就描写了长安城繁华的景象。
周国公武敏之府邸,更是穷尽奢侈之事,高楼相连,飞檐蔽日。
一群舞姬正在跳《胡腾舞》,舞姬大多数是各族胡女。这也无所谓,《胡腾舞》本来就发自康国,表演者也大多数是流落到长安的各族胡人,不过一开始是男子表演的,后来才转为胡姬表演,演变成枯枝舞与胡旋舞。这是一个很有名的健舞,白居易、元稹、李端等唐朝著名诗人都先后写过诗歌,夸奖过胡腾舞的刚健美妙。
当然,也不是没有女子表演。
关健是此时表演的胡姬在贺兰敏之家中强奴的逼迫下,一个个包括乐师在内,只是穿着一缕薄得近乎没有的轻纱,舞姿还保留着原来的刚健有力,可场面是百乳掀波,凄草鼓浪,却是秽态百出了。
其实自李治与武则天离开长安后,贺兰敏之仗着自己是武家唯一的继承人,在京城胡作非为,先是将教坊里的宫妓逼出,为他表演各种秽舞,没有多久玩厌烦了,于是又从各大青楼里面喊来各种妓子,长安盛名远扬的三大名妓之一,凤楼的归雁清倌人就被他逼迫ying侮了。
这位洁身自好的清倌人跑回凤楼,大病一场,虽然违心,名声数日之间一迭百丈。好在贺兰敏之也不喜欢这些妓子的逢场作戏,很快注意力又转移走了,另外两大名妓,袭香馆的香雪与离魂馆的画柳才逃过一劫。贺兰敏之自己则开始喜欢胡姬,胡人胡味!
异国风情嘛,还着了迷。
但能让鼎鼎大名的胡腾舞玩出这个花样,整天下也只有贺兰敏之是第一人。
贺兰敏之正在兴致勃勃地观看,他的幕僚张邦彦走了过来,小声说道:“周国公,仆有事禀报。”
贺兰敏之挥了挥手,各个舞姬乐者如蒙大赦逃离下去。
张邦彦道:“那件事属下打听清楚了,皇上确实下了圣旨,将太子都吓呆了,连晚饭都没有吃下去。”
“依你怎么看?”
“具体情况属下也不知道,不过听说主要皇上发火的原因,是太子说了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唐万族融合,不但与他族多有联姻,朝廷内外,也有许多蕃胡,担任重臣,或者将领。况且皇家也有浓浓的鲜卑血统。皇上大怒,这也合乎情理。”
“屁话,屁话,他人不知道,难道我不知道!我那个姨父病重,朝廷大事基本上是我那个姨母在处理。各个大臣自然不愿意拜伏于一个妇道人家裙下。现在太子马上到了及冠之年,在朝野又有很好的名声,这一次大难不死,反而连旧疾渐渐在康愈。连刘仁轨那个武夫都开始对太子交口称赞,你说,这样情况下,会有什么结果?”
“你是说皇上与皇后害怕百官学习太宗皇帝,逼皇上与皇后退出大政?”
“那是自然,让你在朝廷做官,你愿不愿意听从一个妇道人家安排指挥?”
“可是皇上为什么不罢废太子。”
“他又舍不得啊。”贺兰敏之嘲讽地说道:“不满了,自然不高兴了,于是下了一道古怪的圣旨。你别当真。”
“不过这个太子确实很得民心,前两天坊间传言他旧疾渐愈,许多百姓自发地为他进香感谢神灵。而且连杨家那位小娘子,这一段时间都开始经常进入东宫探望。”
杨家那位小娘子么!贺兰敏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无论是教坊的宫妓,或者是长安私妓,或者是胡姬,都是低贱的女子,肯定没有良人有味道。而且那个小娘子更是一个尤物。
张邦彦看到贺兰敏之神情,很担心,说道:“周国公,她是太子妃。”
“太子妃又怎的?”贺兰敏之不屑地说道。不过他也知道事情有些麻烦,但越是麻烦,味道岂不是越浓?托着腮想了一会儿,说道:“邦彦,你说,如果是那位太子妃自愿让我抱回府上,会有什么后果?”
那是通奸了,到时候只要贺兰敏之认个错,皇后娘家人全流放出去,只有贺兰敏之这一个男根存在,总得要外戚吧。况且这又是一件丑闻。有可能不了了之,杨家小娘子也休想嫁给太子了。甚至杨家整个家庭仕途也到此结束了。贺兰敏之自己问题却不会很大。
但张邦彦冷静地说道:“周国公,这样还是不大好。虽然杨家那个小娘子长得绝色无双,可整个长安城未必找不到与她相仿佛的。周国公真要做出来,纯粹是损人不利己。”
“就当我看太子不顺眼,行不行?”贺兰敏之站起来怒道。却不是因为张邦彦愤怒的,是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魏国夫人。
张邦彦吃人家的碗,受人家的管,看到贺兰敏之发怒,只好说道:“那么让仆来想一个好主意。”
怎么办?既然自己主子非得要上这位小娘子,自己只好替他安排,将余后的风波减少到最低。
但很头痛啊,如果贺兰敏之真上了太子妃,无疑狠狠扇了太子的一个大耳光,也扇了整个唐室的一个大耳光。这个风波怎么处理也不会小。
坐下来想了半天,最后越发地不安。不过眼下贺兰敏之正在冲动头上,这个主性格自家是知道的,这时候进劝,不但不听反而更冲动,过几天等他冷下来,再劝说吧。
………………………………
李威正在进学。
担忧了一夜,又开始得过且过了,不管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父母是什么想法,没有见面,猜不出来。但学习不是一蹴而就。
博士正在讲解经义,东宫内宫里一个刘姓宫女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李威在进学,没有敢过来,站在远处急促不安。
这个博士姓汪,倒不是很古板,立即停下来,说道:“殿下,内宫有人找你。”
李威回过头,看到这个宫女焦急的样子,走了过去,问道:“你有事吗?”
“殿下,你快回去吧,曹司闺在抽打碧儿,你再不回去,一会儿碧儿就能被活活打死。”
东宫有许多编制,内宫自成体系,也是唯一真正让太子调动安排的体系。最大官职是太子妃,还有良娣、宝林。这是太子的三等妻妾。然后就是女官,最大的女官是司闺、司则、司馔。司馔总掌掌食、掌医、掌园,司则总掌掌严、掌缝、掌藏,司闺总掌掌正、掌书、掌筵。都是从六品,但因为掌正掌文书出入、管钥、纠察推罚,掌书掌经籍纸笔,掌筵掌床祷、几案、铺设,离太子最近,所以实权最大。
这个曹司闺李威不大熟悉,只记得是一个马面脸,大约二十几岁,长相倒也算不错。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李威脾气也很好,但他也有逆鳞。碧儿就是他的逆鳞!一听,立即对汪博士说道:“孤有事,暂且告辞。”
“去吧,”汪博士含笑说道。
没有等他回答,李威已经风风火火地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寝宫,正好看到曹司闺用一根软鞭往碧儿身上劈头盖脸抽打,打了好久了,碧儿身上的单薄春裙,有的地方都抽破了,脸上都抽出两道血痕。
李威几个大跨步冲上去,将曹司闱手中的软鞭夺下来,冷声道:“为什么打她?”
曹司闺还在惊诧,这时候李威正在读书,怎么知道的?
但她身为司闺,手底下宫女太监有几十号人,立即答道:“殿下,奴婢早上看到有燕子在宫殿上构巢。它们是禽类,没有智慧,每天都会在殿门前丢下了些污秽。所以奴婢命人将这个巢穴拆除。但这个小宫女居然仗着殿下宠爱,没大没小,胆敢犯上,奴婢为了宫中的规矩,所以才教训了她一顿。”
李威扭过头,那对小燕子已经将巢穴架好了一大半,此时巢穴下正竖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长长的竹梯,小燕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这个梯子在它们巢穴下面,有可能产生危胁,没有出去觅食,正在低空吱吱喳喳的飞舞盘旋,不安地鸣叫。
李威一步上前,就将这个竹梯踢翻了,然后厉声说道:“孤是很宠爱她,请问司闱大人,孤在昏迷不醒时,是谁在没日没夜地在孤的身边陪伴照料?孤在不适时,是谁替孤在喂汤喂药?孤在失落时,是谁在向孤安慰?是你吗,是你们吗?”
冷眼看着曹司闺,又看了一大群围观的宫女太监。
虽然大家意识里太子仁爱,仁爱嘛,也意味着软弱,好欺负。但毕竟是太子,一发怒,一个个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知道不知道小燕子的故事?燕子怕冷,一到秋天就飞到了南方了,但它很恋主。来年时又飞回来了,而且还会在去年的主家构巢。不相信,你们等到秋天来临时,在这窝小燕子身上做一个记号,只要不吓着它们,明年在这里或者附近构巢的还是它们。禽兽如此,况且人类。你们这群狗奴才,连禽兽都不如!”
“原来孤的顽疾难治,经过孤的锻炼,顽疾渐渐康愈,你们一个个又动了心思了,看到碧儿因为忠心得到孤的宠爱,所以设下这个圈套,故意捣毁这个燕巢,让碧儿上当,然后将她活活打死。其心可诛啊,其心可诛!”
一下子指出曹司闺的歹心!
而且借机打死碧儿也不是没有可能。
宫中打死一个低贱的宫女是很正常的,李威都听到过好几起类似的事件。只不过他现在自身难保,眼不见心不烦,也不想过问。
“殿下,你不能冤枉奴婢啊,奴婢这样做,也是宫中的规矩。”
“宫中的规知?宫中的规矩就是让你们慢怠主子的吗?就是让你们欺上瞒下的吗?”李威说完更愤怒了,到现在还在狡辨,拿起了软鞭,一鞭鞭往她身上抽。
曹司闺抽蒙了头,大声道:“奴婢要禀报皇上。”
这一句话可犯了大忌了。这个时代,做奴才的第一就是要忠于主子,其次才是家,最后才是国。
不过李威心中也隐隐猜测出来,这个曹司闺胆敢这么做,也是因为便宜父亲与母亲下的那道圣旨造成的。
可是不是如此呢,最后这个李弘死因不明,但好象是临死,他这个太子之位也没有废去。就是自己做错了,也是为“孝心”做错的,并没有犯大忌!
“抽死她!”将皮鞭交到一个看起来很壮的太监手中,厌恶的命令道。
这个太监迟疑了一下,看到李威面色不爽,只好下力抽打,曹司闱开始求饶了。
李威又来到掌医面前,甩手给了三个掌医,一人一个大耳光子,恶狠狠道:“是不是看热闹,看得舒服?”
[奇·书·网]第十三章宫中立威将军指点
三个掌医很委屈,一个女掌医说道:“殿下,我们可没有做什么,为什么要打奴婢?”
“孤为什么要打你们,你们到现在为什么不治疗碧儿?是不是看热闹看得很开心?是不是你们也妒忌碧儿?”
三个掌医这才反应过来,立即将眼泪汪汪的碧儿扶进内殿。
李威又冲着掌管内宫印绶的掌书说道:“去将司闺的印符拿过来。”
掌书觉得不妙,犹豫了一下,但不得不将曹司闱的印符拿来。李威道:“从今以后,碧儿就是新司闺了。”
司则嚅嚅道:“殿下,虽然曹司闱做错了事,但这样处罚不太好吧。”
内宫之中,李威有决断之权。按制度,曹司闺确实是有权处罚碧儿的,李威也有权对内宫人员调动安排。但毕竟是人情大于法制,所以曹司闺做错了事。李威也不好随便就将一名从六品的司闱替换。
李威没有回答,冷冷地看着这名司则,到现在他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呆在东宫时间越长,知道的越多。比如当初拿五百匹绢,也不算重,可是从司则到掌藏多次进言。碧儿怕李威生气,也遮掩着。事实不然,掌藏这样做,有大义,毕竟李治自己也不奢侈,可与制度一样,李威用这绢做什么的?修复父母关系,父母关系都恶化了,太子位置还能保住吗?
不要说五百匹绢,就是一千匹绢,也要立即拿出来。
说到底,因为李弘的不太管事,与这群仆役疏远,仁爱可欺,让这群人得意忘形。但李弘这个书呆子,居然用自己柔弱的胸膛去堵老武这门大炮,根本就想不起来,甚至连贿赂的花样都不会去做。更不会锻炼身体,使身体好转,让一群人眼红碧儿。
知道真相后,李威同样也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是一群小人罢了,他现在主要是如何让武则天开心。没有想到这群小人,胆子大到居然向碧儿下这个狠手,这才变得雷霆大怒。
司则吓得不敢吭声。
李威又道:“正好内宫各种编制未满,按制度应当有两名司则,你叫什么名字。”
指着那名告密的刘姓宫女,她惊喜地走过来说道:“启禀殿下,奴婢名叫刘群。”
这群狗奴才让他寒了心了,没有停下来,继续说道:“好,刘群,你从今天起就是第二名司则。掌任起,给孤立即将账目清查一遍,孤对这群奸小很不放心。”
一干人听了这句话,脸上全变白了,特别是一些女宫。
李威看着这群吓变了色的仆役,又看着地上嚎叫的司闺。心中想道,既然身为皇太子了,肺结核也在好转,就没有必要垂坐等死。那么从先内宫开始整顿吧。
刘群立即伏下,大声道:“奴婢多谢殿下厚爱,一定会替殿下办好事的。”
“你对孤很忠心,这是你应当得到的。”忠心未必,她告密也是为了贪功,可没她告密,今天碧儿不死,也剩不下三分命。也是在千金买骨,向其他仆役立一个榜样。恩威并重,才是奴役手下的良药。至于查账,其实贪污了多少,李弘不注意,同样也不计较。这将是为接下来一系列人员调动,以后父母追问下来,找一个借口的。这群奴才无法无天,更不要说偷腥了。
这时候一名太监跑过来,说道:“殿下,碧儿喊你过去。”
走了过去,碧儿正躺在床上,全身是伤,所以三名掌医不得不将她衣服脱光了,看到李威走过来,碧儿想到自己裸着身体,脸上微微泛起红意。不过这时候李威看到她遍体鳞伤,连一对粉嫩的小Ru房上都有一道深深的血痕,还有两道血痕拖到她的耻处,连那缕疏疏芳草的上端都拖着血珠,一点色心也没有了。
躺在床上,就象一只受伤的寒号鸟,在呼啸的寒冬北风中瑟瑟发抖。
心痛地走过去,说道:“孤得到消息迟了。”
碧儿脸上却挂着笑容,开心地说:“殿下,你能对奴婢如此,今天奴婢就是被打死了,九泉之下也高兴了。但殿下啊,现在多事之秋,按照律法,皇太子未立及未即东宫,其宫、坊、寺、府之犯罪者,皆断于大理寺,殿下,你只能杖打下人,可不能将下人真的打死啊。”
李威心痛地摸着她的小脸蛋,可怜的小丫头,自己吃了这么大的苦,居然还在替自己着想。他鼻子都有些酸酸的。
不过碧儿这样做,终于使他懒散的性格,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与动力。
还是听了碧儿的话,饶了那个曹司闺一命,但也打得七死八活。
李威这一次发怒,终于在内宫中浇了一盆凉水,使一群太监与宫女头脑清醒过来,太子始终是太子,那怕是一个病太子,也是一头猛虎,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可这才是一个开始。
一会儿,刘群愁眉苦脸地走了过来,嗫嚅道:“殿下,那个账,奴婢没有能力查。”
“你带孤看看。”
来到库房,看到架子上一大堆账册,原来那名司则以及几个宫女眼中闪着讥讽,正在看笑话。
李威冷笑一声:“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悔改。”
然后问刘群:“你是如何算账的?”
来到这时代好多天了,只顾看经义,对此事也没有注意。
“用筹算的。”刘群说着,拿出一根根小棍棍出来。
“那为什么不用算盘?”
“算盘?”刘群呆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殿下,你是说算珠。”
天知道这时候是算珠还是算盘,李威道:“你先将它拿过来给孤看看。”
“殿下,你等等,”刘群一路小跑出去,一会儿拿出一个类似算盘的东西,也有上下格,只是上一下四。
“为什么不用它?”
“这个不方便,不如用筹算。”
“你去喊人改进一下,改成上二下五,回来孤告诉你一个方法,珠算时很迅速。”
刘群忽信忽疑,再次离开。东宫就有工匠,改进这个很方便,一会儿带了一个成型的算盘回来。
李威已经将算盘口决写了下来,拿到她手中,说道:“看看这个,你再试试。”
刘群拨打了一下,手法还很生疏,不过好处还是能感觉到的,至少比用这些小棍筹用起来方便多了。她欣喜地说道:“殿下,这个方法好。”
李威提前弄出来成型的算盘,是为了查账,都没有想到它带来意义的自觉。刘群更没有这个眼际。于是成型的算盘与完整的算盘口决提前好几百年面世了。
李威又说道:“我再告诉你一套查账的方法。”
画了一张表格,传授了核对法与调节法查账的技巧。
刘群还在笨拙的学习,但精明的司则,这一回脸色真的变了。
看到她的脸色,李威更加心知肚明,走出去,喊了几名卫士,看守库房,直到账目查清为止。
这无疑是断定了某些人最后一丝想法,那名司则已经面如土色。
………………………………
不过内宫账册很多,再加上刘群笨拙的查账能力,没有一段时间是没有结果的。
但这次查账,无疑使内宫中某些人惶惶不可终日。
李威本人倒没有在意,虽然是一个空架子太子,与这些奴才毕竟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如果能有几十个人做他贴心的帮手,他不戒意马上就收手。
一天过去了,碧儿躺在床上睡着了,这一次不但打得厉害,也将她吓坏了。说到底,还是一个半大的小孩子。
轻轻地替她拽上春被,走了出来,一大群正在说话的太监宫女看到他,全部安静下来,低下头,不敢作声。
李威厌恶的冷哼一声,正在上崇文馆。忽然外面禀报刘仁轨拜见。
“请,”李威说完,自己儿却迎了出来,来到大唐,什么戴至德啊,什么杨思俭啊,他真不知道,但刘仁轨却是如雷贯耳。不过为了防止父母亲产生不好的想法,在延英殿里,他也没有敢多攀交情。
两人见了面,请进内殿,坐下。
刘仁轨朗声说道:“老臣听到殿下写的那首诗余,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哈哈,写得好啊,就象写出边关将士的心声一样。”
说着摸了摸额角斑斑的白发。
“刘将军,过奖了,诗赋终是小道,边关将士为了大唐基业,为了百姓平安,在边关浴血奋战,这才是真正的付出。象刘将军,从东到西,一生纵横万里,这才是孤最敬佩的人。”
但心中却是疑惑,这首词怎么传到他耳朵里面了?
一句话挠到刘仁轨心头的痒处了,不由失态地抓耳挠腮,越看李威越是顺眼。
蹩了大半天,才说道:“还是太子是我们这些武人最理解的人啊。”
“应当如此。”
李威越是谦和,刘仁轨越是喜欢,他又说道:“太子可喜欢围棋否?”
“谈不上喜欢,不过偶尔也来来。”
“我们手谈一回,如何。”
“敢不奉命。”
“太子谦虚啊,”刘仁轨捻了一下长髯,感慨地说。
太监拿过来一副玉石围棋,却是刘仁轨猜到白,先行。
这玩意儿,李威前世也经常来,战力尚可,不过离那些大国手还有十万八千里的差距。但唐朝棋手棋力弱(在写《玩唐》时,一位清风八段国手如是对我说),刘仁轨棋力还行,但也不能称为唐朝国手级别。
而且这时候下棋讲究彬彬有礼,只是下了几十着,让李威凶狠的杀着刘仁轨不知如何应付了。不服气地叫起来:“太子殿下,文明,文明,你下棋太无赖了。”
看到这个鼎鼎大名的老将军吃瘪,李威也乐了起来,停了下来,说道:“刘将军,孤问你,下棋是不是与行军作战相仿佛?”
在汉朝时,围棋因为争强好狠,为士族所不鄙,后来曹操发现围棋与行军作战性质类似,这才广为流传。李威这一说,刘仁轨还无从辨解。
李威又说道:“行军作战,奇正相辅,以正为主,以奇为辅,这样兵法才富有变化。如果一味以正为主,大军呆板,是不是容易被敌人攻破?比起刘将军数次大胜所用的种种,孤这个棋风算不算无赖?”
刘仁轨又哈哈乐了起来,将棋子一推,没有办法下了,再下,有可能到中盘时就崩盘了。但李威数次夸奖,让他开心不己。
说道:“太子殿下,老臣马上就要离开长安,回陇州了。”
“哦,那么孤提前在这里祝刘将军一中顺风。”
“太子,别用客气,好歹某家还担任着一个左庶子的职位。不过老臣前来,不是与你下棋的,”说到这里刘仁轨悄然四下看了一眼,看到太监们都站在远处,低声说道:“老臣听闻了东宫发生的一些事情。”
李威立即正襟危坐,刘仁轨指的事情肯定不会指他整治内宫的事,相比一个东宫,内宫只是其中的一个小机构,就是自己将内宫人员全换了,也未必放在他心上。那么只剩下……
刘仁轨继续说道:“上屋抽梯,人小力大。”
上屋抽梯的掌故,李威知道的,指的刘琮怕后母害他,向诸葛亮请教的那段故事。但人小力大,就有点不明白了。可是刘仁轨是一位智者,不然不可能百战百胜。而且他担任朝廷重臣多年,比自己一抹黑,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但不能问,这何尝不是刘仁轨对自己一个考验,如果连这个都想不明白,也不值得他出手指点了。
刘仁轨又说道:“太子英明,老臣很欢喜。”
作为一个臣子,说出这句话,已经等于变向,以后支持李威。就象秦琼、程知节效忠李世民,候君集效忠李承乾。有好处也有坏处,但李治与武则天此时正值壮年,这时候支持李弘,无疑是坏处远远大于好处。
当然,只是一句话,离支持还很远,不过朝中有几个刘仁轨!
李威脸上露出激动。
刘仁轨压了压手势说道:“太子,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嗯。”
刘仁轨这才大声说道:“太子殿下,老臣告辞。”
将刘仁轨送出门口,李威才觉得压在心头上的浓云立即疏散了许多。暗暗地挥了一下拳头!
[奇·书·网]第十四章上屋抽梯人小力大
但是刘仁轨八个字到底指的是什么?
如果连这个猜不出来,失去了化解眼前难题的一个机会不说,刘仁轨的所谓欢喜,也是神马的都是浮云。
碧儿醒了过来,两名宫女立即跑过去,小心地询问。
李威弄的这一出有好处有坏处不说,碧儿担任司闺能不能胜任不说,但这个小萝莉地位在内宫中平步青云,再也没有敢有人小视了。
甚至李威如果以后得承大统,碧儿在**中也会有一席之地。两个宫女看着碧儿,心中又是嫉妒又是艳羡。
李威走过来,问道:“碧儿,好些么?”
“奴婢很好。”虽然全身依然在痛疼,可换来太子这样的对待,即使再痛十分也是值得的。
两个宫女更是吃味儿,一个中年宫女大着胆子,说道:“太子,奴婢有一件事要禀报。”
“何事?”
“周掌藏曾经将皇上赐给太子的一些东西,偷偷与出去采办的内侍勾结,送给了周国公。”
李威蹙起了眉头,他现在不是到来到这时代,两眼茫茫,已经听到看到许多东西,对周国公贺兰敏之则是很了解。母亲武则天将他改姓武,作为外戚唯一的后代,在唐朝很是荣宠。当然品行很不好,外祖母去逝才几个月,招入大批妓子回家寻欢作乐,甚至旁边就是荣国夫人的灵位。这个周掌藏倒有些姿色。
不过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胆敢与自己内宫的女官勾结?
“好,你们下去吧,有什么事,以后继续向孤禀报。孤已经记下你们的功劳了。”
两个宫女喜出望外地走下去。
当然,随着李威这次霹雳手段使出来后,内宫那道冷漠无情的墙,裂缝会越来越大,直到李威能顺利将它控制住为止。
碧儿卧在床上开了口,道:“太子啊,奴婢也有话要说。”
“说啊。”与碧儿说话时,李威脸上才露出真挚的微笑。
“这一次太子虽然替奴婢出头,奴婢打从心里面感谢。可是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事情点到为止即可,如果扩大了反而不美。象刚才江萝、杜鹃两位姐姐,即使她们以后效劳太子,也是靠背叛出卖效劳的,这样下去,她们就算原来是不好,现在则是更不好了。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觉得太子这样用人,对太子也不大有利。”
李威先是一怔,然后哈哈一乐,说道:“不是,现在内宫已经无法无天了,先用一些激烈的手段稳定下来。以后还会教导这些奴才是如何做人的。孤的品行如何,你不知道吗?”
“嗯。”
“好好养伤吧,等到伤势好了,孤带你出宫,顺便到你家看看。”
“太子……”碧儿听了,巨大的幸福感都将她的嗓子塞住,一颗心儿象在云彩里飘啊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好休息吧,孤还要去崇文馆进学。”
“嗯。”
来到崇文馆,还是那位汪博士讲解经义。
李威施礼,说道:“汪先生,孤的内宫这两天有些事,来迟了。”
“汪某听说了一些,太子你没有做错,帝王心术,本来就是恩威并用。以前太子仁爱,可是过于柔软,这终不是治国之道。这一次太子的行事霹雳,汪某听说过,反而很欣慰。”
真话假话?李威不由瞪大眼睛,看着汪博士,见到他眼睛清明一片,显然不象是为了巴结才说出这句话的。
汪博士又说道:“这是汪某注释的《春秋公羊传》,是汉武帝最喜欢的一本书。汪某知道太子不喜欢《春秋》,然而身为帝国之望,《春秋》不可不读,特别是《公羊》,对帝王最有帮助。”
李威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收下来。
汪博士笑得更欣慰了。
………………………………
东宫发生的这些事,知道的人不多。
倒是另一件事终于在长客引起轰动。本来太子的未来舅爷与阎右相的从孙,在袭香院争风吃醋,就是一件绯闻,让人侧目。接着又抛出了太子作的三首奇怪的诗余小令,特别是那首《鹊桥仙》,意境优美,便于传唱,很快就在长安各大青楼妓院流传开来。就是最后一首不太好传唱,过于粗犷了,也是弊端。但意境之大,几乎前所罕见。
特别是名声很好的太子所作的,更引发了百姓的八卦。
其实这时主流并不认可这种雄壮之作的,连王勃等人的作品雄壮中带着婉约,在当时都得不到公认,更不要说大江东去,这种雄阔到极致又是以词形式形存在的作品。但出于太子之手,意味是截然不同的。
然而肇事者本人被老爷子罚跪在厢房,连妻子过来求情都不行,一直跪在哪里跪了两个时辰,只好数绵羊,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数到三千多只绵羊时,老爷子才走过来问道:“知错了么?”
“孩儿知错了,那天孩儿看到妹妹不恶太子,心情高兴,与几个朋友喝酒庆贺,结果酒喝多了,于是那样了。”
“不仅仅是这样。圣上有六子,其中皇后就是四子。虽然太子正了太子之位,不代表着能笑到最后。想笑到最后,太子的品行学问人才道德,还有他的努力,只是一个方面。甚至连他的子嗣是否优秀,外戚会不会牵连,都尤关重要。汉朝戾(意曲,蒙受冤曲)太子不可谓不仁恕温谨,然而因为外戚公孙贺骄奢,被朱世安诬以巫蛊一案,太子不能辨,被迫起兵,兵败自杀。外戚卫青子孙,诸邑公主与阳石公主,皇后卫子夫,太子妻妾皆被汉武帝冤杀,唯有襁褓中的宣帝侥幸躲过一劫。外戚啊,虽然荣宠,但不可不小心,况且现在太子只是太子,甚至连敏儿都没有正式嫁入东宫。越是这时候,我们全家越是要低调行事,以免授人把柄。”
杨承祐一听傻了眼。
但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开始流传,就是他有千手观音的本事,也堵不住悠悠苍生的嘴巴了。
………………………………
走在回去的路上,青石道两边芳草菲菲,散落着一些姹紫嫣红的小花,倒是喜人。
只是一路上所有碰到他的宫女太监,全部弯腰施礼,大约也听到自己整治内宫的事,心中开始有了畏惧。
这个李威都无所谓,他摸了摸怀中的《公羊传》。《春秋》三本他都看过,还能看明白一大半,《左传》重礼,《穀梁传》重教化仁治,但最重政治的却是《公羊传》。唐朝没有四书五经,有九经,《礼记》与《左传》为大经,《诗》、《周礼》、《礼仪》为中经,《易》、《尚书》、《公羊传》、《穀梁传》为小经。三本《春秋》都名列其中。
李弘寝宫也藏着这三本《春秋》,不过暂新如故,显然真的一次没有翻阅过。
为什么汪博士将这本他注释过的《公羊传》给自己看?
又想到刘仁轨主动示好,忽然心中一阵明悟。然而又是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这小心眼,会不会骗过自己那位母亲?
回到了寝殿,碧儿已经跑了出来,李威抱怨道:“不是让你养伤吗?怎么往外跑?”
但碧儿心中却是暖洋洋的,说道:“是三位殿下以及小公主来看望殿下了,特别是小公主,虽然她是你妹妹,但她很得皇上与皇后恩宠。可你与她关系不大好,为了不使皇上皇后生气,殿下,你可要忍一忍。”
小公主也就是后来的太平公主,现在还没有封号。
“哦,他们为什么到此?”其实李威也想看一看这三个弟弟,以及小妹。不过怕露出马脚,所以迟迟没有动身。
其实这四人与李弘很少往来,李威只是猜出一部分,也许畏惧李弘那个瘵病,但造成这结果还有两个原因。李弘自小就被李治放养在东宫,来往少,大家很陌生。还有一个是李弘本人,几本礼书读下来,读成书呆子,连母亲都看不惯了,可想而知,因此为人虽然仁爱,可是方正沉默寡言。
今天想起来看望,也是听说了李威“作”的这几首词,不好确定,李弘方正,不知道变通,不要说是用诗余小令写东西,就是这种变法式的开阔作品,他未必会哗众取宠,去作出来。
几人又谈了一下听到的有关李弘的事,老三李显性格豪爽,窜夺着过来看望一下,毕竟前段时间李弘病重,做兄弟的都没来看望过。李显开了这个口,李贤也不好反对了,倒是太平公主李令月,老大不情愿,让李显强拖而来。
“孤知道了,”李威沉声道。
走了进去,坐着四个少年男女。最大的虚十八岁,长得很儒雅,论长相也是三个少年中长相最好看的一个,不用说是李贤了。然后是十六岁的李显,圆圆的脸蛋,浓眉大眼,带着英气。最少的少年虚十岁,也是一张团脸,也就是李旭伦。然后就是一个小姑娘,七岁,生着一张很漂亮的娃娃脸,坐在哪里动来动去。真正的小萝莉。
李贤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其他三人一个个哈哈直乐。
其实李威一个也不认识,但凭借年龄,全部判断出来身份。
走过去,说道:“二弟,三弟,四弟,小妹,你们在笑什么?”
几个人立即站起来行礼,李威摆了摆手说道:“咱们都是亲兄弟,还客套什么?”
李贤有些狐疑,难道果如外面传言的,高烧了一下,老大得了轻微的失魂症,但性格却改变了不少?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好玩的事,说来听听。”
“我在给他们讲一个笑话,春秋宋人曹商受宋王派遣出使秦国,宋王送给他几乘车马,到了秦国,秦王又送给他百乘车马。曹商回国后,得意地对庄子说,当年我在穷街陋巷,编鞋度日,面黄肌瘦,这是我的短处;今天我凭借口才,打动了万乘国君,受赠车百乘,这是我的长处。庄子答道,我听说秦王有病时让医生治疗,论功行赏:吸脓吃疮的,可得车马一乘;舌舔痔疮的得车马五乘。治的病越肮脏,得的车马越多。您大概是为秦王舔过痔疮吧?不然怎么会得到那么多车马呢?”
几个人又是爆笑。
不是很好笑啊,但李威也陪着笑笑,又瞧了瞧李令月,正好李令月也在打量他,对视一眼,小嘴噘起,眼光很是不屑。
李威腾起火了,虽然原来李弘身体弱了一点,可通过种种听到的事迹,心肠不坏,又好歹咱还是你大哥,这让武则天与李治太惯坏了吧。
正要露出不悦的神情,忽然眼睛一亮,他明白刘仁轨说的上屋抽梯,人小力大的意思了!
[奇·书·网]第十五章怪叔叔小萝莉
于是说道:“我也给你们讲一个笑话吧。”
“好啊,”李显与李旭伦拍手说道。
李威道:“一个县令审问犯人,犯人对答属猪,不料县令大怒,本县属猪,你也敢属猪。犯人道,老爷,小民实在属猪,冬月出生的。县令才知道犯人不是骂他的,叹口气道,本县是正月生辰。犯人这回乖多了,大声回答道,这就对了,县令你是猪头,我是猪下水!”
这个笑话比刚才那个笑话搞笑多了。
几个人一起笑弯了腰。
小萝莉虽然对李威不屑,可也大笑起来,因为在换牙时间,掉了几颗牙齿,一笑,发出吃吃的风响。
笑完了,李贤才问道:“大哥,身体可好?”
“说来见笑,前些日子,只是淋了一些生雨,居然大病一场,烧得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后看到碧儿一个劲的哭,我痛定思痛,于是从书中找了一些法子,锻炼身体,看能不能好转。没有想到,居然凑效了。”
半真半假地说道。五禽戏早就有了,只是李威在崇文馆看到的版本与他练习的版本有一些区别,不知谁对谁错,不敢更换。至于八段锦,这个时候也有一些道家吐纳练习的法门,许多人敝帚自珍,倒也看不出破绽。拳法更是如此。跑步军中早就出现了,只是一直没有重视。就算有人抛根问底,自己只要一句,失魂症忘记了,连武则天都无辄。
一边敷衍回答,一边在想着心事。
刘仁轨出的主意很好,无疑是一个缓和自己与父母亲矛盾的好计策。
不过这个小萝莉对自己十分反感,又精灵古怪,不好哄骗。
“恭喜大哥了,”李贤说道。
有没有效果,不是李威说得算,能看出来,李威脸上开始出现一些血丝,当然还不明显,依然苍白。但还有一条,说话说到现在,居然没有咳嗽一下。其实将人心比自心,这一边在交谈,一边咳着不停,喷出浓痰,有几个人能做到不嫌弃的。
所以无论杨敏好,还是这几个弟弟好,李威倒也没有多少恨意。
既然不咳嗽了,李旭伦也不怎么害怕了,他说道:“大哥,能不能再讲一个笑话。”
李威灵机一动,他说道:“前些日子,我出宫察看民情,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我说给你们听。”
“好啊好啊,”李旭伦拍着小手说道。
小萝莉眼中依然不屑,可也带着一份渴望。
李威于是说了《儿女英雄传》,但做了大量修改,有些还是不能照着书上说的,但将十三妹为突出重点。
唐朝文艺生活也多姿多彩,相比于后世,还差了很远。小说也有,以前就有《世说新语》、《搜神记》,后来宋人编的《太平广记》,里面收集的唐人小说,就占了很大的比例。但篇幅都很短,以神怪报应为主。
说老实话《儿女英雄传》很俗,同样是落魄子弟所写,与《红楼梦》相差了很远。
之所以选择这篇长篇小说讲,小萝莉,思想相对来说,要简单得多。得从小培养小萝莉的“正确思想观”。
但对现在的唐朝人会有怎么样的冲击?
看看李贤几个人反应就会知道了。李贤听了目瞪口呆,也忘记了他是贤皇子的身份。李显更是眉飞色舞。李旦流着哈拉子。太平公主精灵古怪的眼睛,不停地眨着。
几个太监宫女也围了过来,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威一边讲着,一边看大家的反应,主要看太平公主这个小萝莉的反应。
不算坏,能听懂,用小手托着腮,嘴张得大大的,不停地冒风。
不知不觉,天色到了傍晚了,李威都答应明天进学回来后再讲,还不敢走,最后还是李威轰走了。
碧儿端来了一碗冰糖燕窝汤,问道:“殿下,你在哪里听到这个故事的,奴婢怎么不知道?”
“你说在哪里,就算坊间有这么一个故事,孤能不能呆在哪里一听就是几个时辰,还不得让言官唾沫淹死?”
“原来是你编出来的,”碧儿捂着小嘴乐。
“你还是乖乖休息吧,”李威翻了一个白眼。
“是,”碧儿还在笑。自从太子醒来后,整个人都变样了。不过却是好现象,原来的太子过于死板,现在的太子脑子活络,活络肯定比死板有前途。况且现在的太子对她更好。
就不知道太子失魂症健愈以后,会不会继续保持这样。碧儿忽得忽失,这段时间太幸福了,幸福得让她觉得整个人在云彩里飘。省怕失去。
挖了一勺燕窝汤放在嘴边。
李治生活勤朴,不算奢侈,但身在皇家,再勤朴,吃的喝的穿的,也不会差。燕窝尚好,只是现在这个冰糖太粗劣。
冰糖,李威眼睛一亮,他想到了又一样勾引李令月的好东西了。
看到远处站着的江萝杜鹃,喊道:“江萝、杜鹃,你们过来一下。”
“喏,”两个宫女一路小跑着走过来。
“你们替孤准备几样东西,看看膳食房里有没有牲畜的皮,还有骨头,最好软骨,加上筋,牛筋鹿筋皆可,但必须洗干净了。然后再替孤拿一些牛奶,冰糖过来,顺便带上几个炉子,加上几口锅。”
“太子,你要做什么?”碧儿惊讶地问。
“制作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弄出来你就知道了,不过未必能成功。”
一会儿几个太监将东西全部搬过来。
李威让太监下去,对江萝说道:“你将门关上。”
江萝也在奇怪,但知道这是一个亲近太子的机会,听命将殿门关上。
李威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己,这个时代工匠地位低,如果让李治与武则天知道自己“不务正业”,动手制作牛奶糖,估计立即会派人过来将自己捆到洛阳处执。
看着江萝与杜鹃,严厉地说道:“今天之事,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如果透露半点消息,孤会将你们活活打死。”
“奴婢听命,”两个宫女不气反喜,这是等于间接地进入太子的核心了。
但就是这样,李威一直没有亲自动手。实际上心中很无奈,奶奶的,这个太子,挂了一个了不起的虚衔,还随时就象炸药包一样,能点燃爆炸。还处处掣肘拘束,手中又没有多大的实权。老子怎么穿到这个太子身上了!
心中胡乱想着,命令江萝将几根牛骨头,外加一小块猪皮,还有几根牛筋扔到铁锅里,放上水,慢慢熬煮。
李威又说道:“你们两人分两班轮子守值,什么时间将它们熬化了,什么时候结束。”
凭借这个普通的铁锅,不到明天早上,也熬不化。但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熬炼明胶。不过必须要看值,加柴火与水。
李威吩咐完了,看书去了。
第二天早上,晨跑完毕,杜鹃走过来,说道:“殿下,你过来看看,成不成?”
李威将锅盖揭开,一看骨皮筋有少量熬成糊状,不过还有大半没有熬化。但也无所谓,他只要一部分明胶就够了,其实也不知道行不行,想了想说道:“用一块干净化的筛网将料状物滤去,剩下的糊状物备用。”
杜鹃依言而行。
李威又让她们将牛奶熬稠,另一口锅放入冰糖,慢慢地熬香,滤去糖浆里的杂物,估摸了一下比例,倒入熬稠的牛奶,明胶,用一个木棍用力搅伴,一直到冷却为止。
其实还有一个东西没有准备,砂糖基。不过拘于工具与时间,已经来不及准备了。
闻到了香味,连碧儿也耐不住,爬起来,一道参与。
冷却后切成了块,李威尝了一口,离后世的牛奶糖味道差远了。其实这时代还有一种零食,产地益州与江左的石蜜。也是用牛乳、米粉、甘蔗汁和煎而成的。李威好奇地尝过一块,宫中的人皆说味道佳,硬绑绑的,李威却不知道佳在何处。
但至少比这种石蜜味道好。
如果对砂糖进行改良,再冶炼出晶糖基,对工艺进行改进,未必能赶上后世的牛奶糖,但会成为唐朝最好的零食之一。不过这需在大量人手与材料。东宫都不缺,但李威不敢这样玩。除非悄悄派人在宫城外设立一个作坊,偷偷制作。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忽然就象一道闪电一样划过。自己不正感慨缺钱用吗?就是将内宫整治了,自己也不能大手大脚地花。这岂不是一个机会……
但如何操作呢?
看来真得要出宫转一转了。
再次嘱咐了两个宫女保密,到崇文馆进学。
下午回来后,四个人坐在哪里,正焦急地等他回来。
李威摸了摸鼻子,心想,成了。
坐下来让太监沏上茶,然后说道:“杜鹃、江萝,将那个牛奶糖拿上几块上来。”
一人发了两块,雪白的牛奶糖,一个人也没有见过。李贤狐疑地问道:“大哥,此为何物?”
“这是碧儿替孤想出来的一种零食,孤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牛奶糖,尝尝鲜。”李威将功劳挂在碧儿头上,两位宫女也无辄,虽然是她们亲手制作的,可主意却是太子想出来的。
倒是碧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几个人放进嘴里,小心地品尝,李显性子最急,立即赞道:“大哥,好吃。”
“好吃就多吃几块,昨晚准备了一些,房间里还有。”李威说完,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即说道:“江萝,立即将房里的牛奶糖包好。”
说着站起来,写了一封信给李治与武则天,大意是自己贴身婢女碧儿制出一种新糖,送给父皇母后尝鲜。未必会起作用,但不送,如果武则天与李治知道了,一定说他是假孝顺了。
李令月刚吃得过瘾,看到全包了出来,立即叫道:“大哥,不行,留几块下来。”
说着,跑过去,自己儿抢了几块,直到一双小手拿不下,才停下来。
李旭伦没有她胆量,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李威走过去,又扣了几块下来,递到他手中,然后命人送到洛阳。
于是李令月一边吃着牛奶糖,一边眉开眼笑地听故事。直乐得牙齿吃吃地冒风。
临走时,大大咧咧说道:“大哥,晚上再做,我明天还要。”
第二天早上,李威在晨跑,李令月已经带着两名宫女将他堵上了,伸出一双小手,霸气地说道:“糖。”
[奇·书·网]第十六章尾巴生成触目惊心
接下来几天,分别有十几个太监与宫女,用不同的方式向李威显好。
刘群仍然在继续查帐,但并没有其他的动静,东宫的一些女官胆子渐渐又大起来,不过这一回她们不敢再象以前那样了。
但几天后,李威将这群人召集在一起,看着他们,一人扔给他们一张纸头。
他们打开一看,一个个脸色变白,头上流汗。
李威说道:“要不要孤将你们送到大理寺?”
“不要啊,”一起伏地求饶,送到大理寺,他们就等于完了,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李威踱了几步,每走一步,这些人心就跳了一下。
最后李威高拿轻放,将这些人是官员的贬职了,其他参与的人,一起安置在其他地方。倒也符合原来李弘处事的风格。内宫只是东宫里的一个机构,最大的女官也不过从六品,但却是东宫的核心所在。
碧儿说过一句话,小人常戚戚。这些人既然处理了,就算宽宏处理,也不能再放在身边了,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那天反咬自己一口。接着对刘群、江萝等人进行了提拨。很快一场风波就平静下来。处理的速度之快,让闻者乍舌。
………………………………
倒是李威本人越发忙碌起来。
学业是不能放的,越是进学,才越感到自己对这些上古文字理解与大儒们的差距。远不是记住一些唐诗宋词那么简单的。即使他是讲师也不行。
还有经常到延英殿,“监督国事”。不过因为那道圣旨,将李威吓坏了,即使有什么见解,也不敢说出来。好在原来李弘就是如此,这样做也只是还原原来的李弘,也没有什么官员奇怪。
但有一件事让他不解。
之所以父母亲那么快反应过来,是戴至德、刘仁轨与姜恪等人上书,提及此事的。不过这几个人没有一个人遭到呵斥,相反,姜恪被提拨为左相。揉着脑袋苦想,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好用姜恪的升迁恐怕是早就内定的来解释。
上屋抽梯,人小力大的事还得要做。
冰冻三尺,想要化解,并且让自己这个妹妹对自己产生好感、依赖感,甚至崇拜感,非是一日之功。
《儿女英雄传》说完了,开始说《西游记》。这一个吸引力更大,连李贤都是小大人了,也每天不断,往他这边跑。当然,这也是好事,自从李世民与老大老四争杀之后,甚为痛心。所以安排了李治为帝,就是想让帝王家这种仇杀不要蔓延下去。
李威这样做,长安百官更加欣赏。
但对这个好名声,李威却是哭笑不得。
又有锻炼身体,身体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作为一个现代人,细节未必精通,但粗犷的道理却是站在最前线的,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身体没有好清,运动量过度,反而是坏事。其实东宫还有一些运动,对身体也有好处的,比如射箭、骑马、击鞠,也就是马球。甚至夏天到来了,可以建一个游泳池,游泳,只不过会不会有争议……
………………………………
桌子上一碟茯苓酥糕,一小碟冬瓜糖,一碟盐酸梅子,还有两盆地窖里拿出来的雪梨、柑橘,茯苓糕是东宫膳食房做的,飘着几根红绿丝,镶着褚色的茯苓,糕用了糖与糯米粉做的,香软甜润,色味俱全,冬瓜糖也飘着一层层糖霜,里面是淡青色的干瓜肉,盐酸梅子倒是从江南进贡而来的。这者是东宫拿得出的果子,毕竟只是零食,天天吃,这种奶糖也就是那么回事。
李令月嘴里嚼个不停,似乎从来没有厌倦过。
李威在她肥嘟嘟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抗议地哼了哼,却坐下来吵着:“开讲,开讲。”
敢情将李威当作崇文馆的侍讲。
但几个人都知道父母亲喜欢这个老幺,倒也无可奈何。
通过几天的观察,李威才发现,太平公主不但与自己走得不亲近,与李贤同样走得不亲切。倒是与李显还能凑合,但与老四李旭伦却是最合得来。
大约这就是年龄的差异造成的代沟吧。
刚才自己捏了一下脸蛋,其实也是一个试探,效果还不错,看来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不过看着三个弟弟加上一个妹妹坐在这里,看着他一脸的期盼,李威心中做兄长的暖意,却多过了一些算计。继续往下开讲,《儿女英雄传》记得不大真切了,又删掉了一些有忌讳的东西,很快就讲完了。但《西游记》书看过好几遍,又看过电视,倒是记忆犹新,这个讲起来就会很慢。才讲到孙悟空被压到五指山下,不过当唐三藏出来时,李令月瞪大眼睛,问道:“你是说太宗让梁国公房玄龄率百官相迎的那个三藏法师吗?”
“正是,不过这是故事,是人们想像出来的,不是史书,懂不懂?”李威解释道。
唐三藏刚死了没有几年,李治为之罢朝三日。小说中那个唐太宗御弟更是乌虚子有,唐朝禁止百姓出国,他还是“偷渡”去天竺的,不过受到高昌王麴文泰器重,约为兄弟,倒是真的,大约就是这个皇御弟的来历。回来后长安为了迎接他百市一空,但李世民并没有跑到城门外相迎,只是在皇宫里召见了。而且几次让他还俗为官,没有同意。所以将小说当作史实会害死人的。
这个得说清楚,不然自己这个小妹妹跑到外面,说三藏法师有三个徒弟,降魔除怪,大徒弟还将天宫打得一塌糊涂,玩笑就开大了。
李旭伦捣了捣李令月,说道:“听讲。”
就别较真了,听故事吧。
正在往下说,太监又禀报,说杨敏到来了。
杨敏走进来看到李贤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行礼,当然李贤他们也不敢托大,立即还礼。不过现在这个还礼,多少也发自内心深处。
杨敏才说道:“殿下,妾身前来,是代替大哥恕罪的。”
“恕何罪?”
“前几天他与几个朋友到平康里喝酒,酒喝多了……”
这件事李弘现在已经知道了。也没有往心里去,这个时间狎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有的人狎完妓后,还将心得写成一首风雅的小诗,后来的小杜就是最喜欢这么做的。也没有谁前去讥笑。这个未来的大舅哥与阎立德的孙子还算文明的,有的纨绔子弟,甚至会拳脚相向。
顺带地问了一下三大名妓的事。三大名妓名闻遐迩,东宫里一些奴才同样听说了一些。之所以有名气,不但长相好,而且三个少女品操也好,在楼馆中名扬数年,至今还保留着清白的身体,对于开放的唐朝来说,况且处在那种环境中,这是不可思议的。更是色艺双全,但三个少女善长的又有所不同。离魂馆的画柳善长绘事书法,凤楼的归雁善长舞蹈唱歌,不过贺兰敏之霸王硬上弓,破了处子之身,不久后有可能排除于三大名妓之外了。
这些楼馆李弘不用询问,也是有后台的,但后台再硬,碰到了周国公贺兰敏之,母亲外戚的唯一传人,也算倒了八辈子霉。
袭香馆的香雪姑娘则善长音律,文才也很好,因此喜欢诗歌文赋,往往看到一遍好诗歌,会见猎心喜。阎知微作为阎立德的孙子,在京城也小有文名,所以那天晚上香雪接见了他。动武的大舅哥也许不惧,动文的,远远不是这位阎家小郎君的对手,拿出自己“作”的几首词合乎情理。
有什么影响,李威也没有想。说到底,他只在乎武则天的态度,其他的神马的都是真正的浮云。
再说那几首词,现在是小道,但立意高尚,言官也找不出话柄。
用手切了一下,说道:“打住,此事孤知道了。那是杨将军无意之举,事情过去就算了。不过你来了,孤正好与你说一件事。春天以来,自从那天下了一场大雨后,又有数天不落一滴雨珠,这让孤很担心。孤明天打算出宫看一看,顺便会去你家拜访一下。”
“妾身不幸荣幸之至。”
“大哥,我也要去,”李令月叫嚷道。
“小妹,孤是看看百姓的生活情况的,不是游玩,你跟过去干嘛?”
“我就要去。”
李威看着李贤,李令月粘着自己是好迹象,但明天他出去不仅仅是察看百姓疾苦,还要办一件事的,带着这个小尾巴,不大好。
“大哥,太宗皇帝说过君是舟,民似水,就让小妹出去看一看吧,对她成长有益处。我们也跟着你一道出去看看吧。”
“是啊,大哥,我们呆在宫里很闷,让我们跟你出去转一转吧。”李显说道。
李旭伦没有说话,但眼中同样是期盼的神情。
一个尾巴不够,又加了三条。
李威头痛地问道:“你们明天不去弘文馆进学吗?”
李贤、李显与李旭伦齐声答道:“弘文馆明天休假。”
这真巧了。
看着他们殷切的神情,李威挠了挠头发,说道:“好吧,我带你们出去,但记好了,要听我的安排。”
“喏!”
“还有,我傍晚到杨府时,你们就要回去。”这是女婿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他们是不好跟去的。
李贤他们都答应下来,但李令月依然不同意,倒是杨敏说道:“殿下,你就让小公主跟去吧。”
李贤他们是少年男子,跟去不太好,小公主是一个小姑娘,岁数也不大,倒也无妨。
………………………………
天黑了下来,李威将江萝、刘群、杜鹃这几个“信得过”的宫女喊了过来,说道:“能向孤说说你们家里面的情况吗?”
………………………………
吃过了早饭,李威拿出一些便装,让李贤他们换上。
“为什么?”李显问。
“我们只是出去转一转,看看百姓真实的生活情况,不是出去扰民的。”
也就是微服私访,几个人脑子里转了一转,觉得好玩儿,立即将衣服换了下来。
当然,纵是微服私访,也不可能象电视那样,带着两三名官员跟在后面,这五名少年囊括了武则天所有的子女。就是李威自己儿,也不敢大意,出了纰漏,相关的官员要倒霉,他也要倒霉。
因此,除了他们五个兄弟妹妹,还有李威贴身的碧儿,另外还有刘群,又挑了七八名武艺高强,机灵能干的亲卫,同样也是便装,但一个个腰里跨着横刀,李令月捧着一把牛奶糖,一边走一边嚼着牛奶糖,出了宫。
第一个目标就是东市。没有步行,是坐了马车去的,到东市坊城门口才下来。
但看到坊北城门口,大道两边,有许多难民,一个个衣服褴褛,面带菜色。
论仁爱,李威未必如李弘,不过他心肠也不恶毒,看到这情景叹了一口气。他不是才穿到唐朝的那只菜鸟,都闹出不知道吐蕃攻陷龟兹的小小乌龙。这些天看了许多公文批折,知道不仅仅是旱灾,而是四十个州都有大旱之灾,只是关中犹甚,大旱过后便是虫灾,又再遭到霜灾,到了冬天又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平地三尺,所谓的雪上加霜,亦不过如此。李治下诏从江南调米进入关中,可渭水本来就不阔大,再加上干旱,载运的船舶吨很小,解决不了问题。
自从穿过来后,只下了一场喜人的大雨,老天又没有动静,这都到了二月下旬,这意味着什么,秋收有可能又会受到影响了。
李令月看着这些目光呆滞的百姓,拉着李威的手,说道:“他们好可怜哦。”
一句话让李威惊喜万分,看来十三妹的故事没有白讲,开始知道仗义了。他摸了摸李令月的头,出奇,这一回李令月没有抗拒,而是拽着李威的衣服说道:“大哥,帮帮他们吧。”
怎么帮?关中因为长安是政治经济中心,又要拱卫京都,本来人口就十分拥挤,朝廷又先后下旨,从其他地方迁移了许多百姓进入关中。这一次遭到灾难的百姓以百万人计算。再加上其他各州百姓,将国库里的钱拨空了,都解决不了问题!
不过李威还是下令道:“将那些钱拿出来吧。”
带了十几缗钱过来,还带了一些绢,这是准备送给碧儿家人的,顺便购买一些礼物,可能李令月他们喜欢的东西。自己怎么的,是长兄嘛。
一人十个铜板派发下去,这立即引起骚动拥挤。好在带着几名亲卫,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善类,难民畏惧,才没有出问题。
李令月看到一个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一对大大的眼睛,在刀削的脸上眨啊眨的,头上还插着一个草标,问道:“小妹妹,你头上为什么插草啊。”
小姑娘害怕地躲在父母的后面。
李威低声说道:“她父母要卖掉她。”
“你们是父母亲,这么狠心,居然卖掉自己的女儿,”李令一听就火了,自己刚才还发了三十个铜板给他们呢。叉着腰一步窜上去,大声斥责道。
小女孩的母亲听了后,哭了起来。
李威走过去说了声对不起后,将李令月拉过来,又低声说道:“他们不是狠心想卖掉自己子女,毕竟是自己亲骨肉,那个都舍不得。但你看看,他们有四个孩子,大人都保不住了,况且子女。卖掉了能救一下急,说不定遇到一个好人家,这个小姑娘的命就保住了。”
其实他自己看到这情形,也十分震撼。唐朝多大的疆域,现在户部在册的只有两千几百万百姓。按理说不愁耕地。可是现在粮食产地太低,风调雨顺倒也罢了,一旦遇到大灾害,就会出现眼前的局面。
“那么大哥,你买下她吧。”
李贤在一边说道:“小妹,休得胡言。”
皇宫里岂是常地,就是一名普通的宫女选进来,也要良家子,仔细考核后才能入宫。甚至令各地官员的女子进入宫中伺候。怎能随便买人?除非李贤他们自己开了府。
李令月似乎也想通了这件事,没有再纠缠,走过去,将怀中的牛奶糖一下子塞到这个小姑娘手中说道:“吃,很好吃的。”
十几缗钱会儿就散光了,围上来的灾民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一名亲卫走过来低声说道:“太子,虽然你宅心仁厚,然而杯水救不了车薪,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还有几个王子殿下,不怕一万,就是万一,防止有变。”
“嗯,”李威点了一下头。正要离开,忽然远处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放粥了,放粥了。”
这是封建时代,贫富两极化。但不代表着富者一定为富不仁,也有一些好心的善者,看到眼前这情况,熬粥,救济难民。官府也在城外,办了一些粥棚,专门救济百姓,吃是吃不饱的,但能吊着大多数灾民一条命。
不过李威一次没有看到过,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眺望过去。两个中年仆人,抬着一口大瓮,里面热气腾腾,边上站着一个小丫环,手中拿着勺子,在大喊,还有一个少女戴着白色羃罗,看不到面容,但身材很窈窕动人。后面还有三个公子哥,一个二十多岁,一个二十略出点头,一个才十几岁,与李贤一般大小,手拿着折扇,在摇啊摇的。
这个组合很古怪。
[奇·书·网]第十七章美女粉丝论道诗情
少女蒙着脸,看不清面容,通过脸上的肌肤身材来看,岁数应当不会大,有可能没有出阁,即使出了阁也只是一个小少妇。唐朝风气也开放。但既然放粥济民了,非富即贵。断然不会让这个年青的小娘子出来主持的。
他正在好奇,忽然灾民传来一声欢动。
再次望去,看到欢动的原因了。放粥,故名思义,是粥,良心好的粥稠一点,当然,即使不稠,能参与进来,良心也算不错了。但这名小娘子放的却是黄澄澄的小米饭。
灾民太多了,李治不算是暴君,许多灾民涌到长安乞讨,在城外安置了一些粥棚,但救济不过来,有的灾民就涌到城内乞讨。好在现在是坊制,各坊皆有坊墙,还有坊门。李治无奈,涌到城内,让富人动心,也能多活一些人。于是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安城中官员也默契着,看到灾民多了,就封锁城门,往外驱赶,灾民少了,看城门的士兵也有意无意松懈下来,复让一批难民涌进城中乞讨。但禁令进入各坊内。
这些灾民大多涌在各坊门的门口,特别是东西两市。
看到小米饭,一个个饥肠辘辘,这比李威发钱还动心,全部疯狂了。
李威心里想道。这是那家的小娘子,虽然这肯定是好心,但有可能演变成坏事。看到不对,立即对亲卫吩咐道:“大家上去帮一下忙吧。”
这几个亲卫都是精挑细选而来,有经验。看到这情况,如果不阻止,都会因为哄抢,能将灾民践踏而死,立即拿出横刀,上前呼喝,让大家站好队。守在坊门口的士兵,也过来两个人,前后协助,终于将一场骚乱制止下来。
刚才李威一行在发铜钱,少女也看到了,擦了一下头上惊出的汗水,走过来,施了一礼,说道:“谢谢郎君相助。”
声音却是很好听,十分清脆入耳,因为走近了,隔着罗布,能隐隐看到一些面容,眉目如画,大约二十岁出头,长相十分美丽。
“不用客气。”李威答道。
三个公子哥也跟着走过来,少女回过头,再次躬身对那么年长的青年人说道:“李御史,奴婢悔不该不听你的话。”
“李御史”苦笑了一下,说道:“香雪娘子,你也是善心,不必自责,我自己儿也低估了,不然在袭香馆我就强行将娘子劝住。其实还是这位郎君明智,提前带了家奴过来。”
刚说完,看着李威,眼睛却睁大起来。
李威却没印象,也许以前李弘认识,但不太熟悉,不然不可能到现在这个“李御史”才认出自己。但他心中也在奇怪,御史嘛,要么是御史大夫,要么是御史中丞、侍御史、殿中侍御史,与监察御史。前四者以这个年青人的岁数,显然不可能了,可就是后者,这个岁数也太小了一点。此人是谁?
但压了压手势,暗中指了指自己平民打扮的衣服,大声道:“巧合,巧合而已。”
李御史会意,不敢吭声。
其他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倒是少女看着为了一碗小米饭,疯狂地挤过去的灾民,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天这几年不开眼,几乎年年都有大灾大害。前几日,好不容易下了一场春雨,又停了下来,奴婢就怕这个天继续这样旱下去,关中百姓的日子就更艰难了。”
其实李威已经断定了她的身份,长相美丽,又自称奴婢,而不是妾身,或者我什么的,“李御史”称呼她为香雪娘子,那么肯定就是袭香院那个名妓香雪了。
没有想到,一个妓子居然有些善心。这也是很难得的了。
又听到那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说道:“圣上病重,将国事交给了皇后,所以这几年……”
李御史吓了一跳,老天,人家儿子就站在前面,你敢说出这种话,心中暗暗后悔,昨天晚上一干朋友,以及一群前来游学的英杰,其中不乏风流才子,有几个人的文才让他十分看好,于是跑到袭香院饮酒作诗,自己儿三个倒了下去。就息在了袭香院,今天早上醒来,听说香雪前来东市放粥,凑趣一道过来。
就凭魏思温这一句话,今天也不当跟过来的,连忙说道:“魏君,休得胡言,这几年皇上龙体不太好,正是因为皇后协助,朝廷才得以安宁。”
“巨山君,你是监察御史,朝廷命官,当然不敢言。可朝廷真的安宁,去年与吐蕃数战,龟兹等镇被攻陷,薛仁贵再大败于大非川,几万唐朝英勇将士没于乌海。再看朝堂之上,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说完了冷笑两声。
李显有些不解,在边上问道:“这样不好吗,一文一武。”
“当真?咱就说左相姜相公,在唐朝众武将中,他算不算有名气?只不过跟在契苾何力作为副将立了一个小小的功劳。再说文才,阎相公有什么好文章拿得出手?或者诗赋,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只不过是一个画匠而已。两个人在政治上皆没有建树能力,却能高高名列左右相,奇怪来哉。”
李御史听了直皱眉头,可是魏思温说得也是实情,他无从辨解。
他在皱眉头,李威也在皱眉头,这位魏君,已经隐晦地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母亲。如果让母亲知道了,都认为是自己诱导他这样说的。想了想,开口道:“天灾人祸,通常连在一起读的。但天灾是天灾,人祸是人祸。炀帝在世时,即使风调雨顺,但是民不聊生。可就是文景那样的明君时代,依然也有天灾。天道幽远,不能将一切往天道上攀,我们凡人攀不起。”
其实说到这里,他也觉得怪异。因为已经看过许多邸报,自从李治放权给武则天后,唐朝几乎年年大灾小害的不断,比如前年,又是海啸,又是台风,又是涝灾,又是干旱,到了去年,或者大前年。从来就没有过这么密集的灾难连续地发生。
如果他不在此地罢了,在此地,不得不为武则天辨护,又说道:“朝廷这么用人,也有朝廷的用意。有的大臣刚烈,喜欢强谏,比如郑国公,有的明于决断,比如莱国公,有的长于谋划,比如梁国公。这些人行事,有的能让百姓知晓,有的却不喜欢百姓知晓。比如陈平,一生为西汉出了无数奇谋妙策,民间坊里,几乎无人知。但他有没有功劳?你我不处庙堂之上,怎么不知道阎相公,姜相公,就没有为朝廷谋划过?”
至少他还亲眼看到过姜恪与刘仁轨他们为吐蕃之事,绞尽了脑汁。当然能力大小,他也无法下出判断。
“再说大非川之败,胜负乃兵家常事,这些失败有多种原因。但只是一个小小的吐蕃而己,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朝廷是要以唐朝百姓为主?还是不顾百姓幸福,象隋炀帝那样,强行调动大军,兵伐吐蕃,报大非川之仇?再说太子身体不好,岁数尚小,处理国事经验欠缺,圣上带病在身,皇后不协助,谁来为圣上分担?”
岁数最小的少年,出身与李御史一样不凡。虽然没有进入仕途,但知道的事情更多。
同样害怕被魏思温连累,当然太子问题不大,反正他仁爱,就是听到了也没有关系,在一边抢在魏思温反驳之前,说道:“这位郎君,言之有理。听闻太子仁爱,可只是小仁小爱。别的不说,就是他作的几首诗余小令,就可以管中窥豹,略见一斑。”
“崔君,你为何出此言?”香雪愠怒地说。
她心肠柔软,所以听到李弘的一些事迹后,对李弘十分敬佩,那天杨承祐又带来了三首格调高雅的词作,更加深了她的敬佩之心,甚至变成了崇拜了。
不但对“崔君”,就是对李威都没有太好的脸色,只是李威的手下还在替她的丫环维持秩序,发作不得。
李威与李贤他们都感到古怪。这四个人太奇怪了,李御史有可能是真的御史,倒也罢了。其他三人,姓魏的说皇后武则天不好,姓崔的不赞同李弘,这个名妓又在替李弘说话。
“崔君”从容答道:“香雪娘子,太子为人恭良,可是他是做储君的。小仁小爱,不是人君所选。再说那三首诗余,本来作为太子,是天下所望,诗赋不作,却旁门歪道作诗余,这是不是能成为天下之望。再说文赋以雅正为高,那三首诗余中,虽然词藻开阔,可除了那个岂在朝朝暮暮尚可外,其余两首皆过于粗犷。他是储君,不是一介武夫。我不是说太子以后不是一个好人君,至少现在确实稍有欠缺,国事还必须让圣上与皇后来把持。”
李御史是最尴尬不过,自己怎么想起来与这两个人出来的。当着人家的面,一个说人家老妈不好,一个说人家本人不好。本来挺聪明的一个人,现在急得一头汗都流了下来。
他着急,李显生气了,嗡声嗡气地说:“你评议太子写的东西欠缺,那我问你,你又写过什么诗赋出来?”
“崔君”很是从容自信,摇着折扇道:“我虽然才学尚浅,不过诗赋倒有几首,你听好了,月生西海上,气逐边风壮。万里度关山,苍茫非一状。汉兵开郡国,胡马窥亭障。夜夜闻悲笳,征人起南望。”
不谈气势意境,这首诗确实很工整,很符合他所说的雅正。
不过听到这首诗,李威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什么人了。那边香雪又开口说话了,道:“依奴婢看,不如。”
她还死挺李弘了。
李御史心中暗叹一口气,如果不是出身,以香雪的相貌才学,今天她无意之举,说不定会给她带来逆天般的好处。但她这个娼籍,无论她品行多么好,与太子永远中间隔了楚河汉界了。
崔姓少年出身高贵,气度不凡,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香雪娘子,你说不如,我也不反对,不过有一个好办法,你拿出太子写的一首诗或者赋出来,与我写的诗赋做一个对比,高下自知。”
诗是诗,词是词,是不太好比高下,况且他写的这首诗确实也不错,有自傲的本钱。
李令月暗暗拽了李威的胳膊,低声说道:“大哥,拿出一首诗吓吓他。”
李威看了看天色,又看到香雪带来的那只大瓮里的小米饭快要发完了,也不想继续在这事上扯皮。其实只要他为武则天辨护过了,目标就达到了。低声对李令月说道:“小妹之命,敢不奉听。”
李令月嘻嘻一笑。
本来李威揭过议论武则天的事,也就算了。但这个小崔子对他一踩再踩,是菩萨也会恼火三分。从这首诗知道他的名字,但对其事迹知道不多,只知道好象官声不大好。因此,也没有了爱才的念头,如果他比才华,李威恐怕只能自愧不如,偏偏在诗上计较。
那就踩吧!
说完了,笑咪咪地看着崔姓少年,又说道:“崔君,我正好听到过太子作的几首诗,气度却是很雅正的。虽然未必最佳,但胜在言之有物,清纯干净。虽然崔君这首诗写得也不错,与太子的诗相比,显得空洞了。”
听到他自夸自,李令月咯咯笑了起来。
[奇·书·网]第十八章谋划布局初遇贺兰(上)
崔姓少年脸上涨起一层浅红,对诗他还是有自信的,道:“你念出来,让我听听。”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是其一也。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河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长安城。这是其二也。听闻这是前些天下了一场春雨后,太子乃喜而作。我又听到太子写的另一首诗,也许你认为粗鄙,但我认为却是言之有物,你再听好了。麦死春不雨,禾横秋早霜。岁晏无口食,田中采地黄。采之将何用?持以易糇粮。凌晨荷锄去,薄暮不盈筐。携来朱门家,卖与白面郎。与君啖肥马,可使照地光。愿易马残粟,救此苦饥肠。这是太子看到下了一场雨后,天又有干旱迹象,他十分担心。正好他吃的药汤里有一剂地黄之药,想到自己衣食无忧,而那些采药人不知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写的。”
崔姓少年不能作声,后一首粗鄙,然而却饱含一片爱民的拳拳之心,甚至都开始自责自己。至于前两首无论文采,或者隽永,或者雅正,或者意境,无不是上上之选。远远超出他刚才念出来的自己得意之作。
香雪却在嘴中默念了一遍,不由地痴了。
李威又说道:“哦对了,太子曾听过圣上封禅时,讲述过泰山的风景,因此而写下另外一首诗,我顺便也念给你听。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心里却说道:“小崔子,看你这回服不服,这一首诗出,还踩不踩死你。”
崔姓少年听完这首诗,已经冷汗涔涔,最后软软地说道:“这些诗全是太子所作。”
“如假包换。”
“在下自愧不如。”
李威又说道:“这位崔君,才华不凡,想必以后一定会进入仕途,我说一句话你记好了,诗好,赋好,诗余也好,这都是小道。怎样使国家强盛,百姓富裕,这才是大道。就象这位香雪娘子,今天之举,也许就多救了几条人命。如果每一个人都象她这样,朝廷还有什么危机渡不过去。大灾大难,不能指望皇帝与皇后,他们也没有生有三头六臂。需要大家共同努力,所以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这里怨天怨地,不如学习这位香雪姑娘,伸一把手,帮助一下灾民。”
先用“我的诗”来压你,然后再用大义来踩你,踩得正气凛然。
果然,这位李御史与崔君、魏君,全都张口结舌。要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个大义凛然的句子现在还没有出现,让李威提前一千多年搬了出来,更是震耳欲聋。
李威继续说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朝廷虽然眼下出现了一些困难,但终究会战胜这些困难的,吐蕃人的失利也会加倍奉还,百姓也会有幸福的日子的。唐朝,也必将是一个千古未有的强盛繁荣开放的王朝!各位,你们将拭目以待。”
又是一首隽永的小诗,随口而出。
更是铿锵有力,带着自信,带着从容,一刹那间,让众人感到他瘦弱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反而十分高大。
小崔子连嘴吓得都不敢张了,这时候饭也发完了,几名护卫走过来了,李威也就放过了他。拱手道:“各位慢忙,我还有事在身,告辞了。”
说完带着几名护卫进入东市。
过了好久,崔姓少年才问道:“李御史,这位郎君气度不凡,你可认识?”
心服口服,连持才傲物的魏思温也不得不承认,与李威相比,无论风采还是气度,或者言语,都自愧不如。
李御史苦笑地说道:“他就是太子殿下。”
……
………………………………
用“他的诗”踩掉崔融,胜之不武,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倒是一道倩丽的身影不时在脑海浮动,嗯,那个香雪,长得是很漂亮。但自己敢到袭香馆么?
让一名亲卫回东宫拿一些钱过来,带着几个一脸充满仰慕的弟弟妹妹,在东市里面到处转了转。
东西市皆占两坊之地,近一平方公里,面积很大,后世那些超级市场,比起两市,只能用一个浮云来形容。
长安除了城南人烟稀少的各坊外,其他各坊皆是十字大街,分成了四片,每小片里又有十字小街,又分成四个小区,共四个坊门。但两市是井字大街,九大片,八道坊门。
里面到处都是各种商行、店铺,或者作坊,虽然受旱灾影响,生意比原来差了许多,但依然是人山人海。唯独缺点就是制度死板,上午击鼓三百始放市,傍晚击钲三百就关掉市场了,没有夜市存在。
李威一路走过,看得很细,什么笔行、琴行、琵琶手、铁行、毕罗肆、笔行、药店、衣肆、寄附铺,都一一细细看过。还有玩杂技的,这是李令月与李旭伦的最爱,每经过一处,都停步不前。
但在经过一家纸行时,他忽然眉头一展。
那个魏思温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这些年母亲太强势了,未免民间就有了一些不好的传言。但唐军大败,加上灾害连连,这种传言就会越演越烈。别说自己这个懒散的性格,就算自己有什么作为。这种传言会起作用么?
这个母亲啊,想到这里,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的母亲是武则天,放在前世,别人不是嫉妒,而会一个个前来握手,然后同情地说道:“小子,自求多福吧。”
她是何等的强势,越是逆水行舟,她越会激流而上!不如自己借这个机会,替她扬一些功劳吧。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是很难。这个功劳不但是送给母亲的,也是送给父亲的。
但是不是如此,毕竟他不是专家,于是大踏步走进去求证。
这家纸行规模很大,唐朝各地的名纸,比如剡溪用古藤做的藤纸,沿海地区用海苔做的苔纸,罗州用浅香树的树皮做的香皮纸,吴中用秘法,使用麻或布履制成的纸,因为纹理极象茧丝,所以时人说的茧纸,江南楚地用褚树皮做的褚皮纸,临川滑薄纸,九江云蓝纸,扬州六合笺,等等。最有名气的益州的麻纸,其次是婺州的黄藤纸,这两种纸张,即使李威本人,也是限量使用的。几乎在这家店里面都能找到。
也不能说不好,除了普通的纸张外,象现在的优质纸张,如益州黄麻纸与婺州黄藤纸,仅从韧性、光滑来看,不亚于后世各种纸张。但有一个缺限,就是太厚了,厚得能当衣服穿。
“大哥啊,这个纸有什么好看的?”李令月一手拿着一大包零食,一边吃着一边不耐烦地说道。
看了一下,心中已经有数了,李威低下头说道:“我们家小公主有命,那么我们就走吧。”
“大哥,你太宠小妹了,”李贤不由地摇了摇头。这一路上前来,只要太平公主想要,李威马上就替她购买。东市里是没有龙卖,如果有龙卖,小妹想要龙,他都能怀疑大哥会不会替小妹将龙买下来。
不过眼睛向柜上最显眼地方摆的婺州黄藤纸瞅了一眼。
李威看到他这个神情了,心中立即有数,其实几个弟兄当中,学问最好的还是李贤,李弘虽然也不错,可是在学问上没有李贤天赋高,他读书几乎过目不忘。
于是又停下来,指着那些黄藤纸,向伙计问道:“这纸多少钱一张?”
“一千两百文。”
“多少?你不如去抢钱。”李威气怒地说道。这时候的纸张面积还是很大的,但也不能要一千两百文钱,他在邸报上看到丰收时,农民一斗米只能卖五文钱。一千两百文钱,是什么概念?
伙计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虽然李威这一行带了好几个家仆,但长安权贵富豪不要多了海去,答道:“小郎君,婺藤皇上也喜欢,但因为制不易,只能进贡六千张。全长安,只有我们这一处有的出售。如果小郎君嫌贵,可以换其他的纸张,益州贡麻三等,每张售六百、三百、一百文,益州屑末、滑石、金花、长麻、鱼子、十色笺每张也只售五十文到三百文之间,剡纸每张分六十文到三百文不等,宋亳乌丝栏从五十文到一百五十文,吴中茧纸从四十文到八十文,杨州六合笺从五十文到一百二十文,临川滑薄每张从二十文到八十文,九江云蓝从二十文到一百文,江南褚皮纸每张二十文到六十文,罗州香皮鱼子,从五十文到两百文,蒲州油细薄每张从三十文到六十文。如果小郎君还嫌贵的话,宣衢案纸、均州大模纸、杭婺越细黄白只在十五文到四十文之间,海边笞纸也这个价差不多。再贵只好买各地粗劣的麻纸了,每张只要十文到十五文。”(注)
李威不能作声了,人家敢情也会卖品牌效应,再加上物以稀为贵,才将婺州黄藤价格扬上去的。其实其他的,比如普通的麻纸只要十文,这么大的纸张,再加上这个厚度,以现在的工艺技术,售价也不算贵的。
咬了咬牙,替李贤买了四张,应当是四卷,每张卷成卷轴,而且很厚实。
李贤嗫嚅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过大哥。”
天色就到了中午了,李威看了看,看到一家李记酒肆,生意似乎还不错,楼上楼下,坐了不少人,店面也十分干净清爽,走了进去。叫了几个菜,走到现在,这一行人全部都饿了。唯独李令月吃了不少零食,不饿,好奇地东张西望。
李贤又说道:“大哥,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二弟,什么事?”
“从东宫里出发到现在,我只听到你咳嗽了两声。”
“嗯,现在咳嗽很少了,”但李威心里有些毛,你注意我咳嗽多少声干嘛?
“恭喜大哥啊。”李贤笑嘻嘻地说。
让李威虚惊一场了。原来是善意,于是李威说道:“谢谢二弟关心。”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豪爽大笑:“李掌柜,一年未见,你这儿生意越发好了。”
“胡大郎,夸奖了,一般一般,还要多谢承蒙各位抬爱,否则那有我今天。”
“哈哈,你这个胖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李威扭过头,看到大声说话的是一个长满胡子的胡人,手正搭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肩膀上,也就是李掌柜,大约是这家酒肆的老板。后面还跟着三个人。走到临近窗户的一个雅座上,李掌柜手一伸:“各位请。”
几个人落座,李掌柜离开,那个叫胡大郎的胡人看着另外两个人,说道:“陆四郎,叶大郎,你们找我有何贵干?”
陆四郎低声说道:“胡大郎手眼通天,能不能替我从吐谷浑弄一些马匹过来。”
“关中人都活不了,你要马干嘛?”
“胡大郎,不瞒你说,虽然关中大旱,可是吐谷浑丢失,安西四镇沦陷,河东河北等地,牲畜,特别是马匹价格依然在上扬。不过我在那边路子不广,但胡大郎在那边路子却很广,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这个嘛,让我再考虑一下,陆四郎,你也不要急,看看朝廷动态,如果朝廷不出兵,或者出兵只守凉州,我们再合作不迟。”
“也是。”
“那么叶大郎,你呢?”
“听说胡大郎这一次弄来许多大食的香料,能不能多分配一点给我。”
“那批香料早就定好了,剩下的不多,我回头看看还剩多少,我们再联系。”
“好。”
谈完了两笔生意后,这名胡大郎转向一个公子哥打扮的人问道:“羽郎君,你找我又有何贵干?”
“听说胡大郎这一次带了不少大食药玉回来,其中有几件精品,不知可否卖个脸面,卖给我如何?”
“羽郎君,我们是朋友,可这几件物品有了主家,听说是周国公要的。”
一听周国公,几个人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那位羽郎君又说道:“既然这样,你答应我一件事,下次去大食时,帮我弄几个大拂菻的女子过来,如何?”
“你要那边女子干嘛,大多数是碧眼金发,身上还长着浓厚的体毛,不要吓着你了。”
“可我喜欢,”一阵淫笑。
“从那边带人过来都不难,就怕关卡士兵以为我带了妖怪过来。”这是玩笑话,几个人一个个低声会意地笑起来。
几个人笑完后,又听这个胡人讲大食那边的事情。
李威倒也感慨,不管怎么说,唐朝这种开放的风气还是很好的,大拂菻就是东罗马帝国。如果放在宋明,这个有钱的公子哥,断断不敢向这个胡人讨要几名欧洲女子的。
吃完了饭,李威对碧儿说道:“我们一道去找你两个哥哥。”
要办正事了!
注:唐朝纸如何销售的,考证不出来,估计象布一样有大小,按照什么刀尺再加上质量出售的。但无从考证了,只好来一个统一标准。价格也不准确,这是我根据唐朝各地纸张的名气质量出产多少,与当时的物价,大约估算的。不作依据。
[奇·书·网]第十九章谋划布局初遇贺兰(下)
碧儿姓江,但宫里对亲近宫女的称呼都唤小名,比如碧儿团儿萝儿之类的。她的祖父是长安城中的一名小吏,算是良人家,不然也不可能选入宫中。但到了父亲手中中落了。
两名哥哥一个叫江文全,一个叫江文郴,也因为家中贫寒,一个二十八,一个二十二岁,直到今年正月,才勉强凑出一些钱买了两个灾民的女子为妻,平时就在东市作坊里做工谋生。
一行人在碧儿带领下,进入东市的巷子里面。东市沿街全部店铺,很是光鲜,但里面却是作坊,十分肮脏零乱。李贤不停地摇着扇子,强行忍受着,李显、李旭伦与李令月早就将鼻子捂了起来。
找到了那个作坊,将哥哥喊了出来,大哥江文全惊诧地问道:“碧儿,你怎么出宫了。”
碧儿低声说道:“是太子。”
江文全这才看到她身后一群人,也不知道那一个是太子了,急得要跪下来,李威上前一把扶住,说道:“我们是便服而来的,不要惊动其他人。”
“喏,”应了一声,李威这才打量了一下,两个哥哥大约因为营养不良,长得很瘦弱。他向碧儿使了一个眼色,碧儿找到了行头,说道:“我替两位哥哥请放一下假。”
行头十分不悦,忽然看到后面一群人,江家兄弟站在哪里都十分不安,猛然想起这兄弟俩家中这个妹妹的身份,悚然一惊,反应过来,立即带着微笑,点头哈腰地说道:“小娘子之命,敢不遵从。”
看着他们离开,一名工匠抱怨道:“刘行头,活那么紧,大白天的,你为什么将他们放回去了。”
“知道个屁,看到没有?那后面一行人的衣着打扮,我猜测很有可能就有太子在里面。”
“太子?”
“是啊,江家的女儿在东宫里面侍候太子,听说她母亲重病,太子还拿出一些钱赈济过。江家要一步登天了。”刘行头喃喃道。
跟着江家弟兄,穿过东市南坊门,到了昇平坊,是一个小高原,是长安城最高的地方,有一个乐游园,每当三月上已与九月重阳,长安城中仕女都喜欢来此地登高游赏。不过江家却在东北隅的贫民窟里。
一排排高矮不等的房屋,大多是两层小阁楼,拥挤在一起。巷子口还堆放着一堆堆臭不可闻的拉圾。
江文全不好意思地说道:“殿下,我们这里太简陋了。”
“无妨,二弟三弟四弟,还有小妹,你们先呆在这里,我去江家看一看,就回来。”说完了,李威心中暗喜,没有想到这个环境,却成了他打发几个尾巴的最好借口。
这一回连李令月都直点头了。不敢进去!
走到了江家,一个清瘦的老妇人正在往泼水,看到女儿回来了,惊喜地道:“碧儿,你怎么回家了?”
“母亲,是太子,”碧儿走过去,替她将水泼到阴沟里,然后低低说道。
“太子啊,”妇人急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搓。
让碧儿一下捂住嘴巴,拉进屋中。李威也跟着进去,屋里很简陋,碧儿的父亲还有两个嫂嫂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大约也去了什么地方,做工养家。
碧儿母亲要伏倒行礼,让李威用手拉住,在他心中,已经将碧儿当作未来必不可少的女人之一,好歹也是丈母娘,这个不大好。
摸了摸鼻子,说道:“你们都坐下。”
心里想道,搞得我倒象是主人。
让侍卫出去,留下刘群,李威说道:“碧儿,你也看到了,城中有许多灾民。”
“嗯,可殿下,灾民太多了,就是将东宫财物一起搬出去,也救不了。”
“孤说的就是此事,不但救不了,如果旱灾继续延续下去,连国库里财政也会紧张,东宫的支出必定会压缩。”从这一点上来说,还是佩服自己那个便宜老爸老妈的,如果换了隋炀帝,不顾百姓死活,然后再来个出兵吐谷浑,再加上数年来历史上罕见的大灾大害,国家非得会垮解。很不容易的。
“但看到灾民的情况,孤于心不忍。”
“可是,太子,就是你将内宫整治了,内宫也拿不出多少钱帛。”
“所以孤将两位兄长喊来,就是商议一件事的。”
“太子,仆不也当。”江家兄长吓得脸都白了,他们那有资格做太子的兄长。
“两位兄长不必害怕,在宫中我将碧儿当作了亲人。”
“谢太子,”江夫人这次动作很快,李威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跪下了,但脸上闪着喜悦。李威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
李威也晕,这不是清朝,动不动就跪头干嘛。将她再次扶起,继续说道:“还知道那个奶糖吗?”
碧儿与刘群同时点头,这几天因为小公主嘴馋,熬制了三次奶糖了。
“孤想将它推向市场销售。”
“可是……”
“碧儿,孤知道你想什么。当然孤知道,连官员都禁令经商,况且孤本人。所以孤不能出面,借助两位兄长帮助。当然,孤会从中拨出一部分收益,划到两位兄长名下。这只是一个开始。孤现在没有权利给你家人大贵,但却能用这个方法,使你家过一个小康富裕的生活。”
“谢过太子。”碧儿高兴地说着。小康富裕不知道,但能帮太子做事,等于将家人都与太子拉近了关系。刘群在一旁十分艳羡,李威看到她的表情,说道:“孤昨晚问过你,你家中也有一位兄长,过来一道帮忙吧。”
内宫宫女大多数来自长安本城。但这个人头不大好选,毕竟一开始规模不会很大,又担负着一个贱商的名头。因此昨天晚上盘问了一下几名“信得过”宫女家人的大约情况。倒是刘群家中情况适合,同样是沦落贫困,因此那天才讨好李威,通知消息的。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倒也识几个字。这是做一个帮手,江家兄弟因为碧儿的关系,十分适用,可不识字,终是缺陷。
刘群同样激动地道谢。
但那种东宫的制作方法是不行的,李威拿出一张纸头,上面写了大规模制作的程序,以及晶糖基提炼方法。可是李威对提炼后的晶糖基质量还是抱着怀疑,一是没相关的机械,二是他自己儿也不是十分内行,只知道大约的过程。最主要就是没有质量上成的蔗糖。
想要好蔗砂糖,必须到源头,就是季节适合了,牵涉的东西多,李威只能望洋兴叹。
其实自从了解得越多,这种无奈就刻到了内心。这个太子之职,还不如穿到一个平民身上,懂得不是很多,但足以发家致富了,也不会象这样处处受到掣肘。看看那位羽郎君多好,居然想起玩洋妞的主意。
将纸头交到刘群手上,说道:“以后孤会安排一些借口,让你出宫,你与江家两位兄长,以及你哥哥合作,替孤将此事办好。”
“喏,”刘群都感到一步登天的感觉。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替孤办一办。”
“殿下请吩咐。”
“造纸。”
一起感到愕然,李威又说道:“一种新纸,如果成功的话,会使纸成本降低十倍。”
竹纸历史一直混淆不清,刚才李威特地到那家规模很大的纸店,就是看有没有的,有可能出现了,但技艺不成熟,连这种可能性都很小。好的竹纸有七十多道工艺,李威同样不清楚,侥幸他看过《天工开物》,尚能明朝竹纸制作的方法,先用嫩竹浸泡百日,槌洗粗壳青皮,石灰汁涂浆煮八九天,分解竹纤维舂浆,荡料入帘,覆帘压纸,透火培干。
肯定有缺陷,可毕竟是明朝成熟的工艺,想来最少比现在的纸张,不会差到哪里,况且最大优点,便宜啊。
终南山上就有竹,但最好是闽浙地区的毛竹。对于这个竹纸,李威并不贪心,是送给母亲做功劳的,一旦纸张成本下降,意味着更多的人能使用纸张,读书写字,王化会迅速普及,会对父母亲有什么影响,李威也无算估算,但知道多少会挽回这位母亲眼下困窘的局面,增加一份大义。
这个功德太大了,如果独家经营,未必不可,只是自己是太子,一旦竹纸面世,会引起很大的轰动。有心一查,就会查到与自己有千连万缕的关系。就算父母不计较,得罪的人太多了,全国有多少造纸的产业,背后又有什么样的背景,又会鼓动多少言官?这个后果李威承担不起的。而且这样一做,代表着自己有私心了,父母真不计较?
不如让朝廷头痛去。
当然,如果有可能,也可以让江家兄弟扩大这个作坊。
或者再来个活字印刷术?想了想,断绝了这个念头,一下子推出太多,无疑证明自己是“不务正业”,会成为那个明朝的啥,木匠皇帝。反而画蛇添足了。
碧儿与刘群不傻,一听会节约十倍成本,同样知道其中的意义。
李威大约又做了一个讲解,然后威严肃地说道:“无论如何,工艺不得外传。”
几人点头,李威这才将绢拿出,在江家母子千恩万谢下告辞。
这时候天色临近黄昏,高坡上的乐游园葱葱郁郁的树木鹅黄转绿,在柔和晚阳照耀,笼罩在一片光晕里。只是天气干燥,空气里都扬溢着一些尘土,有些灰蒙蒙的。
看了看天,李威对李贤他们说道:“你们回去吧。”
大哥要拜望岳父岳母了,自然不好跟去,不过李令月仍然做着不知趣的小尾巴。
杨府却在西市南边的长寿坊,好在一条大街上,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马车也没有用多久,就到了。
杨思俭夫妇早就在等待,看到他来了,立即迎到大门口。倒是杨敏害羞,躲在家里没有出来。迎了进去,立即热情款待,倒茶递水。杨夫人也在细细打量李威,脸色苍白,人也很瘦,但长得倒也清秀,脸上略略有些血色,也不是想像中那么不堪,加上李威温润的性格,倒也三分欢喜。
坐下来交谈,到现在李威还没有做太子的自觉,言语十分随和,越谈杨思俭夫妇越欢心。
正准备就餐时,忽然外面进来仆役禀报:“周国公拜见。”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他只闻其名,还没有见过其人。但通过碧儿说过的种种事情,此人对自己不是很友好。那也与他无关,而且此人是母亲外戚唯一的传人,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的,母亲将他处死,但自己没有必要与此人交恶。于是静观其变。
一声清扬的笑声传来,与杨承祐说着话,显然经常走动。这也不奇怪,两家算起来,还是亲戚,走动也是正常的。李令月从他下首站了起来,迎过去,大声喊道:“表哥。”
“哦,小公主啊,快来让我抱抱。”一声说完了,一个面如冠玉,长相清秀,都比女子还要秀美的青年,抱着李令月走了进来。
看到了李威,惊讶地将李令月放下来,说道:“姨父啊,你家来了尊客了,这不是那个诗余太子吗?”
李威性格温吞,可不代表着软弱,都找上了门了,但他不急,坐在哪里,缓缓道:“是谁在与孤说话,难不成那个在居丧期间,还招妓玩乐的周国公吗?”
他作诗余,顶多会引起一些争议,就象崔融对他的评议。但自汉以来,一直重视孝道,招妓作乐亦无不可,甚至许多人认为是雅事,但在居丧期间招妓作乐,那是不孝,这一条罪名加上去,这个人的道德就败坏到了极点了。
没有动用太子的地位压迫,没有用拳头反击,甚至斥骂都没有,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狠狠地击中了贺兰敏之的命门!
[奇·书·网]第二十章驯马三策圣听远达(上)
一见面,两人就针锋相对了。
杨家上下不知如何是好,太子是未来女婿,身份更是尊贵。但贺兰敏之是周国公,也不是他家能招惹起的。
倒不是贺兰敏之不孝,当初荣国夫人看到这个外侄甥长得俊俏,于是要他陪寝。当然,他不会对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婆感兴趣,可为了荣华富贵,不得不依从。
天天晚上让一个满身鸡皮疙瘩的老婆婆睡在自己怀里,还要嘿咻那么一次两次,会有什么样心情?
如何让他对荣国夫人产生孝心,因此,荣国夫人前面一死,后面招妓作乐,这是庆祝啊。
但怎么说出口,说不是我不孝,是外祖母强行搞了我,是她不对在前,我才不孝顺的。
有苦难言,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没有理李威,却径直走到杨敏面前,说道:“敏表妹,后天你我约好到曲江池一游,我喊一群胡姬前去助兴,意下如何?”
杨敏脸色一变。
因为是亲戚嘛,有一些走动,贺兰敏之生得俊俏,讲话风趣,不象原来李弘那么死板,因此从内心处,对贺兰敏之很有好感。去年那一次,李弘过来与她说话儿,有意冷落,还刻意与贺兰敏之说说笑笑,来气李弘的。
虽然现在一颗心开始定在太子身上了,但对贺兰敏之依然没有排斥。出去游玩确有其事,但不是他们俩人,经贺兰敏之一曲解,再加上他们原来的关系,显得十分暧昧。
如果是以前,说不定还故意答应一下,气气李弘。现在却不敢了。可无从辨起。更没有想到,两人一见面,贺兰敏之居然不顾李威太子的身份,刻意挑衅。
这个神情也让李威产生了误会,没有办法了,他不能在杨府上演一幕抢妻子的好戏。
站了起来,对杨思俭说道:“杨尉卿,既然你家来了尊客,那么孤就不打扰了,告辞。”
李令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眼睛瞪着,看看李威,看到贺兰敏之,却让李威手一拉,带着碧儿刘群,拉出杨府。
杨家这才反应过来,杨思俭说道:“你这个祸害的,还不快追。”
杨敏跑出去,李威的马车已经走了。
一家人全部失色,却没有注意到肇事者嘴角扬起一道得意的冷冷笑容。
将李令月送回去,来到东宫,碧儿轻声说道:“太子,不要生气了,只要你做了……还有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的。”
那也未必,即使是皇帝,也不是什么女人想娶就娶的,得顾一顾百姓与大臣的态度。但即使是太子,除了太子妃外,还有侧妃,也就是良娣宝林,天下间依然有许多美丽贤惠的大家闺秀,愿意做这个侧妃。甚至只要自己不愿意,用一句太子妃品行不端拒绝纳妃,父母亲也无可奈何。当然,杨家就掉到坑里面了。
“孤为什么生气?”虽然这样说,心情还是不大好,本来今天出去,开始悄悄布下自己第一步成长的力量,又找到了一条化解母亲心中怨气,弥补母子裂痕的办法,还是很开心的,没有想到在杨家吃了一只苍蝇。
刚说着,外面人禀报,说杨敏求见。
李威恼怒地说道:“碧儿,你出去对她说,孤这里不是乐游园,想来就来,想去就去,孤不见。”
碧儿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说道:“殿下,可能是误会了,后天之约确有其事,但还有几位官宦人家的子弟一道出行。杨小娘子在宫门前哭得很伤心,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你这一次为什么又要帮她说话了?”
“上次是她故意冷落殿下的。这一次不同,是周国公故意挑衅殿下,杨家小娘子却是无辜的。”
“不推不跌,不跌不死,怎能说是无辜的?你再出去对她说,子曰男女授亲不近。”
“殿下,这样说会不会重了一点?”
“你听过皇后昔日与太宗说过驯马一事吗?烈马桀骜不驯,对这**一味怀柔是不行的,反而它胆子越来越大。只有三样东西来对付,鞭子,铁锤与匕首。鞭子抽打不行,铁锤锤之。锤之不行,只好长痛不如短痛,只能用匕首宰掉它,这样的顽劣不驯之马,要它何用?所以世间要有法律,亦是如此。去吧。”
碧儿心里想到,太子这一次大病后,性格虽然温和,对人更亲切了,然而也越来越刚烈。这一回杨家小娘子有得苦吃了。但知道这是一件好现象。毕竟将来是人君,如果一味软弱,同样也是不行的。
站了起来再次出去。
…………………………………
杨府的客厅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但没有人动一筷子,倒是前后的门一起关上了。
杨思俭说道:“太子,只说了这一句话?”
杨敏缩在角落里,一边抽泣一边点头。
杨夫人道:“太子这都是什么意思嘛?说男女授亲不近,那他为什么以前也与敏儿交往?”
“都气死老夫了,他是指自己不与敏儿交往的?几个月就要大婚,为什么不能交往?他是指敏儿不应当与周国公来往,这个都听不出来?”
“这也过份了,京城少年男女来来往往岂不是很正常?况且我们两家还是亲戚。今天晚上敏儿有什么错?要错只有周国公不知好歹居然挑衅太子。他算什么人?只是皇后的一个侄子。况且荣国夫人也过逝了,韩国夫人也过逝了,就是他妹妹魏国夫人同样也去世了。太子是什么人?他是皇后的亲生儿子。”
“哎哟,”杨思俭懊恼地叫了一声。
“大郎啊,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们也错了,刚才太子与周国公争执时,我们不应当袖手旁观的。”刚才袖手旁观与主动替太子说话,性质是两回事的。
“他们在争执,我们有什么本事插手?再说这个太子也奇怪,受了周国公羞侮,为什么拿自己妃子撒气?”杨夫人还是不服气地说。
“你又在胡排什么?这个不孝女之所以有今天,全是你造成的。太子是什么人,因为记载了楚世子芈商臣弑君,就不读《左传》。这些年更是受‘三礼’薰陶,为人古雅仁爱。怎么会看得惯自己的妃子与别的少年来往?”
“看不惯,当初何必与我家联姻,去娶七家十姓去,他们家女子教养优良。”
“你又在胡扯。你以为太子难道娶七家十姓一名女子娶不到?我说一件事,今天上午他就出来视察灾民了,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停息。但到我们家中时,有没有气喘吁吁,有没有困顿?坐下来交谈那么久,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吐痰?这代表着什么,瘵疾要好了!自古以来有几个得了瘵疾会好转的?这是上天在宠爱啊。”
“你说上天宠爱,那为什么又要让他患上瘵疾?”
“孟子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劳其筋骨这一句你有没有听过?看看史书,有几个皇太子象太子这样仁爱的?又有几位皇太子象太子这样文采过人的?况且还有军事上的天赋,刘仁轨在夸,姜恪那名武夫也在夸。连戴至德他们都在夸。这是老天刻意用瘵疾磨练太子。眼看太子要及冠了。也就让他身体好转了。(这时候比较迷信,孙思邈《千金方》里也有许多鬼怪导致病症之说)这是我们大唐要出圣人了。懂不懂?”
杨夫人一哆嗦,太子仁爱,宰辅重将抬爱,太子得承大统唯一障碍貌似只剩下身体的制约了。她不甘地说道:“既然是圣人了,那么就应当更宽宏大量,何必斤斤计较?”
“你还在替这个不孝女狡辨?”
“杨敏是什么人?她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太子会忍受她胡作非为?”
“也不过是一群人到曲江池玩一下,就胡作非为了?太宗还重用了裴矩呢。大不了这门亲事不要了,我不相信敏儿找不到一个好人家。”
“哎哟,”杨思俭第二次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揉着胸口,道:“你又在胡说。如果太子不同意这门亲事,会用什么理由,这个不孝女品行不端!那么皇上皇后会怎么样想,是认为我们放任他们未来媳妇胡来的,我们杨家还有没有前途了?杨家没有前途了,不孝女名声败坏了,她还想找一个好人家!我还有什么脸面上朝?”
越说越气,最后抄起一个棍子,劈头盖脸朝杨敏身上打下去。一边打一边斥责道:“你这个败家女。武敏之有什么好?不就生了一个臭皮囊!要品行没有品行,要才学没有才学。居于荣国夫人丧期,招妓作乐,让几十人妓子穿着薄纱载歌载舞。隔壁就是荣国夫人的灵位。并且从教坊里找妓子不够,又在各处楼馆里找妓子,找完了又找胡姬,丑事声闻整个长安城。你怎么看上了这个家伙!老夫今天打死你,打死你!嫌得我们杨家丢人现眼。”
杨敏也不求饶。实际上她渐渐明白过来,当初之所以对太子反感,也是订下这门亲事后,自己还十分高兴呢。可没有多久后,贺兰敏之就对她说太子得了瘵疾,每天咳嗽多少声,又是吐多少痰,甚至夜里睡在床上还吐血,走路都让人扶着。后来见过两三次,果然弱不禁风。渐渐就看弱了。那时候自己长得好看,太子还是很喜欢的,也走过来亲近。自己因为恶心,所以与贺兰敏之说说笑笑,用贺兰敏之做挡箭牌,恶心太子。
直到真正接触后,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通过今天贺兰挑衅,才知道这一切是贺兰敏之有意颠拨的,自己才是他用来恶心太子的工具。
也许这个贺兰在背后早就恶心过了,否则那个碧儿对自己不会那么反感,她才是太子的死忠。太子也不会改变态度,对自己不冷不热。之所以今天太子勃然变卦,不是看不惯自己与他人郊游一下,不是他不讲理,是这些新事旧事一下子绞在一起发作的。
自己为什么这么傻呢?
想到这里,急火心攻,一下子晕厥过去。
………………………………
李威比杨家想的要大肚得多,不过这件事,换谁都不会开心的。
难道让他大开宫门,走过去对杨敏说,你与贺兰敏之出去游玩是对的,下次还要多游玩几次?
况且自己好歹还是顶着一个太子的身份。
更是对杨家人没有太多的好感,杨敏说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不太懂事,但你们作父母的,还是卫尉卿,难道没有听说过贺兰敏之的事迹?为什么不制止?
于是失去了出宫的欲望。出宫又能做什么呢?到杨家找苍蝇吃?或者到碧儿家中,他家上下卑躬屈膝的态度,作为一个现代人,也不大舒服。或者游玩?现在京城内外不知涌来多少难民,自己游玩,就是不顾原来李弘的名声,也会让言官谏死。
心却因此静了下来,读书就沉浸进去,进步飞跃,不知不觉地,一步步弥补了与原来李弘在古经上的差距。
倒是那个奶糖作坊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所需的本钱不菲,好在内宫之中,已经为李威掌控。因为刘群时常出宫,外面的消息源源不断地带了进来。
也没有其他的事,倒是李威与香雪崔融等人相遇的事,传扬了京城。
特别是那几首诗,第三首质朴,但比王梵志的少了俚语粗鄙,多了一分方正,也没有为人所不耻。其他几首会是传得飞快。每当士子说抱负时,动辄就引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或者大家闺秀忧伤时,早晨起来会莫名的感慨一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就连一些大臣看着干旱的天气,叹息一声:“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天公啊,你都下下雨吧。”
就连那天李威与崔融交谈的一番谈话都传了开来。这才让李威知道另一个李御史的身份,赵州李家大才子李峤,弱冠之年高中进士,累迁为监察御史。另一个人,魏思古信息不太清楚。
“李峤啊,倒也是一个大才子。”李威微笑地说。
一时间,京城许多少女向着东宫翘首以盼,试图看一下这位仁爱、善良、才华惊人、谈吐温雅、心胸远大的太子。就连在京城游学的文人学子,也将李威当作了偶像。
倒是另一件事,有许多纨绔子弟打架斗殴时,会时常引用一句:“打死他,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斩草就要除根。”
于是斗殴开始升级,京兆府无辜地多了许多官司,让李威哭笑不得。
[奇·书·网]第二十一章驯马三策圣听远达(下)
“太子,你气色又好多了。”
“嗯。”
“太子,奴婢听说杨家小娘子生病了。”碧儿说到这里,替李威梳头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铜镜里李威的脸色。
“嗯。”
“太子,要不要给她一个机会?”
“你这个小丫头,倒底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知道这条道路有多遥远,”李威指向太极宫的方向,又说道:“好难,如果是他人也罢了,我不想最亲近的人,给我凭添无数风波。这一次她如果能反省,她家人能反省,孤也就将此事遗忘了。如果不反省,孤宁缺勿滥。”
这一次真误会了杨敏。但没有因,怎么有果?再说,杨敏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这个太子位置,如果是后者,再招风惹事,纵然她貌美如花,也只好长痛不如短痛了。
“人心哪,世上最难测的。”莫名地感叹一声。
梳完了头,正要进学,今天给他侍讲的一位博士,同样是一个有趣的人,叫裴汲。汪博士给了他一本《公羊》,裴汲给了他一本《孙子兵法》与《吴子兵法》,还有扉页上写上几个大字:兵道人道亦是一理。
两人也怕别的大儒说闲话,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的。
看来也不是所有大儒都是顽固不化的。
说完了,正要出去,外面人又前来禀报,说是洛阳的圣旨。
又是圣旨?李威愣了一下。虽然说洛阳到长安只有七八百里路,如果是快马不停,一天一夜要不了就到了。可这个圣旨来得太频繁了。而且前两次圣旨……
无可奈何,迎了出去。
又换了一个太监,站在屋里,打开圣旨念道:“二月将末,春耕在即,汝替朕于籍田坛,躬耕籍田,朕闻关中,复久未雨,躬耕其后,代朕大雩……”
李威再次愣了一下,天天在读礼书,知道得很清楚。唐朝圆丘祭天,方丘祭地,社稷坛祭五谷之神和土地之神。还有季秋明堂进献谷畜给天帝,四郊祭五帝,在西北郊灵星祠祭祭祀司中、司命、司禄。四望山川,每年一祭五岳、四渎、四海、四镇。封禅。等等。祭礼太多,大祭小祭,其实就是对祭祀最看重的皇帝,也未必一一照办,时祭时不祭。
大雩是求雨之祭,例行于仲夏圆丘上举行,大旱时无论夏秋,随时举行,并且又添有祈太庙、祈太社、祈五岳山川海渎于北郊等祭礼。躬耕籍田则在开春后皇帝率领文武百官到籍田坛先是祭祀,然后亲自耕种,以表示重视农业,劝率天下,勉励务农。
这两样都是大祭,特别是在这个大旱灾之年里,更是需要皇帝主持。其实在东都洛阳,也可以操办的。为什么让自己在长安代为主持?
中间又有什么信息?
脑子是嗡嗡响,太监又念道:“朕行失德,上天恚行,国家经年,旱涝夹攻。百姓疾苦,国库空耗。祭祀之时,需俭而行,唯心诚耳。”也就是国家这几年大灾大害,国库里没有钱了,需节约来主持这两项祭祀,不过也不能让上天发怒了,所以必须要心诚。
或者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又想马儿好,又想马儿不吃草。
这个都不用李威操心,自有各部官员把持。但也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很放心,这个重要的关节,居然只是一句就带过了。然后又往下念道:“汝姊义阳宣城,年岁已壮,大婚需行。礼部拟好日期,朕与皇后,不在长安,汝来替朕主持。”
大约是武则天眼不见,心不烦,正好在洛阳,借此将萧淑妃两个女儿出嫁,省得回长安,必须尴尬地出面。不过这本来就是自己上书奏折,才搭办此事的。
或者意味着老娘还在生气?
李威想不明白,都急疯了。他等到圣旨念完了,说道:“这位内侍,能不能替孤向父皇母后说孤经验尚浅,此事系关重大,超出儿臣能力范围。”
内侍微微一笑,说道:“奴婢临来时,陛下与皇后就说过了,说你年龄渐长,也要学着做一些事了。况且二月将末,现在回奏圣上,时间也来不及了。大旱严重,太子殿下,不可耽搁。”
两位公主大婚在三月末举行,大雩也可以稍稍延后,籍田却迫在眉睫了,不要说回奏洛阳,就是马上操办,也只有两三天时间。
李威都怀疑李治之所以这时候下这道圣旨,是不是有意恰好了时间的。
他立即大叫一声:“备车,孤准备到延英殿。”
太监一把将他拉住,又说道:“太子殿下,别急,还有两个口旨,是皇后的。”
李威就象施了定身法一样,听到皇后二字,站在哪里一动不动,恭敬地说道:“请内侍宣旨。”
太监说道:“弘儿,月儿到了进弘文馆进学时候了,孤才没有将她带到洛阳。但孤在洛阳听说她不愿意进学,孤听闻这段时间,月儿对你很依赖,替孤劝一劝。另外,孤又闻你内宫之中出一新奇事物,曰算盘,盘算账目十分简便,将此物乃用法带到洛阳,让孤一见。”
没有了。但李威冷汗涔涔。
李令月经常往这边跑,这个消息想瞒都瞒不住,这也是他刻意而为的。但算盘一事,只是少数几人知道,并且只使用过一次,还是关上库房账薄房大门用的。这时间过得也不长,自己这个母亲怎么得知的。难道她长了千里眼不成?
但不敢提问,再次恭敬道:“谨听母后懿旨。”
太监笑咪咪地点点头,说道:“好好努力吧,自从你献上那个奶糖,还有你善待弟妹之事,传闻洛阳,陛下与皇后十分开心。”
李威脸上立即露出惊喜,这近二十天,过得提心吊胆的,如果不是经常在碧儿小鸽蛋上摸一把,揩揩油,玩玩暧昧,这日子没法过了。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了。不是这些天进学,让他涵养提高,都能扑过去,将这个传达消息的太监一把抱住。
立即说道:“赐赏,赐赏。”
老杜那句漫卷诗书喜欲狂,当时写的时候老杜是什么心态,现在李威就是什么心态。
不但如此,这证明母亲还吃自己这一招,对历史弄不清楚,他就担心母亲是什么心理?俺非要做皇帝,什么儿子丈夫都是浮云,然后水火不进,自己就无辄了。与老武对轰?行不行?那么只好提前准备,然后学唐三藏,来个偷渡,跑到外国,苟且偷生,怎么比最后不明不白死掉好。
吃就好办,几个月后自己再献上竹纸,给她大义,然后到明年,再来个活字印刷,后年再来个指南针的啥。
“太子,不必,你仁爱百姓,经常救济他们,本身资度有限,不必在奴婢身上破费了。只要太子记住奴婢的名字,王彩年就行。”
这都是一个识趣的太监。而且更确认洛阳的风向在改变!
李威高兴地说道:“喏!”
让刘群将算盘与算盘口决拿过来。加减都好理解,就是退商口决与商九口决,抛去算盘不提,有些都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的计算能力。
王彩年显然还是一个知识分子,这时代对算数也十分重视的,比如《九章》、《五曹》、《海岛》、《张丘建》、《夏候阳》、《周髀》、《缉古》、《记遗》、《三等数》、《缀术》,都是国子监算数科中必修的课目。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恕奴婢斗胆,能不能让奴婢出几个题目,太子示范一下。”
三拨子钦差,就是这个太监态度最随和了,当然,不是他随和,是上面的风向。
“请。”
出了几道题目,现在能有什么难题?王彩年更不会让李威将圆周率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前面说完,后面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答案出来了。
“这个善莫大矣,”王彩年逐磨了一下说道。
但李威听了未必快乐,就怕名高震主,立即说道:“这只是小道。治国才是大道,象这几年大灾大害,国家却在父皇母后治理下,百姓没有怨言。他们才是儿臣的榜样。”
话能让魏思温那样说,反过来也能让李威这样说。
王彩年则更开心,说道:“太子仁爱孝顺,古今罕见。奴婢一定会将太子的心意带到洛阳。”
“王内侍的谦和任职,孤也会永远铭记于心。”
说完了,两人会意一笑,王彩年这才拱手说道:“太子,你准备亲耕的日期很短,奴婢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将王彩年送走,立即赶到延英殿。
戴至德等人听了又是高兴又是忧愁。
这群人大多数都兼任着东宫之职,天家争斗,问题也不大。如果不争斗,顺利完成权利过渡,对他们还是很有益处的。能不能权利顺利完成交接,太子的表现,天子的态度。李治让太子主持亲耕与大雩,已经踏入权利过渡的第一步,虽然这一步很小,但比“监”更有实质性了。
忧愁是这个祭祀如何主办。亲耕还好一点,时间也很短了,大雩礼仪烦琐,特别是大旱之年的大雩祭祀,又要心诚又要节约,那有这好事?这听起来很矛盾,但确实是事实。
李治担任皇帝后,虽然对外发动了数次大规模的战役,然而治理国家时小心翼翼,所以史称小贞观的永徽之治。国家财政也还算健康。但再好的家底子也架不住这几年老天的折腾。薛仁贵大非川一败,更是雪上加霜。国库里是没有多少钱了,即使有,还是留下一部分防止旱情延续。
不得不将各部官员喊过来。当然都是重要的官员,象李峤那个监察御史,还没有资格入内的。
大家也没有好办法,但有一条,先将亲耕祭祀安排下去,不然就能耽搁了。这个祭祀所需也不是很多。
大雩只有慢慢来,再想办法。
但所有官员对李威态度变得很小心。杨思俭也在其中,他看着李威数次欲言欲止,李威心中摇了摇头,就当作没有看到。商议后,李威继续进学。自己老爹老妈进一步放权,可别真将这个权利收下了。
“累啊,”从崇文馆回来,看着一路的花儿盛开,李威叹息了一声。
牢骚归牢骚,心情却是不错的。就连看到路边开始凋谢的梅花,也觉得姹紫嫣红,依然十分美丽。
………………………………
太子代天子主持亲耕与大雩祭祀之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百姓听了是十分高兴的,仁太子嘛。
但贺兰敏之听到这件事,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他伸手将桌子上几只茶杯甩了出去,然后冲伺候的婢女说道:“XXX,滚!滚!滚!”
几个俏婢女连忙退下。
张邦彦说道:“国公,仆有句话当说不当说?”
“说。”
“太子身体慢慢恢复健康,圣上与皇后对他又改变态度,虽然只是一个祭祀,不代表什么。可也意味着太子进谏两位公主当下嫁,并没有影响圣上与皇后对太子的看法。或者还有厌恶,但圣上终不是汉武大帝那样独断独行的人。现在国公作为皇后的外戚,应当主动与太子交好,这样皇后才认为国公是有大量的人。没有必要与太子为敌。况且国公地位已经是国公……”
下句话没有说,就是再折腾,也只是国公,没有大功在身,难不成封你为王,或者能代替太子的位置?
“你说什么浑话!你知道我与太子有什么过节?只要他上台了,我就不会有好日子了!滚,你也给我滚!”
张邦彦同样吓得退了下去,但走出去时,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得了心失疯了!”
不成,我得找出路,否则最后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到这里,他遥望着东宫方向……
想着心事儿,天色就临近了黄昏,长安城无数高大的建筑物,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忽然过来一个仆役,对他说:“国公,请。”
只好再次走进去,除了他外,还有其他的一些贺兰敏之的亲近幕僚,贺兰敏之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了。”
说着将他的主意说了出来,如果不考虑大局观,这个方法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立即响起一片阿谀奉承之声,贺兰敏之得意地大笑起来……
[奇·书·网]第二十二章小孩子打架鬼市里传闻(上)
中国古代对礼十分看重的,明朝首辅大学士,多由礼部侍郎与尚书担任,在唐朝,礼部也凌驾于兵部、刑部与工部之上,位于六部第三位。祭祀,特别是这大旱之年的祭祀,更是头等的大事。
长安城中国家机器立即开动起来。
但李威却在东宫继续韬光养晦,对于他的头等大事,却是要立即学习。
以前不知道啊,自以为对古文还是略知七八的,到了崇文馆学习后,才知道……
微言大义啊。
比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关关两个字,明显就是一个象声词,但教《诗经》的大儒说了,为什么不用瓜瓜,不用古古,这样不更贴近雎鸠的叫声吗?
一句就将李威问傻了眼。
然后大儒开始解释,用关关,是指关内也。周朝原都镐京,自周幽王被犬戎杀害后,平王不得不将都城从镐京造到东都洛邑,自此周室衰微,诸候并起,礼仪崩溃。因为《关雎》出自周南,这是百姓借关关对西周王室的怀念,对诸候凌强王室的讽刺。
天地自混沌起,盘古开天辟地,始分阴阳。阴阳分,万物方成。故夫妇为人伦之始,道德的基石。所以将《关雎》列为《诗经》第一位。关又通冠也,冠于群诗之首。
……
一个关关象声词,让他讲解了几千言,让李威膛目结舌,最后高山仰止,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千万不要与这些大儒们辨论经义。接下来头痛万分,如果这样学,就是一本《诗经》他一生也学不完。
礼部几个官员带着几名御医走了进来。
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本书,知道太子正在学习。
这几名官员对李威很是崇仰的。本来听到一些风声,说太子得了失魂症,接下来,古古怪怪的跑步,又将内宫整顿了一下,他们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省怕太子变了性子。
可是太子这一次比以前变得更懂事了。连出宫巡察,为了不忧民与节约,只是便装出宫。当然,有些不合礼仪,这只是小暇。而且看看几位王子,不但几位王子,就是小公主回去后,也叹道百姓太可怜了,仿佛一夜成长了许多。
太子本人,也只是看书进学,几乎没有一处恶劣的行为,节约、仁爱、聪明、有雄心、有才华,似乎就是一个完美皇太子的化身。
恭恭敬敬地施礼后,说道:“殿下,后天你就要亲耕了,让御医给殿下看一看身体。”
李威点头,这也是必须的程序,否则亲耕到一半,自己昏厥在田垄上,不但失去了亲耕意义,更是一个恶兆。
这几名御医不是来自东宫了,是尚药局喊来的医师。几名医师围过来,那架势儿,似乎将李威当作了一个珍奇的大熊猫。
望闻听切,折腾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一位最年长的医师说道:“恭喜殿下,殿下瘵疾渐已痊愈,不过还没有好清,以后务必多多注意身体,防止寒热。”
有了这句话,几名礼部官员心中大定。有一位年老的官员伏下,哭泣道:“天佑我们大唐啊。”
李威吓得立即将他扶起来,说:“孤年少不懂事,员外郎这样说,岂不是折杀了孤。”
站了起来,眼泪还在汪汪的。但李威心中也在泪花儿直掉,老爷子,你这是在捧我,还是在捧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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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内宫的事,让内宫来了一个大变脸。可受益的却是那对燕子,李威以禽作喻,就象李治与武则天一句话,也许这两个人蛋痛,抓了一下眉毛,挠了一下痒痒,可对下面的影响,却是风雨大作。
内宫之中亦是如此,李威说这是忠主的小燕子,那么会忠于那一个主人?于是一群胆小的人,走路都要瞧瞧天空,省怕这对小燕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有的人拍马屁,便从花丛里找出一些小虫子,与一些杂粮,放在燕巢下边。
几天一过,小燕子对人不害怕了,这个很方便,也不用飞来飞去了,只要翅膀拍一下,落下来,绝对管饱。最后居然跟着众人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
碧儿说道:“太子,果然很通人性哎。”
“这对懒燕子,”李威笑骂,几天没有注意,养得肥肥胖胖的,李威都怀疑它们这样下去,秋天还有没有力量能飞向南方。
“它们才不懒呢,”碧儿不服气嘟咙着,说着,开始整理左春坊送来的衮冕、冠、帻、缨、簪导、剑、革带、钩角等服饰,这是后天亲耕时前要穿的礼服,亲耕时又有另外一套衣服,左春坊正在抢制。如果李威大婚了,右春坊又要替太子妃抢制礼服。
天久不语,快到三月了,天气有些热,碧儿忙个不停,额角便有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李威走过去,用手绢替她揩了一把,说道:“碧儿,你现在是司闺了,让他们忙吧。”
“太子啊,奴婢不敢,”一把将李威擦汗的手推去,然后盈盈拜下说道:“这些事以前一直是奴婢做的,还是让奴婢来吧,其他人做奴婢不放心。”
李威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朝她鲜红的小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萝莉立即瘫软在他怀中,呢喃道:“太子,别弄乱了衮冕。”
“嗯,你是孤的好双儿,”说着又重重地亲下去,碧儿没有经人事,没有经验,不知道回应,只是将娇小的身体,使力地挤入李威怀中,一边说道:“太子,这是白天,别忘记了斋戒。”
李威悚然一惊,立即将她放下来。
因为匆忙,一切从简。但许多礼仪程序必须遵守的,如果是皇帝,则是祀五日,三天散斋于别殿,致斋二天,一天于太极殿,一天于东效行宫。斋五天来不及了,但从昨天开始,李威就已经斋戒,只是在他自己的寝宫。从明天起程到东郊,在行宫中又要斋戒一天。
籍田坛在祀前二十天前修毕,高五尺,方五尺。不过从李世民到李治手中,都重视农业,经常籍田亲躬,籍田坛稍作修葺即可。前三天,也就是从昨天下午开始,开始陈设。今天开始,太乐令悬乐。明天奉礼设御位。
碧儿又问道:“太子,什么叫双儿。”
“是一个很听话很体贴小妾的名字。”
“奴婢以后就做太子的双儿,太子,这些日子奴婢都仿佛在做梦。也许是奴婢前世在佛祖面前修了八百年,今生今世才能有幸来到太子身边服侍。”“傻丫头啊,不是你修了八百年,是孤修了八百年。”李威搂着她的小腰,感慨地说。
“太子,奴,奴婢,奴婢,”碧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激动地一个劲地掉眼泪。
正在这时,刘群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卿卿我我,说道:“太子,奴婢有事禀报。”
“什么事?”
“太子,听闻殿下东郊籍田,许多百姓想观望殿下风采。不过奴婢却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说说看。”
“街坊里有人在传言殿下大病后得了失魂症,已经不是原来的仁爱太子。因为宠爱身边一个宫女,与之私,私,私通,”说到这里,小心地瞅了李威一眼,然后才继续往下说去:“但这个宫女不遵宫规,忤逆犯上,宫里的女宫执行宫法,却被太子反过来打得死去活来,又将宫中一干劳苦功高的宫女女官一些贬放到冷宫中。又说了刘仁轨将军,以及戴相公等人为了捧太子上位,宣扬太子名声,刻意雇佣文人,为太子写诗作诗余。有人不信,言者便说道,为什么这些诗与诗余文风不一,有的高昂,有的婉约。又说到,太子妃美艳贤淑,然而太子被那名宫女鬼迷了心窍,于是百般对太子妃刁难,想退回这门亲事,使太子妃羞怒之下,病卧于床。”
“岂有此理!”李威一怒之下,将茶杯扔到地上。
此人太恶毒了,这些谣传,不但将矛头直指向自己与碧儿,而且连刘仁轨与戴至德等重臣全部拖下了水。一旦传到了洛阳,父母亲如何想?就是忽信忽疑,自己有可能又会接到一张警告的圣旨,碧儿则会被处死。
静了静心,问道:“刘群,你是怎么看的?”
“奴婢在东市上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就回来禀报,不过在路上也想过。太子妃与太子的事,只有杨府与周国公知道。虽然杨府有嫌疑,但他们没有这胆量,况且太子也没有说不娶太子妃。因此,只有周,周国公。”
那天李威与贺兰敏之发生龌龊,碧儿与刘群也站在一边伺候,看看清清楚楚。
“还有,周国公断然不会想起对江司闺注意的。因此,奴婢斗胆说一句,有可能是殿下处理了周掌藏等人后,他们对殿下与江司闺不满,于是也在中间扮演了角色,顺带着将江司闺拉下水报复。毕竟周国公现在圣恩正宠,即使周掌藏他们贬放了,依然能将消息透传出宫。而且他们想翻身,更指望周国公。”
“很好,”李威这一回真生气了。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虽然顶着皇太子的大帽子,可是行事极其小心。就是上次处理内宫,最后也是高拿轻放,并没有穷追此事。没有想到这群人居然胆大妄为如此。
刘群又说道:“不如殿下,将这群人送到大理寺吧。上次的账目奴婢还在保留着。只要一送到大理寺,审问之下,说不定就能找出他们与周国公的联系。然后禀报圣上,让圣上裁决。”
“大理寺,如果武敏之出面,大理寺官员会不会查下去?”
刘群茫然不知如何回答。
“顶多将这些奴才处执。可是孤前些日子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又要处理,有证据罢了,没有证据,外面人如何看孤的心胸?”
“但是,但是……”
“没有但是的,只要一条,出尔反尔,传出去,对孤就不利了。况且这是内宫丑事,直穷究起来,也是孤以前管教无方才造成的。”
“那么就听他们这样对殿下污蔑下去?”
“不是,”李威烦燥地转了几圈后,终是性格温吞的人,火气下去了,头脑也清醒过来,说道:“孤与武敏之在父皇母后面前,还是一个小孩子。”
“是。”不得不承认,太子本来就是他们子女,武敏之是他们侄子。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小孩子做事,只要不出大漏子,大人听了会怎么样?一笑了之!再说小孩子打架,岁数差不多大,或者被岁数大的孩子欺负了,家长会出过面,讨还一下公道。可是小孩子被自己小好几岁的孩子欺负了,家长听了会怎么样想?这个孩子养得没有用了。孤是太子,他只是周国公,谁大谁小?”
[奇·书·网]第二十三章小孩子打架鬼市里传闻(下)
“太子,话不能这么说的。周国公开府,手下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太子,东宫之内人数甚多,可是太子却不大好调动的。”
嗯,不错,这个女子居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错,力量有很多种,大义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相比之下,孤的实力比周国公还是强些的。”
“可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其实李威也很头痛,这个贺兰敏之不知是什么因故,居然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但敢当着自己面调戏杨敏,还敢派人这样肆无忌惮的污蔑自己。难道得了失心疯不成?
知道他早迟会没有好下场的。自己那个外祖母嫁入武家做了晚娘后,外祖父死后,武家弟兄对外祖母与母亲,还有韩国夫人,百般欺侮。在这种情况下,小妹夭折。所以武则天心目中,母亲是第一位的,否则贺兰敏之八百年也上不位。但荣国夫人死了,人一走茶就凉了。再加上守丧期间的种种,对外祖母不恭,母亲一定不快的。
但母亲现在心中有什么想法,李威也把握不住。因此,也不想与这个人有什么纠葛。
不过欺负到头上了,李威不可能束手就擒的。
想了一下,对刘群说道:“你派人在东宫将周掌藏曾经将皇上赐予孤的一些东西,为了讨好周国公,与内侍勾结的事散布出去。”
“喏,”刘群毫不犹豫答道。这个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反正自己是太子的心腹了,倒不怕与周国公对堂公薄。
“然后再带两名能放心的宫女出宫,到西市去,散布一些消息。就说孤自从大病一场后,脾气变得暴燥,每天在宫中总要打骂宫中的内侍与宫女。籍田前居于斋期,饮酒作乐。所谓的仁爱,全是伪装出来的。还有,说孤身有各种疾病,有时还会夜里吐血。总之,将孤说得越是不堪越好,越是不可思议越好。如果别人不相信,你带着手下,可以隐约含糊地答道,你们是来自周国公府上的,这些消息都是周国公到东宫亲眼所见。不过有几点记好了,第一个不要让人认出你们,在人多的地方说完了立即离开。第二点不要用大位说事,不要牵连到父皇与母后,不要牵连到各位相公宰辅。”
刘群先是纳闷,听到后面,已经隐隐猜测出来李威的用意,眼睛亮了亮。
这个是一个很机警的宫女,虽然用心不象碧儿那么纯正,但可以让她办一些事情。李威看到她的反应,立即给她定了一个位。
刘群领命下去,碧儿还是不明白,她急切地问道:“太子啊,你为什么要污蔑自己?”
“从这里到太极宫怎么走?”
“从崇教殿到明德殿,出明德门,到左藏库,再通过通训门,再经过太极门,就进入了太极殿了,过了太极殿,就是太极宫各个宫殿。太子,为什么要问?”
“为什么不走直线,岂不是很近?”
“可有宫城阻挡,怎么走啊?”
“一样的道理,行事比如走路,直线近,可未必有路,有的时候必须绕一些弯路,有的时候必须往回退,有的时候跳跃攀爬。我们是小孩子,打打架,大人未必放在心上。所以不能牵连大人。但我们又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国公,还要兼顾着天下的仪礼。所以我让人放出口风,说谣传是来自周国公处,也是事实。各种荒诞无稽的谣传出来了,还有没有人相信?谣传即破。这件事,同样也隐瞒不了父皇母后,”说到这里,李威心中打了一个冷战,自己想搞小动作,不容易啊。继续说道:“谣传四起,必定会引起父皇母后注意,事情真相他们想要知道太简单了。让周国公在他们心中减分,就等于是一次严重的还击了。”
“原来如此,可是殿下,你以前不是这样想的。”
“那你说说看,是以前孤的想法正确,还是现在孤的想法正确。”
“奴婢觉得还是现在的太子好。”碧儿想都没有想,就答了出来。
那当然,好歹咱还是一个穿越者嘛。正在李威以为自己找到解决办法自得时,外面又通报小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吧。”
李令月拿着牛奶糖跑了进来,兴冲冲地说道:“大哥,你明天去东郊?”
“嗯,但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去,时间有些紧,籍田坛还没有准备好。”
“那带我一道前去吧。”
“你去做什么?”
“我也要籍田。”
这是胡闹了,不过传到洛阳,也许父母会嗔怪一番,可反而会很高兴。好象真计较起来,也没有说不能带公主一道籍田的。将脑海里籍田的礼仪翻了一下。于是说道:“我带你去可以,但明天你要去弘文馆进学了。”
“我不,我还小,为什么要进学?”
“小妹,那天我在东市门外将那个崔君气坏了,你看着舒不舒服?”
“是啊,他胆敢说大哥不好,那天我很解气。”
“为什么会舒服,是不是我写的诗比他好?”
“是啊。”
“那小妹比我还聪明,为什么以后不能写出更好的诗?”
小丫头傲气还是很重的,外人羞侮大哥不服气,可说她比这个病大哥差,还是不乐意的。歪着头说:“我还没有长大嘛。”
“长大未必意味着就能写出好诗,这必须经过刻苦学习,才能写出来的。况且弘文馆里有许多与你差不多大的少年,你是公主,想不想当他们的头?”说完了,心里想到,我这都啥归啥,是在教妹妹学好,还是在教妹妹学坏。先不管了,将她哄上学再说。
“想啊。不过大哥,那么你明天陪我到弘文馆,不然我就不去。”
“我明天很忙。”
“我只要你陪一上午,下午我们一到去东郊。”
“你到底是进学,还是为了到东郊?”
“鱼我也要吃,熊掌我也要吃。”
李威晕了,她还来个鱼与熊掌兼得。不知道孟夫子九泉之下,听到她这句话有何感想。李威被她缠得头痛,最后只好答应。
………………………………
“元之,你父亲写信托某对你指教,某性子疏懒,当之有愧,不过今天某带你见一人,或者可以指点你一番。”
“是什么样的人,能当太学士如此重看?”
“并州都督府法曹狄君。”
姚元之稍稍一愣,他父亲是硖石县令,世代官宦人家,少年时曾经喜欢玩乐,后来知道自己错误了,才想起刻苦求学。因此父亲让他到京城游学,又推荐了太学士魏元忠。
交往了几次,此人意气非凡,孤芳自赏,因此累年不迁。但眼际十分高,初还以为推荐了朝中某位名士,可这个人从来没有听说过。
魏元忠一笑,说道:“此人姓狄,名仁杰,字怀英。明经科考及第,本为河南道黜陟使,被吏诬告,阎相公亲自审问此案,弄清了真相,通过交谈,阎相公曾经说道,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虽然阎相公在朝堂上以无为为主,但能得到他如此评价,此人是何等的风采。某侥幸与之谋过两面,相谈甚为心折。正好他押运并州之粮,前来京兆,他与某相约在醉阳楼一叙。尔父与某也有素面之交,既然找到某了,带你见识一下。”
“谢过太学士。”
说着,登上了醉阳楼,一个长相清瘦,长方脸的中年人,早在此等候,见到魏元忠后,相互行礼。
“狄君,此乃故人之子,姚元之,谈吐奇特,故带之与尔一见。”
“哦,姚君,有礼。”
“狄法曹,不敢当。”
几人落坐,谈了一会儿国事,几个人岁数有所悬差,可天资都十分高,交谈之后,义气相投,都生起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谈了一会儿,魏元忠说道:“狄君没有离开京城,难道也想瞻仰太子的风采?”
“不是,只是这几日京城忙于籍田祀,官员忙碌,某的手续没有交接,才耽搁下来。不过皇太子嘛,”狄仁杰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说道:“堪忧啊。”
“此为何解,难道是坊间谣传嘛?”
“坊间谣传之事,正好狄某闲着无事,稍做了一下打探,倒也查到了一些线索。”
“哦。”
“也是巧合,昨天我遇到一个人,他说了太子种种不是,我不信,便询问他从何听来的。他说自鬼市里听来的,说的人家中还有女眷在宫中服侍太子,这一切皆是那名女眷亲眼所见。于是狄某今天凌晨依据他的指点,来到鬼市,果然看到一人正在评议此事,不过听者大多不信。某默立一旁,等他离开,悄然跟踪下去,最后看到他进了一处府邸。”
“哪里。”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虽然谬也,可是我们的位置,”狄仁杰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不是我们有能力过问的。不过此者,甚是荒唐。”
魏元忠没有再追问,但心中同样不解。鬼市就在皇城东南面大街对面的务本坊西门,天气阴霾之时,常听鬼怪喧哗。后来有些人利用这个阴森的环境交易,终于成市,半夜而合,鸡鸣则散,多是来历不明之物。因为是民间风俗,官府也不大好出面整顿,最后越发热闹。在这里散布谣传,既隐蔽又安全。可是为什么要针对太子,要知道太子虽然听闻很聪明,然后待人仁和,并没有什么致命的政敌。
狄仁杰又说道:“此子作此事,是自取灭亡,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就怕另一件事,这与这件绞在一起,又让此人醒悟过来,皇太子才是致命的危险。”
“什么事?”
“这正是我相约你而来的原因。太子贤明聪明,乃我大唐中兴之希望。”
魏元忠点了一下头,至少现在皇太子的种种表现,让人无可挑剔。
“特别狄某听到他作出的那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使我想起了汉高祖的大风歌。仁爱、智慧、聪明、节俭,胸怀大志,这是仁君的迹象。”
魏元忠又点了一下头,不但狄仁杰这样说,京城许多官员也这样说。
“但正是因为这一句,如果若干年后他写出来,自是好诗。或者是普通的文人写出来,又没有关系。可是他是皇太子,陛下还是虽然龙体稍欠,可是春秋正盛。如果听到这一句,会有什么感想?或者没有感想,但万一有小人颠拨,又有什么样的后果?”
魏元忠脸上勃然变色。
“魏君,不用担心。某既然约你前来协谈此事,自有分寸。前些时候,圣上允许两位公主下嫁。然而接下来,又让皇太子代行祭祀,你们也不可小视了皇太子。不过皇太子在东宫中,看似威风,其实孤立无援,岁数尚轻,少了一些经验。只要通知他,他也许会想出提前补救的办法。不过狄某京城中两眼茫茫,又不想戾太子之事发生,因此约魏君前来,看魏君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将消息通达东宫。”
“你是要拖我下水啊。”
“未必,”狄仁杰呵呵一笑,道:“此事成,若干年后,说不定魏君因此谋一大富贵。”
但是魏元忠皱起了苦瓜脸,也许是有富贵,只是这个富贵太烫手了。
[奇·书·网]第二十四章公主进学板砖无敌(上)
碧儿前面带着路,后面李令月拉着李威的手,半步不离。
清晨的太阳照在她圆乎乎的小脸上,好看是好看,但傲气十足。
李威哭笑不得,自己这个小妹从自己这里尝到了甜头了,越来越有半步不离的倾向。难道真成了自己的尾巴?
那面褚红色的高墙就近了,到过大明宫,东宫已经熟悉了。但还没有到达太极宫,对着高墙那面,李威心中委实很好奇。
一步步地跨出,黄绸布鞋,在青石板上踩出细微的声响。响声便震散了此许晶莹剔透的露珠儿,撒了一地绿草银星。
通训门就到了,笼罩在左库房巨大的阴影里,莫名地让李威生起了一种畏惧。
………………………………
“那些儿大儒委实可恶,一个个才学不及我,却给了我一个中下的考评。”许彦伯气愤地说着。
“一些酸儒儿,彦伯,你计较什么,要么我替你出口气,让他们将你的考评改过来,如何?”
“多谢国公相助。”
“那我们就走吧,”贺兰敏之和蔼可亲地拉着许彦伯的手,一道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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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年春,不书即位,乱故也。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暱,不可弃也。宴安鸩毒,不可怀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従简书。’齐人救邢。民安方国泰,刁民群小乱鲁,君即位不书也,可悲可叹。”老博士看着下面的一群学生,摇头晃脑地讲着《春秋》。
但也不迂阔,因为唐朝奉行的民族政策,戎狄豹狼,点出蕃胡本质,却略过不讲。
“夏六月,葬庄公,乱故,是以缓。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季子来归”,嘉之也。冬,齐仲孙湫来省难。书曰仲孙,亦嘉之也。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従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昬乱,霸王之器也。’鲁之乱,十一月后庄公方葬也。何故,庆父不死,鲁难未己。庆父者,庄公庶兄,鲁公上卿也,庄公崩,谋上犯子般闵公也,所以有乱。大盗不死,国家不平也。”
李威正好带着李令月走了过来,听到这段讲解。笑了一下。
自古以来只有国泰民安的说法,可这位老先生将它颠倒过来。再说鲁国那段时间的混乱,纯是庆父制造的,是鲁国上层阶段的争斗,与老百姓有何关系?
眼睛看了一下屋内诸人。
李世民于弘文殿,聚书二十万卷,设立了弘文馆,汇聚人才。外带了一个小小的任务,选皇族与权贵子弟,入馆学习经史书法。但许多开国功臣家族倒了下去,成色已经大不如从前了。这一间讲室里面全部坐着岁数较小的弟子,包括李旭伦在内。
只是这个老四不象李令月调皮,正在授学时间,不敢过来打招呼,只是惊喜地看着他们。
李威愕了一下首,算是示意了。
博士已经伏了下来,说道:“臣叩见皇太子。”
语气很卑恭,越是这些老儒,越是尊重儒家的名份。
“请平身,”李威带着微笑,将他扶起来道:“孤的妹妹今天前来就学,还望先生多多指导。”
弘文馆早就接到通知了,不过李令月在李威处搞七搞八,耍了好一会儿赖,才让李威劝过来。所迟到了一会儿。
说完了,李威回头,却看到李令月大咧咧地走到学堂里,东瞅瞅,西瞅瞅,瞅中了正中的一个位置,来到哪里,老气横秋地指着一位李威也不认识的少年,说道:“你,让开。”
少年有些不甘心,大约是得到了通知,忍了忍,最后不情不愿地挪动了位置,将自己座位让给李令月。
李威道:“公主,快过来给先生见礼。”
“为什么要见礼,是他应当向孤见礼。”
老博士虽然是大儒,但并不太方朽,想到李令月在皇上与皇后心中的位置,说道:“殿下,公主年幼这个礼就免了。”
这不是学生,是姑奶奶,那个礼嘛,得了,老朽受不起。
“嗯,下午籍田,要不要跟我过去。”
李令月只好站起来,走到老博士面前,说道:“见过先生。”
甚是不恭。
老博士连忙答道:“臣不敢。”
让李威啼笑皆非,这个课象这样下去,还能教好么?得,还是先胡弄几个月,等到父母亲回来,让他们烦恼去吧。
老博士又来到李威面前低声说道:“殿下,臣有一事相询。”
“不敢,请先生发问。”
“公主现在读过什么书?”
李威还没有反应过来,在他想法中,只要将李令月哄进了弘文馆,就算完成了母亲交待的任务了。
老博士又说道:“是这样的,弘文馆与国子监授课相似,书学时先教《字林》,后教《说文》、《石经》,算术先教《五曹》、《周髀》、《五算经》,后教《张丘建》、《九章》、《海岛》、《缀术》等课目。经义先教《论语》、《孝经》,后教《尚书》、《左传》、《公羊》等课目。就不知道与东宫崇文馆那边相不相同了。”
我怎么知道相不相同,不过李威脸上一怔,他都疏忽了一个问题,这里是弘文馆,不是崇文馆,崇文馆所有儒生皆是为他一人服务的。但弘文馆却有若干名学生,并且按年龄分成了几等。
也就是说,李令月进了弘文馆等于拖了这十几个少年所有人的腿了。
看到李威怔忡的神情,老博士说道:“太子不必担心,子曰温故而知新,这些少年子弟,正是心智尚未成熟之时,课目多学一遍,也是大有帮助。”
李威愕然,心里说道,你要拍我父母的马屁,连其他的学生都不顾了,好不好,何必说得大义凛然。
手招了招,将李令月喊过来,问道:“《字林》有没有读过?”
李令月到底读了多少书,李威也没有在意,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但知道她识一些字。
“读过了,”李令月骄傲地说。
李威发现自己问错了,《字林》七卷,收录了一万多个字。就象《新华字典》一样,看过的小学生很多,可是能认识多少,是一个疑问。于是又问道:“看过多少?”
“反正看过就是,我哪儿知道看了多少?”
得,等于没有问。
“那么《说文》呢?”
“也看过了。”
李威抹了一把汗,又问道:“还看过什么书?”
“《论语》、《左传》、《公羊》、《礼记》……”
“你别说,说了我头晕,”李威连忙打住,终于明白她看过了的意思,是看过了,大约曾经翻开看了书里面的样子。这就是所谓的看过。
思考了一下,对李令月说道:“你还是先回去坐下吧。”
又对这个博士说道:“我们到后面商议一下。”
自己不来罢了,来了也不能真让弘文馆这群少年成为李令月一个人的陪读。但又不能不考虑李令月,恐怕母亲在此,也不好让弘文馆成为小妹一人的学堂,毕竟要考虑一下宗族与权贵的想法。至少现在是这样的,况且老四也在其中。说不定这本身就是父母对自己一个考验。
弘文馆自从昨天傍晚接到李威送来的消息后,也在头痛。如果是其他弟子,慢慢跟后拖吧,不可能为一人耽搁其他人的。但李令月,那个敢这样做?再说这样猛的送来,本身就不合制度。但这个谁敢提出来?
听到李威的话,老博士立即点头。
两个人进入后堂,李令月看了看李旭伦,喊道:“四哥。”
李旭伦应了一声,李令月又看到自己旁边坐的小胖墩,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这是跟着李威讲故事时学到的。
小胖墩唬得一愣一愣的,坐在哪里都不敢回答了。
李旭伦说道:“他叫尉迟文斌。”
“鄂国公尉迟宝琳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祖父。”
“那么三车和尚是你的叔祖了?”
“什么三车和尚,我的叔祖中间有一个是窥基大师,不是三车和尚。”
“太子说的,你叔祖叫三车和尚。”
一听是太子说的,小胖墩又不敢作声了,过了半天才吱唔地问道:“什么三车和尚?”
“你家里面的人难道不知道?好,孤说给你听,”开始摆龙门了,将自己听李威讲的三车和尚的传说,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记性很好,几乎一字不差。
“那个,那个,公主,你说错了,”小胖墩郁闷万分,他这个叔祖确是唐三藏收的徒弟,可怎么扯到了前世佛法世界罗汉身上了,什么时候又弄出了三车,一车美女,一车书籍,一车美酒?
“难道你胆敢说太子说错了?”
“是啊,是啊,是你家人没有告诉你。”正听着热闹,一群少年齐声反对。
尉迟文斌吓得又不敢作声。
李威与一干儒生商议了大半天,最后决定还是一边学一边看,看李令月到底认识多少字,两边将就。难题还是踢给了弘文馆。但没有时间了,下午就要到东效外籍田。
走了出来,见到李令月正在讲三车和尚故事,到了结局了。然而他看到了贺兰敏之,边上还站着一个人,碧儿轻声在他耳边介绍道:“这是许相公的孙子许彦伯,你们以前见过面的。”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许相公就是许敬宗,红极朝野,他孙子怎么也与贺兰敏之走到一起。而且最不妙的是李令月在讲三车和尚故事。当时自己也只是随口说的,没有想到传说是错误的。
尉迟恭是西域入长安的胡人尉迟氏之后,这一脉不但出了尉迟恭,象现在的有名画家尉迟跋质那及乙僧父子,也就是大小尉迟,也是这一脉族人。他们在长安同样有不少族人居住,因为是胡人,有不少人喜欢出家为僧。窥基法师是尉迟敬德小妾的子女,叫尉迟洪道。自幼死了母亲,因此性格孤静,受族人的影响,喜欢佛法。不是三藏寻人的,是他主动投入三藏门下,倒是尉迟恭舍不得,送了许多东西。这大约就是三车的误会。
另外尉迟恭居住的环境也有关系,尉迟宅与杨宅皆在长寿坊,坊内有许多寺院,其中有名气的就有永泰寺、大法寺、崇义寺。不过长寿坊在西市南二坊处,人烟已经渐渐稀疏,除了杨宅与尉迟宅还有阎立本的宅子外,其他皆是民宅,要么有许多家庙。
就算罗汉找错了地方,也不会投奔于尉迟府上的,尽管尉迟府确实很大。
既然这个贺兰敏之敢当面折辱自己,这个机会是不会放过的。
脑海里思索着对策,脚步没有停下,果如他所料,贺兰敏之已经迎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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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二十五章公主进学板砖无敌(下)
几个博士同样面面相觑。
李令月与几个小孩子说的故事,他们都没有在意,只是担忧地看着许彦伯与贺兰敏之。
因为许彦伯狂傲不尊,将弘文馆里面所有教学的大儒全惹怒了,毕竟文人有文人的自尊。最后齐心协力,不顾许敬宗滔天的权势,给他来了一个中下的考评。
其实只要许敬宗出面,大家坐下来交流一下,对许彦伯稍做约束,这个考评最终还是要改变的。
不过许彦伯没有走这条路子,却请来了贺兰敏之。贺兰敏之是什么人?那个不清楚,他比许彦伯更加猖狂,偏又是皇后唯一的外戚。皇后啊,皇后现在手中的权利比皇上小么?皇后的手段,几人能及得上么?
但贺兰敏之早就将这件事抛在脑海,多好的机会,面带桃花般的笑容,来到李威面前,说道:“太子,果然学问惊人哪。窥基大师这段典故,我在京城数年,居然都没有听闻过。赶明儿,我前去责问史官,为什么这样传奇的经历居然都不记载下来!”
李威脑海里转了一下,平静地坐下说道:“这是孤在坊间里听闻的一个故事,孤也知道不作真的,但讲给自己妹妹弟弟听,让他们乐上一乐,又有何妨?”
坊间里有没有开始兴起三车和尚的传说,不得而知。窥基法师依然还活在世间,而且德高望重,在佛教间有很大的影响力。再加上他出自鄂国公的府上,确实坊间有一些子虚乌有的传闻。
“原来是假的?”贺兰敏之摇着手中的象牙聚头扇,惊讶万分地大声问道。然后又说道:“坊间小人的话,居然传给了王子公主,又传到了弘文馆。可悲啊可悲!”
许彦伯接了上去,说道:“周国公,什么可悲?”
前天晚上自己就问过祖父,既然祖父没有看中太子,为什么现在又要主持大祭祀?
祖父莫测高深地说了一句:“权利啊,是一把双刃剑。太子得到的越多,皇上忌惮也越多。以后多想想。”
既然祖父这样说了,太子还会有什么前途?所以借机巴结贺兰敏之,与太子划清鸿沟。
“替我们大唐未来可悲。”
“我还没有听明白,能不能替我们解释一下?”
“鄂国公为我们大唐,出生入死。刚刚逝去没有多久,我们大唐太子殿下居然胡乱对他子孙编排。窥基法师更是佛教领袖,身受千万百姓敬仰。如果传出去,让我们大唐的功臣如何想?想百姓如何想?再说,坊里的小人之言,登不上大雅之堂。可是太子居然将这些小人之言带到东宫,传给王子公主。难道太子出去巡察民情只是一个借口,一个遮蔽天下百姓的谎言!实际里却是喜欢听这些小人的小道小信?”
说完了,坐了下来,不停地摇着小扇子,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
李威却始终在微笑,等他表演完了,才拍了一下碧儿的肩膀说道:“这是孤的贴身婢女。这些年孤的身体不大好,如果论照顾,第一当论父母。第二就是这个婢女,终日不嫌孤的病有多重,在孤面前日夜照料。前些时日,孤大病一场,几乎撒手人寰。于是幡然醒悟,锻炼了一下身体,却没有想到居然有效。身体好起来了,内宫之中,有些婢女看不上眼了。乘孤到崇文馆进学,诱惑碧儿上当,借机毒打,如果不是有宫女良心发现,那一天碧儿就被打死。”
先给碧儿正名。这些谣传有许多针对碧儿的,这一次贺兰敏之找上门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要小看了这些少年,有数位都是功臣之后。消息传播起来也是很快的。
碧儿嘴嚅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孤当场揭破了她们。却没有料到内宫之中,有极个别的宫女居然胆大妄为,对孤进行阻拦。孤于是让人查了一下账目,发现这些宫女多有污垢,还有掌藏居然将父皇赐给儿臣的几件贵重礼物,偷偷送给了周国公你。”
“你这是污蔑!”贺兰敏之跳了起来。
“是不是污蔑,要不要孤将证据讨来给你看,或者立案大理寺?”李威逼视着他,突然声音大起来,说道:“周国公,你虽然是一个外戚,但还是臣子,请谨守臣子的本份!”
用大义压死你这个混蛋!
然后继续说道:“但孤的性子软,也没有上报大理寺,只是将内宫女官进行了一些调动,某些犯错的女宫安排到他处。”
这一折腾,弘文馆许多大儒都走了过来,有一个大儒叹息一声:“太子果然仁爱啊。”
贺兰敏之咱得罪不起,但不能不让我小拍一下太子的马屁吧。
李威回拱了一下手,继续又说道:“前些日子,我在杨府遇到周国公。虽然周国公言语多有不敬,但我们毕竟是表亲兄弟。特别是荣国夫人,含辛茹苦,将皇后与韩国夫人哺养成人。荣国夫人故去,虽然皇后授意让小公主与你守丧礼,但孤在东宫之中,每天依然替荣国夫人上香祈祷。也因此,规劝了周国公一句。”
将这一番事实说出来,没有自夸,但溢满了仁、孝!
一干大儒再次深深叹息折服。
“却没有想到不久后,坊间里居然传言,说孤淫威东宫,顽疾恶化,勾结朝臣,买文求名。”
“与我有什么干系?”
“我没有说是你做的,何必作贼心虚?”
“你,你……”可是作贼心虚生生将贺兰敏之的话堵在嘴中,说不出口了。
“有一句俗语说得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它强任它强,清风拂山岗。它横任它横,明月照大江。清者自清,浊都自浊。些许谣传,岂能动摇圣心,又岂能让孤畏惧?”
“好!”再也忍不住,所有大儒喝了一声彩。
贺兰敏之一张脸涨得痛红一片,没有想到羞侮不成,反而成就了这个病太子的一场精彩演说。
又徐徐说道:“坊里的是百姓,怎么让周国公说成了小人?百姓是民,君是舟,民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孟子亦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太宗祖父又在《帝范》中教导我们做子孙的,崇俭爱民,更是将仁爱百姓当作审官的重要标准。父皇即位后立即训令纳谏爱民,事有不便者于百姓者,悉宜陈,不尽者更封奏!皇后也是亲躬垄亩,对百姓抚长慰短。周国公,你是皇后选派的外戚,继承了周国公的爵位。不知道你一句,坊中的小人传了出去,知道的百姓倒也罢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与孤一样少不更事,是听皇后说的,会有怎样的影响?”
“你,你……”贺兰敏之气得差点想吐血,但他刚才是说过这样的话,不但嘴上说,心中也看不起百姓,将他们当成了愚民,小人。
“再说,孤所言是有失误之处。之所以向几位弟妹说及此事,一是让他们欢心,尽兄长情份。二也知道此事子虚乌有,不过它的流传是处之褒善去恶之心的。上古诸贤,史料遥远,多不尽不实之事,然史书记之于册。为何?扬善也。如是不法之事,纵是事实,孤亦不愿提及。”
贺兰敏之,气势汹汹而来,然而李威不疾不怒地回答,从容不迫,宛若珠圆玉润之气,在他病态苍白的脸上流动。
风采让殿内所有大儒为之心驰神往。
“那么街坊里流传的俚语艳曲,你也要拿出来,让几位王子公主听听?”贺兰敏之继续逼迫。
“孤刚才说过,褒善去恶。弓匠选木料,去曲用直。明主用人,用长舍短。难道因为有一些俚曲,就说所有百姓是坏人?请问国公,你我吃的用的穿的住的,是何人供养?京城三苑,草木芳菲,景色秀丽。难免有一两株长得扭曲的树儿。再问周国公,是不是因为这一两株不好的树儿,就放弃了整个丛林?”
“殿下说得好啊,国家有人,社稷有人。”一位儒生泪流满面地说道。
这一句话也说出了大多数儒生的心扉。从对答到现在,李威处处流露着仁爱百姓之心,所谓仁也!对父母更是恭恭敬敬,是谓孝也。对弟妹关爱,是谓怜护也。没有咄咄逼人,然而话锋机敏,是谓智也!更没有用太子威逼,是谓礼、谦!
李威心中却在狂笑,论权谋之术,咱是半通不通。但论嘴皮子功夫,当真咱这个讲师是白做的?
一席席话有理有据,将贺兰敏之挤兑得无言以对。
看到他吃瘪,碧儿坐在李威旁边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不但是她,就是数位对贺兰敏之有反感的大儒,同样感到很解恨。
“啪!”
碧儿贺兰敏之不可能放在心上的,但被李威逼到墙角了,可以想像,这件事传播出去,自己整成了一个跳梁小丑。正好看到碧儿发笑,一个大耳光子扇了过去。
几位大儒一起变了脸色,特别是知道内情的人。
碧儿是宫女,看似一个不起眼的奴婢。可不是如此,她入宫不久,就因为机灵聪明伶俐,被太子选到身体服侍。如果不是太子身体不好,都能让她陪于床榻了。正式的太子妃,碧儿是不想了,可太子一旦大婚,身边妻妾,必然会有碧儿一份。
况且刚才太子为了这个宫女正名,刻意用了许多话将来龙去脉解释。可见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贺兰敏之太嚣张了!
但大家都不敢说,贺兰敏之不算什么,一个纨绔子弟,可想到他身后那个尊贵的主,太子与他角牛大没有关系,别人能插手么?那个敢得罪他?
一下子,屋内安安静静,一起呆呆地看着他与碧儿。碧儿吃痛,又是委屈,眼中大滴大滴的泪花掉了下来。
李威腾地一下恼火了。
他嘴上说得好听,可在他心中地位,碧儿比他老爹老娘还要亲近。如果只能选择一个妻子,他宁肯丢掉美艳无双的杨敏,也不会丢下碧儿的。考虑了一下身体,在前世,三个四个,甚至十个八个贺兰敏之,也不放在他眼里。
不过这个身体终有些弱了。也没有斥责,大跨几步,来到书案前,拿起了镇纸。压纸张用的,后人多误称镇尺,材料有玉、铜、瓷,如果是贫苦人家会用砖块石头代替。恰好这块镇纸是玉石料,上面阴线雕刻着一些花纹与文字,是什么李威没有来得及看,反正这块镇纸方方正正,正好象一块板砖。
抄了起来,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只是三两下,贺兰敏之鼻子流血了,额头也破了,一张俊俏无双的秀气脸蛋上挂上了花。
“你敢打我?”贺兰敏之被砸蒙了。
“人主治国,一手仁治,一手捏拿律法纲纪,维护社会秩序。佛祖普渡众生,同样不忘降妖捉魔。你只是因为母后宠爱,做了一个国公。荣国夫人丧期未满,招妓作乐。弘文馆居于门下省,皇宫禁内,没有诏书,自由进出。学堂禁地,咆哮肆无忌惮。孤是太子,谩上嘲讽。孤的贴身婢女,随意殴打。你这不是丢你的脸,是丢我们大唐所有臣子的脸面,是丢母后所有娘家的脸面。不打你打谁!”
又是两板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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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二十六章东宫调教《上邪》求怜
几板砖下来,贺兰敏之额角破了一个小洞,眼眉儿也出现一道血痕,红的血,白的粉,混合着汗珠与泪珠,开了一个采帛铺。耳朵里也是磬儿、钹儿、铙儿、锣儿一起响,比道场还热闹。
都将贺兰敏之砸得不分东南西北,暴怒之下,双拳紧握,向李威扑来。
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如果原来碧儿,打了也白打了,主仆身份,截然不同的。但现在让李威任命为内宫的司闺,从六品的女官,又是太子身边最贴身的女婢,不要说贺兰敏之是周国公,就是周王也不能随便打。再说,碧儿也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犯下恶劣的大错。
李威心痛碧儿,暴打贺兰敏之做得也过了。可是李威虽然在暴揍他,但用大义在压,占了大义,又是太子的身份,也能情有可愿。
贺兰敏之顶多可以将李威的手抓住,然后上书皇上与皇后,让他们评理。但不能还手!
无论怎么样宠爱,如李威所说,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国公,君臣之分。这一拳打出去了,贺兰敏之什么理儿也占不了。并且这件事,有可能会闹得很大……
真要比力气,即使现在李威锻炼了很久,但身体太弱,底子薄,终比不上养尊处优的贺兰敏之的。可打架,这是一个技术活。李威未必比他弱。不过李威脑子转得很快,没有躲闪,让贺兰敏之一拳打在他胸口上。
只不过李威胸脯在他拳头到来时,往外偏了偏,没有让他打中胸口,身体又略略缩了一缩,这一拳受的力道并不强。但李威故意一个趑趄,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方才站稳。
贺兰敏之又扑了过来,已经挨了一拳,达到了目标了,这一回李威没有让他得逞。
伸出手,抓住了贺兰敏之的拳头,用了太极拳中的巧劲,借着他扑来的力道,将他身体往外一带。同时伸出脚,往贺兰敏之因为扑来不稳定的下盘一勾。
贺兰敏之的身体立即飞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李威一脚踩了过去,摇头道:“你这个斯文败类,枉母后对你十分器重。一个守丧期没有下来,就让酒色淘空了身体,连孤这个病夫都打不过。不知道母后听到此事,该是如何失望。”
不但打他,还用言语将他踩得抬不起头。贺兰敏之气糊涂了,说道:“你敢打我,想谋反不成?”
到底是谁在想谋反?几位大儒听了膛目结舌。
许彦伯走了过去,说道:“太子,争执无事,你有仁爱之心,不应当拳脚相向。”
毕竟贺兰敏之前来弘文馆是替他讨还公道的,不得不出手相救。
但看到李威手中的镇纸,十分畏惧,论身体板儿,他不比贺兰敏之强到哪儿。离李威远远的。
李威盯着许彦伯,说道:“你的祖父是孤的少师。少师饱读诗书,因此才受到父皇母后看重。听说他从小就教你读圣人书籍,儒家经义。但孤听闻你悖逆弘文馆,儒家中何为师?仁义礼智信中,又何为礼?周国公仗母后宠爱,连孤都敢欺凌,可你也为虎作猖,是什么人给你胆量的?班固说君臣父子夫妇为三大纲纪,何为君臣?儒家中讲的忠恕孝悌廉耻名节,何为忠?”
许彦伯同样不能回答。
这是无奈,那怕明天皇上罢废了太子,今天在这里他还是皇太子,自己祖父虽然权焰滔天,依然还是臣,况且自己。
心中懊恼自己今天为了拍贺兰敏之马屁,做得有些过火了。也没有料到太子现在言语变得这么犀利。
但比起贺兰敏之的丧心病狂,他还有些理智,今天已讨不了好了,自动认输,说道:“太子,臣只是询问了一下,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又看了看地上在啃泥巴的贺兰敏之,说道:“事情点到为止即好,过犹不及。”
话锋依然强硬。
这倒让李威心中疑惑了,不同于贺兰敏之,许敬宗虽然爵位不及贺兰敏之,但实权很大。即使致仕,朝廷依然还有邸报往来,有时候父母亲遇到疑难的事,还派人到他家中询问意见。
许敬宗却是知道许多事情的。
这个许彦伯如此强硬,难道是许敬宗听到了什么风声?
正在这时候,外面的禁兵也涌了进来,李威向一个将军问道:“孤问你,侮骂皇太子,随着又欲殴打皇太子,是为何罪?”
是挨了一拳,但对象却是贺兰敏之,况且李威挨的这一拳轻重不知,但贺兰敏之已经被揍得满脸鲜血淋漓。
这个将军为难地看着李威。
看着羽林军将士的反应,李威心中叹了一口气,到底自己是一个虚名派,不是实权派。想要这些将士会意自己的意思,将贺兰敏之押到大牢,最少能折辱一下,以此拍自己的马屁,不大可能了。
朝贺兰敏之踢了一脚,说道:“滚吧,下一次请记好你是臣子的身份!”
………………………………
“奴婢谢过殿下,”碧儿款款地弯下腰,施了一礼。
“你这个傻妮子儿,你我之间何必谈谢?”
但说完了,李威却还在想,为什么许彦伯会帮助贺兰敏之?难道真是许敬宗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低声对碧儿说道:“以后饭菜可得检查一下。”
“周国公不会有这么大胆子吧?”碧儿不由愣神了。
“唉,孤原来也不样想,可现在呢?”但在心里说道,我不是害怕贺兰敏之,是害怕我的老爹老妈。
“太子啊,向陛下写奏折反应这个情况吧。”
“就是孤不禀奏,父皇难道不知道?”
心中又想到,如果老妈对自己真的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自己怎么办?逃跑?可逃到什么地方,就算作一个逃户,不被朝廷发现,逃户能有什么地位?或者逃到海外,唐朝禁止百姓出国,好象那个鉴真大和尚想东渡倭国,结果却被抓回来几次,最后才得成功的。想逃出国,大不易。不要说国外了,就是逃到其他各州县,路上还时不时有关卡盘查。
想到这里,心魂不定。主要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
正在这时候,外面进来人禀报,说是杨敏求见。
安静了几天,怎么又来了?难道病好了?
他自己一身麻烦,就是杨敏貌如西施,也得有福享用。烦燥地说道:“碧儿,你出去对她说,孤不见。”
碧儿欲言欲止,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一会儿回来,说道:“奴婢对杨家小娘子说过了,但她央请我带一个手帕给殿下。”说着打开手帕,上面没有图案,只是用红线绣着一行小诗: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都是啥,难道真是哄着不走打着走的骡子,李威不由想起《十日谈》中那个过鹅桥的骡子,难道杨敏想做约瑟夫妻子那样的婆娘?
“让她进来吧。”
一会儿走了进来,鬅松山月云髻,插着一枝白玉镶银簪儿,系着六幅紫罗裙子,湖绿春衫笼着雪体,雪白的软袜衬着水红色小弓鞋。病了一场,气色不大好,蛾眉穷蹙,眼眶里汪汪地落着珍珠串儿,粉面低垂,活象一个受气受委屈的小媳妇。
看着她的样子,让李威哭笑不得。说了声:“坐。”
欠身坐下,只是抽泣。
李威扬了扬手中的香帕,说道:“为什么要绣这首诗,以前孤记得,你不是对孤很厌恶吗?”
“那是妾身以前年少不知事,听信周国公之言,做错了。”
“你找的郎君是孤,还是周国公?”本来李威不生气的,一听火又腾了起来。
杨敏羞愤之下,没有说话。
李威又抖了抖手中的方帕,说道:“可知《上邪》的来历。西汉长沙王吴芮与爱妻毛苹为了庆祝四十岁生日,泛舟湘江。其妻毛氏吟咏了这首诗,却让吴芮听了有赴死之意,便说了一句,芮归当赴天台,观天门之暝晦。其年,夫妇双双无疾而终。”
“真的假的?”碧儿大声问。
吴芮知道,西汉唯独得善终的异姓王,不过也是他做人低调,主动将地盘权利交给刘邦,才取得的善终。《上邪》更是知道,但来历却不大清楚了。
“这个来历不是故事,孤没有虚言。”
但李威将这首诗来历翻出来,依然大是不善。杨敏抽泣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更没有诅咒殿下。”
“预兆不祥倒也罢了,孤再问你,孤只是与你定亲了,并没有大婚,更没有行合卺之礼。你又有何资格写这首诗给孤?”
“殿下,”碧儿拽了一下李威的衣袖,不管杨敏以前有没有做错,李威今天话却是越说越重。太重了!
李威摇了摇头,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为了解决矛盾的。贺兰敏之数次对自己挑衅,还不是一般的挑衅,是想将自己往火坑里推。杨敏与他来往暧昧,自己本来就不舒服。
况且占了李弘的身体,多少也为李弘打一下抱不平。
这件事不说开了,即使以后大婚,即使她很美艳,自己对她也不会产生好感,是一场婚姻悲剧。
“太子仁爱,为什么不能原谅妾身一次。再说,妾身以前与太子见面很少,岁数又小,直到前些日子,才知道太子的为人。”杨敏涨红了脸,说完了,想到李威冷冰冰的语气,越哭声越大。
“唉,以前孤就不仁爱了?孤的身体渐渐好转,打主意的人多了。夫妻是什么,共患难富贵。所以宋弘说糟糠之妻不下堂。或者错了,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来头各自飞才是正确的?”
如果前面几句,有所过火,这一句却也不是无的放矢,现在杨敏之所以对李威产生好感,一是风趣,不象原来李弘古板。二是几首诗词让她惊艳。但身体在变好,也不无原因。
但这是实情,如果李威是一个乞丐,非要强求杨敏对他爱得死去活来,山崩地动,怎么可能。可这不能说开。就象夏天穿衣服一样,除了有身份的人为了好看外,贫困百姓只是为了遮羞的。道德爱情,统统如此。
这句同样说得更重。
杨敏羞急万分,忽然站了起来,拿起挂在墙上的宝剑,这是李威练习太极剑法,搁在房中的。然后说道:“太子,妾身知道现在怎么说,你也不相信了,妾身只好将一颗心挖出来给你看。”
说着,拿起剑就要往脸口捅去。
[奇·书·网]第二十七章东郊籍田一路哭声
不是她想死,逼的。
家中父母见到李威居然被授于大祭祀的权利,心中焦急,难免说了一些轻重不分的话。
她自己也多少醒悟了一点,本来就是羞愧后悔。今天也是父母逼来的,大祭了,还是籍田祭,虽是做做样子,太子也要必须下田耕作,这一点不能马虎的。虽然旱情重,天气温暖,可是太子不是身体不大好吗?得来关照一下。
她不算笨,只是被贺兰敏之误入了岐途。害怕李威不接见她,于是抢着刺绣了这行小诗,希望借此化解李威心中的怨气。没有想到前来,遭到的羞侮更重了。
本来长相不弱,家世又好,自己知书达礼,又会一手好绣红活,如果不是订下这门亲事,原来京城中也是有许多大户人家登门求亲的。心性儿多少有些傲气。
这一刻真有了想死的心思。
李威吓着了,一下子窜起来,抢过宝剑,即使这样,剑尖还是戳破了杨敏的身体。同时还割破了李威的手掌。侥幸让李威这一阻,刺中的部位变成肩部。
碧儿连忙叫道:“喊御医过来。”
看着李威将杨敏抱到床上,看到血了,杨敏也哆嗦起来了,埋怨道:“杨家小娘子,你以前怎么样对太子的,奴婢没有权利过问。可是太子马上就要出行东郊,进行籍田祭祀,如果你出了三长两短,置太子于何地?”
李威也不顾她有什么想法了,“嗞啦“一声,将她的裙子撕开,露出雪白肩膀,用丝帕将伤口捂住,一边看着碧儿,心里想到,这才是我的好妻妾。
杨敏只是哆嗦着,没有说话。
御医走了进来,看了看两人的伤势,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知道自己不能问。不用他开口,李威已经嘱咐了:“今天之事,不可泄露出去。”
“臣知道,”答完了替他二人包扎伤口。杨敏这个动作很危险,但救得及时,伤口并不深。相反,李威因为急切,手指头抓到剑刃上了,反而割得很深。
包扎好了,御医走出去。
李威坐下来,说道:“昔日晏子驾夫妻劝夫,是私劝。祖母为郑国公正袍,那是善劝。人非圣贤,敦能无过。况且圣贤,也有犯错的时候。就象碧儿,也曾经多次对孤进行规劝。可那是为了孤好。但如果一个夫君,在他妻子遭到别人羞侮时,无动于衷,做妻子的有什么样的感受。夫君在遭到别人羞侮时,妻子无动于衷,甚至与别人合伙羞侮贬低,做夫君的又有何感受?”
“我,我……”
“以前孤一直以为你小,对你也十分容忍,可是这个容忍总归有尽头的。”这一句未必,不过李弘对杨敏确实很喜欢,很容忍。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想得到一个人的心,就要付出自己的心。不是用言语说出来的,不是用诗词说出来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情义浓不浓?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情义深不深?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蜡烛有泪还惜别,为君垂泪到天明。凄不凄婉?能写出来,未必就有这份感情。这是要用心去维护的,只要你心做到了,孤也能看到。明不明白?”
有些焦急了,马上就要出行了,自己还得去显德殿准备。
但杨敏说了一句话,让他差点跌倒,道:“殿下,你能不能将刚才那三首诗再说一遍,妾身还没有听清楚。”
“汗,别什么诗不诗了,总之,想要孤怎么样待你,你怎么样待孤就行了。还有此事以后不可再发生,如果母后听到,一定不会喜欢。”
这个母亲性格刚强到了极点,得不到就去争取,从来没有刺过胸膛的啥。
“还有,孤最讨厌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完了,就准备离开。
说得似乎也没有错,但杨敏没有这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说话语气能放缓么?恐怕到现在还不会接见杨敏。
但这一次调教,还是蛮有效果的。
杨敏低声道:“以后妾身一定用心对待殿下,殿下叫妾身如何做,妾身就如何做。”
李威不由抹了一把汗,晕了,我意思叫你用心去想,不是想将你调教成一个女奴。不过如果她真能做到,倒也……或者以后……
但想到许彦伯,心中又疑神疑鬼了。
于是声音再次柔软下去,说道:“受了伤,休息一会儿再回去吧。孤有正事,不能陪你了。”
“嗯,”很乖巧地点了一下头。
………………………………
率领文武百官出了东宫,到了太极殿,乘耕根车。
然后才正式出宫。
大街上早围满了人群,可惜李威在銮驾里面,百姓却是看不到的。
看着黄沙铺道,李威忽然道:“停下。”
御驾夫立即将马勒住,李威走下銮驾,用手摸了摸黄沙的厚度。
戴至德走了过来,解释道:“虽然黄沙薄了一些,可是国库里的情况,太子殿下,你也大约听说了一些。”
李威摇了摇头,看着大街两边黑压压的百姓,只不过大多数衣服褴褛,还有许多灾民。本来是要驱逐出去的,让李威制止了。他说道:“戴相公,父皇说祭祀是要心诚的。如果是商纣夏桀在世,纵然献给上天再丰厚的祭祀,上天也不会领情的。”
“太子此言正是。”
“其实孤恨不能将这些黄沙都要略去,省下经济,多救助一些灾民。”李威这句话都是出自内心。不知道有没有神灵,如果有,宇宙之大,地球上生灵在宇宙里沧海一粟都算不上,更不要说人类了。谁会在意长安城中的小小的祭祀?但不敢说,更知道不能将这黄沙略去,毕竟再节约,有些礼制还必须要遵守的。
人群中就有人问道:“太子刚才说了什么?”
长安大街很宽,人群很多,可隔着士兵,离李威距离还略略有些远。李威话音又不大,即使是近处的百姓,也未必听得真切。不过总有一些人耳朵好,听了进去。
于是迅速传播开来。
戴至德说道:“太子此言极是。相信上天有浩生之德,一定能看到太子的仁爱之心。”
李威不置与否,登上銮驾,忽然人群传来一阵阵欢呼:“太子仁爱,天佑大唐。”
欢声象海上的波浪,渐渐行远,却更加雷动起来。
李威却在心里想,这不是欢呼,是在将我往火坑里又推了一步。不过眼睛里还是有些湿湿的,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銮驾中。
车驾东行。
出了东城门,经过大兴苑,渐渐就到了郊外。
在城中看了感到震撼,到城外更是震撼,无数百姓东一群,西一堆,面黄饥瘦。时不时还能看到一堆堆新坟,在干燥的春土上,格外的刺眼。还好,李治没有为了功绩隐饰,进行驱逐,在郊外搭了一个个粥棚。
可是效果嘛,看到那一堆堆新坟就知道了。
所有大臣皆不吭声,大队沉默而行。
忽然不远处传出一阵哭声,李威头伸出车外,看到三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以及一个妇人伏在地上哭泣。样子很可怜。情况他知道,可看不到罢了,看到了终是不忍。于是又说道:“停下。”
只好又停了下来,李威走了过去,看到地上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身格魁梧,不过与几个活人一样,只剩下皮包骨头。大约是饿死的。旁边还有许多灾民,只是天天看到死人,都麻木了,看着孤儿寡母在泣哭,都没有反应。
顺手问了一个旁边的老者:“老伯,请问这家大郎是如何去世的?”
“臣拜见太子,”老者参拜完了,又说道:“他是臣民一个村子的,旱得没有办法,携家带小的,来京城乞食,本来他长得高大,饭量大,只是不忍见孩子挨饿,每天将分来的粥给孩子吃,于是人也倒下了。一个老好人哪,可是老天却不长眼睛。”
李威心中可不象百姓传言的那样,大仁大爱。国家,他连能不能平安活下去,都未必知道了,谈什么国家?民族,他自己儿身上也许就流淌着三分之一鲜卑人的血脉,当然,灵魂也许是纯正汉族的。可后世的汉族,还能找出真正纯正华夏的血脉吗?
但他心肠总是不坏,这等凄惨的景象,也打动他柔软的内心。
站立了好一会儿说道:“来人哪,替他们将去者下葬,再将他们母子安排到皇庄里面。”
男人都死了,一个妇道人家,再拖上三四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能活下去?
皇庄就是皇家的庄园,唐朝的土地除了各大地主手中的土地外,还有分赏给功臣勋贵的土地,要么剩下的就是永业田,名义是百姓的,实际上是国家的。另外就是皇庄与官庄。皇庄不但在长安,在洛阳、太原各地都有,这是属于皇族土地。官庄分布更广,遍布全国,是属于朝廷土地。
进入皇庄未必就有快乐的日子,但比在这郊外等死好。
戴至德又低声说道:“一家人好办,可城外的百姓太多了。”
“孤知道,但看到了都坐视不管,又谈何诚心?”
一句话让戴至德无言以对。
这个要求不算难办,立即来人安排了。妇人听了千恩万谢,附近老百姓立即伏下一大片,口中喃喃道:“仁太子啊。”
李威摇头,说道:“你们全部起来吧。孤承受不起,以后更不要说孤仁爱了。你们在喝稀粥,连命都保不住,孤在东宫却是每天不离鱼肉,身体服侍的人不知凡几,怎敢称仁。”
“太子,我们这些黎民百姓怎敢与太子相比?”
“你们是人,孤也是人,总之,看到你们的情形,孤很惭愧,不要说孤仁爱!”说完了,一转身立即上车。这时百姓很淳朴的,可越淳朴,越让他心里不安。
车驾到了籍田坛,诸臣排好位置,设耕位,列耕具。设牺樽象樽于坛上祭神农氏,再设币篚于坛,斋郎执樽、坫、洗、篚、幂升坛于位,谒者引光禄卿诣厨视濯溉,赞引引御史诣厨省馔肯,太官令帅者以鸾刀割牲,祝史以豆取毛血。
仪式冗长。从李威到达籍田坛起就开始举行,行宫稍作休息,这才是开始的仪式。然后下半夜从未明三刻起,又很早就再次举行仪式,这一次仪式更复杂。
礼乐响起,太常卿前奏再拜,李威象个木头人一样,再拜。然后百官再拜,引李威就望瘗位,不过正中的瘗位,也就是祭礼的正前方,是空设的,毕竟不是皇帝本人,李威只坐在旁侧。又是一番礼仪,才开始真正的耕籍之礼。
籍田礼是祭祀,也是统治者一个姿态,当然要请一些遗老观礼。这一次同样不例外,不但有遗老,还有一些百姓与灾民。看到李威走到田间,一起再次欢呼。
其实亲躬也是走一个过场,古礼是皇帝九推,但害怕皇帝有闪失,让礼官又改成了三推,就是犁头在地里拱那个三下,好了,皇帝亲耕了。
但听到远近的欢呼声,李威却觉得有些心痛了。
拱了三下,执耒者与侍者过来接管耕犁与耕马。
但李威忽然挥了一下鞭子,说道:“父皇曾经说,朕以身率下,自当过之,恨不终千亩耳。今天大旱,朝廷不惜破费钱财,甚至这些钱财可以救活成百上千的百姓。孤仅走一个过场,何谓心诚!各位勿得拦孤!”
礼官傻眼了,太子一贯很沉稳的,怎么出现了这个变化?
李威地扶着犁柄,又挥了一下鞭子,耕马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情况,继续在向前吃力地背着犁头奔驰着。
看着李威瘦削的身影,在晨光中笨拙地持着犁柄,忽然场中一片寂静,有些人眼中都露出一些晶莹。
[奇·书·网]第二十八章曲辕犁出国老心折
“太子,不可啊。”礼官才反应过来,扑到李威身前,说道:“太子,后面还有王公,诸卿,你让他们如何处之?”
按照制度,天子三推,三公诸王五推,尚书诸卿九推。
但这一回阻拦也迟了,李威推了几百下,都没有反应过来,没有数了。就算是三百下五百下吧,难道三公诸王要推那么八百下九百下,诸卿再推一千几百下,那么一天推来推去,也别想完成仪式了。
李威这才清醒过来。
看到大家对他的期盼,灾民的无助,发了一下疯。却已破坏了祭祀。父亲李治是说过那句话的,但只是说一说,并没有真的耕千亩之地。
“孤错了,”犯了错误就承认,这是李威两世的好品行。
岂止是错了,本来时间仓促,祭祀就操办得不规范,再来这一出,所有礼官都感到头痛了。接下来怎么办?
李威坐在田埂上喘着气,这个长直辕犁起土太费力了,还是后世的江东曲辕犁好啊。这个犁自晚唐出现后,因为设计科学,基本完整如初地一直保留到后世。
他眼睛忽然一亮,曲辕犁啊!
自己虽然没有替灾民做多少实质性的事,甚至这两次祭祀使得朝廷国库再次收紧,可这个曲辕犁将会造福许多农民。也是一种补偿吧。
叫了起来:“拿纸笔来。”
戴至德走到他身边,问道:“殿下,你要纸笔做什么?”
眉头直皱,太子心是好的,用意更是好的,这让他欣慰,可刚才太冲动了。
“犁啊。”
“什么犁啊?”
“就是耒耜啊,”犁字出现了,可大家还不太熟悉。
“太子,接下来要到三公诸王了……”
“不是,新式样耒耜,比这种耒耜省许多力量。”
戴至德忽信忽疑,如果李威讲论经义,特别是三本礼经,戴至德会相信。写出好的诗或者诗余,也会相信。毕竟太子还是有才华的,又是自小经受教育,自己本身又很刻苦。但这个农具,太子可是一次都没有摸过。
但还是让人拿来纸笔。
曲辕犁并不复杂,细分起来也不过犁铧、犁壁、犁底、压镵、策额、犁箭、犁辕、犁梢、犁评、犁建和犁盘十一个部件组成的。而且这时候也出现了蔚犁与粗制的长曲辕犁。
但戴至德对这玩意儿也不懂,只是隐隐感到会很灵活,将工部、司农寺、将作监官员一起喊过来。这里面真有内行的人,看到图案后,不由连声夸赞。不过到底效果如何,大家不得而知,一个性急的导(应当是上道下禾,打不出)监事说道:“要不要喊人将它制出来,试试。”
反正礼官让李威弄了这一出,一个个正在头痛商议。左右也是等,说不定这个新犁起到好的效果,却能化凶为吉。
“此言正合孤意。”李威说道。
这时候正值春耕,在座的都是唐朝的大佬,让他们亲眼看到效果,推广会很快。自己总算是办了一件实事了。
戴至德想了一下,这个应当不违反祭祀禁违。于是吩咐人下去立即制作。其实速度很快,附近就是皇庄,里面有一些木工,犁铧将就着长直辕犁的犁铧,稍改一下就可以用了。但还是有些大臣从来没有摸过农具,对这个新犁意义没有大明白。
犁飞快地制好,送了过来。
李威又说道:“还是孤来吧。”
戴至德说道:“太子,你还要推?”
怎么听得这到别扭呢?李威抹了一把汗,说道:“反正孤已经做错了事,坏了祭祀,如果老天有什么不满,就来对孤处罚吧。只要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又有何妨。”
说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话。主要是仪制,那么推五下,再推九下,能试出什么?
但说得大义凛然,说完了,命令侍者套上犁头,再次耕耘。让礼部一干大臣眉头直皱。不过一会儿许多大臣眼中就放出光来。与长直辕犁相比,因为辕头可以自由转动,这样便于各种地形的灵活操作。而且犁架变小变轻,节省人力与畜力,调头与转弯更是方便。
不算奇迹般地发明,但从无到有,就象算盘一样,却是不太容易的。
有的官员聪明,立即想到了另一点,有了这个简便的曲辕犁,象江南以丘陵地形为主,气候适宜种植,可因为地形原因,一直无法开耕出来。有了这种曲辕犁,就能解决这个矛盾了。不但江南的丘陵地区,关中或者其他地方,同样有许多山区。
但这个曲辕犁出自太子之手就怪异了。
李威示范了一下,犁了两趟,停了下来。戴至德忍不住走过去,问道:“太子殿下,你是怎么想到的。”
“孤刚才亲耕时,感觉到很不方便,于是在脑海中出现了这种耒耜。”他是造不出飞机,否则说是飞机是他发明的,也没有人敢与他抬杠。
“太子,你的手……”
“戴相公,昨儿不小心弄破了。”李威说着低头看了看,因为用力掌犁,血迹从纱绢里涔了出来。
“天意啊,这才是心诚则灵。”戴至德仰天长叹。将李威的盗版变成了天意了,当然,刚才李威失去仪制,经他一说,也变成了好事。
众人面面相觑,但不好反驳,这不是上天奖励太子心诚,如何让太子想出来这种新犁的?
至于李威有没有因此,又向火架走近了一步,倒真没有几个人考虑过。就连李威自己,也因为喜悦,疏忽了此事。
………………………………
这时候上到帝王,下到百姓,不信鬼神的,还真找不出几个。
又是发生在籍田祭上,李威的举动,很快传了开去,欢呼声越来越大,许多百姓都认为是神迹了。
“魏君,我们走吧。”最后商议妥当,主要在新犁的刺激下,太子不算违制了,于是按照原来的祭祀程序,三公诸王五推,诸臣九推。看到诸臣上场,没有什么看头,狄仁杰拽了一把魏元忠胳膊肘儿,说道。
两人离开了拥挤的人群,狄仁杰问道:“魏君,你说太子如何?”
“昨天弘文馆的事,说明太子很聪明,”魏元忠字斟句酌地说。这件事还没有流传开来,不过他们这个层面,已经得到了一些消息。当然,魏元忠将狄仁杰抱怨一顿,为什么不告诉他,是贺兰敏之派人做下的?
狄仁杰大笑道:“就是告诉你,你又能如何,以你的脾气,反而凭空增加一些是非。”
但李威这一手做得很漂亮,贺兰敏之羞侮不成,反而让李威借势揭开了贺兰敏之的真相。
“是很聪明,不然也想不出新的耒耜。”
“这是天意。”
“天道幽远莫测,你也与百姓一样,相信这是天意?谬也。狄某不知祥情,不过狄某认为是太子在东宫这几天苦思冥想,一直在想解决旱情的办法。恐怕也想到了耒耜上了,正好今天亲耕,加上积思,特发了灵感。当然,这也与太子天资聪颖有关。否则也不会想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样的妙词。”
“是啊,这样的胸襟,我只能叹服。可惜太子不应当写出来。”
“所以狄某正要说这件事。太子聪明,仁爱,礼兼,品行优良,但太子太年青了,或者他对权谋之术,本就不善长。比如太子也意识到他的成长,他逼近加冠之年,会让陛下为难。因此处处宣扬陛下与皇后的功德。其实这样做,有些做作了,落了下乘。”
“狄君,你不提,某真想不起来。一提,某都感觉有那么回事。东市门前,他与清河崔家以及李御史三人,就为陛下皇后刻意辨解过。昨天弘文馆,又刻意说了一句,第一亲近之人是皇上与皇后。某开始听到后,还在为太子高兴,但总觉得不是很妙。原来在此节。”
“不过做下了,也未必是坏事,看如何弥补,弥补得当,会象海浪,层层堆积,越抬越高。陛下与皇后反而会开心万分。但做得不好,就不大乐观了。说到底,他身边还缺少真正为他谋划策略的人。”
“难道狄君也动了心?”魏元忠呵呵乐道。
狄仁杰想救仁太子,居然想拖自己下水,然而魏元忠却是很犹豫不决。如果将狄仁杰直接卷进去,那才是妙事。
“动心?怎么能不动心。这是为了国家,神迹之事不可信。但刚才太子悲奋掌耒耜,竟然都忘记了祭祀之礼,这才是发自内心的仁爱。可叹啊可叹。狄某心中刚才确实有些感动了。”
他四十出头了,魏元忠同样也三十好几,可是两个人不是后来的国老,也不是三朝老臣,朝中重要的宰辅,仍然在庞大的基层官员中挣扎,心中怎么不想上位,好做一番事业?只是两人品性高洁,不阿谀奉承,一直没有出头的机会。但李治久病在身,虽然春秋正盛,也熬不过多少年,权利就会进行交接。如果平安辅助这位仁太子登基,会有什么结果……即使是狄仁杰,同样心动。
狄仁杰继续说道:“但你我皆有官职在身,与太子过于接近,未必很好,有可能让天家更加忌讳。不过倒有一个人,可以做为太子的侍读,为太子出谋划策。”
“是谁?”
“你介绍的那个姚崇。”
“怎么是他?”
“魏君,不可小视此人,此人日后前途必定远大。最主要他懂得变通,如果一个人连自身都保护不了,如何去替他人出力?就是郑国公,也是在太宗手下,换了一个皇帝,未必肯如此直谏。不过他终是年少了。”
“就是,”三人多次交谈,姚崇日后有没有象狄仁杰说的那么远大,未必知道,但姚崇的谈吐,让魏元忠十分欣赏。
“因此,以后你可以在旁边多多指教,弥补他的短处,也是弥补太子的短处。”
又来了,魏元忠没好气地说:“那你呢。”
狄仁杰踱了几步说道:“我也会与你作伴。而且太子这一次很是危险。”
“何来此言?”
“太子这一次声势太大了。”
魏元忠悚然一惊,不要说一路前来的万民欢呼,就是这一次祭祀的效果,都远远超过李治数次籍田祭的总和。
狄仁杰又说道:“京兆城中,狄某两眼茫茫,魏君,你看你有没有什么门路,让狄某与太子悄悄在私下里谋上一面。”
不过就是魏元忠,想见李威,也是大不易的。而且籍田祭一结束,交接完成,狄仁杰也没有多少时间,在京城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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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二十九章拒绝祥瑞相约寒食
祭祀在继续进行着,但有相关官员派人立即对新犁进行改进。
虽然简单,李威是按照原来的样子画了出来,总有些许疏忽的地方。好在有的官员就是专管器械的,极个别官员本身就是管农具的,感觉一些部位欠缺,立即请了一些老农及技师进行补漏拾遗。本来缺陷就不大,很快一张完美的新犁图纸就出来了。
戴至德低声说道:“立即将此事上报洛阳,用邸报传达天下,抢在春耕前,让更多的地区用上新耒耜。”
“喏!”几个小吏退了下去。
国人智慧天下种族几乎罕有匹敌,但自古以来,将工匠定位很低,对科技发明又不太重视,于是这个缺点随着时间的推移,象河堤里的蚁穴渐渐地被放大。
但这张新犁出现得如此怪异,又与籍田祭沾上了关系,格外地不同。
甚至有的官员建议,当作祥瑞,献给东都洛阳的皇上与皇后。
数次洛阳提起,李威终于回过神。
自己这一次籍田祭,声势弄得太大了。
特别是祥瑞,那更是致命令的一杯毒酒。
所谓的祥瑞,麟凤龟龙等为大瑞,其次是各种异兽怪草兰芝等,为上中下瑞。自己的“祖父”李世民早年不信祥瑞,有白鹊构巢于寝殿,曰我尝笑隋帝好祥瑞,瑞在得贤,此何足贺,命毁其剿。到了晚年却渐渐喜欢起来,祥瑞也多了。特别是李治立为皇太子后,雄雉飞集于显德殿,寝室中产紫芝,其他祥瑞又有若干,比如滁州野蚕成茧,遍于山阜,陕州境内黄河清四日,玉华宫李树连理,隔涧合枝,汾州见青白龙,掘地则元金。
凡此种种。
李威翻看这些记载时,心中估摸着除了一些特殊的自然现象外,大多数是伪造的,包括东宫的祥瑞,很有可能与那个外舅祖长孙无忌有关。因此,到了父亲李治手中,数次献瑞,李治皆不信,于是祥瑞之事渐渐消解。
这个新犁,可作祥瑞,亦不可作祥瑞。
此次招摇了,犯了浑了!但木已成舟,无可奈何。再说如果明知道能救一些百姓的方法,不说出来,良心上总有些不安。祥瑞却是断断不可提的。
于是说道:“各位众卿,旱情严重,不知何日缓解,何瑞之有。况且父皇本以心敬天,再三嘱咐祥瑞一事不可兴起,以恐骚忧天下。”
只一句,这些大臣便冷了下来,楚王好纤腰,天下多饿女。得看好人君的风向。皇上不喜欢,拍马屁有人愿意,拍马蹄子,谁愿意?
但新犁却迅速随着快报,达往各州,迅速普及。
也因为新犁,给了籍田祭一些喜庆的味道。
天色临近黄昏,众人车驾返回城中。但没有结束,第二天必须在太极宫劳酒。因为李威是太子,所以设在了明德殿。
东宫的膳食房里所有宫人已经开始准备,人手不够,又从大明宫与太极宫调来人手协助。
李威却无力地躺在浴盆里,身体啊,虽然说这一天半时间几乎没有休息好,可也没有过重的体力劳动,竟然感到困乏了。不过脑海里却在想着心思,不大妙啊,就算逃跑,也不是那么好逃跑的。
想到这里,万分郁闷。
正在这时候,外面的宫人进来禀报道:“太子少师求见。”
许敬宗?李威立即从浴盆里爬起来,说道:“请他稍等片刻,孤马上接见。”
………………………………
到了二月末了,梨花、桃花、海棠花便争先恐后地开了起来。
夜色来临,一股淡淡的香气,便弥漫在长安城的空气中。
其实久晴的天气,贵妇人还是喜欢的。
如果不是京城里两场大祭祀牵动着人们的视野,如果不是到处都滞留着可怜的灾民,春光明媚,天气干燥,倒是有许多人欢喜。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毕竟是太子有感而发的。雨天时,丝丝菲菲的春雨总有那么一点儿寒气,道路儿总有那么一点泥泞,出行的什么,多少有些不方便。即使是太子,不也说了,随风潜入夜,最好是在夜里下雨,白天下嘛,那个仁太子都不喜欢……
杨宅在长安中不算繁华的所在,甚至有些偏远。可偏远有偏远的好处,地皮没有那么紧,地方便宽敞起来。除了三进三出的住宅,一栋小楼外,还有一个小花园。不是很奢侈,但里面有许多花花草草,一些树木,还有几块假山石,一泓小溪儿从园子中穿过。
窗户打开着,夜风吹来,那缕花香以及树木清新的气息儿,若有若无的,沁人心脾。
杨夫人与女儿杨敏坐在窗边的胡床上,看着女儿说道:“太子回宫了。”
“嗯,”杨敏轻声应道。
“你当过去看一看他,听说今天早上,他亲耕了很长时间,身体又弱,我有一些担心儿。”
“母亲大人,孩儿这二十天,都去了许多次,去的次数多了,有些不好。”
“傻孩子,再过几个月,到了太子加冠,你们就要大婚,去探望未来夫婿,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好?”
“太子说过了,只要有心在,比什么都好。”
“唉,你又犯傻了,为什么太子为了一个宫女,居然将周国公狠揍一顿?正是因为那个宫女整天在他身边伺候。人非草木,日久了就生情了。只有经常看望,太子才能对你依赖。”
母亲的话说得不无道理,然而是不是这样呢?
杨敏不由地想到了这段时间交往的种种,太子大病一场后,似乎许多方面都变了。最主要的是很有主见,行事也变得果敢。虽然身体依然病怏怏的,不过让她感到一种强势。就象他写的那些诗,那些诗余。这种感觉让她很沉迷。可又有些害怕与担心儿。
捏着衣角,说道:“母亲大人,今天太子操劳了一天,连父亲大人回来后,都躺下休息了,况且太子。这时候去,不是看望,是打扰。再说明天又要宴客群臣。孩儿认为即使去,还是后天去才好。”
杨夫人想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刚要退去,婢女走了过来,禀报道:“夫人,小娘子,西台舍人府上的徐小娘子与左金吾府上的裴小娘子、羽林中郎将府上的杨小娘子求见。”
这三个少女指的是太宗有名才艳双绝徐充容的弟弟,徐齐聃的女儿徐俪,十四岁,有可能因为遗传因素,长相很是艳美,而且有才思;绛州裴家裴居道的女儿裴雨荷,十三岁,长相虽然秀美,可比徐俪与杨敏稍有不及,但同样有才思,品德也好;这两个少女是京城有名的闺秀,很多人家上门求亲,因为岁数尚小,或者两个少女眼光很高,到现在还没有决定下来。最后一个是杨恭仁续孙杨执柔的女儿杨纤,与杨思俭是一个宗族,不过论辈份,杨纤却比杨敏整整矮了两辈。但岁数相仿佛,也定了亲。实际上杨敏与杨纤经常往来,与裴雨荷、徐俪来往倒是很少。
这是小儿女的事了,杨夫人退出房间。
一会儿,三个少女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
几名少女行了礼后,坐了下来,徐俪坐在床边不远的胡床上,正好一眼瞅到床上正绣了一小半的方帕,上面是一行诗,拿了起来。
图案才开始绣,海边一轮金黄的明月,波浪儿叠起,一直叠到海边,有几丛怪石,一个小屋,里面坐着一个人。图案好坏不知,但右上角的小诗却吸引了她。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起首一句,境界雄浑阔大之极,然而诗风往下一转,到了最后一句,层层迭进,情景交融,意韵深长隽永之极。
“敏姐姐,好诗啊,是不是太子写的?”
“嗯。”
“殿下果如外界传言,才华惊人,”裴雨荷也凑了过来,看后感慨道。
“敏姐姐,你真有福气,我都嫉妒你了,”徐俪挠着杨敏的肋窝,打趣地说。
杨敏心中有些发苦,听说京城许多大家闺秀,对太子都产生了仰慕,自己一直却将太子当作了一根烂稻草。没有以前种的因,怎么有今天的果?弄得自己现在太子心中的地位,还不如一个贴身的宫女。
三个少女不知道他们中间的变故,裴雨荷又说道:“敏姐姐,太子还有什么诗作,拿出来,让我们观摩一下吧。”
留传出来的诗作不多,三首诗余,要么就是在东市随口吟出的五首诗,最后一首好象才吟了一半。但几乎都是精品。
“我得到的也不多,还有三首。”
说着将另外三首吟了出来。
这三首诗虽不及海上生明月,但也不错了。
裴雨荷叹了一口气说道:“敏姐姐,你前世不知修了多少福气。如果换作我,每天陪伴太子,研磨洗笔,也是心满意足。”
四名少女中,她与徐俪才气颇高,更知道这几首诗的份量,其次是杨敏,杨纤到是差了一筹。因此杨纤哈哈一笑,说道:“不如这样吧,赶明儿求你们父亲,托人让你们做太子的良娣宝林。”
“我们都愿意,就是敏姐姐会不会同意?”徐俪呵呵乐了起来。这是开玩笑的,即使太子纳良娣宝林,也不是想做就做的。
裴雨荷说道:“虽然是开玩笑,不过我与哥哥却是去了东郊,可是亲眼看到太子的。他在亲耕时,因为怜悯百姓,都失了祭祀礼仪,那一刻连我眼睛都湿了。”
太子仁心感动上天,让太子想出一种新犁,此事已经在长安城迅速传开。其他三个少女都是一脸向往。
“我那天也准备去的,可是母亲大人将我关在家中,不让我出门,”徐俪一脸的遗憾,又说道:“我还听到一些消息,这一次为了对付吐蕃,太子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让刘仁轨大将军,还有姜左相都大为欣赏。”
她越说,杨敏心中越是苦涩,紧迫感越强烈。
杨纤说道:“你们不说,再说敏姐姐不高兴了。”
“呵呵,”徐俪一乐,说道:“说正事吧,寒食节到了,我们一道出去游玩如何?”
“不去,”杨敏毫不犹豫答道,正是因为贺兰敏之一行人约定到曲江池一游,出了事故的,还敢出去?
“去吧,小姨祖,”杨纤开玩笑地央请道。但按辈份,一声小姨祖也不算过份。
“不是我不去,是太子饱读礼书,不喜。”
“难道那些坊间谣传是真的?”徐俪讶然道。
“这怎么是真的?难道你没有听过在弘文馆太子与周国公的事?这是周国公散布的谣传。”杨纤立即替杨敏辨解。
“敏姐姐此举是对的。太子妃是未来的天下国母,行为需要端庄恭正。”裴家是名门望族,家教严谨。裴雨荷本人行为端庄,立即正色地赞同。
“荷妹妹,你说得太严重了吧?”杨纤吐了吐舌头。不过裴雨荷的话不无道理,作为太子妃,行为确实必须注意。想到这里,不由十分扫兴。
徐俪眼睛转了转,说道:“不如这样吧,就是我们四人,一道到终南山踏青如何?”
杨敏性格喜动不喜静,想要象裴雨荷那样安静,终是做不到,如果是她们四人踏青,没有男子同伴,想来太子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不由地心动,看了看裴雨荷,又看了看杨纤。
“这样倒是可以的,”裴雨荷说道。寒食节一年一次,如果呆坐在家中,终是无趣。
连裴雨荷都这样说了,杨敏终于点头答应。
送走了三女,夜色渐渐深了,天上繁星点点,悄悄地窥视着人间一幕幕悲欢离合。杨敏拿起了方帕,想起方才裴雨荷与徐俪说的话,虽然是在开玩笑,可她们对太子的仰慕,自己却是能感觉出来的。想到这里,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奇·书·网]第三十章针尖麦芒跳梁小丑
历史记得不多,但有些人,比如薛仁贵、刘仁轨、武三思,再比如李义府,还有这个许敬宗,他还是知道的,顶多不知道祥细的情况罢了。
对这个人李威十分忌惮,他宁肯给贺兰敏之再来几板砖,都不愿意招惑这个家伙。因此,在弘文馆,对许彦伯帮凶,只是高拿轻放,责备了一顿,也就算了。
迎了出来,恭贺地说道:“见过少师。”
真正的老师不是许敬宗,但大义的老师,一是太师李绩,去世了。二就是少师许敬宗。
抬头看了一下,已经很老了,但生着方脸,凤眉横扫,脸庞白洁,下面留着五缕长髯。看上去十分儒雅,如果但论外表,比戴仁德中看多了。
说完后,对碧儿说道:“备茶。”
许敬宗连忙道:“殿下,不敢当。近来身体欠乏,许久没有看望殿下了。”
“少师,岂敢,应当是孤许久没有探望少师,恕罪则个。”
“殿下这样说,臣更是不敢当了,”一边说着一边面带春风。
不是侥幸知道一些他的事迹,当真会被他这副面容迷惑。许敬宗笑得越是柔和,李威心中警觉性越高,伸出手,说道:“请。”
两人落坐,茶水也烧开了,碧儿去掉茶沫,替他们烫了杯,再将茶汤倒入他们的杯中。
李威又说道:“少师请用茶。”
“谢过。”
两人同时举起了茶杯,茶叶是好茶叶,出自何地进贡的,李威不得而知。水是好水,从保宁坊昊天观凤门泉运过来的。水甜茶香,可总缺少了后来炒茶那种清新的感觉。
呷了一口,李威放下茶杯,问道:“少师,近来身体可好?”
“人老了,不中用了,时常生着小病。不过臣听闻太子最近一段时间,身体逐渐好转,此乃我大唐之幸啊。特别是昨天,臣虽然年老体弱,没有参加籍田祭,也看了殿下车驾一行。当时京兆城中为了观摩太子风采,万巷一空,欢声雷动,臣心中更是汹涌澎湃,激动万分。”
李威心中暗骂了一句,你就扯么。戴至德等人忠厚,未必能看出局势,但你老奸巨滑,又与父母亲走得很近,能看不清形势?
许敬宗继续说道:“没有想到惊喜不仅于此,接着下午臣就听到了籍田祭上的奇迹。连上天都开始垂保殿下啊。”
他越说李威越是心惊肉跳。好象他就是致仕了,父母亲还经常垂询,如果这个老家伙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凶多吉少。
这句话却说不出来的,至少现在许敬宗彬彬有礼,对他十分尊重,无可挑剔。于是答道:“少师,那是孤偶然侥幸才想到的,谈不上奇迹。孤也在东市面前,与几位郎君做过交谈,诗文亦是小道,更不要说这些奇技淫技。仕农工商,仕才是第一位。孤应当学习大儒经义,学习治国之道,才是正途。如果说奇迹,父皇与母后才是奇迹。国家多年大灾大害,换在那个朝代,都有可能产生动乱。可现在国困而不乱,民贫而不怨。父皇母后,那才是孤学习的榜样。”
滴水不漏地将此事遮掩过去。可许敬宗心中同样也是心惊。心中想到,外面传言这个病太子大病一场过后,得了失魂症,遗忘了许多事情。但心智却似乎比以前更开化了。这短短的交谈,说话机智圆融,已看不到以前那个病太子方正缺少变通的一丝影子。孙儿这一回惹了麻烦了。
但嘴上却说道:“那是,皇上与皇后,臣也是很敬仰的。看到皇上与皇后日夜为国家操劳,臣年老不能协助,心中实在惶恐不安。不过皇上与皇后是国家的现在,殿下却是国家的未来。看到天下百姓对殿下归心,臣心中很高兴,昨天晚上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水酒。”
许敬宗还是低估了李威。虽然权谋之术未必善长,可也看过多部宫服剧,也看过一些史书。比起原来的李弘,却要进步不少。
万众归心!
其心可诛啊,这一句,敌意分明流露出来。恐怕你这个老家伙,看到我受到百姓敬仰,父母也许对自己更忌惮,这才真正开心吧!
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孤是太子,要万民敬仰做什么?只要父皇母后平安,孤愿意做百年太子。”
一句出,许敬宗都坐不住了。这个太子,比原来的太子可怕多了。自己看走了眼了!
心中惊讶,不想在这里兜圈子,说道:“殿下孝心可嘉啊。不过臣前来是另外一件事,昨天上午在弘文馆发生的事,臣到了晚上才听闻。臣的孙子忤逆不道,恳请殿下恕罪。”
“少师,勿用垂心。都是青春年少之时,孤也时常犯错误,令孙犯错误,也不足以为奇。况且孤昨天同样处理不当,毕竟孤是储君,深受父皇母后关爱期待。但昨天在弘文馆居然动粗。现在想起来,心中惭愧不安。少师,可否原谅孤小小的私心,两相揭过,就此不提如何?”
“太子仁爱啊,”许敬宗一声叹息,长者气度尽显无疑。但心中又在嘀咕,如果是原来的太子,虽然对自己尊敬,可会用客气的语气,指出自己孙子的不对。可怕啊,现在的太子!
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许敬宗这才说道:“太子自籍田坛返回,这两天劳碌了,臣就不打扰殿下休息。”
“纵然再累,少师驾临,孤敢不奉陪。”说着将许敬宗送到了门口。
送走了许敬宗,李威不由低声骂了一句:“这个老家伙,怎么不死呢!”
碧儿正在收拾茶具,听到后,吓了一跳,一个茶杯都摔到了地上,“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不过小丫头十分机灵,许彦伯替贺兰敏之帮腔,挑衅太子,这个太子少师,对太子也就未必有善意了。因此没有作声,开始服侍李威上床休息。
但李威骂过了,知道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个许敬宗来意不善,意味着什么?不由地再次不争气地想到了逃路。
不是没有雄心壮志,当皇帝好啊,还是大唐的皇帝。就是不当皇帝,做一个太子也不错,堂堂的周国公,自己想拍板砖就拍砖砖。但想到了历史上死得不明不白,尽管肺结核在好转,心里面也在犯疑惑。不要说母亲了,就是许敬宗铁了心要对付自己,自己都不会有好下场。论权谋之术,母亲不提,这个许敬宗拨根汗毛出来,也比自己大腿粗。
这个皇太子,还不如那天在酒楼上遇到的那个胡商过得惬意。但眼睛亮了一下,那个胡商居然连欧洲女子都能弄上手,进出关卡未必有那么森严的。再说自己是皇太子,现在又是监国。如果找什么借口,出入各部,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比如到兵部,看山川地图,关卡要道,谁会想起自己一个皇太子,居然是在为跑路做打算?或者伪造一份过所与证明,到户部悄悄盖上大印,也不是没有机会。
鉴真那个大和尚,也只是一个和尚,唐僧不是一次性就完成了偷渡任务?
老子只要安排好了,进可攻,退可跑路,怕什么?
可怜东宫上下正在欢天喜地准备明天的大宴,常理,太子越有出息,以后顺利即位的机会越大,他们是东宫的老人,也不象内宫那几个不法的女宫,得罪过太子,同样会跟着沾光。
让他们知道这个主子,居然有出息到了在想跑路,还是跑到外国去,不知道心中会怎样泪奔。
心中豁然开朗了,得意地大笑起来。
碧儿问道:“太子,你在笑什么?”
“碧儿,孤问你,如果孤不是太子了,你会不会愿意陪伴孤?”
“殿下啊,你为什么不是太子?”
“孤是说假如。”
“那奴婢还是陪伴孤的。”
“大功告成,亲个嘴儿。”李威说完了,一把抱住碧儿,在她的小嘴唇上香了一下。然后大手伸进裙中,摸了摸,又说道:“长大了不少。”
带着笑容,躺在床上睡着了。
碧儿噘着嘴,看着李威进入梦乡,嗜咙着小嘴低声不满地说道:“殿下,你又不要奴婢陪寝,每次都要撩拨人家。”
外面的花香隐隐传来,春天到了,而且越发浓烈了。
………………………………
其实说起来,如果不象某些人考虑得那么远,弘文馆事件许彦伯只是一个或有或无的配角。
毕竟他是拉贺兰敏之找博士的场子,太子是好,周国公也是好,权衡之下,他稍稍替贺兰敏之说一些话,也是情理之中。
相反的,贺兰敏之这一回脸面丢大了,失了脸面,还挥拳对太子相向。许多人翘首以待,等待洛阳的消息。
府上还是一群胡姬在跳舞,可是贺兰敏之看得郁闷,手挥了挥,说道:“一起滚下去吧。”
胡姬一起退下去,贺兰敏之心情依然烦燥不安,特别是传来的各种太子消息,让他觉得更刺耳。又说道:“将张邦彦、刘录他们喊来议事。”
十几个幕僚一起走进来。
贺兰敏之阴着脸说道:“各位,弘文馆的事,你们应当听说了,想一个主意,不能让我输了这个脸面。”
这个主意如何想?
本来使坏在坊间散布谣传,倒是可以的。只要不被官府的人现场抓个正着,死无对证。但弘文馆那种场合,贺兰敏之挑衅太子,十分愚蠢。贺兰敏之地位尊崇,可有太子地位尊崇。一个是君,一个是臣!
现在散布谣传都不管用了,越是散布,越是让百姓知道是贺兰敏之做下的。
况且太子这一次籍田祭后,声誉更隆,些许谣传根本起不了作用。
寂静了好一会儿,贺兰敏之猛拍桌子,说道:“难道某养你们这群人,是吃白饭的!”
生气之下,一拳打得很重,桌上的茶具点心盘子震得咣咣地响。又提起了拳头,痛得咧牙啮嘴。
刘录站了起来,说道:“国公,仆都有一个主意。”
“你说。”
“马上不是到了寒食节嘛?”
“是啊。”
“寒食节,京城各个大家闺秀都喜欢踏青。”
“嗯,这又有什么?”
“国公,那么杨家小娘子呢。只要布置巧妙,盯好了杨家小娘子,不让别人注意了,将她抓到府上,与国公合欢。再对外放出言论,说太子妃与国公有私染。此事传出,固然皇后很恼火,可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子,你却是皇后唯一的外戚,顶多将国公责备一顿。但对太子呢?”
“这个主意妙啊,那个病鬼脸面就丢大了,”贺兰敏之一阵狂笑。本来他对杨敏一直就是窥测之心,还向这几位幕僚提过此事,想用什么办法,将这名美貌的良家女给上了。这个主意好啊,在城外人多眼杂,不太好办,但到了郊外,谁还会注意?不但抽了太子的脸,也抽了武则天的脸,想到了妹妹,他笑声停了下来,牙齿咬得咯崩崩地响。
张邦彦却更担心。真的象刘录说的那样,没有关系?他问了一句:“如果杨家小娘子不到郊外踏青呢?”
刘录答道:“不大可能,杨家小娘子性格喜闹不喜静,又受了委屈,寒食怎能不去郊外散散心。但国公,为了安全妥见,派人探探消息。如果她去则立即安排,不去再想想办法,让她产生这个念头。只要国公出面,想让一些闺秀约杨家小娘子出去郊游,未必不行。”
唐朝风气开放,贺兰敏之长得清秀无双,身份又尊贵,京城中还是有一些女子为他所染。贺兰敏之约杨敏出去,不大可能了。但让这些闺秀露面,却是很有把握的。
“就这么办吧,”贺兰敏之又是大笑,声音如夜枭,在黑夜里久久地回荡。
[奇·书·网]第三十一章东宫大宴太子约胡
“糖!”李威刚跑完回来,看到李令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站在他面前,伸手讨奶糖吃。
看了看太阳,问道:“你为什么不上学?”
“大哥,你骗我,籍田祭一点也不好玩。”跟着李威一道籍田,开始还是不错的,大街上万民欢呼,到了籍田坛后,群臣摆方位,献祭,又是一个新鲜的环境,好奇地走来走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感觉挺好,又是奏乐,又是献工舞。然后开始耕田了,你推几下,我推几下,就看得无聊了,想要回去。这时候怎么能回去?就算是武则天与李治的宝贝疙瘩也不行。
碧儿走过来,哄她。留下可以,讲《西游记》吧,碧儿傻了眼,站了半天,憋出来两个小故事,也不过是小时候还没有进宫,听到的民间传闻。这才哄完了,听过后作了一个评价,指着碧儿的脑门说道:“你真不会讲故事。甚是无趣。”
无趣就无趣吧,再怎么说,也没有《西游记》精彩。小丫头让李威生生将胃口养刁了。不但对碧儿,在自己寝宫里睡不着,也逼着下人说故事,可怜将一群太监脑袋瓜子都急破了。有的太监跑出宫外,花钱买传闻,只要有趣,说给某听,某赏给你钱。事情很是好笑,不过坊里却将此事当作了一件美谈。对父母孝敬,对百姓仁爱,对弟妹关爱,这才是真正完美的化身嘛。
李威说道:“我不是对你说过,那是办正事,有什么好玩的,又是什么时候骗过你的?”
“我就偏不要进学。”虽然现在对李威开始养成依赖,有做尾巴的倾向,原先的李弘留给她的印象太恶劣了,李威说话依然没有权威。
“乖,听话,不是这样吧,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然后你进学如何?”
李令月抬起头,歪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说道:“要好听,不好听我就不进学。”
“好,你听好了,”讲了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故事,不过改成了卖火舌的小女孩。
“好可怜哦。”
“是啊,你是公主,有那么多大儒给你讲课,可是穷人家的孩子呢,想读书都没有机会。”
这是事实,唐朝对教育还是很重视的,象国子监学舍达到一千多间,学生正常三四千四五千人,有时升筵者达到八九千近万人。另外各州县还设立学校。可因为王化,禁令百姓设私立学校,不过儒生可以在家自学,特别是一些大家族,都聘请了大儒,或者本家族就有大儒,教育弟子。
虽然这一条禁令不太好,但教育规模远盛于前代各朝。可真正能上起学的贫困百姓依然很少。笔的成本高,纸的成本高,墨的成本高,读不起。就是一些家境还能过得去的,孩子上学时,用树棍子在沙上练字,却是舍不得用真正的笔墨纸砚。
戴至德、张文瓘、李敬玄走了过来,请李威赴宴,正好听到这一段,相互看了一眼,欣赏地点了一下头。虽然是故事,但是寓教于乐,有着积极的意义。
“嗯,我这就进学。”
“这才是我听话的好妹妹,”李威说着,拉起了李令月的手,向弘文馆走去。
李敬玄刚要喊,被戴至德伸了一个手势制止了。
三个人就这样看着,看着一高一矮两个声影渐渐消失在一片晨晖中,久久不语。
………………………………
大宴开始了!
除了留守在长安的各个官员,还有德高望重的耆者,也请来入席劳酒。当然,象魏元忠那样的太学士,依然没有资格入列其中。
还有一个嘉宾,是李弘刻意请来的,长安人梁金柱,是一名商人。在不久前,拿出了三千缗钱赈济灾民与贫困的百姓。三千数字不大,可化作一枚枚铜钱,整整三百万枚。而唐朝前几年,年色好的时候,风调雨顺,一斗米只卖出五文钱,税收各种租调加起来,换算成铜钱,也不过一千来万缗钱。
分宾主落座,当介绍到这个梁金柱时,李威施了一个大礼。
可怜梁金柱只是一个商人,仕农工商,商人是这个社会的最末等,顶多比娼妓乞丐与奴婢一流好上那么一点。事实未必必是那么一回事,有钱了也有了力量了,庞大的金钱同样能构筑一层关系网。不过说起来,商人地位还是很低的,连子女都没有进学科考做官的机会。
连忙说道:“太子,你是折杀仆啊。”
“梁金柱,孤前几天在东市前就说过,国家这几年光景不好,大灾大难。国库空紧,百姓水深火热。越是这时候,需要大家协手齐渡这一道难关。因此,那一天孤都刻意夸奖了青楼的那名伎子。你的善行,善莫大矣,当受孤一拜。”
“臣民,臣民,”这时候大概粥喝得多,人的泪腺特别发达,梁金柱伏在地上,已经泣不成声了。
李威心想,只是感谢你一下,不至于如此感动吧。
确实,梁金柱这样做很不容易。经过东汉教条地对工商压迫后,休想再发生西汉桑弘羊的故事了。就是将家产全部捐了,也休想谋一官半职或者爵勋。而且三千缗钱数量也非常巨大。要知道一品京官只有七百石米的禄米。当然,还有永业田、职分田、分廨田,以及月俸、食料、杂用钱等补助。可最多每月也不会超过一千缗钱。实际上有的京官因为补助少,买不起房子,寄住僧院的都有。
拿出了手帕,替梁金柱擦着泪花。
不擦还好,一擦这个泪珠儿更大了,本来小到中雨的,现在变成了倾盆大雨。
李威只好任他去了,将手帕递给碧儿处理,扭过头看着大家说道:“马上就要春耕开始了,旱情未必好转起来。越是这时,我们大家应当同舟济,有物出物,有力出力,就象这位梁金柱一样,那么世上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好!”泼天一般的喝彩。
李威这才点头,仪官上来宣唱劳仪。东宫的宫女太监,端上来的茶水,点心。其实包括大宴,一切都从俭了。
众人坐下来交谈,应当还是很高兴的,本来一切从俭,时间紧迫,许多制度来不及操办,祭祀仪式办得很不恭敬。不过新犁出现,将一切都遮掩了。
但一会儿纷争出现了。
籍田祭过去了,更大规模的大雩祭祀开始。
籍田祭只是春耕的祭祀,可眼下关健却是求雨,那怕象前段时间下的那场大雨,来上个十次八次,也不过。又不能用时间紧迫来做借口,仓促操办。因此,礼部祠部郎中与员外郎等官员将一条条列出来,户部官员不同意了。
本来用度就不足,旱情严重,关中缺粮,渭水又浅,江南以及其他地方的粮食,不能及时调来,关中粮食飞涨,前几年最低时一斗米五文钱,还是用大斗。现在一斗涨到了五十多文钱,却是用小斗量的。不可能每个商人都象梁金柱这样。否则自东汉起,都不会将商人地位贬得那么低了。
这使朝廷用度更紧张。大非川与吐谷浑丢失,不得不加派士兵到陇右驻防,拱卫关中安全。朝廷在边疆有屯田的,驻兵增加了,自给不足,又要调动粮食。
这些兵**,打赢了仗是他们的功劳。打败了仗,就会立即推卸责任,到时候因为后勤供给不足,户部责任想逃都逃不掉。
两方面官员就争论起来了。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向戴至德问道:“为什么不设常平仓?”
每大斗米五文钱,未必是好事,百姓收入无形减低。但到荒年,又变成了五十多文钱,还是小斗,差距太大。
“太子,朝廷有设常平仓,太宗贞观二年就下诏各州县设义仓,每亩纳二升储之,凶年赈给百姓。十三年,又诏洛相幽各州置常平仓。到了陛下,于京都东西二市再次置常平仓,并且设立了常平署官。”
这是一个很冷门的机构,因此戴至德耐心地解释道。
“那为什么……?”
“殿下,规模小了。常平仓目标是为了备凶年的,象近几年连年大凶现象很少。如果连年丰收,新粮进入常平仓,变成了旧粮。就会出现损耗。有的官员为了功绩考评,于是将这些损耗摊压在百姓头上,甚至与民争利。又有的官吏用常平仓中的粮食,在凶年时私自渡卖谋利,丰年时亏损却让朝廷补贴。朝廷空耗,百姓却没有得力。因此东汉时常常罢废常平仓不立。到了本朝后,太宗与陛下虽然重视凶年,然而迫于无奈,所设立的常平仓规模不大。这几年凶年连连,常平仓中的粮食已经解决不了危机。”
原来如此,这是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不是想当然的,想是一回事,操作是另外一回事。
感叹地说了一句:“说到底,还是产量低了。”
“殿下,产量不低了,汉朝时每亩地产量也不过一石,高产也不过一石半,两石那就要上报朝廷,奏表功绩了。但在本朝,每亩地产量都在一石半与两石之间。有的高产的都能两季下来,收到五石。”
说到这里,他感到很自豪。
可李威就当作了耳边风,两石,能有多少,还真不知道,现在的度量单位与后世整不相同,尺是比后世的尺小,斤更是不如后来的斤,不过曾经掂量了一下,一斗米大约在十几斤,一石大约一百斤出点头。估计后世农民随便往地上撒一些种子,仅是一季,都不止两石收成,更不要说亩产一千公斤的高产田。放在这时代,一亩地十九石,估计能将便宜老爹老妈都吓呆了。
这中间有一个种子问题,可杂交技术不是将两个粮食花粉一块揉揉那么简单的,昆虫与风还不是将花粉吹来吹去,也没有吹出一个十石田出来。还有一个就是化肥。想这两点都不是现实的。
但有一个比较,清朝末年时中国四亿人口,现在三千万人口不到,如果包括逃户与胡蕃,顶多三千来万人。清朝也没有化肥与杂交技术,为什么能养活那么多人?
看来那天得再往郊外转一转。权当是替老百姓做一点好事吧。
既然想到了种子,他又想到了那个胡商,现在长安许多后世的粮食水果蔬菜,都看不到。那个胡商既然能带来洋妞,去的地方肯定很多,如果给一些奖励,说不定能带来一些有用的新种子。至少现在没有西汉张骞那么艰难。
想到这里,他暗中冲站在身后的碧儿勾了勾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太子,喊奴婢出来有什么事?”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我们一道去东市吗?”
“奴婢一生难以忘怀。”碧儿眼中闪过激动的神情。
“得,刚才孤在大殿上听了太多感恩的话了。你也别与孤客套。我喊你前来是另外一件事的,你还记得那个李记酒肆那个胡商吗?”
“那是一个泼赖。”碧儿轻啐了一口。那天胡商与另外几个人就坐在他们桌子旁边,谈了许多污秽的言语,并且都想连拂菻国的罗刹女拐到唐朝来玩弄。
“一个人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他们都是粗人,不能在某些方面计较了。孤喊你过来,正是让你通知刘群一声,让她找到这个胡商,孤与他有事相商。”
“太子啊,这可不好啊。”刚才大殿演的那出戏,确实是为了赈济百姓着想的,可私自约见商人,还是胡商,如果传出去,风评不妙。
“这件事能替我们大唐谋利。自己污了声名无所谓,再说孤现在的声名太重了,污一点就污一点吧,”李威说道。
不仅仅看能不能得到新式作物种子,还能从这个胡商嘴中得到大食的一些情况。也是为将来有可能的跑路做准备的。
又没有出息想跑路了,估计知道他这想法,大殿上会有一半人能让他雷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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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三十二章历史真相海上利弊
作坊里传出阵阵的奶香、糖香、骨香。
请了六名大汉做了长工。现在城中到处是灾民,请人比较容易。除了这个作坊外,还有一个店铺,刘群的哥哥与两个识字的伙计在操持着。不过奶糖还没有出来,一起儿赶过来帮忙。同时还兼顾着城南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作坊,里面也请了一个工人,这时是沤竹子,大量用人的时候还早,只是看着竹子沤烂的程度,添添水。
这两家日子过得辛苦之极,也没有了仕农工商,工商是社会的贱职自觉。
太阳渐渐西下,长安城中有一些灾民向城外慢慢走去。城外的灾民又渐渐向更远的地方走去。春天更深了,春耕到来,他们有许多人要返回家乡,看老天能不能长眼,让他们完成春耕,顺利完成最重要的秋收。
一道道无声的身影,散落在各条道路上夕阳的余辉里。衣着褴褛,携儿带女,便有了一丝悲壮的色彩。
碧儿的母亲与两个媳妇儿笨拙地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大声说道:“开饭了。”
大家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起围过来吃饭。
碧儿父亲将妻子一把拉到旁边,问道:“你说那个太子长得啥样儿?”
“大郎,你都问了许多遍了。也就一个普通的人。”
“你这个死婆娘,这句话可不能乱说,连街坊都知道太子是星宿下凡,保佑我们大唐永久昌盛的。”
可是自己感觉就是一个普通人啊,长得还略略偏瘦,脸色苍白,不过态度儿好,说话也和气。至少自己没有看到他身上带着什么光环。但不敢说了,于是没好气地说:“你不是也跑去看太子了,为什么还问我?”
“不是离得远,我没有看真切吗?”
老头子走火入魔了,碧儿母亲干脆不理不睬。
划拉了两口饭,江老爷子又问道:“碧儿现在过得如何?”
“你到现在才想起女儿。”
江老爷子嘿嘿一笑,又在低头吃饭。
到底是江老夫人沉不住气,说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我看太子对她态度比较亲近,这个傻丫头自小就进了深宫,这一回总算熬出头了。”
“那就好。”
吃完了饭,江老爷子又看了看作坊,大声喝道:“开工,开工,今天将准备工作做好了,明天上午一准儿将货抢出来。”
十几人开始忙碌起来。
一会儿,就传来钲声,江老爷子不得不遗憾地说道:“放工了。”
………………………………
大宴结束了。李威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了寝宫。
刘群闪了进来,看了看四周,李威挥了挥手,将太监宫女退下。
她才说道:“太子,那名胡商奴婢找到了。是托那个李记酒肆的掌柜找到的,还打听了他一些情况。”
“说来听听。”
“这个胡商名字叫胡应,是昭武九姓的人。”
“昭武九姓,好象姓康、安、石、曹、何、米、罗、贺、史,怎么有姓胡的?”
“殿下,大多数昭武九姓人都姓这个九个姓氏,不过有的胡人仰慕中原文化,改了姓氏。另外还夹杂着一些小的部族,所以也有其他一些姓氏。”
这不能怪李威,他才来唐朝二十天略略出头,能报出昭武九姓九个姓氏就算不错了。刘群继续说道:“胡应的姓氏在昭武九姓中很少,但是一个很有钱的商人,最远的亲自带货到了波斯都督府(伊朗扎博勒附近)。”
这个情况李威都知道一点。
大食崛起的速度太快了,波斯等国请求内附,在十年前将波斯等十六国并为波斯、写凤、月氏、修鲜、条支、昆墟州、康居、姑墨州八个都督府,划分为七十六个州,一百一十个县,节隶于安西都护府管辖。这是唐朝疆域最远的一次,西南快达到了波斯湾,西北将咸海笼于境内。但这么大的疆域对于帝国来说,是不现实的。就象粮草,又没有水路,用马车不要说运到波斯都督府,运到了天山,就有可能不够押运人员以及牲畜消耗的。再加上帝国现在处于病痛期,面对大食紧逼,帝国只好一步步地将地盘放弃。
因为胡人难以管理,特别是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方式,朝廷只好对他们采取羁糜态度,出国也方国,所以大量昭武九姓的胡人改牧为商。但大食侵逼,又有许多波斯人涌入到唐朝,这些波斯人利用对两地的熟悉,生意做得更大,却有后者居上的趋势。
总之,这是唐朝两个能跨国经商最大的种族。
李威点了一下头,又问道:“还有什么具体的消息?”
“具体的消息奴婢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在长安怀贞坊有一个很豪华的府邸。数名妻妾,有胡人,有唐人,还有两个波斯小妾,不但从陆地上经商,在南方还有两艘海船,来往大食与广州之间。”
“海船?”李威不由地迷茫了,不是到明朝郑和下西洋时才有大航海吗?怎么唐朝就有了海船?
碧儿接上来,说道:“殿下,你以前还与奴婢谈过此事,也忘记了?”
什么忘记了,我一概不知好不好?道:“嗯,碧儿,说来听听。”
“还是殿下告诉奴婢的。船舶当中,大食的船最好,然后是师子国,到南海诸国,唐朝也有船,私自出海,到新罗与日本。但海上风险很大,经常船翻人亡。殿下还痛斥过此事,说这些商人为了钱财,不顾百姓生命安全,难怪朝廷将商人视作最末一等。”
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病后太子没有这观点了,在大殿上替那个商人擦眼泪,还托她家人办了一个作坊。
但李威越听越糊涂了,不但有航海,反而是唐朝的船居于最末一等。南海诸国也就是东南亚各国,现在居然不是土著人,还有航海技术?为什么历史书上没有记载?
是记载了,他没有看到,比较冷门。
刘群插言道:“殿下此言大仁。海上贸易丰厚,但风险确实很大,那名胡商原来就有一艘船翻沉了,还有一艘船消失不见了。此事不值得宏扬。”
错!不但值得宏扬,还要鼓励。不过与现在人们道德观念不同,李威不敢说出口。
刘群又说道:“然后奴婢经那名李掌柜引见,见到胡应,他一听太子有约,大喜过望,连口答应。但奴婢斗胆替太子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是一名商人,又是胡商,太子将他约到东宫之中,奴婢认为不好。因此替太子依然约在那个李记酒肆,于明天中午见面。”
“孤这是为了国事。”
“殿下可记去年时,陛下曾命突厥酋长弟子于东宫事殿下,西台徐舍人上疏,说皇太子当引文学端良人士于左右,岂可使戎狄丑类入侍轩闼。陛下允可。再说昔日承乾太子……”
李威悚然一惊,为什么徐齐聃上奏会立即被允可,与这个大伯不无关系。偷农民牛时,从马上摔下来将腿摔断了,不算荒唐的,主要就是与胡人裹在一起,习其音胡衣、椎髻辫发、舞蹈,于东宫中鼓鞞声通昼夜不绝。又造大炉,六熟鼎,将偷来的牛马学着胡人的样子煮食。又张毡舍,造五狼头纛。
想想李威在东宫中做一个奶糖,还要将大门关上,不让他人看到。李承乾这样玩,李世民如何能受得了。
道:“多谢提醒,孤确实疏忽此事。”
“奴婢不敢当,只是太子高烧得了一些失魂症,遗忘了一些事情。以后渐渐会好起来的。并且明天作坊里的奶糖就能出来了,殿下顺便可以看一看。”
“哦,这么快?”
“是很快,马上寒食节就到了。文武百官皆放假三天,全国上下皆禁火三日,吃生冷食物。所以江司闺的父亲想抢在寒食节到来之时,将它做出来。”
“好,你替孤谢过碧儿的父母兄长,还有你的兄长,”想了起来又说道:“不用了,孤明天就出宫与那个胡应一会吧,顺便看一看他们。”
………………………………
跑了一圈回来,又看到了李令月站在寝宫门口。
“小妹,你为什么又不上学了。”
“讲。”
又要讲故事?李威没有办法,虽说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但总想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呆下去,虽然掣肘很多,总比寻常的百姓强吧。这个小妹不但与他有血缘关系,还是他缓和母亲的良药。
讲了一个刺股悬梁的故事。谁知一开头,李令月就说道:“这个故事宫里的人早说过了,一点也不好听。”
敢情她宫里的人也在让她逼,就不知道自己母亲回来后,自己这个小妹敢不敢逼母亲讲故事,武则天讲故事哎,很是期待。
只好讲一个白雪公主的故事:“很久以前,有一个小番国,番国里皇后去世了,国王又娶了一个皇后回来……”
一路走路一路讲,送到了弘文馆。
看到馆内那些少年们早就排队相迎了,那么受欢迎?李威扫了一眼李旭伦,老四小拎拎地跑过来,低声打过小报告:“小妹将大哥的故事,又在弘文馆讲给其他人听。”
原来如此,讲就讲吧。反正自己讲故事时注意又注意,一些不好的内容,一些有越制度王化的内容,全部删除了。抚摸了老四的头,说道:“你是哥哥,妹妹进学了,你要多照应一下。”
“大哥,不用我照应,她不欺负别人就算好了,所有人都在让她。”
李威摸了一下鼻子,难道是一个大姐大进了弘文馆?
岂止是大姐大,一干大儒博士学士的啥,惟恐李令月出了半点差错。偏偏性格又极其好动,苦不堪言,都上报了西台侍郎李敬玄。虽然位列宰辅行列,可是挂着一个弘文馆学士的名头。
李敬玄想了半天,才说道:“等。”
等皇上与皇后回来再说吧,你们先受着。李敬玄都如此了,况且下边这些人。
李威同样也是摇头无语,将李令月送到馆内,他却到了门下省。中午时约见了那名胡商,不能一点儿都不懂,到时候会出笑话的。翻看了一些史料与档案。
可翻开后,让他更惊奇。唐朝开放程度远超过他想像,比如拂菻国,也就是东罗马帝国,贞观十七年,派使者带着玻璃、石绿、金精到了唐朝。父亲也突发奇想,于显庆时,派左屯卫大将军丘阿罗前往东罗马帝国报聘,有可能路途远,有可能丘阿罗敷衍了事,根本就没有去,此事未果,前几年,罗马帝国再次派使者到达长安。并且文书中已经清楚地记载大德僧,也就是天主教神父担任使节的。
不是元朝时马可·波罗才开始中欧交流的吗?难怪那天那个羽大少要胡应弄几个洋妞供他玩乐。
但这一来,让他对这一次会面倒更加有期待了。洋妞太惊世骇俗,他享受不起,主要是洋人的科学,能将一些欧洲的科学引进到唐朝,开阔唐人的眼见。不过心中也好奇,洋人唐朝恐怕没有一个人有他熟悉,碧眼红肤是知道的。为什么说他们身上长满了体毛,这与后世大片里看到的不一样啊。
要不要弄几个洋人到唐朝来,见识一下……
[奇·书·网]第三十三章任重道远虚鸾真凤
“见过太……”胡应刚要伏下施礼,李威立即上前将扶住,并且“嘘”了一声,制止了他的说话。
胡应反应过来。太子是便服前来的,立即小心地站直身体,瞅眼看去,嘴张大起来。
生意做得大,智慧也非同常人,记忆力好,上次在酒肆里见过一面,虽然相互没有谈话交流,这一行人的气质还是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仆上次胡言乱语……”
“揭过,不提,坐。”
又小心地坐下来,胡应心中更是不安,传言中这个太子最知礼法的,上次自己与羽郎君,还有陆马他们胡言乱语,说了许多污秽的话,于是又说道:“那上次……”
“揭过不提,孤前来是找你商谈要事的。”
声音很轻,为了避免人发现,李威特地找了角落里一个偏僻的座席坐下来,边角是一扇窗子,窗户打开了,正好一株高大的桃树,将一抹桃花送到了窗口,一朵朵桃儿媚很是浓烈。
嗅了一口桃花的粉香,又说道:“听说你有两艘海船?”
对这件事委实好奇。
“禀太子,”小声称呼一声,又答道:“仆那两艘船是从大食人手上买下来的。大食人善于经商,从波斯人嘴中得知我们大唐的消息,于是除了从丝绸之路与我们唐朝交易外,近年来又在秋天到来时,顺着风势到南海诸国,再借南方季风航行到广州,交易完成后,到夏末借东北风盛行之时,返回大食,一来一去需时一年半时间。船舶装载货物多,有的船舶,能载一千多石,所获不菲。不过海上风险性很大,仆有一个从侄就因为出了事故,没有回来了。”
近两千石,也就是好几百吨,甚至近千吨了,其实从户部里也看到一些资料,船大者为舶,长江下游已经出了一些好几百吨的河船。后世也看过一些记载,说什么两万石大船,郑和下西洋时船舶吨位一万多吨的啥。似乎不大相信,查了查资料,才知道木质船舶安全吨位,最大纯载重只能达到两千吨。应当来说,胡应说的数据比较准备一点。
“那么可不可以告诉孤,大食与波斯,还有拂菻国的一些情况?”
“敢不遵命。波斯国原来很强大,曾经与突厥人共同灭了厌哒国。但不久后,突厥人反过来攻打波斯,杀了老皇帝库萨和,扶持了其子施利做了傀儡皇帝。一年后病死,又立库萨和女儿为主。波斯人不服,将逃往到拂菻国施利的儿子单羯方迎回立为君王。在位没有两年又去世了,再扶兄子伊嗣候。伊嗣候昏庸,为大食所灭。其子卑路斯遣使向我大唐求救,但路途遥远,被圣上拒绝了。后来吐火罗出兵,将卑路斯送到疾陵城。十年前,迫于大食威胁,波斯余部以及其他各国投奔我们大唐,朝廷划了八个都督府。波斯都督府就是设在了这个疾陵城。”
这一说李威就清楚了,原来唐朝得到的是波斯残部地盘,并不是得到整个波斯。
“波斯人喜欢用大象出战,大食却喜欢用马与骆驼,大象庞大,但笨拙不灵活。作战时反而不如大食的骆驼军与骑军。大食西边还有一个大海,海两边都有国家,大食人又利用他们的造船技术,在船上设立军队,正在向西进行扩张。但仆最远只到过疾陵城,船舶也是派亲戚前往广州,有些大食人喜欢我们大唐的繁华,在广州定居,从他们手中购买的。因此仆对大食情况不是很了解。拂菻国更加遥远,我在疾陵城倒是遇过一些拂菻国人,身穿长袍,没有开襟,不但衣着,就是举止语言,与我们唐人有很大的差别。听说他们喜欢用石头修城堡,当作城市定居。”
李威都很想问一句,是不是这个拂菻国人身体上,真的象猴子一样长满了体毛,但话到嘴边忍了。
胡应说完了小心地看着李威。
李威道:“你可听过张骞?”
“博望候,仆听说过的。”
“是啊,葡萄、苜蓿、石榴、胡桃、胡麻等,正是博望候从西域天竺各地带过来的。虽然番邦不懂教化,但不能否认番邦的一切,还是有一些长处的,引其所长,补我所短,我们大唐才能更加昌隆繁荣。”
“是,是,”胡应答道。当然,他知道今天太子约他前来,可不是给他上政治课的。
“再说太宗皇帝,就曾下旨,从天竺引来砂糖技术。夷人有一些作物,也能让我们唐朝需要,有一些技术,比如大食的药玉、大食钢,都比我们唐朝优异。”
“但总的来说,还是我们唐朝文明先进。”
“那当然了,”李威傲然答道。即使到明朝后期,中国文明还是领先于世界的。然后说道:“但满招损,谦受益,我们唐朝不能因为有了这成绩,就固步不前。因此孤想托你办一件事,这件事办起来会很麻烦。可办好了,博望候的功绩未必不能。”
“太子,”胡应嘴嚅嚅地不知如何说好了,这时候再有钱,也没有一个功名来得重要。憋了半天才说道:“敢不从命。”
“孤想托你,你自己或者托人,前往大食,或者拂菻国,甚至更西方的国家察看,看到他们哪里有什么作物,将它们引进到我们唐朝。或者有什么优秀的技术匠人,或者书籍,甄别一下,亦可以引进到我们唐朝。你可愿意?”
说完了,看着胡应。
这一趟差事奔波几万里,李威又没有经济资助经济,害怕反对,连一官半职与一个大义都没有授予,全是要胡应自己负责。当然办好了,回报会很丰厚的。
别的不知道,但知道什么殿试呀,武状元呀,这些神马都是母亲弄出来的。革命嘛,推新出陈,母亲肯定会喜欢的。
“太子……”
“孤只是太子,不能立即赏赐你什么。但完成此事,孤能允诺你一场大富贵。”
胡应眼中一亮,太子嘛,而且是仁太子,顺利交接权利理所当然。现在他是太子,必然有顾忌,可他日当了皇上呢。刚才都说了博望候了,候不提了,来个伯吧。咱也光宗耀祖了。
看到他眉头舒殿,李威哈哈一笑,说道:“上菜!”
………………………………
出了李记酒肆,唐朝的第一个正式的广告诞生了。
按照李威的授意,在开张前,派了一些人,站在东市各个路口派发奶糖。看到有大人牵着小孩子过来,散上一块两块,然后说出店铺的地址。
转了一个弯,正好看到一个看上去精明强干的小青年,在派发奶糖,引得许多路人围观。两个当差的衙役站在远处,这事物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不知道应不应当管,正犯着愁。
李威对碧儿说道:“走,我们看看去。”
“好的,”碧儿兴奋地跳起来,毕竟是爹娘,还有两位新嫂嫂,一次都没有看过呢。
摇着小扇子,其实这时候的扇子与后世的扇子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大多数是羽毛做的,不能折叠。倒不是为了风雅,在京城中露了几次面,虽说真正认识他的百姓依然不多。但不是没有人认不出来。用扇子遮掩一下,省得发生围观现象。
来到了西北隅,广告效应就是好,大老远就看到排起了长队。当然,这种软腻香浓的奶糖冲击性很大的,连尊贵的李令月吃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吃腻,况且寻常的百姓。
只是价格有些偏高,切成了一个个小块,用纸包着,两文钱一小块。是奢侈品。这也是早商定好的,穷人连饭都吃不上了,怎么有钱买奶糖吃。但小孩子不懂事,刚才吃到广告的奶糖,非要牵着大人的手过来购买。问了一下价格,许多贫困百姓望而却步。有一个小孩子还在闹,于是家长狠狠打了几巴掌。小孩子顿时大哭起来。
李威皱了一下眉头。
碧儿拉着他的手,低声说道:“太子,你不要难过了,你的能力救不了那么多人。再说,于其给他们糖吃,不如给他们粮食。”
但店中碧儿的父亲已经看到了,太子是仁太子嘛,拿了十几块跑过来。那户人家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扭过头,盯着碧儿,迟疑地走过来,好几年没有看到了,女大十八变了,一时半会都不敢确认。
碧儿已经扑了过去,大声喊道:“耶耶。”然后抽泣。
李威又是摇了摇头,世间总有一些无奈的事。比如灾民,比如内宫的太监宫女,有的宫女呆在深宫里几十年都不能出去一次。象内宫之中,就有一些宫女与太监行假夫妻,李威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有一次他无意中闯进一个宫女的寝室,看到了一个**,长达二十多公份,比常人正常尺寸长近一半,粗达两倍,看到那个粗大的玉柱,李威满脸流汗,吓得连忙退出去。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江老汉走了过来,大约碧儿吩咐过了,没有声张地施臣民礼,却不知如何是好,呐呐道:“见过……见过……”
“江老伯,不用见外,你们替我办事,我感谢都来不及了。哦,对了,上次听说两位令郎大婚,我却疏忽了,顺便带了两个玉佩,算是补办贺禧之礼。”
从怀中掏出两块玉佩。
“仆不敢收。”
“碧儿在那边对我服侍殷勤,陪我熬过无数风风雨雨,你不要太谦卑了,如果那样,就显得见外。”
“是,是。”江碧儿的父亲惶恐之下,都没有听出这句话的话外之音。
“你继续忙吧,我随便看一看。”
今天来看奶糖只是顺带的,找胡应才是正事。
“是,是,”江老汉应了两声,又回去忙了。
站在边上看着,大多数人只买了几块或者十几块,毕竟有些儿贵了,现在米价涨了,换以前,大丰收不算,正常年份十几文钱就可以买下一斗米了。但也看到有些财大气粗的主,比如刚刚一个豪家仆役,提起一缗钱放案桌上一放,大声说道:“来一缗钱的糖。”
一缗钱就是五百块奶糖了,虽然有些贵,但个头儿比后世的个头还是大上许多。五百块放在一起,也是一大包了。其他排队的人为之侧目而视。
看着速度,与购买量,李威估算了一下,象这样下去,一天能销售大约近百缗钱。抛去成本,大约能获利四五十缗。当然这也是一个可观的收入,但前期买地买房就花费了三千多缗,这些钱是从内宫里拨出来,亏空必须填补回去。虽然可观,也不算快速。再说以后新鲜劲过了,也未必有这么好的生意。
除非批发,这一条不是不可能,只是天气热了,运输储存多有不便,却制约了这一途径。即使批发,也只是就近的州城,能达到洛阳就算不错了。或者开设分点,可是江家人手单薄,聘请外人,不免技术就外传了。一旦外传,江家再无任何优势可言。
正在盘算着,忽然听到耳边一个娇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烟儿,你看某这身打扮,象不象羽扇纶巾,才高八斗小郎君?”
羽扇纶巾是自己那首词才传出的,与才高八斗有何干系?
李威不由扭过头看去,看到一个俏姑娘身穿一身儒衫,手中拿着一把鹅毛扇,戴着一个幞头,一张粉脸儿吹弹可破,黑漆漆的大眼睛明亮有神,明明一个长相不弱于杨敏的绝色少女,偏偏做了一名男子的打扮。
正在对人群中排除的一名婢女说话。
这个婢女捂着嘴偷乐,乐完了,说道:“小娘……小郎君,很象很象,比那个周国公,比潘安宋玉还要英秀。”
“那是自然,你说会不会有小娘子对某动心?”
一句话就将李威雷了。
大约听到两人大言不惭,前面的一名大汉回过头,说道:“你们就不要臭美了,打老远我就闻到你们身上的粉味儿。”
一语中的,碧儿伏在李威胳膊肘儿上笑弯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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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三十四章千古绝对俏女跟踪
小姑娘恼羞成怒了,嗔道:“某干你何事?”
大汉正牵着小孩子,心烦意燥,但看着两个少女弱不禁风,想了想,又回过头去,怎么办?又不能动手,动口未必能讨得了好。
少女又开始与她婢女说话:“烟儿,要么某在脸上涂一些黑灰如何?”
婢女又是捂嘴偷笑,然后瞄向少女的胸部。这个脸上能丑化,可是胸部怎么办?一对小丰胸就是布条束住,这已经进入了三月了,衣服单薄,未必能遮掩住。然后又低声问道:“小娘子,你为什么要扮作一个男子?”
少女凑近悄声说道:“某想要去东宫。”
“可是,小娘子,你就是变成了一个男子,也进不了东宫。”
李威与碧儿相视了一眼,一头雾水,她进东宫做什么?
“某将耶耶的印符偷过来,不就能混进去了吗?烟儿,快替某想一个办法,怎么样才不引人注意。”
得,这又是那一个高官家的小娇女,玩疯了,没得玩了,想混到东宫里长长见识。可真那么容易?东宫虽然不比皇宫,可同样戒备森严,特别是现在李威监国。
就是有印符,前面一进去,后面就会被人发现。
但委实很好奇,便问了一句:“你们要到东宫做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
“侥幸我与太子相识,如果你们告诉我答案,我说不定能带你们进东宫,也不用这么……”他一指少女身上穿的青色男式儒衫。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警惕蛮高的,看来怪叔叔不容易骗走。
“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李威说完了,扭头要走。
一把将他拉住,问道:“你是什么人?”
手刚搭上来,几把横刀就拨了出来,搭上她手臂上了。她是一个弱女子,侍卫估计没有杀伤力,是用了刀背。否则这只手腕就没了。
“你们要干什么?”少女叫了一声。
李威挥了挥手说道:“不要吓着她。”不过看到大家视线一起集中过来,立即掉头就走。
少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面排得长长的队伍,刚被塞了一块奶糖,放在口里面软绵绵的,香浓甘饴,味道很好吃,于是过来排队买上一点,家中的父母啊,亲近的姐妹啊,都可以散放一点。
舍不得,眼睛珠儿转了转,跑到前面,对着一个刚出来的大婶说道:“你将手中的糖果卖给某吧,五文钱一块。”
大婶开始在犯疑惑,你一个小俏娘子,好好地称某干嘛?但立即反应过来,不就排一个队吗,转眼就赚了三文钱,等于这些奶糖是白送的,还净得了一文钱。立即成交。
拿着一包奶糖追了上去,在后面喊道:“你与太子是什么关系?你是那家的郎君,为什么我一次没有看到你?”
本来一只假鸾就很让人怀疑了,一声喊,身份暴露无遗,大街上行走的人,视线一起转过来。
李威不得不停下脚步,说道:“我刚才说过了,你们只要将到东宫的目的告诉我,我就带你们进入东宫。”
“那也行,但你要告诉我你是那家的郎君。”
“这个恕我难以从命。”
“那我为什么相信你?”
“那我为什么要带你进去?”
“小娘子,那就算了,这个人不象是好人,”那个婢女烟儿害怕出事,况且这个青年不算,身后还有好几个粗大的汉子,在后面拽着少女的衣袖,小声地说道。
这对主仆有意思,李威换了一下,又说道:“或者另外一条件,你刚才说你才高八斗,我出一个对句给你,你对了出来,我就带你进入东宫。”
“一言为定。”少女雀跃道。
难道真的“才高八斗”?李威不由狐疑起来,于是说道:“烟沿檐烟燕眼,燕厌烟,烟锁池塘柳。”
“什么啊?”
后面的听清楚了,前面一大堆烟。
李威看了看,找了一根小树棍,在一块泥地上将这一行字写了出来。其实烟锁池塘柳就算是千古绝对了,后世只有一个炮镇海城楼勉强符合,但意境不合,十分生硬。再加上前面的烟沿檐烟燕眼,燕厌烟,就是孔夫子复生,李白提前五十年出世,也未必对得出来。
偏偏加得十分巧妙,看到这一句,脑海里就能浮现出池塘边一户人家,正在做饭,屋檐下一个燕窝,炊烟让燕子很不舒服,在叽叽喳喳地鸣叫。可是主人偏不领情,炊烟越来越浓,将池塘边的几棵柳树都弥漫了。十分生动,富有韵味情趣。
少女趴在哪里看,后面的好对,前面九堆烟将她眼睛都薰花了。不对,后面的也不太好对。回过神了,这五个字没有那么简单,偏旁合在一起,正好是金木水火土。
她趴在哪里逐磨,国人最喜欢看热闹了,一起奇怪,跟着她看,问道:“这是什么啊?”
“对句。”烟儿答道。
对句吗,这时候还没有大规模单纯的将对联拿出来对上下联。但开始有文人喜欢口头出一些对子出来,相互考究。而且这时候的文章诗歌,都讲究骈对。
一听是对句,一起围观看过去。但与少女表情差不多,过了大半天,少女气愤地喊道:“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是你说你才高八斗的。”
“那又如何,你出无解之题,我也会,我出上句你对。”
“好啊,”历史不行,对联的啥,还是我的专长。
这个家伙太泼赖了,不过没有准备,毕竟吃了亏。别要以为出上句容易,可出的有水平,而且有难度,也是不易。看了看四周,正好看到一个公子哥,背着一张弓,也趴在哪里思考呢。
眼睛一亮,拍手说道:“有了,新月如弓,残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
两个月亮,四把弓,而且意境巧妙,众人不由地叫了声好。
少女在众人喝彩声中,很得意地将羽毛扇直摇。
李威一笑,答道:“春雷似鼓,秋雷似鼓,发声鼓,收声鼓。”
自古以来,形容鼓声如雷,还没有反过来形容雷声似鼓。这两道雷声,四道鼓声,同样很巧妙。
众人也是叫好。
少女不服气了,又象四周看了看,看到一个瘦小的妇人挑着一担货物,正不知送到那家店铺,货物并不重,但妇人太瘦弱了,依然是满头大汗。于是再次说道:“人轻担重轻担重。”
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顺着少女眼睛看去,立即明白这一句含义,再次叫好。
而且这一句,又比刚才一句难度更大。
“满招损,谦受益,小娘子,你的才气很不错了,但离才高八斗尚远哪。”
“你说什么,有本事将我这一句对上。”
李威用扇子敲了她一下脑袋说道:“言浅寓深浅寓深,这一句你都没有听懂,尚早尚早。”
说完了,掉头再次要离开,再不离开,这里人越围越多了。早迟会被人认出来。
“别走,你还没有将我这一句对出来。”小姑娘不服气地说。
人群中早就有人听出来了,说道:“小娘子,人家刚才已经对完了。”
“对完了?”一想才知道刚才那一句言浅寓深浅寓深,正好是对她的妙句,又嘲弄了她一顿。
“唉,别走,我还没有出完呢?”小姑娘不信邪了。
但李威不敢与她纠缠下去,说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既然敢说用印符进入东宫,肯定是不小的官职。
“我父亲西台舍人徐齐聃。”小姑娘骄傲地一挺胸膛。
西台舍人就是前几年的中书舍人,在中书省拟草诏旨,参与机密,本身就是正五品上的官职,有很大的实权,算得上京城大佬之一了。而且徐齐聃官声也不错,小姑娘有骄傲的理由。
徐齐聃么,不就是去年进谏父亲不让胡人充入东宫的那个大臣么?自己与他还见过几次面的。回过头,说道:“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如果你什么时候对上这句对句,那怕你请人对上,我还是会带你进入东宫。”
这个行啊,京城聚集了多少才子。但立即醒悟过来:“我对上了,怎么找你?”
马上他就要走了,不能让烟儿将他捆起来,也捆不起,人家身边几个大汉做护卫,自己俩人不够人家一个喝一壶的。
“你对上了,对你父亲说一声,我就知道了。”
“我父亲大人你也认识?”
“嗯。”
正说着,江老汉带着两个儿子江文全江文郴以及儿媳妇走了过来。江家弟兄以前李威见过,两个媳妇儿倒是头一次看到,长得倒也清秀,只是十分瘦削。大约以前营养不良造成的。还有一个中年文士,不用说,这是刘群的哥哥。
走了过去,说道:“麻烦各位了。”
“太……”江文全将子忍了回去,道:“我们那敢。”
几个人简单地交谈了几句,江文全兄弟又感谢李威送来的玉佩。虽然玉佩很小,可出自皇家之手,就是不懂,也知道价值不菲。说了一会儿话,李威说道:“各位忙吧,孤还要回宫。”
几人人恭身相送。
走在路上,李威又在想,还能弄出什么产业出来。不过有些头痛,现在都是家族管理制度,比如各大名门望族,他们不但有大量田地,同样有各个产业。不过都交给外族弟子管理,不耽搁仕途。反过来这些充足的资金,又能让弟子安心进学游历。看一看满朝的官员,几乎百分九十都来自各个名门家族。只有家族的规模有大小罢了。
但无论江家或者是刘群的哥哥,家里面人手太少了。就是有好东西,也没有足够的人手经营监督,偏偏自己必须要隐藏在暗处。
想着心事,横街延喜门就到了,过了这道门,北边就是东宫、太极宫、掖庭宫,南边就是皇城、三省六部九寺等各衙门办公的场所。碧儿忽然拽了一下李威的胳膊,说:“殿下,你看。”
李威扭头一看,看到徐齐聃的女儿与婢女正在后面鬼鬼崇崇地盯梢。
PS:一条叫为爱花钱的疯狗拼命地咬我,狂刷读者印象,资料文,当真?又在书评里到处乱咬,气着了。弄得心情恶劣无比。各位,宁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那怕这个小人,你素未谋面,没有过节。切记,切记。
[奇·书·网]第三十五章豪放徐俪通灵燕子
“不用理她,”李威说道,说完了走进延喜门。
不过心里面也在想,没有想到方正的老徐同志还有这个俏女儿,虽然辣了一点。唐朝好啊,美女众多,想到这里,他又不想跑路了。
后面徐俪也在奇怪,向烟儿问道:“他们怎么就走进去了,为什么侍卫不拦他们?”
“小娘子,他说不定也是朝中官员。”
这是有可能的,各个衙门里也有少量年青官员存在,不过数量很少。特别象李威这个年龄,说起来二十岁,按周岁也不过十八周岁。
“小娘子,他们都没有穿官服哎。”
是啊,就算是官员,进去办公,也得穿正式的官服的。
“不管了,我回去问耶耶去。还有,本娘子得好好想一个绝句,将这个狂妄的家伙难倒。”
烟儿捂着嘴偷乐,心想到底是谁狂妄,人家可没有说才高八斗,却听到你自夸了。忽然想起来,说道:“莫不成他就是太子吧。”
“不会吧,”徐俪怀疑地说。但越想越可能,自己到东宫,无非就想看那个太子,是不是有坊中夸得那么好。如果真是太子……想到这里,如丧考妣。
“不行,我问耶耶去。”但李威能进延喜门,就是杨敏都知道她是太子妃,只是通禀一声,却是能直接进入东宫的,见不见却是李威作主了。她却是不能进去的。
急得转来转去,烟儿说道:“也许会是弄错了。”
“不会错的,除了太子,别人还有这么好的才学吗?”
那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想起来?烟儿噘着小嘴心里想道。
可她脑子很聪明,转了转,立即说道:“我们去杨府。”
等父亲要到傍晚了,但赶到杨敏家中,将李威的长相描述一下,是不是太子,马上就能弄清楚了。说完了,拦了一辆马车,向杨敏家中赶去。烟儿捂着嘴又偷乐起来。难不成咱家这个美艳才气无双的小娘子,真对太子动了心?
马车儿轧过一路灰尘,道路两边树木开始形成一片片绿荫,象一朵朵碧烟在一栋栋宅楼前腾起。泥巴下面还是有些潮湿气的。不过到底儿天干了很久了,路上的灰尘便多了起来。
到了杨府,通报后,杨夫人说道:“你找敏儿啊,她到了东宫了。”
烟儿问道:“小娘子,怎么办?”
“回延喜门。”
“还回去啊,回去我们也进不去。”
“直接向士兵通报,说我要见太子。”
烟儿用手捂着张大的嘴巴,过了半天说:“小娘子,是不是唐突了一点。”
“他写羽扇纶巾,弹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我为什么不能豪放地拜访他?”
烟儿没有敢吭声,心里想道:“小娘子,你比他写的那首诗余还要豪放。”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徐俪突然又说道:“停。”
“小娘子,又怎么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将那个对句对出来。”说着,心里面盘算着,长安城中那些人有才气。反正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太子说过了,允许自己请人帮忙的。倒不相信了。
但这一回她却是撞到邪了……
……………………………………
“太子,这位徐小娘子,奴婢倒听过一些传闻。”
“难道她很有名气吗?”
“是啊,她从小就有天赋,琴棋书画,都略懂一二。是长安城中有名的才女,有人说她很象她的姑母。”
“她的姑母?”
“就是太宗的徐充容。”
碧儿害怕李威遗忘了,又说道:“徐充容才气天资天下女子当中几乎无双。在八岁时,就作了一首诗,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想;想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十一岁入宫,太宗晚年所有妃嫔中对她十分宠爱。后来太宗驾崩了,她两年后也过世了。陛下曾封她为贤妃,陪葬昭陵。”
徐惠徐充容,李威隐约知道一点,但知道得不多。这首诗明显是模仿《离骚》写的,但两者不能相比,这首诗虽然模仿得很象,可极象现在唐初大多数诗歌一样,风花雪月,无病呻吟,看似华丽,内里却是很空洞。可出自一个八岁小女孩的手中,性质载然不同了。
没有想到徐齐聃竟然是这个大名鼎鼎的徐惠的弟弟。
碧儿又说道:“这位小娘子名字叫徐俪,虽然才气比徐充容略差一筹,可也很了不起。再加上她长相美艳,却是长安有名的闺淑,有许多人家求亲。”
“才气尚可。”李威没有刻意贬低。即景生情,立即出了两副绝妙的上对,没有底子办不到的。
“要不央请陛下将她纳为良娣,或者宝林?”
“为什么产生这个想法?”
“殿下,你的才华那么好,如果配上这个小娘子,就更完美了。”
“你这个傻丫头,孤是皇太子,不是去做诗人的。”但心中一点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事儿真的不能急,天涯何处无芳草。相信整个大唐美好的女子还有更多,可得有福享受。
有没有福气,就要看父母什么时候回长安,再观察父母亲对自己的态度。许彦伯的异常,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儿。
到了东宫,看到杨敏坐在寝殿前一块石头上,手中拿着一个小纸盒子,纸盒里放了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捉来的虫子。寝殿里那两只小燕子,飞来飞去,一会儿飞下来捉了一条到空中吃下。然后观察着,觉得没有危险了,又再次飞下来。
看到李威回来,将纸盒放在石头上,站起来施礼。然后又看着这两只小燕子,说道:“殿下,宫里宫外都在传扬这对小燕子懂人性,果然如此哎。”说完,看着这两只小燕子想吃又害怕人伤害它们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
到底是十四五岁的孩子,李威心再次软下来。问道:“什么时候来东宫的?”
“来了好一会儿,听说内宫里这对燕子通灵,妾身让下人捉了一些虫子来喂它们。”
通灵未必,经常让宫里人喂食物,胆子越来越大,形成了条件反射。现在渐渐不害怕人了。就象后世那些广场上饲养的鸽子一样。
但是李威却在似笑非笑地看着杨敏。
有些心虚,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妾身是骗殿下的。母亲大人让妾身前来探望,妾身觉得来的次数太频繁了,所以找了这个借口。”
对她的诚实,李威很满意。也想到了以前她对李弘冷漠的原因,多半是这个岳母嫌李弘的瘵疾,有所不满。虽然现在人们懂事年龄早,毕竟只是一个虚十五岁的孩子,心智并没有完全开化。母亲的举止甚至怂恿,对杨敏产生潜称默化的影响。
现在看到风向变了,又开始重新掌舵了。再说贺兰敏之虽好,可是有妻子的人,不但有了妻子,还有了多房媵妾。杨敏与他走得近,以后如何自处?想通了此节,对自己那次杨府之行,更加后悔起来。
李威这样想也不是很对的,他都不想做一个前途不知的太子。作父母的,也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痨病的人。所站的角度不同,看待问题也不同。如果不是他病情好转,不是他威望日重,不是害怕家庭被牵连,杨夫人未必会转变态度。当然,多少有些市侩,可几个妇人能做到不与这两个字不沾边的?
看到了李威不说话,杨敏害怕起来,说道:“妾身这几夜整天都在做噩梦,梦到太子不要妾身了。”
说完低声抽泣起来。
要不要不在于我,我都准备逃路了。要看父母他们对自己到底有什么想法。递了一个手帕,岔开话题,问道:“你的伤势可好些?”
“结了疤,殿下,你能让妾身看看你的手吗?”
李威将手递过去,他的伤口深,虽然裹着绢布,依然有一些血迹印在雪白的绢布上。孩子气地在上面吹着气,说道:“殿下,都是妾身不好,害了殿下。”
说着又要垂泪。
看着杨敏,长相确实很美丽,瓜子脸儿,眼睛黑亮有神,脸蛋洁白晶莹剔透。不过还有一些幼稚之气。李威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再过几个月,如果是自己胡乱猜疑的话,有可能就要大婚了,难道真要与这个小萝莉,或者更多的小萝莉同床,然后……
胡思乱想了一下,道:“这点小伤倒无妨,可你想过,自古以来有几个太子妃拨剑刺自己心窝的?”
“是,妾身错了。”垂头低声地应道。
“进去说话吧。”
跟着李威走进寝殿,从怀中拿出一个方帕,前天徐俪她们离开时就开始抢,昨天又抢了很长时间,终于绣好,说道:“这是妾身根据你那天临离开作的那首诗绣的。妾身没有本事作出殿下的诗,只能绣红勉强拿得出手。”
作出我的那些诗,就是流出的那几首诗当中,最少有三首能排前整个唐诗中的一百位。他全然没有半点意识到抄袭的自觉。收了下来,说道:“谢了。”
“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让她坐下来,碧儿嘴张了张,李威问道:“碧儿,你想说什么?”
“殿下要不要沐浴?”
唐朝人没有沐浴露,没有洗发精,这玩艺儿也似乎正等着李威去发明。但对洗澡十分重视,每户人家都基本有一个大水桶,坊里也有许多公共澡堂。原来李弘很卫生,这个习惯于是保留下来,李威现在几乎因为锻炼,每天要洗两次以上的澡。这是李威到目前为止,最奢侈的享受。
三月初,未必很暖和,不过天气晴得过份了点,就开始热了,转了这么久,李威身上是出了不少汗水。
李威开始还没有想到其他,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快,一会儿热水提来了,李威看着杨敏,才反应过来碧儿迟疑的原因,但还是说道:“杨小娘子,你先出去一下。”
虽然不乐意,贴身宫女是做什么的?想来作为一个大家闺秀,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但杨敏迟迟疑疑地,忽然低声说道:“让妾身替你沐浴吧。”
唐朝开放如此?李威差一点挠脑袋,道:“你会帮你沐浴?”
“妾身以后也要伺候殿下的,”这是一个良机,虽然很害臊,杨敏知道不能再错过了。脸上红云朵朵,忍了忍,又鼓足了勇气说道:“大不了,让碧儿伺候殿下,妾身边伺候边学习。”
两个小美人伺候着沐浴?李威感到脑门上一阵热血翻滚,这可是两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的荣华富贵。要不要呢?还有犯了难。
正在考虑时,杨敏白白嫩嫩的小手已经伸了过来,替他解衣襟。房间里的太监宫女一看未来的太子妃居然要伺候太子沐浴,一个个知趣地立即离开。袍子便解开了……
[奇·书·网]第三十六章手谈说德绝联无解
寒食节到来了。
这是唐朝一个重要的节日,连所有官员都放假三天。
李威却到刑部与兵部转了一下,看了一下公文。当然不是官员放假了,三省六部衙门里就空荡荡的。还是有许多官兵看押。不过皇太子要进去看一看,是谁也不敢阻拦的。
其实李威就刻意等着这天到来了。
转了转,看到四周没有人,对碧儿说道:“替孤沏一杯茶来。”
碧儿转身离开备茶水,李威飞快地盖上伪造的过所大印。因为想跑路,特地看了一下过往关卡的制度,过所是必须要的,但他自己儿弄错了,不是户部主办的,而是尚书省刑部门司主判,地方上由户部曹军主判,咨议参军判依,十分繁琐。
当然,他连戴至德是何方神圣,都弄不清楚,况且这个更冷门的过所程序。
其实正常前者用得很少,一般过关卡时,不可能向中央政府请示。用刑部门司主判的过所过关卡,颇有些使关云长青龙偃月刀宰小鸡的感觉。但有了这个过所,可以冒充高丽人,什么倭人,或者其他与中原人面貌相似的人种,进出边境!
这让他很汗颜,别以为穿到太子身上,马上就有什么作为。象他,古经要学习,最少得与原来李弘不能相差太多。这是有一些古文基础的,如果没有,甚至不认识繁写字,有得瞧了。
再如唐朝的制度风俗官府机构。看自己,常平仓都不知道,幸好自己低调,没有将它搬出来显摆。再说这个过所,自己同样想当然了。那天反应快,说了失魂症,否则现在东宫一定有若干道士和尚,开始对他降妖驱魔。
然后抱着一大堆地图回了东宫。这个得慢慢看,全国有很多张地图,地形亦与后世不同,关卡,驻军,以及各地的设置,想要跑路,也要必须记下来。但不可能一下子将这么多地图全部记在脑海里的。不但唐朝内地的地图,连吐谷浑、西域的地图,都让李威搬了出来。
性子温吞,慢,就这一门好处,做事比较细心。
做了一下记录,神色很正常。就是狄仁杰在此,也没有想到他会有什么打算。
怀里揣着二十多张伪造过所,有备无患嘛。一颗心定了下来。跑路那是万不得己的,异地他乡,自己又没有薛仁贵的武力,还有可能言语不通,也未必有快乐的生活。但比莫明其妙死了的强。有了后路,心里面就有了底气了。
图册有些多,顺手招过来一个士兵,让他分担一点,三个人将这些图册搬上了马车。回东宫了。看到杜鹃正在与几个小宫女看着屋檐下的燕巢,看到李威下了马车,一起欠腰行礼。
“都免礼了吧,你们在看什么?”
“殿下,今天这一对小燕子很奇怪,只有大黑下来觅食,小黑呆在巢里一直没有出来。”
“哦,孤来看看。”
大黑小黑,是内宫里宫女是按它们大小,取的名字。李威估摸着大黑可能是雄燕,小黑是雌燕,倒底是雄雌,却不是很清楚。看了一会儿,碧儿担心地问道:“小黑会不会有事?”
李威说了,燕子忠主嘛,天下的燕子碧儿不关心,但这对燕子忠的是李威,平时上心地很。
“不用担心,小黑产卵了,所以呆在巢穴里。看到大黑没有,它叼了食物,自己没有吃,却在往巢穴里飞。这是喂小黑去了。”
刚说完,小黑看到大黑叼了虫子回来,从巢穴里伸出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干宫女皆是欢呼一片。
呆在深宫很寂寞的,起始是为了巴结李威,后来渐渐就有了感情了。
“殿下,太好了,不久后就有一群小燕子。”
李威点了点头,燕子孵化很快的,好象一年还不止产一窝。
欢呼完了,杜鹃这才想起了正事,禀报道:“西台徐舍人在殿中等候殿下。”
老子找上门了?心里面这样想,但不敢不敬。不要说他,就是父亲在此,如果徐齐聃没有犯下大罪,也不能轻易折辱之。而且徐齐聃曾经做过崇文馆学士,也做过李弘的侍讲,授文学。等于是自己真正的老师。
走了进去,弹了弹袍袖,说道:“见过徐舍人。”
“不敢,臣参见殿下。”
两人坐了下来,徐齐聃道:“今天休假,正好听到殿下与刘将军手谈了一回,让刘将军中盘弃子认输,臣也好手谈,不免有些技痒,不知殿下能不能奉陪?”
李威与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但原来李弘与他关系却很亲密,每次看到自己时,徐齐聃都投以亲近的眼光。因此,找太子下棋,并不唐突。
拱了一下手说:“那是刘将军相让于孤的,刘舍人既然提出手谈,孤敢不奉陪?”
手一挥,让碧儿拿出棋盘与棋子出来。
两个人开始在棋盘上排兵布阵。论棋力,徐齐聃棋力远超过了刘仁轨了。同样,比李威也要深厚。但这时候下棋君子之风盛行,也难怪,汉朝时一度十分不鄙,经曹操等人宣扬后,晋朝时才逐步流行的。象后来那些下法,根本这时候就没有出现过。
徐齐聃一步一个脚印。李威一看不妙了,于是棋风开始无赖起来,随着棋子越布越多,布了大一个劫小一个劫。
“太子,”徐齐聃看着棋盘上混沌的局面,不由地直挠头,说道:“有如此下法?”
他不是刘仁轨,直接说你下法没有君子之风,只好改口。
“难道手谈有不准这样下的规矩?”
“没有?”
“那就是了,”李威狡黠地一笑,徐齐聃很头痛,他同样也很头痛,说完后,又落下了一子,随着这一子落下,又是一个新的小劫形成了。这个劫又与其他两个劫环环相连,直接关系到左边一条大龙的生死。徐齐聃只好陷入长考,过了半天后才慎重地落下一子。李威接着又了一子,又在右边弄出一个劫杀。
两子落下,本来徐齐聃棋子占着优势的,却在转眼之间变成了劣势。徐齐聃无奈了,沉思过后,开始放弃了他的君子之风,与李威对杀起来。一时间棋盘上杀气阵阵,阴云密布。到底是徐齐聃功力深厚,一子侥幸得胜。
可数完子后,徐齐聃已经是满头大汗,这一盘手谈,比起他面见皇上与皇后还要吃力。经风一吹,忽然醒悟过来,将棋子一推,道:“太子,这一回手谈大不妙。”
“为何?”
“失了谦冲之气。”
李威有些晕,前世就这么下了一辈子棋,都是这棋风,也没有见他性格多暴燥,或者无赖。就象曹操说能领悟行军之理,当真,将聂卫平、马晓春等人弄到唐朝来领军打仗,看能不能打好,不要对付吐蕃人了,就是对付高丽人也未必能胜利。但这时代人喜欢牵强附会。刘仁轨是武将,无所谓,徐齐聃是儒臣,自然不习惯了。
但不想抬这个杠,这时候大儒有多牛,他可是领会的,虽然他嘴皮子功夫好,可论微言大义,道德经义等神马,十个自己,也未必是这个徐舍人的对手。笑笑说道:“徐舍人,孤得了失魂症,有些事儿能记起来,有些事儿却记不起来了。手谈风格恐怕也因此而改变。”
“殿下,臣有句话却不知该不该说。”
“请说。”
“先主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所以《论语》开篇就是《学而》,不只是学习,还要学君子之行,学孝,学仁。”
这也是事实,第一句就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第二句其为人……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也。这一篇《学而》不仅仅是讨论学习,也讨论了君子的孝与仁以及道德,并且借子贡之言,说出了温、良、恭、俭、谦让。
只是一盘棋嘛,但谈经义大道理,自知不敌,始终不作声,听他继续说下去:“殿下,虽然你仁爱名满天下,然而戒骄戒躁,还要继续保持下去。这样的棋风去了仁爱谦让温和良善恭敬之德,切要不得。唉,就连臣也坠了魔道了。”
魔道也出来了,笑了笑,阳奉阴违地说道:“徐舍人,孤记下了。”
好在徐齐聃不算太古板,既然太子认了错,再说太子确实做得很不错,没有再纠缠,说道:“臣前来还有一件事相询。”
“是何事?”
“昨天臣的小女在东市碰到的是太子吧?”
“正是。”
“小女顽劣,太子切切不可放在心上。”
“没有啊,孤倒是觉徐小娘子天真活泼,并且很有才思。”杨俪给李威留下的印象不恶劣,只是觉得这个小辣椒很淘气。毕竟才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再说,他与这位徐小娘子又无半点瓜葛仅是萍水相逢而己。
“可臣家教荒疏,还是惭愧不安。不过太子,那一个对句,下句是什么?”回去徐俪将事情经过遮遮掩掩地说了一遍,先将女儿斥责了一顿后,却立即苦思冥想起来。想得头都大了,依然没有想出答案。但他来也不是为了答案,更不是为了下一盘围棋,却是看看太子的表情,看李威对自己女儿是什么态度。
“那是孤偶然外出时,想到的一个绝句,可是却想不出下一句。昨天开始并不知徐小娘子是令女,只是她想进入东宫,被孤听到了,问她为什么进东宫,她又不答,于是恶作剧了一下。徐舍人,只是一个对句,国家百姓才是正事,有答案更好,无答案,并不碍什么。”
“你也没有想出答案?”徐齐聃有些失望。
岂止是我,古今不知道多少亿人口过去了,都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摇了摇头,问道:“徐小娘子为什么要到东宫?”
一句将徐齐聃问怔住了,他也问过女儿,女儿不答。于是逼问烟儿,烟儿将答案告诉了他,说徐俪之所以想到东宫,是因为听了很多太子的传言。于是对太子产生好奇,想潜进东宫看一看太子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件事太荒唐了,又将女儿责骂了一顿。但总的来说,对他一对儿女还是很满意的,女儿不提了,小儿子徐坚更是了得,自幼博览群书,去年沛王李贤闻其名,授纸给他,立作一赋。这时候徐坚才十一岁!
但这句话不大好说出口,总不能说她想到东宫,就是看你有没有长四只眼睛,两个鼻子。
脸涨红了。
难道是什么隐秘,虽然很好奇,终于没有究竟地问下去,又说道:“孤那是一个玩笑。如果徐小娘子想进东宫看看,徐舍人将她带到东宫就是。”
“那是小女胡闹,臣不知就算了,臣知道怎么能允许她胡闹下去。”徐齐聃立即正色说道。
………………………………
走出了东宫,因为是休假,横街上冷冷清清,徐齐聃不由地想着心事。
太子言语之中,对自己的女儿倒也是有三分喜爱。当然这喜爱与那喜爱是不同的。这倒是一个好兆头,可是太子……
想到这里,徐齐聃不由地叹了口气。
[奇·书·网]第三十七章孤身郊游商人法事
天光渐渐长了,但时光还是飞快的。
看了一会儿地图,又看了一会儿书,然后转到射殿里射了一会儿箭,溜达了一下,骑了一会马。西边的天空便飘起了紫红的晚霞,太阳无力地挣扎着,沉沉浮浮,最后一点点地没落在一道道宫阙的阴影下面。
宫女收拾好餐桌,李贤四人走了进来。
《西游记》很长,偏又记得好,便讲得细了。因此,才讲到红孩儿这一节。
如果说《儿女英雄传》是李威开了这个世界长篇小说的先河,那么《西游记》更是引人入胜。特别是唐三藏才去世没有多久,巨大的影响继续存在。这个故事已经又借李令月的嘴,从弘文馆流传了出去。先是小孩子传,然后大人传。不过流传的渠道有些不对,李令月丢三落四的,其他少年再东改西窜,变得面目皆非。
这个《西游记》已经成了李贤弟兄三人加上李令月,甚至内宫一场盛宴。每天晚上都巴不得李威来上一段。
说了一段后,李威说道:“今天就到此了。”
这是既成的惯例,李令月抗议了数次都没有用。李显说道:“大哥,我们明天到郊外踏青吧。”
寒食节除了吃冷食外,还有上坟、斗鸡、打毯、牵钩(拨河)等风俗,如果真不想出去了,在家荡秋千,但还有一项活动,就是郊游。
“我明天也打算出去转转。”
“那正好。”
“三弟,不行啊,我们明天不能一道了。”
“为什么?”
“我明天郊游是次要的,顺便看一下郊外农民的春耕情况。寒食节一年一次,你们跟着我后面,未免有些骚兴。不如你们自己出城转一转吧。不过二弟三弟,你们一定将四弟与小妹看好。”
“不行,我们要与大哥一道。”李令月抗议道。
“难道籍田祭,还没有吃过苦头?”
想到籍田祭的枯燥无味,李令月不作声了。李贤嘴张了张,同样没有说话。几个人当中,他是最不好发言的,老大出去察看民情,这是太子,是在监国,理所当然的。他去察看民情做什么?难道想掀翻老大。
李威又说道:“但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礼物。”
说着拍了拍手,宫女拿上来很大的四个纸鸢,给李令月是一个花花绿绿很好看的大蝴蝶,李旭伦的是一个很蓝色的大蜻蜓,李显则是一个很威猛的大将军,李贤的是一个长袖飘飘的大儒。
李令月与李旭伦倒是很欢喜,李贤则是哭笑不得,咱也老大不小了,还玩这个?拿在手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送走了四人,碧儿问道:“要不要喊上杨家小娘子一道前去。”
太子妃嘛,未来的皇后,也要了解一下民情,一道前行却也不算过份违礼。李威想了一下,最后说道:“还是算了。”
虽说碧儿心意是好的,可是杨敏岁数还小,正是玩乐的时候,没有必要给她背上一个为国为民的大包袱。又说道:“只要你相伴,足够了。”
“可是奴婢只是一名宫女,这样不大好。”
“为什么要这样想?一朵荷花,即使在污泥里,也会开出冰清玉洁的花朵。一株狗尾巴草,放在皇宫,还是一株野草。你是宫女又如何,在孤的心中,还是孤的好碧儿。”
“殿下,奴婢不敢,其实奴婢只要在殿下心中能占上那么一点,”说着伸出了一个小拇指,但想想不恰当,用左手掐了掐,只留下小半个指甲,说道:“只要能占上这个位置就心满意足了。”
“不对,如果真比喻,你就是占位置,也是这个。”说着李威伸出了大拇指。
“那个,”碧儿看着那个显眼的大拇指,低下头,说道:“奴婢真不敢。”
正说着,刘群走了进来。她禀报道:“殿下,奴婢带来了作坊里一些情况。”
“说,”李威立即问道。这可是他的小金库。
“昨天因为只开张了大半天,到下午生意才好转的,共计售出九万七千一百十二个钱,今天情况更好一点,共售了十三万六千二百来钱。”
也就是昨天销量达到了九十七缗钱,今天是一百三十六缗钱。这与李威预算的相差不大。昨天因为大派发,虽然利润有些高,恐怕未必能盈利,但今天会十分可观,有可能抛去成本,对半盈利都不止。当然了,销售量越大,成本越低。销售量越小,成本越高。
这种销量,在长安各坊中未必是顶尖的,也算是其中的佼佼者。其实唐朝对商税不是很重视的,除了市税关税,总体很轻松的。但不代表着对商人很有利,因为地位低,看到盈利了,各种各样的人都会伸出手来。甚至官府都利用“行”,对各个作坊进行公开的压榨。当然,这个钱又进了某些官员的腰包,与国库无关。
这时候李威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他没有直接出面,但伸手的人会查一查背景,只要查到碧儿身上,那些手儿会自动停下来。以后早迟还会有不长眼的人,伸出手来。这种情况,也不会需要李威出面,自动有人在暗中替他摆平了。毕竟不是一个层面的。甚至就是碧儿,对那些市场上的小官吏,也不是一个层面。因此,利润会十分高。只是以后好与不好,就不知道了。有可能会做得更大,但如果止步不前,新鲜劲过了,价格昂贵的缺陷就会显露出来,销量就会渐渐萎缩。
于是问道:“有没有人愿意大宗贸易?”
“奴婢正要禀报,西市有一个果子坊,倒要进一批过去销售。只是嫌价格贵了,只愿意出到一文钱一块。江掌柜不敢作主,特地让奴婢询问一下殿下。”
商人果然敏锐,这么快就有人联系了。李威沉吟了一下,西市与东市相隔遥远,如果在西市出现一个销售点,对东市这个作坊的销量肯定有影响,但影响不会很大。虽然对半砍了,做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况且进过后,还要交纳税务,以及分出人员经营,砍价在情理之中。再说就是一文钱一块,还是有得赚的。
回答道:“你对他说,既然交给他们经营,让他们自己作主。不过有一点,必须对所有顾客说清楚,糖份大,存放时间有限,这一点切记了。嗯,最好将它拿出来,放在外面,看能放几天。”
西市好办一点,如果是外地的,不说清楚了,就会坑害他们。
又说道:“或者估模一下,依是大块,交给进货的人自己切割。还有对他们嘱咐一声,看看作坊里有没有机灵的小伙子,培养一下。”
刘群有些迟疑。
李威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比如这次灾民,作坊所产生的利润,看似有可能不少,但放在灾民身上,会做什么?以后会做大,甚至孤从天竺制糖方法上,又想出一种新式砂糖方法。再说新纸出来,又有一个小作坊,你哥哥与碧儿父兄,是管理不过来的。”
“但外人,总有些儿不放心。”
“察看吧,看看人品。再说背后还有孤暗中撑腰,就是有什么觊觎之心,他们也要逐磨一下。”
“嗯,奴婢明天替殿下转告他们,还有一件事,那个胡人见到奴婢,让奴婢带话,他与京城富豪邹凤炽,受到殿下褒奖的梁金柱等人约了一百多个富商,准备做一场大法事,捐一些钱粮给灾民。”
“邹凤炽?”
“殿下忘记了此人。他住在怀德坊南门之东,其家之富,不可估量。嫁女儿时,邀请诸朝士观礼,宾客数千,夜拟供账,备极华丽之事。及女儿出,数百侍婢垂钗拽履,绮罗珠翠,众皆谔然,不知谁是新妇也。去年冬天时,谒见陛下,曾请购买终南山树木,一株绢一匹,陛下讶然,他又说道,终南山树虽尽,臣绢未竭。”
还有这回事?李威不由地抹了一下汗。这个商人,未必太牛了吧。
“是啊,殿下在东宫听闻此事,还曾大发雷霆。”碧儿说道。
“那么后来呢?”
“终南山乃国教名山,京畿屏障,纵然邹凤炽再有钱,朝廷财政再困窘,陛下也不会将山树尽售。这件事没有成行,于是传扬天下。不过商人嚣张如此,士大夫皆不言。”
这又有什么,就是卖给他了,难道他将这些树木一起砍光了,运回长安,不说他的宅子了,就是整个怀德坊,恐怕也腾不出地方来堆放终南山的树木。这个人很是财大气粗。可就是再有钱,化用了一匹匹绢,也不可能将终南山所有树木买下来的。但既然说出这种大话,想来身价最少几十万缗,甚至是那种沈万三级别的大富商。
如果这些人组织起来,做一场大善事,能救济的百姓会不知有多少。甚至能捐助数万计的缗钱的善款。
于是说道:“你对他转告,孤对他们进行大法事很支持,不过因为顾忌谏官,孤不能露面了。”
又想到,这样对那个胡应,只是画了一个饼,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做得有些不公平。又说道:“拿出我名贴,邀请窥基大师进宫一叙。”
窥基法师是唐僧的徒弟,又是尉迟敬德的儿子,在长安声名遐迩,如果让他主持法事,这场善法事,会变得十分圆满,同时也给了胡应、邹凤炽他们很大的面子。只不过窥基法师本人都未必会同意。毕竟商人名声很恶劣。
“殿下,不可,窥基法师住在慈恩寺修行,这时候接他过来,时间过晚了。”
李威想了想,道:“也是,那么等孤郊游回来,顺便看望一下窥基大师。”
这些老和尚有了名气,很牛气的,只是与邹凤炽那种牛哄哄有所不同而,如果是父皇召见还能成行,自己召见,都未必会过来。再说,让他替一群商人做大法事,也未必会同意。不如亲自登门拜访,还能表达诚意。
………………………………
夜便深了,李威卧在床上,想着心事。
自己与大臣如果来往密切了,父母亲也许会产生什么想法。但与这些小人物有些交往,应当不算过份的。
但不能小视了这些小人物,鸡鸣狗盗之辈,同样能做出大事情,而且这些人比较容易拉拢。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这件大法事办好了,筹得的款项很多,说不定会让父母动心。毕竟这时候财政困难了,无疑是雪中送炭,再鼓动人授胡应一个官职呢?
于对汉人不同,对胡人朝廷态度一直很庸容,比如出国经商的啥。本来胡人就不懂礼嘛,怎么要求太多呢?因此,即使是商人,如果是一个不入流的闲职,应当不是很困难的。可对于这些商人来说,功名很重要了。那么会是给胡应一个惊喜。
不过自己儿不好出面,该鼓动什么大臣来个上书的神马,那就好办了。
想着心事,渐渐进入梦乡。不久后,第二天将会来临,这一天会发生什么事呢?而且这一夜,大幕终于开始缓缓地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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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三十八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一)一爆
“跪下。”
许彦伯老老实实地跪下。
“这两天你都没有回来,到什么地方胡混了?”
“祖父大人,孙儿只是陪了几个朋友去了一趟终南山。”
“没有去周国公府上?”
“没有。”
“以后一次都不准去。”
“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许敬宗终于恼了,他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叫你疏远太子,不是叫你协助武敏之去羞侮太子的!你是臣,太子是储君,长安监国,你有什么资格来折侮太子。”
“孙儿没有啊,只是不让他再打周国公。”
“太子揍武敏之之前,你有没有帮过腔?有没有!”
“孙儿是接了两句话。可是祖父大人,你不是也说过,太子长不了多久吗?”
“未必了,”许敬宗想到了他与太子的对话,不由沉吟起来。这一次自己真的看错了眼。
“难道洛阳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洛阳没有消息,可你为什么这样做?”许敬宗接着愤怒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天威难测。看到长孙家族没有,看到房家没有,再看看李义府。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履薄冰,兢兢业业,都将这个老骨头熬垮掉了。可看看你!”
其实许彦伯后来也后悔了,当时感谢贺兰敏之帮助,冲动地上前帮了腔,事后的演变,隐隐也觉得自己做得太孟浪。因此害怕祖父责骂,于是约了三朋四友,跑到了终南山。可最终丑媳妇还是要见公婆的。
将头伏在地上说道:“孙儿错了。”
“岂止是错了,要知道某这两天为了收拾你这个烂摊子,绞尽了多少脑汁?”说着拿起鸡毛帚子就开始抽打。
面对这个祖父,许彦伯可不敢猖獗的,想想父亲的下场吧。只是为了一个小婢女,就被他弄到岭南去了。抽完了,许敬宗说道:“这几天,你得我呆在家中,哪里都不能去。如果出去半步,某就将你腿打断了!”
“是,”许彦伯忍着痛疼,老老实实地回答。
“退下吧。”
许彦伯退下,许敬宗则看着窗外的夜色呆呆地出神。蜡烛闪了一下灯花,才惊醒过来,喊道:“来人。”
………………………………
“塞下,塞下秋来,秋来风,风景异……”
一句歌伎在唱着那首《渔家傲》,歌伎长得倒也十分美丽,歌喉也很好,宛如黄鹂在鸣叫。但娇滴滴的声音,终于使刘仁轨受不了了。
一曲激昂的《渔家傲》,生生让她唱得比水儿还柔,比蜜儿还腻。刘仁轨心理素质好,否则能将一口酒菜生生吐了。
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吧。”
刘仁轨终于忍不住了。
再唱下去,他连喝酒吃肉的心思都能让她唱没了。
其他在座地官僚一个个掩面想笑。边上的长史说道:“刘将军,陇州不比京城,这些歌伎儿到底差了些。”
“无妨,刘某只是解个闷儿,不过咱们喝酒归喝酒,不可大意。”
“喏!”齐声答道。
去年九月大非川之败后,很快进入冬季,这几个月边境相对很安静。这一点那天李威半通不通的话,却使刘仁轨茅塞顿开。一是吐蕃下了平原失了长处,二是多少还畏惧着唐朝,虽然唐朝现在关中旱情严重,吐蕃多半不敢驱兵东下。
可是水无常形,水无常势,兵无常形,行军作战可不一定非要弄一个合理,就象韩信背水一战。因此,进入春天后,朝廷立即对边境进行了严密的兵力调动。
陇州离前线稍稍有些远儿,可是关中长安的重要门户,而且陇州地形同样更重要,向南辐射着秦武,西南辐射着河鄯,西边辐射着兰凉。不但是拱卫京城门户,如果吐蕃大军北上,或者东下,陇州必须要立即派兵侧应。所以朝廷请了刘仁轨再度出山,坐镇陇州。刘仁轨来到陇州后,立即整顿军纪,训练士兵。下面一干官吏更不敢马虎大意。
正在这时,守在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京城来报了。”
“让他进来。”
驿使持牌走了进来,行过礼后,将邸报呈上,刘仁轨拆开一看,忽然大怒起来,将邸报一下子撕扔到地上。
来到陇州后,士卒并没有多大问题,主要就是粮草。不但如此,朝廷往边境增兵,陇州也是必经之地之一。姜恪荣升为左相了,朝廷一时没有决定谁来掌管西北之事,有的士兵在陇州滞留。粮草越发地紧张。
刘仁轨上次回京城一是商议吐蕃事谊,二就是为了求救粮草的。给了一批,可是数量太少了。想了一下,直接绕过了兵部与户部,找到中枢官员。其实现在长安留守的官员,大多数与太子都沾上那么一点关系,不过最后还是找到了李敬玄。中书侍郎同门下三品,唐朝三省,中书决策,门下审议,尚书执行。本身李敬玄也是太子右庶子,刘仁轨是太子左庶子。自己对太子又顶力夸奖过的。因此,想通过这层关系,让李敬玄多调拨一些粮草过来。
然而李敬玄在回报上说了一大通难处与道理,硬是一毛不拨。
长史将信捡了起来,看了看,也是不悦。难处肯定是有的,但这不同于长安,如果士兵因为吃不饱肚子,乱了军心,就会出大漏子。不过他官也不小了,可比起刘仁轨,或者李敬玄这些大佬,什么也不是。因此不敢作声。
刘仁轨忽然道:“备马。”
“刘将军,这时候备马做什么?”
“回长安。”
“可是天也晚了,再说就算赶到长安,寒食到来,所有官员都休了假了。”
从陇州到长安只有四百九十几里路,如果这时候骑马赶,就算不是很快,明天上午就能到了长安城。当然,人会很辛苦的。况且官员们也到大后天才上议事。没有必要这么急。
“正是要这时候赶,休假三天,事务积压,当值时,全部要安排了。到时,连粮草也有可能安排下去,更加难讨要。”说着,披甲上马。
其他官员不敢阻拦,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几个侍卫,骑着马,消失在夜色里。
………………………………
袭香馆内,一栋幽静的小楼。楼上房间里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朵花儿。旁边坐着两个少女。
花儿很美丽,可比起两个俏丽的少女,却又羞惭了三分。
坐着半天没有说话,最后香雪问道:“那个阿郎如何?”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今年五十有二,家中还有数名妻妾,不过对归雁却很好。因此归雁将就着,让他赎了身体。”
又是沉默,她们三人名闻长安,可是相互关系都很好。自从归雁被贺兰破了身体后,名声一落千丈,这还不是主要的。一些狎客就认为了,你既然破了身体了,又为什么矜持?名声不盛了,生意儿也不大好了,老鸨们便改了脸色,有的狎客出了重金,便逼迫归雁陪客人过夜。
但一个人的品行,岂不是破了身体就改变的。洁身自好了这么多年,归雁不肯。于是在离魂馆的生活过得更加艰难。馆内原来一些粉头们,看到归雁落魄,雪上加霜地耻笑。
于是破罐子破摔,让一位扬州的客商赎了出去。
画柳又说道:“如果周国公召我们,怎么办?”
她们身后的楼馆都有人罩着,可不代表着真的天下无敌。京城能对她们霸王硬上弓的大佬还是有的。可是她们在长安素有声名,这些大佬即使对她们垂涎三尺,也不会做出大伤风雅的事情。
可是贺兰敏之偏偏不要这个脸面,就是她们身后有某某又如何?难道真为一个妓子,去与贺兰敏之冲撞?
“这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吧。”香雪说完了,却打了一个冷颤。如果真沦落到那一天象归雁那样,做一个五十多数商人的小妾,就是有了子女,连子女都一个身份地位都没有,怎么办?
她心志素高,想到那种境界,心里想到,如果那样,不如死了算了。
不是不可能,她们在长安名声太大了,贺兰敏之早迟会找上门来。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於长空。六合离兮受之应不容。”
用低低的声音,唱着蔡琰的《胡茄十八拍》,两人身世不同,场景不同。可是身处的环境,却一样的悲苦。
“雪姐姐,我很担心,不如明天找一个差不多的人出阁算了,省得落下归雁的下场。”等到她唱完了,画柳说道。
“也许周国公疏忽了我们,不必糟蹋了。”香雪反过来安慰道。
又是缄默。
不但是香雪,就是画柳心志也高,她与香雪一样,长相美艳动人,还有很好的才气。不过善长的不同,香雪琴弹得很好,其他乐器也略有所及。文才上是诗歌文赋。画柳却是绘画书法,阎立本曾经看过她的画,说了句:“可惜是一个女儿身,否则某自当教之。”
女儿身那是文明的语言,意思可惜了,是个妓子!
能让阎立本都看上了眼,可见她的画技。
“也许天无绝人之路吧,再说,比一比郊外那些饿死的百姓,我们还算好的。”
这样一比,确实算是好的,至少在她们青春年少时,就是嫁为商妾,还能得到一段时间的宠爱。但两个可甘心否?
正在这时候,门推开了,老鸨急匆匆地跑过来,说道:“不好了,周国公派人喊你们到他们府中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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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三十九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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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老鸨们也不乐意。香雪是袭香馆的招牌,无价之宝。可只要一进周国公府,这块无价之宝,就象原本一幅王羲之的手迹,一夜折腾下来,变成了赝品一样。不但香雪身价大跌,袭香馆损失也同样惨重。
说道:“我让人有前面挡着,香雪娘子,你们想一个办法逃走,暂时避一下风声。”
“妈妈,你说我们又能逃到什么地方?”香雪凄然一笑。
一句就将老鸨问住了,如李威所说,他占了大义名份,可是贺兰却有真正的手下,实力,经济。就算今天晚上能逃走,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逆违了这个周国公,她们下场更惨。
“那怎么办?”老鸨急得团团转。至少现在香雪为袭香馆招财进宝,对香雪还有那么一份感情,也是为袭香馆担心。
画柳与香雪暗然垂泪,刚说着此事呢,祸事就临上门。
倒是老鸨岁数大了些,智慧更成熟一点,忽然道:“香雪娘子,我都有一个办法。”
“妈妈,说来听听。”
“香雪娘子,你不是认识太子吗?”
“是认识,那天在东市门前偶然相遇,然后他就离开了。”
“不是啊,前天东宫劳宴,太子在宴请群臣耆老时,又提过你的名字。”
“那又如何?”
“京城之中,求其他人相助,不大可能了。只有求太子,太子仁爱,又与周国公发生了龌龊,只有这一条路了。”
“妈妈,你的话虽然不错,可是他是太子啊,我怎么能见到他。”
“你们就试一试吧,或者上天垂怜。怎么荣国夫人一死,这个周国公变成这种德性?”老鸨捶胸顿足道。
原来贺兰敏之也来过此地,可不是现在可怖的样子。本来长相又好,丰神如玉,风情外朗,神彩内融,又略略有些才学,是京城中有名的名草。不要说杨敏那时候与他亲近,连几岁的李令月,对这个表兄都十分有好感。如果不是后来的丑闻溢出,再加上与太子争执,使他更多的事迹翻了出来,其实那时候贺兰敏之看上香雪。香雪也许会求之不得。
李弘丢给李威这副臭皮囊也不算很差,但与贺兰相比,什么也不是。
其间也来过袭香馆几次,并没有看到他做出什么过份的事。当然,与妓子们调调笑笑,也不是他一个人,其他人亦是如此。但做得并不过份。
想这么多干嘛,老鸨将这两个俏姑娘一推,说道:“快走吧,不然前门挡不下来了。”
两个少女带着香雪的丫环,六魂无主地从后门溜了出去。喊了一辆马车,直奔延喜门,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两眼茫然,太子可是那么好见的,岂不见狄仁杰与魏元忠两个智者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太子吗?尽管他们顾忌太子与外臣交结,在想一个全妥的办法。就是直接递贴子,一个小法曹,一个小太学士,就肯定能见到太子?
香雪岁数稍大一点,最后硬着头皮,来到士兵面前,说道:“麻烦大郎通知一下东宫太子,说奴婢香雪画柳求见。”
“你们得了失心疯?”如果不考虑到两位小姑娘长得好看,估计用横刀将她们直接架得有多远滚多远。不过马上回过神了:“你们是袭香香雪,离魂画柳?”
“奴婢们正是。”
长安三大粉头,还一次没有看过,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论长相,两位未必比杨敏强,但名气儿大,越看越觉得俏丽了。语气缓了下来:“两位小娘子,现在什么时辰了。就是白天,你们……你们也不好见太子的。”
省了中间一句,就是你们长得貌如天仙,可始终是娼妓。
“麻烦大郎,你们只对太子转告一声,奴婢香雪与画柳遇到大麻烦了,如果太子不伸出手相救,我们今天晚上有可能性命不得幸免。”
“两位小娘子,有什么事,可以禀报官府啊。”
“是周国公喊我们到他府上。”
拱卫皇宫安全的士兵,可不是来自其他偏僻地方的士兵,大多数长安良家子出身,有的还是来自功臣后代。一听就明白了这两个少女遇到了什么麻烦了。
“但是……”
香雪一拉画柳的手,盈盈跪了下去了:“拜托几位大郎了,再说奴婢侥幸曾经与太子见过一面,殿下对奴婢印象不恶。”
几个士兵立即醒悟过来,不但太子对香雪印象不恶,似乎那些诗余,以及那天太子与清河崔家郎君交谈的那些话儿,吟诵的那些诗儿,都是自香雪嘴中传扬出来的。这是有意替太子颂扬好名声。
但还是迟疑,道:“可现在也太晚了。”
“求求几位大郎帮帮忙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条出来。
金子这时候不是货币单位,但不能否认它的价值。各个僦柜里就能兑换,有时候能换十两银子,有时候能换八两银子,不是很稳定的。一两银子与一缗钱价格大约差不多。同样也不很稳定。就是一缗钱,有时候因为铜币紧张,只用八百个充数。大约一两黄金等于八千文左右。
这根金条足有十几两。对这时代,这是一笔不小的数字,那个奶糖作坊生意那么好,一天下来也不过卖了一百三十几缗钱。几位士兵都有些心动。
“拜托了,”再次以头碰地。
其中一个校尉说道:“那好吧,让我们试一试,不过里面东宫的侍卫未必好通融。”
香雪会意,又从头上拨下来首饰,递到他手中道:“帮帮忙吧。”
“既然如此,我们替你将信带到,太子见不见你,我们不能保证。”
谁能保证呢?香雪叹了口气说道:“那是自然。”
………………………………
这一次香雪与画柳,都是误会了贺兰敏之。
现在他正对胡女产生兴趣,与中原女子不同,胡人风气开放,倒合了他的味口。不过来了几个人,准确来说,是他的几位朋友。经城令大儒李善,弘文馆直学士参与政事刘祎之。
两人官职并不显赫,可与贺兰敏之关系很好,特别是前者,与贺兰敏之来往很密切。而且很奇怪地让贺兰敏之面对他们时,居然失去了这几个月来的戾气,变得十分敬重起来。
两个人都十分方正,看不惯这些胡姬胡舞,更不要说只穿着寸缕薄纱。在接到仆人禀报时,就将她们撤了下去。
李善道:“国公,还是不必骚扰香雪三位了。”
“哎,二位远道而来,武某倍感荣幸,只是邀请三位妓子助兴,有何不可?”贺兰敏之还没有得知归雁赎为商妇的消息。
李刘二人眉头微微皱起,这三位妓子可不是普通的妓子,在京城中名声很好,令许多文人士子十分仰慕。却没有料到归雁让贺兰敏之生生糟糕了。
看到他们的神情,贺兰敏之立即说道:“刘学士,李书郎,只是邀请她们前来为二位歌舞一番,二位离开,立即将她们送还。”
李善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来。虽然贺兰敏之对他很敬重,他自己也是唐朝有名的大儒,注解的《昭明文选》盛行天下,被士子当作参考书,可是得以进入仕途,还是贺兰敏之引荐的。
到是贺兰敏之主动挑开了话题:“二位怎么今晚有空,大驾光临?”
李善忍不住道:“国公,你书写的《集王圣教序》与褚遂良的《雁塔圣教序》和《同州圣教序》、王行满的《招提寺圣教序》,被称为大唐四大圣教序碑。《法门寺碑》也为许多士子临摹。”
“李书郎,过奖了。”贺兰敏之书法上颇有成就,而且他才二十几岁,这也是他得意的地方。
“不是夸奖,李某生性鲠直,有什么便说什么。再说国公的文藻,那篇进奏出家人也要跪拜父母的奏折,李某还铭记于心……轩后韫灵。紫气未敷于鸟迹。洎刘庄精感。托神想于东流。尹喜翘诚。睹物色于西迈。由是龙宫梵化。洒慈润于大千。澹泊凝真。冲寂弘于宇内。虽复远标天构气淑无为。体均具相功深济度。莫不禀宸极以存其法……”
这篇奏折确实写得很华丽,且论之有物,思路清晰,也是贺兰敏之得意之作之一。
但李善说到这里,将话锋一转,说道:“可是周国公,本来李某不该,也没有权利过问国公之事的。但近来国公之举,颇让李某不解。居丧期间,招妓作乐,本是不妥,然而数次冲撞太子,是为何故?李某是你的贱友之一,这让李某很是担心。”
………………………………
守卫东宫南面三门的士兵,对李威要比守卫延喜门亲卫忠心得多。毕竟出自东宫体系。听到延喜门当值亲卫的汇报,起初也迟疑了一下,这不合礼制。
但如果是大家闺秀罢了,偏偏香雪名气很大,男人嘛在一起,又能说什么?就听到了一些事,似乎这个粉头与殿下就象有某些“神交”似的。殿下褒扬了她两次,最后一次还是在劳宴上,当着文武群臣的面表扬的,虽然是一句略过。如果不帮助的话,在贺兰敏之府上出了什么事,殿下会不会怪罪?
想到这里,立即进入东宫,没有敢打扰李威,这时候都两更过后了,殿下早就入睡了。于是派人叫醒了碧儿。
碧儿也直皱眉头。想了半天,还是将李威叫醒。
李威睡得正香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愣了大半天,最后道:“让她们进来吧。”
“殿下……”
“放她们进来,”这一次李威头脑清醒了,这两个少女虽然是妓子,可在那种场合下,居然十年如一日,保持着清白的身体,是何等的不易,怎能让贺兰敏之沾污了。
“殿下,她们是……”
“放她们进来!”声音更大了。
碧儿只好通知士兵。
于是深更半夜,东宫放进来了两个粉头……
[奇·书·网]第四十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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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君,打扰了,”魏元忠看着狄仁杰从驿站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穿衣服,抱歉地说。
“不用,魏君既然快到三更,却亲自前来,一定会给某带来了一些好消息。”
“狄君心思智腻果然远超常人。”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手挽手,走了进去。
“坐,”狄仁杰一边说,一边升起小柴炉,替魏元忠煮茶。却被魏元忠用手制止了,道:“狄君,不用麻烦,某前来说几句话就离开。”
“那么请,”狄仁君不是俗套之人,也就停了下来。两人坐下,魏元忠说道:“我听到了一些消息。”
狄仁杰有些激动,其实他已经猜测出魏元忠的来意。此人持才自傲,因此不肯同流共污,与他人合群,所以才久久得不到任用。但不是不守制度仪礼的人。这么晚前来寻他,定有要事相商。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要事?
还不就是为了见到太子。想见到太子,只有两条道路,第一条中规中矩的路子,递名贴拜见。然而他们一个是法曹,一个是太学士,如果是崇文馆或是弘文馆的学士,都好办了,太学士嘛,只是太子监的学士,倒是截然不同的教育机构。当然,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官职,甚至比普通的县令品阶还要高。但对于太子来说,他们是什么官职?
如果一个小小的太学士与法曹下个拜贴,太子都要接见,太子每天也不要做事了。甚至怀疑这份拜贴能不能送到太子手中。
第二条道路就有些非正规了,通过太子身边的熟人引见。这一条也不是那么好办啊,太子虽然有肺瘵,但熟人总有一些的,比如他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或者崇文馆的博士大儒们。要么戴至德他们这些高官,那个不行,你两小子要见太子,是什么意思?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两小子是投靠太子的?前面那条也不行,遇到好心的人,一句问了,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指点太子。还真无辄,恐怕京城京官有一大半人不知道他们来历。遇到心不好,这两小子是什么意思,想抢我们饭碗哪,立即写一封奏折到洛阳,害了自己,害了太子。所以只有中间一条道路可走。这个却是大不易的,能见到太子身边的宫女,都能见到太子本人了。
一天天地暖,一天天地过去了。
再过两三天,所有官员都开始工作了,只要公文一批,狄仁杰就必须回太原了,不由地莫名着急起来。
魏元忠继续说道:“你知道太子身边那个宫女江碧儿吧?”
“这怎么不知道,就是为了她,太子那天在弘文馆才发飙的。”
“魏某这几天苦思了很久,却没有找到一条径路。今晚与人聊天时才听到一条传闻。江碧儿母亲身体不大好,一直久病,本来家庭就中落下去,这一病就将一个家拖垮了。还是太子听到此事,拿出了一些钱,替江家化解了这次危机。这也是一段奇缘,太子看到江碧儿可怜,又将她收在身边伺候。这个小宫女岁数不大,可居然知道知恩图报,对太子服侍得无微不至。”
“太子顽疾开始痊愈,又有巨大的名望,如果能渡过陛下与皇后那一关,江家要发达了。”狄仁杰叹息一声,接道。既然能为商人拭泪,况且自己身边日夜伺候的人。
“那是,不过这一关不大好熬。”魏元忠道:“太子身体好了,内宫中的某些人开始对碧儿妒嫉,原来的司闺便设下一个圈套,差点将江碧儿打死。幸好另一个宫女叫刘群的私下跑到崇文馆通信。于是太子在内宫中将刘群提拨成一个女官。这本来是内宫中的事,可偏巧内宫中有人做出了一个新事物,叫牛奶糖的。那味道甚好。”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牛奶糖,递到狄仁杰手上。
狄仁杰尝了尝:“果然是好味道,香浓甘饴,偏又如此酥软儿。”
“正是,不然东市那家卖此糖果的作坊,也不会每日每刻都在排队。”
怎么奶糖跑到宫外?但狄仁杰也不急,听魏元忠继续说下去。
“太子看到这种糖果,制作了一批,送到了洛阳。”
“大善!”
“当然,此举比写十篇华丽的文赋郊果都佳。后来又将此糖果给了几个弟弟妹妹品尝。大约前些日子到东市转了转,又看到江碧儿家中的情形,太子不忍,于是将此秘方传给了江家,又让刘群的哥哥前来帮忙。正好刘群身兼着宫中的一些事务,每天要到宫外采购,并就着一道指导这个作坊。”
对作坊都没有介意,现在太子没有继承大位,又要考虑父母的感受,不敢给江家一官半职,从其他方面做一些补助,也是人之常情。再说,狄仁杰也不是一个死板教条不化的人。但他眼睛亮了亮,说道:“你是说?”
“正是,在太子心中,内宫中的人,江碧儿是心腹,刘群同样能得到他的信任。而且刘群每天都要出宫……”
两人说着话,其实狄仁杰都不知道,只要将他的名贴递过去,李威看到名贴上狄仁杰三个大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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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二女过来的龟奴看着二女从角门进入了横街,长松了一口气。回去了。
三月的春露重了,进了东宫,经过了无数的角门,也踏碎了无数的金星银星。
放眼是处,皆是宫墙,宫殿,楼阁,借着一些灯笼,烛光,能看到是一片片望不到头的,红的黄的庄重而富贵的颜色,高大、肃穆便划破了漆黑的夜空,又有时不时身穿盔甲,手持兵器的巡逻侍卫走过,凭空里带过一丝肃杀之气。两名少女皆是见多识广,都有些侷促起来。香雪身边伺候的小丫头小月连路都走不稳了。
七绕八绕地,在夜色里,连香雪都感到自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终于来到李威的寝殿。
李威随意地坐在月牙凳上,边上还站着几名宫女,有一人香雪认识,离太子最近,岁数儿也不大,那有可能就是传言中的江碧儿。可是这几个宫女神情都很古怪。深更半夜的爬起来,连开延喜门,然后是东宫永春门、显德门、奉化门,虽然是角门,可也开了数道门了。弄这么大声势,就是为了放两个妓子进来?
两个当事者不傻,今天这事有可能会给太子带来了一些麻烦了。立即伏下去,说道:“多谢殿下相救。”
“香雪,画柳,你们起来吧,还有香雪,孤与你见过一面,总算有缘,不用道谢了。”李威说道,说着看着这两个鼎鼎大名的少女。
麻烦终归是有的,正在头痛。
但他内心并不反感,两个清倌人,虽然籍户低贱,可职业无非与后世的明星差不多。虽然是陪笑,可十几年守身如一日,说起来品行比后世的那些明星还要好一点。
那天香雪戴了罗帘,看得不大真切。这一个次没有戴罗帘了。脸色洁白,又是一身白裙子,看上去有些清冷儿,不过明眸净齿,一个琼瑶小鼻子,一张瓜子脸儿,脸上也只涂了一层淡妆,虽然冷,可很清纯,长得倒得后世的那个菲什么的。画柳脸形更长一点,穿着红色绸裙,尖下巴,同样妆不浓,亦是一个十成十的美丽女孩。
其实能选入内宫之中的宫女,一个个长相也是不俗的,可硬是让这两个少女比了下去。
身后站着一个丫环,正是那天分小米饭掌勺的少女,但站在哪里很紧张,身体哆嗦着。
两个少女起来了,李威让她们坐了下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画柳与李威不认识,坐在边上陪着滴眼泪,香雪则是一边抽泣,一边将事情经过,以及归雁的结局说了出来。
“孤知道了,一切由孤来做主,碧儿,你先安排她们去休息吧。”
“喏!”
碧儿带着她们下去,李威却看着蜡烛出神。
两个少女心性有些高了,落身于娼籍了,能有什么好下场?这使他记起了一件事,杜十娘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霍小玉却是真的,她名气多大了,李益当时还没有发迹,看上了李益,俩人山盟海誓的啥,可最后呢?就算没有贺兰敏之的事,她们以后会有一个好结局么?这个且不管了。
就是自己暂时庇护了她们,将她们留在宫中几天,难道能将她们留在宫中一辈子?只要放出,贺兰敏之马上就会疯狂地咬过去,会咬得更狠。自己总不能为两个妓子,带着人马杀到贺兰敏之的府上。估计前面一杀,后面罢黜的旨意就到了长安了。
而且两天后,文武百官一上朝,自己就等着进谏的各个奏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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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贺兰敏之嘴角抽了抽。
他父亲叫贺兰越石,鲜卑人,世代士族,虽然式微了,还有一个应山县开国男(最低等的爵位),后来迎娶了美艳的母亲,生下了贺兰敏之与妹妹。自小贺兰敏之倒也懂事,发奋读书。
他的字写得好,文章写得也不错,这不是天赋,是勤奋苦学而来的。然后父亲死了,家中更加凄苦,与妹妹母亲相依为命。那时候日子过得虽然清苦,但一家其乐融融,倒也快活。
没有想到天上掉馅饼了,姨娘武则天不但取得了皇后地位,最后斗倒了上官、长孙,成了二圣。连带着自己家庭也一荣俱荣。母亲与妹妹得以进入深宫,似乎好事连连。
但更没有想到皇上居然再次不顾辈份,看上了自己的母亲,又看上了自己的小妹,先后召入陪寝。那时候他看到皇上对自己母亲妹妹无比喜欢,就觉得有些儿不妥。不过自己地位也跟着起来了,于是没有吭声。不但如此,为了家族富贵,巴结外祖母荣国夫人,他连年青的妻子都不顾,每天晚上陪寝。
可是没有多久,自己才十几岁的妹妹早上进宫,中午就传来音讯,说妹妹暴病身亡。暴病身亡?连那个病太子生了瘵疾,都拖到今天,自己小妹正是青春年少之时,怎么可能暴病身亡?
此事发生后,母亲也怀疑起来,时常怏怏不乐,于是两年后,自己母亲也是正当壮年,却再次莫明其妙地死去了,御医又说是生病而亡的。世上有没有这样的巧事?
想到这里,他不悦地说道:“难道太子胡乱编排一个功高德望的大师,功臣之后,就是对的吗?”
话可不能这样说的嘀,弘文馆太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他自知是编排,可是为了褒善隐恶,就是对佛教本身,都有着积极的意义,这一点反而让儒家出身的李善有些不满。
再说贺兰敏之如果是直言进谏,那也是对的,关健是他在刻意挑衅。正要开口,仆役走了进来,在贺兰敏之耳边低语了几声。
贺兰敏之扭过头来,说道:“李书郎,你说太子如何如何的,那么某再问你,太子三更半夜召香雪与画柳进入深中是对是错?”
如果抛去了两个少女躲避贺兰敏之的伤害,才向东宫求救的,三更半夜召她们进去,肯定会让人想入非非。再说贺兰敏之虽然是国公,身兼多职,毕竟是一个闲散的官职。比如说尚衣奉御,管皇帝的衣冠佩玉的,有事就视规格把要穿的戴的拿出来,事完了再收回去。左散骑常侍,规讽从失,侍从顾问,职很高,可闲得不能再闲了。太子宾客,尚无品秩,名义太子的老师之一,掌规谏礼仪的。兰台太史秘书监,管国家图书的。就算荒唐了,对国家无大碍,可是太子一旦荒唐,就是大事了。
李善本人性格刚烈,不然不会他受到贺兰敏之的恩惠,依然前来规劝贺兰。一听此事,立即道:“太子怎么可以这样?”
半夜召妓入东宫,这件事贺兰敏之不会造谣的,就是造谣,也不会向他造谣。想了想,觉得不安,又说道:“不行,这件事李某不能坐视不管,某要立即回去,写一份奏折,上报陛下与皇后。”
说着拉起刘祎之,告辞。
贺兰敏之终于大笑起来,虽然李威再一次干涉他的事,让他非常恼火,可到现在他还没有对这两位俏妓产生兴趣。主要是上次归雁弄得他没有兴致了。明明一个妓子,却又是寻死寻活的。于其这样,不如寻找一个良家子了。
但太子误打误撞,半夜将这两个妓子放入东宫,这件事有文章可做了。
闹吧,这几天一折腾,自己大不了去再次一个当开国男就是,可是姨母姨父,哼哼!
[奇·书·网]第四十一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四)
半夜折腾了一下,李威起来有些晚了,打了两套拳,没有晨跑了。
碧儿走了过来,低声说道:“那两位,还在入睡。”
“嗯,”李威轻声应了一声。生活习惯不一样,她们是昼伏夜出,昨天晚上又受了一些惊吓,自然不会这么早就起来了。
“殿下,你打算怎么安排?要么变一个名头,让她们留在东宫中,听说她们都有才名,而且长得又好看。”
“你啊,”李威在她鼻子上敲了一下,说道:“就算孤想留,她们的户籍出身,如何进得了皇宫?”
虽然大多数宫女过得清苦,虽然香雪与画柳才色双绝,品行也不坏,但想做宫女还是不行的。其实回想一下,李威心中倒是很想,有这两个妙人啊陪伴左右,红袖添香,倒也是一个乐事。
但是……
其实很郁闷的,如果他不是太子,倒没有这顾忌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是太子,能让这两个眼高绝顶的少女心折?
“那怎么办?”
“过两天再说吧,”要等到官员上朝,看看李敬玄,戴至德他们,能不能愿意出面,袒护一下。即使贺兰敏之再猖獗,面对这些个朝中宰辅,也不得不顾忌。
“真可惜了,她们长相,在若大的京城里,也是曲指可数的。”
“算是吧,其实说起来,也未必比杨小娘子,徐小娘子高妙。不过人的名儿,艳名远扬,于是看起来越看越好看了。你这个傻丫头,将这些美艳少女拢在孤的身边,不怕分出孤对你的情份?”
“不怕,奴婢对殿下是心,不是相貌。”
“知我者,小碧儿也,”说着,一招当头炮,一招左金刚捣碓,一个收式,将一套太极拳收起来。
微微有些汗水,倒不似以前那样吃力。
碧儿递过毛巾,拭了拭汗,又说道:“太子,奴婢替你换一身衣服吧,不然这样出去,湿衣服对身体不大好。”
“那有这么危险?以前孤就是太娇惯了,就象温室里的花朵,始终经不起风吹雨打,所以身体才久久好不起来。”
“什么叫温室啊?”
又说漏了嘴,于是改口道:“就是放在房间里精心伺候的花卉。”
正说着,江萝带着香雪与画柳走了出来,许多太监与宫女对她们悄悄侧目而视。名气很大儿,没有想到跑到东宫来了。一个个都好奇地观看。
畏惧皇家的权威,倒不是她们没有见过大场面,多次出去被人围观,些许太监宫女,还不紧张儿。来到李威面前,盈盈一拜。李威将她们扶起来,不过握着手小手,酥软滑腻,倒也心神一荡。而且早晨起来,梳洗打扮了一下,不象昨天晚上,匆匆忙忙逃来,到了延喜门外,又是向侍卫跪头求情,模样儿有些狼狈。因此看上去,更清爽艳丽了三分。
只是大约昨夜没有睡好,三人脸色都有些憔悴。
香雪说道:“殿下,奴婢昨夜与画柳商议了一下,想起来昨夜太冲动了。太子是天下储君,关系到国家的将来。小女子与画柳只是两名贱妓,如果将殿下名声污了,小女子如何当得起?”
污就污吧,一不偷二不抢,本来就是见义勇为的事,再说自己现在嫌名声太旺,此次收留她们,将名声压一压,未必不是好事。只是面临言官的弹劾,终归会让他头痛。不过这两个少女倒也知道几分事理,这一点,让李威心中更有了同情心与好感。说道:“勿用担心,再说,你们已经进了东宫了,现在将你们撵出去,来不来得及?”
二女哑然。
“孤今天要出去一下,你们先在东宫里呆着,不要乱跑。等过两天孤再想想办法,如何使你们安全。”
“谢过殿下。”
其实天下之大,如果贺兰敏之一心要对付这两个少女,也只有东宫这块地方是安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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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休息一会儿吧。”侍卫劝说道。
“不能休息,现在京城粮食紧张,就是到了京城,这些官员也会扯皮,如果今明两天不提前将事处理好了,到了后天,什么只要一句话,粮食一起安排下去了。有可能一粒粮食都要不到。”刘仁轨说完,又拍了一下马,马匹迎着朝阳,飞速地往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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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李威他更早,四个少女就开始动身了。
虽然旱情严重,也没有什么大乱子,终南山离京城又不远,京畿要地,安卫森严,治安尚好。
四个少女虽是官宦子女,可不是什么王公国候,或者当朝宰辅的子女,所以总共只带着两个男仆,三名丫环,就上路了。
寒食节在唐朝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打早上起,街上就开始欢腾一片。几乎所有富贵人家子弟全部涌上了街头,少年穿着精布的襟袍,戴着暂新的幞头,腰间佩着玉佩,长剑,有的手中还拿着扇子。少女也是穿上华美的春衫春裙,只不过扇儿以团扇居多,施着朱粉。就象孔雀在开屏,将最美好的一面,在向路人展现。
街头有许多小孩子在放纸鸢,牵钩,打毯,还有一些人儿在斗鸡,于是边上便围满了观战的百姓,不时传来喝彩声,斥骂声,或者嬉笑声。又有许多小贩在沿街叫卖。城中各处,充满了节日的欢乐。
几个少女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儿,裴雨荷忽然问道:“俪姐姐,听说你前天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他出了一个对句给你,是不是?”
徐俪自报家门,坊里许多百姓都听到了,这事儿传起来倒是很快的。只是李威的身份,徐俪不言,徐齐聃不言,引发了一些猜测。不过本来没有那么快的,偏偏徐俪又在找各个文人、诗人,或者儒者询问对句的答案。这个对句又是难到了极点,所以迅速传了更快了。
“是。”
“有没有找到答案?”
“我也听说过了,问过父亲大人,也问过房叔裴御史,可连他们都没有想出答案。”
裴御史指的是裴家中杰出弟子裴炎,不过河东裴家分为五房,裴炎来自冼马裴房,裴居道来自东眷裴房,所以用了房叔来称呼。论家族出身,裴雨荷家族比杨家有名望多了。
“这个对句恼人儿,不过此人倒有几分本事。”杨敏乐道。
“哼哼!”徐俪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心想,你当然替你夫婿说话了。其实也知道杨敏并不知道出难题的就是太子本人,只是心中十分不平。
裴雨荷也乐道:“这个对句古怪之极,我问了后,不但父亲大人长思,连我的四位哥哥都难倒了。不知道京城多少才子文人墨客,为之头痛。徐俪姐姐,你知道这个出对句是什么人?”
“哼哼!”
“你在哼哼什么?”
“他不是一个好家伙!”受了父亲的气,于是连带着说李威不好了。
“呵呵,”大家都是一乐,徐俪心高气傲,这一次当街被人挫败,心中恼怒可想而知的。
杨纤说道:“敏姐姐,或者你问一下太子吧,也许他知道答案。”
自从会当凌绝顶与海上生明月传了出去,李威名气益发地重。许多文人墨客将李威视作翘楚,当然,这是他是太子,如果不是太子,未必会将他捧得那么高。
“哼哼!”
这一回连杨敏也奇怪起来,问道:“你哼什么呀?”
“昨天贪图凉快,衣服穿得薄了,有些儿不舒服,鼻子不通,哼哼。”
“没有关系吧,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就回去,明天出去如何?”
“没有关系。”
可是三个少女一起围过来看,看到她脸色红润,倒不象生病的样子,才安下心来。杨纤又问道:“敏姐姐,太子为什么今天不出游?”
“他很忙,内宫之中,我进去过好几次,每次看到他桌案上摆着书籍,在读书,或者看一些邸报。”杨敏说这句话,有些心虚。那天大着胆子,替太子沐浴了一下,本来想说的。最后将缩了回去。有些担心,徐俪才色双绝,裴雨荷相貌也是很清秀的,文才更是出众,她俩又对太子很有些好感儿。
不过想到那天的事,脸上飘起红霞来,原来太子也很想啊。毕竟十五岁了,几个月后就要大婚,杨夫人私下里也暗示着说出了一些生理知识。
“没有这么用心的苦读,怎么有学问,怎么能写出那样的诗赋出来?”裴雨荷一脸向往。
“哼哼!”
一边说着,一边就出了城门了。
城外的郊野春花开得正是灿烂,几个少女家境都不错,又是十几岁,人生最好的时光,无忧无虑,却不知秋天的肃杀,冬天的寒凋。一边走着,一边上说着话,时不时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引起了路上无数少年的侧目而视。
[奇·书·网]第四十二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五)
李治应当说,还是一个务实的皇帝。可长安终究是国家的脸面,除了这大荒之年无可奈何,
因此,长安周围却以皇庄农庄为多,要么是各大家族的私庄园,加上水利发达,就是现在旱情,看上去依然很美好。所以,李威同样到了更远的地方,终南山不远处。
哪里沟渠较少,还是有一些大家族的农庄,不过普通百姓的农田也多了起来。
李威骑着马,骑术不是很好,但不是行军打仗,需要马儿全力奔跑,因此倒也太平无事。碧儿与他差不多,因为胆儿小,骑在马上,脸都吓得有些发白。不一会儿,离终南山就近了,大山蓊葱叠翠。朝终南山去的大道上游人如炽。
他却是要办办正事的,就是跑路,也权当为老百姓做做好事。不跑路,争取平安做皇帝,那么这些百姓是他的臣民,国家是他的国家,更应当办正事了。
瞅了瞅,顺着一条小道,插向一片耕田驰了过去。到了近前,下了马,百姓不是官员,来个节日休假的啥,当然,寒食节一年一次,有的百姓依然休息了。不过还有勤劳的百姓,开始在犁好的田垄上继续播种耕作。让李威感到惊喜的是,居然看到很多农民在使用新犁。当然,有人念叼他的好处,然后又说太子什么什么的,夸得天花乱坠,连鬼啊神的,全部出来了。
李威纵然脸皮子厚度尚可,不由地被夸得脸红起来。
然后看着种子,一个是粟,一个是高梁,一个是大豆。让李威意外的看他看到居然有一块田里,有百姓在撒种子,水稻的种子!但不用插秧抛秧的什么,收成同样让他很怀疑。
即使是粟与高梁、豆类,也需要水的,注意了一下,看到许多灌溉工具。有手转的翻车,足踏的翻车,牛拉的翻车,还看到一种用大竹做成的连筒。这里比较偏僻,依然有许多沟渠,有一条水渠新挖出没有两三年,两边的渠埂上的泥巴还是新鲜的渠泥。也说明朝廷对水利的重视。只是许多沟渠里情况不大乐观,大多干涸了。
对古经真没有那些大儒儿精通,即使他是讲师。对制度更是很陌生。连农业也不是很精通。可从小时他却是在农村里长大的,那时候农村还是很落后的。就不是专家,少年时还参加过劳动,下过地里干过活,至少不是一个门外汉。
比如这个水车,也许唐朝水车比汉朝很进步了,但未必是最好的,比如翻车,转轴、竖轮、卧轮设计很粗糙,精密度不够,一架水车只有一组木质齿轮,抽水效率很低,而且费力。
看着不远处那个在手转翻车抽水大汉,满头大汗,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了,出来一件新犁,已经传得谣传满天飞,再出来一件水车,何以自释?
继续观察着,有许多地方大片大片空置着。这个都不用询问,是为了培养“地力”。没有肥料了,只好轮耕。也用了草木灰、牲畜肥,不过很少。草木灰主要来源于烧饭产出的,这个倒丰盛。关健是田地广。后世农民密集的地方一人一亩地都不到,现在动辄几亩几十亩。分摊下来,变得稀少了。牲畜肥更少,有许多贫困的百姓缺少牲畜,用人力拉犁耕地。
站着沉思了一下。肥料确实有点难解决,回忆了一下,农家肥,草木灰,沤肥。终于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没有作声,下了田地,看了看撒播的种子,居然看到了有一部分种子不是很好。
他在观看,农民也没有注意,还以为这些富家子弟闲着无聊,看他们好玩的。
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有数了,于是与一个农户攀谈起来。
沤肥也是有的,有时砍一些青草蒿类,放在粪坑里沤烂了做肥料。但提到红花草时却是两眼茫然。好在有准备,李威迅速换了说法,紫云英、飞廉,这个倒是知道的。有的农民还用嫩草头,当作菜来吃。
对这个很无语,因为李威前世小时也吃过。后来才知道有毒的。这种作物分布很广,主要在长江两岸,但华北关中地区同样也有。不管产量如何,反正这些地闲置着,在“轮耕”,天知道轮到哪一年,靠一些雨水与灰尘积攒下来的氮磷钾,才恢复地力?种植红花草肯定比闲着强。
豆类亦是如此,只知道种植,是粮食,甚至还知道“养地”,就不知道有多养地。别的不说,这些闲置的土地种一年大豆子,哪怕产量很低,所积攒的氮肥,终比闲置的强。
播种也是问题,象这样直接将种子撒到地里,肯定没有带营养钵育苗,就是怕费事,小田育苗,大田移载,也肯定比现在作物长势好,产量高。当然,因为根系的问题,小麦等作物,移载肯定是不行了。
这时也出了两季,许多地里小麦青黄不接。不过缺水,长势很不好。甚至极个别田地里东一根西一根,让李威怀疑能不能将种子收回来。也有的农民正在麦田间隙里打上小坑,种高梁豆类。
也知道选用优良的种子,可因为广种薄收,至少对他来说,是这词语形容,只是选用长势好的一片庄稼做种子,并且是各留各的种子形式选种的。难怪王戎将他家李子核钻一个洞后才出售。
至于大规模杂交技术没有出现之前的单株选种与盐水选种,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也是这种广种薄收制约了农民的想法。想到了盐水选种,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现在盐真的很贵,一斤盐三文钱,好一点的四到五文,但现在的一斤他掂了掂,很有可能不及后世的半斤重。于是从东市上回去后,查了查相关的文书,才知道这时代还没有想到晒盐,不过煮盐出现了。但主要是池盐,少数地方还有井盐。这么贵的盐,农民谁舍得用盐水选种?
不过是不是如此呢?
又换了一个地方,与一个看起来很有经验的农民再次攀谈,结果依然如此。
其实这些方法,除了象水车什么的,大多数《齐民要术》里就记载着,比如种子的单选单藏,春耕前的水选,只是用了淡水,显然不能将许多不饱满的种子剔除。再比如记载“凡美田之法,绿豆为上,小豆、胡麻次之”。昨天刻意翻阅了这本书籍。心中还在奇怪,因为里面记载的农业知识有许多相当科学先进,为什么产量这么低?
心中估猜测了一下,有,少数百姓已经使用了某一种的方法,也认识了其中的好处。但没有规范起来推广。有一点可以证明,《齐民要术》中已经说明了用豆类轮耕代替田地闲置,可现在呢?
看一看四下里许多大块大块的空地,尽管缺少水源,可有的空地就在沟渠的边上,就可以说明问题了。
当然,里面写的东西未必所有都是正确的,大多数都是对的,侥幸还知道极少数一些能改进,或者错了,或者许多他也不知道对与错。
可如何说服父母亲,或者各个宰辅去大规模在全国推广《齐民要术》中的知识?更不要说对中间某些内容进行再次改正。
又转了转,脑海里却在不停地思索着,就到了中午了,拿着备好的胡饼以及一些小菜,与侍卫与碧儿坐在田埂边啃了起来。因为想着事情,连吃东西,眉头都皱着。
碧儿问道:“殿下,你有没有想出解决旱情的办法?”
晕了,解决旱情,虽然不是专家,但想出一两条能让产量增加的方法还是有的,可能解决旱情?
别要说什么坎儿井,虽然这时代什么都落后,可也不能小视了人们的智慧。就象龙首渠,建于西汉,经过十余里商颜山,然后用隧洞竖井施工,凿出四十余丈深的井,井下相通行水。其实这种方法就是坎儿井。
那是西汉,况且唐朝?
不要说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就是有本事,造个飞机,来个人工降雨,能将这么广大一片旱区的旱情化解?
“不是,老天下不下雨,孤也无可奈何之。是在想另外的事,你还记得我昨天为了今天前来察看,翻看了一下《齐民要术》?”
“记得,还是奴婢替你从书架上拿下来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孤在劳宴上,对戴相公说的话,产量太低了。”
“记得,但戴相公说得对哎,比起汉朝,我朝粮食亩产已经高了近一倍。”
“既然我朝能让粮食产量增加,为什么不能继续增加?”
“但那好难哦。”
“事在人为,就象孤的顽疾,也很难医治的。可孤在锻炼之下,现在不渐渐好转了吗?”
“殿下,你真是一个好太子。”
“江司闺此言极是,”因为出城,带了十个侍卫过来。几个侍卫一起说道。
心折了。
别的官员视察的啥,那是做做表面工作的,大家都懂。可是太子察看百姓,那是真察看,没有任何声张,到了田间不但看,还在问,现在又在想。能不能想出办法,那是一回事。可这份心意却是可嘉的。
“你们也别夸了,百姓对孤那么期望儿,孤却无能为力,心中不安。总想出一份力回报。”
说到这里,中午太阳有些火辣,他的额头便冒出许多汗水出来。碧儿有些担心地替他擦了擦,说道:“太子,你也看过了,也问过了,我们回宫吧。”
看着她关切认真的表情,垄上阵阵温暖的春风吹来,也吹来了她身上微微处子的清香,李威有些心动。
春天深了,人总有那么一点心思。让他心动的少女很多,比如还留在东宫的香雪、画柳,或者徐家那位小辣妹,可是顾忌很多。就是杨敏,也有一份顾忌,未必能摸透她的心。
但碧儿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是不是碧儿还小了一点,似乎也不小吧,再说这时代十二三岁结婚同房生小孩的都有……
胡思乱想着,嘴上却答道:“既然出来了,再转一下吧。”
将心静了静,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心中又想到。不是很好办的,比如这个红花草,或者豆类,这是数年才能看到效果的,不可能今年种了一季红花草了,然后再来一季大豆,然后明年就能亩产十石,震动天下,迅速广而推之。想要这个理论引起整个国家注意,自己不能顾忌,恐怕也要几十年时间才能让它得到公认。
太难了,现在说什么氮磷钾,嗯,就是刚刚去世没有多久的妖人李淳风站在面前,他都不会相信。
不过有些还是可以上的。本来长安城外就有许多皇庄,父母亲,甚至祖父大人李世民,都将农业放在第一位。如果自己站在柜台前吆喝买卖,估计谏官能从太极宫一路跪到东市。但参加农业,没有一个大臣会说话的。
有了这个便利,现在又正好能将时间抢过来,来个营养钵育苗,大田灌上水,红花草长安城外不多,但有,许多就生长着终南山下,让百姓当作野菜在吃,或者当作了祛风清热利风的药方了。他是皇太子,一声令下,会搜罗不少,或者刻意让人将豆枝抱来,一起放在田里沤。等到苗长大,将大田水放干,这些绿肥也差不多沤好了。然后再利用一些科学的方法种植。
先不要弄太多,只要照料好了,看到效果,就是父母不推广,附近总有百姓好奇模仿的。但他很有顾忌,产量稍高也罢,如果弄出来一个四石田五石田,轰动天下……并且如果伺候得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真的很担心……
这个太子的身份……
正在这时候,一人骑着马,快速奔了过来,来到近前,翻身下马,看着李威问道:“阁下可以太子?”
侍卫立即警戒起来,李威挥手制止,说道:“正是。”
“臣民参见太子,”翻身施礼,然后说道:“太子殿下,有一件不好的事发生了。”
[奇·书·网]第四十三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六)
李威沉声问道:“什么事,你又是什么人?”
来的人他不认识,当然他认识的人却是不多,就是原来李弘因为身体性格,认识的人恐怕也不多,但认识他的人却有不少。
“臣民是周国公府上的一名仆役。”
“当!当”
一声声刀鸣声,十名护卫眨眼就将十把横刀拨出来。
李威再次将他们拦下来,说:“继续说。”
十名护卫手中明亮的横刀也将这名来客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过了一会儿,才定下心神说道:“臣民是紧要之事前来禀报太子殿下的。今天早上,西台舍人府上的徐小娘子,左金吾府上的裴小娘子,羽林中郎将府上的杨小娘子,还有太子妃,带着两名仆役,三名婢女,到了终南山了。”
徐小娘子李威知道是谁,其他两个少女则不清楚。但这是一次正常的踏青。终南山离长安城不是很远,道路又好,如果骑马一个时辰,可以从最近的山麓到达长安南城门一个来回。当然,寒食与清明合在一起了,踏青,故名异义,大多数是散步去的,骑马与坐马车的游客倒是很少。
就是步走,如果起一个早,上午出发,还能登上楼观台,看看讲经台、炼丹峰、大陵山、上善池、仰天池,闵怀一下几千年老子在此讲五千《道德经》的情形。如果运气好,还能碰到大熊猫,也就是啮铁兽。并能抢在日暮前返回长安。
但有不少富家子,特别是仕女,却是选择在终南山各个寺观过夜,上午再看一下风景,从中午时,从容返回。估计杨敏她们多半是选择后者。
听到杨敏她们不在城中,却在城外,又听到贺兰敏之,李威隐隐意识到不妙,可还是沉声说道:“继续说。”
“是,殿下,正好此事让周国公听到,于是产生了歹心,他派了六七名游侠,驾着马车,到了终南山,伺机准备将太子妃绑架回府,凌辱之。”
李威一听就火大了。
杀夫之仇,夺妻之恨。这是一个大男人最不能忍受的事。虽然杨敏现在还没有与他完婚,毕竟订了亲事的。如果以后有什么风波了,两人婚姻告吹也就算了。关健现在不是还存在着这层关系吗?
如果杨敏有什么意外,以后他出去,只好蒙着脸见人了。
刚要暴跳如雷,可迅速冷静下。
这个贺兰敏之可以说,自己没有招他惹他。与自己内宫勾结不提了,杨府挑衅自己,弘文馆挑衅自己。还派人在坊里散布谣传。但做出这些,也能说他不知天高地厚。可再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胆大妄为到绑架未来的太子妃,还准备凌辱?
因此问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殿下,是有原因的,只是臣民不知当,当,当不当说。”
“说。”
来人看了看侍卫与碧儿,李威努了努嘴,让侍卫与碧儿离得稍微远一点。来人这才说道:“周国公小时父亲过早故去,与母亲韩国夫人以及妹妹魏国夫人相依为命。后来皇后将他一家提拨,韩魏二位夫人得以进入皇宫,被皇上宠幸。可是魏国夫人人心鬼大,有些儿不安份,于是三年多前去了一趟皇宫,中午就传来得了病,暴毙的消息。接着一年多前,韩国夫人年当益壮之时,也生病而亡。自此以后,周国公心中时常怏怏不乐。但这时荣国夫人在世,将他压制在周国公的府上。不过……”
“不过什么?”李威问道,可是心中很是震撼。终于明白贺兰敏之挑衅自己的原因了,记恨了母亲了,那么自己等人是母亲的孩子,自然看不顺眼了。
但贺兰敏之府中这名仆役说得很客观。韩魏两人入宫不是一年两年,好几年了,连贺兰敏之今年都二十八九岁了。既然母亲让她们进宫,也是默许了这层关系。毕竟**之中还有其他的妃嫔,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一个是姐姐,一个是侄女,自家人,倒也放心些。
也许是病死,也许是母亲下的手。为什么几年后才下手,不是母亲不能忍受,真相恰恰时魏国夫人不安份了。正是二十如花,青春年少之时,看到母亲权倾天下,心动了。她的小心眼如何瞒过母亲。
单论权谋之术,千古以来,几十亿或者几百亿人,有可能母亲能傲然地排在前十位!于是有了宫中暴毙的事发生。
岂止是如此,侄女的背叛,儿子的反对与不省心。小时候几位异母同父哥哥与堂哥的欺侮,皇宫里的幽闭,黑暗的宫斗,让母亲看不到亲情,看不到光明。只有孤独地行走在充满棘刺的黑夜中。
于是,一代心狠手辣的女皇产生了!
可是他心中不惊反喜。就象生病一样,如果是绝症,准备死吧,反正早晚一死。如果是能治愈,找到了病根,也容易治愈。就怕整天病魔缠身,却找不到病根在何处。
来人继续说道:“偏偏臣民又在府上听到荣国夫人与周国公烝之。”
烝,读蒸,《说文》上指火气上升,这时候人们也有想像力的,火气上升了能做什么,一想就想歪了,于是到最后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李威一下子脑门子冒金星,心脏一分钟跳了两百下,眼睛都瞪出眼眶。荣国夫人,他穿的时候就死了几个月了,可也知道多大岁数,九十一岁,按现在人的说法,九十二岁!这个小贺兰才三十岁不到。
“烝之?”
“嗯,府里都在传闻,连周国公几位妻妾都为此事不满,但畏惧荣国夫人权势,敢怒不敢言。”
这一回李威终于全明白过来。两位至亲的亲人死得不明不白,为什么会死,李威不会去考虑的。也没有办法考虑,**中很黑暗的,母亲不提前除去,说不定以后魏国夫人成长起来,母亲也会落得王皇后与萧淑妃的下场。这件事没有对与错,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但站在贺兰的角度,母亲是做错了。
然后每天到晚陪着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太烝之,就是一个再正常的人,几年下来,心理也会扭曲。
来者继续说道:“臣民听到此事,心中十分担心。可又不敢报官,正好听到太子出城察看百姓,于是骑着马儿找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太子殿下。”
贺兰敏之要发疯,不代表着他手下会全部陪他发疯。李威说道:“嗯,你做得很好,孤回去后一定重重有赏。”
“臣民不敢。”
李威也没有与他继续说话了,现在都过了中午时分,大道上人来人往,贺兰敏之是不敢下手的。就是前往楼观台,今天有可能山道上遍布游客。还是不敢下手。就怕到了楼观台,然后转啊转的,转到某一个偏静所在,那么就危险了。
于是大声喊道:“碧儿,你带一名侍卫回去,立即通知官府,不通知东宫侍卫,就说孤与太子妃遭遇到麻烦了,速去终南山营救。”
官府今天都在放假,而且此事牵连到贺兰敏之,不如从东宫直接调人。
“不可。”来人立即阻止道。
“为什么?”
“殿下,周国公丧心病狂,不顾仪制,可是太子,你是殿下。这是皇家内部事务,而且是一件丑闻,如果宣扬出去,皇后肯定会不悦,再说,对太子妃名声也有些损污。其他的不知,但这几人,只是一些游手好闲的游侠,可你殿下,你身边带来的侍卫想必不弱,又带着武器……救人要紧。”
唐朝重武轻文,游侠与刺客活动很猖獗的,李师道就是派这些人刺死了当朝宰相武元衡,也差一点将裴度刺死。若大的准南节度使高骈因为害怕郑畋用游侠对他行刺,身穿女人衣服别院入睡。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吐蕃攻入长安时,孙全绪派旧将王甫混进长安,联系了一群浪荡子,夜里击鼓,大声:“朝廷军队入城了。”当夜吐蕃军队仓皇无主,四散而逃。陈昂之的父亲陈元敬就是一名游侠。所以陈子昂性格豪爽,就是受了父亲的影响。李白年青时也是一名游侠,曾经亲手路见不平,用那把剑杀死了好几个人。
但李威对此事一点儿也不知道。
再说了,现在兵制是府兵制,农时务农,闲是练兵,战时应战。朝廷每人给二十五缗钱,战马、驮马、驴、刀、弓、斧等行头兵器,全部自备。《木兰诗》中说,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所以十名侍卫过来,身上佩着横刀,背上还背着弓箭,除了盔甲太引人注意了没有佩戴外,带了许多武器过来,拱卫李威安全。但对于这时代,除了少数武器受朝廷管制,这些武器朝廷并没有禁止。因此也不大显人眼儿。
讲游侠好听一点,也就是六七个小流氓,十名侍卫,还是精挑细选而来的,又带了武器,然后还要回京城班援兵,此事传了出去,不但张扬了皇家丑态,影响杨敏名声,也说明自己懦弱。
其实如果不是这身体拖了,就是六七个小流氓,他一个人也干掉了。
想到这里,他说道:“多谢阁下提醒。”
时间来不及了,从这里骑马到终南山,不是很远,但游人众多,终南山也不是一个两个景点,以讲经台为中心,附近几个山峰都是景观处,得慢慢寻找。
都忘记询问来者的名字。
又说道:“上马,去终南山!”
侍卫还没有全部明白,但太子刚才不是说了,说太子与太子妃遇到危险。太子好好地在这里,无疑就是太子妃在终南山遇到了麻烦了。那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有可能百分之九十五是未来的皇后。
一个个立即上了战马,连碧儿都忘记紧张,催着马儿飞快地向终南山奔去。
[奇·书·网]第四十四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七)
来到山脚下,将马匹立即栓了起来,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一行人就翻身下了马。
但李威与一行侍卫都傻了眼,天气久晴了,对耕作不利,可道路干爽,出来踏青的人便多了起来。
到处都是游人,满山遍野,连一些不知名的小山丘上,都传出沸腾的笑闹声。这么大的终南山,上哪儿寻找九个人?
来客说道:“太子殿下,不用担心,在下名叫刘汉三,就是怕有意外,还有一个同伴儿,叫钟大锤,上午我在寻找太子通报消息,钟大锤子却在盯着那些人。”
李威这才想起来到现在连人家姓名也没有问,拱手道:“惭愧了。”
“殿下仁爱,这是臣民应当做的。”刘汉三说着,来到路口两边,看了看树木,在一棵松树上找到了一根小布带子。说道:“顺这边走。”
“为何?”
“殿下,看到没有?那个布带子系的疙瘩处,便是他们所去的方向。”
一行人顺着山道,进入了终南山。这是中规中矩的道路,正是去往讲经台的。所有道路当中也只有这条道路游人最多,许多少男少女穿得花红柳绿,其中不乏一些绝色妖姝,不过李威没有心思观看了。一边往前走,一边用眼睛盯着所有的游人,在游人中寻找。有些不易,游人太多了,好在他们一行是九人,不是一人两人,目标不算大,也不算小。
但来到讲经台了,都没有看到一行人。还好,一到岔口处,都有一条布条指明了方向,才让李威心稍微安定下来。又一个岔路口到了,却转向了一处无名山谷,山谷里长着一丛竹林。
现在整个终南山都是一片人喊马嘶,闹腾的很。这个山谷因为幽静,反而别有风味。有一泓潺潺清澈的山泉从山顶上流下来,其间野花满目,群山青翠,因为这里比较静,鸟儿却多了起来,清脆的声音,仿佛是一支支悦耳的小夜曲。
不过李威都没有心思了,其他几名侍卫亦是如此。怎么着,他们是东宫体系,主荣仆荣,主辱仆辱。还有几名护卫已经多次跟随李威出行了。迅速来到竹林边,看到几名少女,以及一个男仆站在竹林前发呆。其他人不认识,徐家那个小娘子,才分别没有几天,一眼就认出来了。大踏步走过去,问道:“徐小娘子,杨家小娘子呢?”
现在徐俪早忘记了李威在东市故意刁难她的事,六神无主地说道:“殿下,你怎么来了?刚才敏姐姐到了竹林带着她的婢女书儿如厕了一下,过了好久都没有出来。我们感觉不对,进去找也没有找到。荷妹妹派了她家的仆人大柱出去报官了。”
“这是什么时间发生的事?还有你们为什么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
“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时辰。我们在讲经台,人太多了,挤得不舒服。于是荷妹妹说了一句,正好让一个小娘子听到了,她说这里风景好,于是我们一道过来了。”
说了你们就听了?不过这群小丫头岁数都不大,这个光天化日之下,那能想得到?又问道:“那个小娘子呢?”
“她看到人失了踪,害怕起来,离开此地了。”
李威摇了摇头,难怪以前博士生都能让人贩子卖掉。他性子温吞,可遇事儿也比别人冷静。想了一下,说道:“半个时辰,应当没有多远。况且这是山陵,马车不通,只能用人背着。还要避开其他人,必须走偏僻的地方。想来不会走得太远。”
听了他的话,大家才稍稍安定下来,现在只能看刘汉三的同伴,有没有及时留下线索。刘汉三也是急得一头汗,在竹林中转来转去,有些儿密集,视线不大好。找了好一会儿,说道:“他们向东北去了。”
往东北去,是为了出终南山的,并且东北方向地势有些险恶,倒没有什么游人。果如李威所言。但没有人奇怪,太子嘛,外面传言凶得狠,与众不同也是应当的。
有了方向更好办了,李威又对侍卫说道:“各位,散成扇形向前搜索。前面地形不大好,又背着两个人,远途无轻担,他们速度不会很快。”
想了想,对徐俪她们又说道:“你们也跟着我走吧。”
很气愤,贺兰敏之这样做,等于在朝堂向他打脸。此人丧心病狂了,请的人同样也不是好货,否则都不敢接下这趟子事。就怕他们狗急跳墙,说不定连带着这几个小姑娘也要伤害。
“是。”
一行人向东北方向奔去。到了这里,也不存在什么路不路的,不过到了这里,钟大锤也知道众人的为难,系的布条更密集了。一个是轮流着背人走,一个是空着身体追。只追了一会儿,就看到山腰里六个人,鬼鬼崇崇地背着两个大麻袋,向山下奔去。
校尉许越大喝了一声:“哪里走!”
气的,你几个小游侠也好,或者是小混混也罢,连太子妃都敢绑架。其实这几个人哪里知道绑架的是太子妃,不过人家出了重金了,胆子大起来,做了这一票。并且十分害怕,这是寒食节,不同往日。到处都是人,如果让人发现了,大白天绑架人,看穿着打扮,还是有身份人家的小娘子,送到官府,还不知道怎么从重处理。
听到许越一声大喝,吓得将两个麻袋往地上一丢,拨腿就逃。
刘汉三这才拱手,说道:“殿下,幸不辱命,臣民告辞了。”
虽然有功劳,可得有福享受。这件事风波想小小不起来,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国公,还是武则天的亲侄子,他卷在里面,很有可能没有奖赏,反而被皇家杀人灭口。
很机灵的一个人。
李威施了一个大礼,说道:“刘壮士,有情后感。”
“臣民那敢受殿下这么大礼,折杀我了,”说着连连侧身让过,说完了,立即从相反的方向下山。
“好一条义士,”李威叹息一声,如果不是他通风报信,今天很有可能杨敏被贺兰敏之捉到府上受辱。到时候自己就是将贺兰敏之杀掉,这个耻辱也永远挂在他头上了。
“追!”喝了一声。
十几个人连跑带滚地冲到山腰,李威将麻袋解开,看到他的“妃子”嘴里塞着布条,后背上捆着绳子。李威走过去,将她绳子解开,碧儿与徐俪她们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碧儿走过去替那个书儿解绳子,杨敏一下子扑入李威怀中大哭起来。
都吓坏了。
“没事了,没事了,”李威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哭着哭着,想了起来,问:“殿下,你怎么知道妾身会遇到危险?”
“是武敏之府上的两个义士,看不惯武敏之的作为,找到孤通风报信的。”
“是周国公,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但杨敏在问,徐俪与裴雨荷也在问。
“不知道,”李威答道,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又说道:“不过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说着看向山下。这个不用他吩咐了,十名侍卫一分配,五人留下来保护李威,许越带着五名侍卫追了下去。也不要多,只要抓到两个歹徒,一刑讯,什么都能问出来。
徐俪与裴雨荷、杨纤不停地抚着小胸脯,至少裴雨荷才刚刚发育,真正的小胸脯儿。救到了人,一起放下心了。李威本性显露出来,搂着美艳的杨敏,却在看着另一位女孩子,笑嘻嘻地问:“徐家小娘子,你有没有想出答案。”
“你不是正人君子,”本来让徐齐聃宠惯了,胆子又大,主要还是李威一脸和气,不害怕,轻啐了一口。
“还行吧,”李威摸了摸鼻子,未必能算一个圣贤,可看到没有,连碧儿这么温柔听话的少女,孤只是袭袭胸的啥,并没有真正触动最后的底线。至少能与这个正人君子能沾上一点边。
“哼哼,”又哼了两声,东市上捉弄了自己,回到家中又让父亲责备了一顿,心里甚是不平。不过也好奇,问:“哼哼,那个下句是什么?”
“你是说与你对句是的殿下?”杨敏从李威怀中扭过头,警觉地看着徐俪。难怪出城时,提到太子时,她直哼哼,到现在还在哼哼呢。
说漏了嘴,立即将嘴捂起来,觉得又不妥,将手儿放下来,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才得知太子的身份的。”
越解释杨敏越狐疑,李威又摸了摸鼻子,本来是一件万幸的事,这几句出来了,怎么空气里却飘起了一股股酸味。转移话题,问道:“杨小娘子,你有没有受到伤害?”
“只是吓了一下,不过殿下赶来了,妾身真的很开心,”说着将头又缩到李威怀中,但背着李威,看着徐俪,故意露出一脸无比幸福的神情,脸上那种甜蜜的笑意儿,都能挤出蜜汁来。
“哼哼!”
倒是碧儿提醒了众人,说道:“许校尉要追上了。”
一起转头看向山下,这几个家伙跑起来挺快的。可是许越他们都是从亲卫中精挑细选过来的,过去追赶的五个人平时跑起来速度就非常快。依然越追越近。
就在这时候,山脚下出现一群猎户,打猎的人嘛,终南山很多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有的山民就是以打猎为生。许越大声道:“前面一行壮士,请协助捉拿朝廷钦犯。”
他不是官府衙役,不过这六个人胆敢绑架太子妃,说钦犯却不为过。甚至这案子看怎么审了,有可能不但他们掉脑袋,连带着他们家里人都要倒大霉。
话音刚了,这群猎户一起拨出弓箭出来。连李威都以为他们是拨弓箭协助的。可没有想到变肘陡生,不但拨了弓箭,真的将箭矢射了出来。一眨眼,六个人就倒下了。
事情儿有些不妙了,难道是刘汉三通风报信泄露出去了,贺兰敏之又派了死士,伪装成猎户,过来杀人灭口。一行猎户,十几个人,以贺兰敏之的实力,养十几个死士,却是一点也不吃力的。
心中又有些气愤又有些同情。之所以变得如此丧心病狂,一半感谢自己母亲,一半感谢自己素未谋面的外祖母。不过再想一想,外祖母九十高龄,兴趣昂然。父亲优柔寡断,一会儿抓权,一会儿放权。母亲是爷爷的女人,又是父亲的女人。这个贺兰严格来说,还是自己的亲表哥,丧心病狂。还有一个死去的小表姐,与自己母亲争自己的父亲。
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哟!
[奇·书·网]第四十五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八)
张邦彦惶恐不安地走在大街上。
真的害怕了,如果散布散布谣言的什么,倒也没有大碍,就是弘文馆的事,也没有大碍,但绑架了太子妃,还要回府那个那个。当真没有问题?
如果事情闹得不可收场,那么他们这些幕僚的下场可想而知的。
正在盲无目的地走着,忽然传来一声呼喝:“让开!让开!”
刘仁轨带着几个侍卫返回了京城。赶了一夜的路,得立即找到几个官员,将问题解决了。然后好去休息。可今天是寒食节,终南山人多,长安城内同样人山人海。平时儿不注意,现在一百多万人一起从家中走出来,是何等的阵场?只好一路呼喝。
刘仁轨啊,张邦彦眼睛亮了亮。未必与太子有什么关系,不过刘仁轨看太子特别顺眼,无论什么场合,都在夸太子。那股媚味儿,估计站在洛阳,都能顺风闻到。
一下子冲了过去,说道:“刘将军。”
刘仁轨倒不是贺兰敏之那么不讲理的人,再说他就是平民出身。虽然打了很多仗,使他脾气变得粗犷,然而文才却是很好的。虽然不悦,还是将马勒住,说道:“你是何人,为何拦住刘某的去路?”
还不敢说,许多人就看着他,如果传到贺兰敏之耳朵里可不大妙,得,将消息送达,自己还是到什么地方躲藏几个月吧。于是低声说道:“刘将军,太子的事,关于太子重要的事。”
一听太子,刘仁轨困意就醒了。粮食嘛,很重要,但不是不能熬一熬的,太子可是国家的将来,而且上哪儿找这个太子出来。如果太子登基,一个好皇帝有多重要?太宗是天可汗,可是隋炀帝呢?
立即下了马。问道:“太子什么事?”
“不是太子,”应当是太子妃,可是张邦彦有些紧张了,说话就开始缠杂不清。
“不是太子,你何必消遣刘某。”这是说话态度好的,如果换作他人,有可能立即将他叉下去。
“是太子妃。”
“太子妃?到底是什么?”
张邦彦定了定心神,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刘仁轨可不是李威什么都不懂,解释了然后慢慢想。荣国夫人那个没有听说过,但韩国夫人与魏国夫人却是知道的。知道是知道,可谁去点破?说到底是皇后家里的事,就不是,看看王皇后,萧淑妃!
心里立即明白许多事了,这是贺兰敏之对皇后怀恨了,于是将怨气发泄到太子身上。但这件事可大条了。一旦让贺兰敏之得逞,如果太子不管不问,那么太子会让人觉得懦弱,那条登上帝位的道路,马上从阳光大道变成了棘刺小道了。如果管了,事情会越闹越大,皇后将哥哥,堂哥一起贬到岭南。娘家人也只有贺兰敏之这个独根。到时候皇后如何自处?
得立即阻止,思考了一下,做出了这个决定。而且还不能调动衙役,否则还是在替皇后扬丑。自己到时候没有做成好事,反而变成了坏事了。所以得调动羽林军,并且是拱卫东宫的羽林军。还有太子,也要找。这个贺兰敏之疯了,如果没有得手,说不定恼羞成怒,正好太子出了城,带的人不多,如果他直接伸向太子……
想到这里,他立即上马,又问了声:“你叫什么名字?”
“仆什么名字不重要,关健是不能让事情发生。而且仆也要离开长安了。”
刘仁轨立即意会他的意思。毕竟他是贺兰敏之府上的幕僚,这样的行为也等于出卖了主子。就是告密了,未必是在立功,有可能皇后到时候找替罪羊遮丑,他就是第一个倒霉的。不但是他,这一次有几个浪荡子参与了,长安等于清洗吧。
低声说了句:“如果无路可投,到陇州吧。”
“谢过了,”张邦彦眼中一阵惊喜。刘仁轨是什么人?几年前李义府看他不顺眼,想搞掉他,最后呢?
刘仁轨说完了,立即带着侍卫离开,都快下午了,再不处理,一切皆晚!
………………………………
不但李威觉得有些儿不妙,许越五人也觉得不妙。那有一个猎户这么牛,拉箭就杀人的?
箭便飞了过来。
李威以前见过,在电影里面,与电影里面情形很相似,离得有些远,不过还是能看到冰冷的箭芒,在碧竹翠杉间划过,向许越他们闪电一般地飞了过去。
不是许越他们没有本事,根本就是猝不及防,一拨箭雨飞了过来,倒下了三个侍卫,许越与另一个侍卫机灵,躲藏在大树后面,侥幸逃脱了。
这可是活生生地杀人,李威都想吐了。
但头脑还是冷静的,这群人肯定不是对付侍卫的。而是来对付自己的!正是深山老林,比月黑风高杀人的时机还要好。
扭头看了看,这几天想逃路,昨天看了好一会儿地图,首先就是从长安洛阳附近开始看的。逃路都没有逃,但却派上了用场。好几条跑,或者根本就没有路。一是从原路返回,这显然不切实际的,这一行都是偏僻地方,很容易就被追上来。一是从东侧插上大道,翻两三个小山头就到了。但李威又放弃了。
自己可是太子!贺兰敏之再疯狂,头脑还是很清醒的。既然动了杀机,决不会放过自己这一行任何人逃出去。都追到这里了,会平安让他们从东侧逃走?因此,只有往西侧,更偏僻,而且山势又变得险峻起来。不过翻几个山头,同样也能出了山林。出了终南山了,到处都是游人,只要自己将身份喊出来,这些人还敢继续动手?
想到这里,说道:“撤!”
连许越都丢下不管了,管不了,就是身体好起来,这不是斗殴,是杀人,人站在哪里让他杀,他都下不了手。
很卑鄙地逃走了。其实这是他的想法,作为这时代的上位者,这样的动作很正常的,比如刘邦逃命,老婆都不要了,把儿子女儿往车下推。然后对另几位侍卫说道:“喊,用孤的身份喊!”
虽然这里偏,可深山多少有些回声。侍卫于是大喊:“有人行刺太子了!”
“有人要谋害太子了!”
声音在山谷里飘散着,同时他们向西侧跑下去。
一路跌跌撞撞地逃着,四位大小姐还好一点,她们出身制约着她们的举动,但几个小丫环都吓得啼哭起来。翻了两个山头,又回过头,看了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十几个猎户变成了二十几个猎户,另一名侍卫不见了,只有许越在前面疯狂地逃命,身上还插着一支箭。而且李威他们这一行,因为带着几个小萝莉,就是李威自己跑到现在,也开始汗流夹背。如果不是这几天锻炼身体,身体略略好转,早就跑不动了。这一来,速度就慢下来,渐渐地被这些“猎户”追赶上来。
“快点!”第一次粗鲁地喝了一声,说完了,将裴雨荷拖着就跑。十几个人,就她岁数最小,平时大家闺秀嘛,很少出门,活动就少了,因此速度最慢。
小萝莉对李威很仰慕的,做梦都没有想过李威会牵她的手,然而这时候也没有了这份心思了。大眼睛噙着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就差一点没有哭出声。
当然,逃得越远,越有生还的机会,这么一路跑着一路喊,当真没有游客听到。而且也快出山口了。
忽然听到“哎呀”一声,徐俪伏在地上,揉着脚踝,痛得直叫唤。
不得不停下来,李威问道:“怎么啦?”
“扭着了。”
不是扭着,是抽了筋。李威有些蒙,小丫环不怕,至少还做做粗事,就怕的是这些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小姐。四位大小姐当中,最担心的是裴雨荷,还不知道她名字呢,只知道她最后一个字是荷。因为岁数最小。最不担心的是徐俪,小辣椒嘛,与柔弱是沾不上关系的。
但偏偏儿小辣椒出事了。
现在医治显然来不及的。也不过是抽筋,稍过一会儿就好起来,对一名姓解的侍卫说道:“解侍卫,你背着她。”
五个跟上来的侍卫只有他块头最大,这一路跑得也最轻松。虽然不乐意,解侍卫只好答道:“喏!”
其实挺郁闷的,如果有准备,他们十个人利用地形,对方虽然人数多上一倍,未必不能一战。不过他们战不战事小,太子安全事大。正弯下腰,徐俪说道:“我不让你背。”
她还害了羞,李威急切地说道:“徐小娘子,什么时候了,将就一下吧。”
徐俪不答话,只是用眼瞅着李威的后背。
杨敏不开心了,也顾不得友情了,道:“俪妹妹,你别看太子,太子本来身体儿不好,你还指望他背你?”
“哼哼!”
又来了,杨敏气得差一点,想从旁边的侍卫腰间将横刀抽出来,与她拼命。
李威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但不能耽搁了,看了一看,只有两个山头就能出去,一个山头略大一点,另外一个山头却很小。其实最关健就是刚才爬过了两个山,地势险,山间又布满了棘刺,几乎所有人的袍子或者裙子都划破了。再说只是抽筋,只要不继续走动,一会儿就能恢复过来。于是咬了咬牙说道:“快过来,孤来背你。”
“太子,这不行啊。”嘴里说着,眼睛里却充满了渴望。
“上来吧,”李威气苦地将她一把拉到后背上。也不知道她对李威什么想法,说她喜欢吧,提到李威却在愤愤不平地哼哼,说她不喜欢吧,伏在李威后背上,一脸地享受。将一对小鸽蛋紧紧地贴在李威身上,就象一只庞大美丽的大蚂蟥,一点间隙也没有。鼻子又发出了“哼哼!”
不过这次“哼哼”明显比前几次“哼哼”腔调儿不同了。
如果不是逃命,杨敏又想拨横刀,不顾风仪地与她拼命。
PS:昨天求了一下三江票,兄弟们给力的很。但人家从晚上九点半后夜深人静之时,数据不对了,一个劲的猛涨,到现在从一千三涨到了三千八。老午华丽丽地在凌晨两点,就被踢出三江第一。超级作弊器果然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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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四十六章太乙终南八方云动(九)
“这是西门翀君,魏国邺县令西门豹的后人,”姚崇指着边上一个青年说道。
西门翀施礼道:“见过狄法曹,魏学士。”
“坐,”狄仁杰伸出手来,让他坐了下来,四人随意地攀谈。不一会儿,狄仁杰对这个西门翀感到很满意,虽然比姚崇相比,稍有不及,然而谈吐方正,却又不喜拘于俗泥。
也就是百姓嘴里常说的外圆内方,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却能变通。最怕的是另一种人,外方内圆,比如当朝太子少师许敬宗。而且也十分博学,不过可惜了。那个什么邺县令西门豹的后人,是往脸上贴金。都过了多少年了,谁知道还是谁的子孙?他的出身太寒微,不是寒微就没有出息,比如刘仁轨,可又有几个刘仁轨。这个身份必然掣肘了他的发展。
但他眼睛亮了起来,如果将他与姚崇送到东宫,与太子常伴,正好与姚崇能作个伴儿。侍讲与侍读是不可能的,侍讲需要学士之职才能胜任,就是侍读也不是陪太子读书,最少也需要直学士才能担任。不过对话,倒是可以。想到这里,他盘问了一下三礼。本身就是明经及第的,对经义很了解。太子最喜欢的经义正是三礼。
西门翀不知道,中规中矩地回答着。尚也满意。
不过狄仁杰又开始自嘲起来,连自己都未必能见到太子,况且塞两个人到崇文馆担任对话?
正在这时候,魏元忠身边的仆役走了进来,在魏元忠耳边说道:“东宫太子身边的那个婢女已经到东市了,正在那个奶糖作坊。”
对牛奶糖这个名字,狄仁杰不是很赞成的,名字儿太俗!看到益州与吴中的那个硬糖,味道不及奶糖,可取了一个名字叫石蜜。至少不听传言,只听名字,他肯定会选石蜜的。
不过那名宫女终于出宫了?与魏元忠相视一眼,说道:“走!”
成败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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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杨敏一行,或者是李威一行,想找,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就看动用多少人手了。几个少女长相美艳,如果动用的人手足够多,就是不系布带子,也能从终南山人山人海里找出来。李威一行,则更简单些。
看百姓生活情况嘛。
太子可不是其他一个喜欢玩乐的太子,借着察看百姓的情况,跑到那一个皇庄里逍遥自在。那样的话,还不如到终南山去。因此,可去的地方就不多了。
而且他去的是田间,不象终南山游人如炽。一行十二个人,一个少女,十个侍卫,都骑着马,只要看到过太子的,一问便有了印象。也很快就问了出来,并且得知了太子最后是骑马奔向终南山了。是奔,是驰,不是驶。
听到这个消息,刘仁轨不知是担心,或者是天热了,不停地抹着汗,对他身边的一个别将说道:“龙啸云,你立即持某的印符,去调动人马,将周国公府邸包围起来,一个人不准进出。不,还要通知所有的宰辅,大理寺,刑部,宗正寺,将这些衙门的重要官员从家里叫出,到显德殿聚集,将此事通报。另外,还要请人立即将此事写封奏折,用八百里加急,送到洛阳。”
龙啸云很精明,也深得刘仁轨喜欢。否则这么多事,别要说办了,就是记都记不清。
当然,这不合制度了。可现在刘仁轨管个屁的制度,太子去了终南山,不出事还好一点,最后冷静下来,想一想,怎么办。如果出事,自己是第一个接到消息的人,连带着自己都要遭到处罚。
说完了,指挥着羽林军,出自东宫体系,整整调动了三百铁骑,道:“太子在终南山,我们去保护太子。”
前段时间,因为粮食的事,正是太子开东宫仓禀放粮的,不然他们还要吃带草籽的粮食。至少羽林军十个士兵有九个人对太子发自内心的感谢!
“喏!”挥舞着兵器,一个个大声喊道。
三百铁骑放在战场上也许不算什么,可在长安郊外,一个太平世界,三百铁骑狂奔,蹄声如雷,加上天气干燥,打老远就扬起了浓浓的灰尘。也不用呼喝,远远的,无论游人或者路人,就自动让开了。
一个个地看着这三百铁甲,心中奇怪,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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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妹,你这样可不行,”杨敏道。
看着李威喘着大口大口的粗气,一边跑一边用手帕替李威擦汗。当然,徐俪也不是不懂事到这地步。只是太子好象有些古板儿,所以刚才潜意识地不想让其他侍卫背着自己,特别是当着李威的面。
感觉了一下,觉得脚踝没有那么痛了,便说道:“太子,放妾身下来吧。”
其实主要是紧张的,才抽了筋,不是扭了筋,试了试,虽然还有些微微的痛疼,但没有刚才那么剧烈,开始跑起来。碧儿才松了一口气,前天还劝殿下能不能收下这个有才气有相貌的徐小娘子,可不能因为她,危害了太子的安全。
不过耽搁了一下,后面的人就追得更近了。许越都已经赶上他们。
正在这时候,突然从前面闪出一个中年大汉,说道:“殿下,请跟臣民后面来。”
让一群假猎户弄怕了,侍卫紧张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臣民叫李卓凡,就是前面山下的百姓,”看了看后面,说道:“不能耽搁,请跟臣民来,一边走一边说。”
是不能耽搁了,后面的人离他们只有一两百步远了。这是在跑动,否则拉上弓,臂力好的话,都在箭的射程以内。于是一边跑一边听他说:“臣民前几年曾逃过征辽东的兵役。但不是臣民怕死,那时候臣民老母尚在世间,年已高龄,又生着病,臣民一去辽东,就没有人服侍母亲大人。没有想到后来被官府抓去,要斩首示众。幸得太子殿下上疏,加上臣民确实是为了服侍老母亲的,于是官府将臣民放掉了。让臣民安心地陪伴了老母三年,直到她过世。”
原来是受了李弘的恩惠,李威听了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这时候百姓总体来说,太忠厚了,前世,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成了词语,几乎现实中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但在这时代,就有!
继续说道:“殿下在籍田祭时,臣民特地前往祭坛,瞻仰了一下殿下的面容。臣民就在前面,开了一个小酒肆,生意不大好,一边售酒水,一边狩猎谋生。今天想上山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正巧听到殿下身边侍卫的呼喝,辨认了一下。不过敌人很多,臣民亦无可奈何,于是设置了一些狩猎的机关,看能不能阻一阻。”
说完了皱了皱眉头,这些狩猎的套儿钩儿的,原来就有一些,又带了一些过来。可不是刻意为营救太子准备的,并不多,阻的时间也长不了。但这群人中有许多柔弱的少女,渐渐跑不动了。又说道:“跑到大道上,估计来不及,殿下,不妨先让一名脚力好的侍卫先前出去,通知外面的人,你们跟随臣民,到臣民的酒肆中,挡一挡?”
但心中亦是奇怪,这后面是什么人啊,居然敢追杀太子。
“好,孤就听你的。”说完了,看着解侍卫说道:“你先行离开。”
解侍卫立即离开,不得不为,现在只剩下六名侍卫,许越还受了伤,不搬救兵化解不了这次危机了。
后面的大部队,跟着李卓凡,翻下了这座小山,果然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酒肆,不过地方有些偏,临近的是一条崎岖的羊肠山道,就是今天是寒食节,这条山道上也看不到行人。
许越不解地问:“李卓凡,你酒肆开在这里,会有生意?”
“是不好,不过我做的不是游客生意,靠大道边地段好,可臣民却没有能力在哪里设酒肆。在这里,主要是做一些进山狩猎的猎户生意。有时候狩猎回来迟了,在臣民这里吃一些酒菜,充充饥。”
说着,将他们带进了酒肆,将门一关。还有几个窗户,不过等于有了掩体了,许越五人将弓箭拨出来,弯弓搭箭,三个正要准备砸门的人,立即被射中。
这些人胆大包天,可不代表不怕死的,吓得连忙躲藏在窗户的死角。
可其中一人开口道:“放火,逼他们出来。”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李威心中冷汗涔涔。
许越道:“出去。”
无奈了,只好硬着头皮出去交战。否则一旦让他们放火成功,这个小茅草屋,很容易烧起来,况且天气又是十分干燥。
李威叹了口气说:“许校尉,孤在心中记住你们的名字。”
出去交战,凶多吉少。其实连他们就是躲在酒肆里,一旦许越他们被击杀,同样凶多吉少。五人提着兵器闯了出去,没有想到李卓凡同样也拿着一把大柴刀,就要往外冲。李威一把将他拉住:“李壮士,不用了,孤已经很谢谢你了。他们都带着制式兵器。你用柴刀出去,无济于事,反而会立即遇险。”
李卓凡单膝伏下,说道:“殿下,如果不是殿下,臣民这条性命几年前就没有了。今天正是报郊殿下的时候,请殿下勿得阻拦。”
说着,大声呼喝着,冲了出去。
将门再次掩上,从窗户向外看去,五个人被对方围了起来,渐渐寡不敌众,虽然再次击毙对方二人,但是五人已经全部挂了彩。又是片刻,如李威所料,无论怎么生猛,李卓凡手中是柴刀,被一人用横刀刺中了胸膛,但他生生借助了生命的最后潜力,一下子将一名敌人抱住,两人同时倒在地上。
壮烈如此!
“义士,请受孤一拜,”李威弯下腰,鞠了一躬,眼睛有些湿润。碧儿她们这些少女都开始抽泣了。
正在岌岌可危的时候,远处传来许多呐喊声,许越惊喜地说道:“朝廷援兵来了。”
又一边格斗,一边大叫道:“我们在这里,太子在这里!”
四个立即打起精神,呐喊声就近了。看到无法得逞,这群刺客终于无奈放弃。背着尸体,向深山里逃去。
杨敏她们看到危险过去了,一个个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李威却走了出来,将李卓凡的眼睛皮抹合上,悲愤说道:“武敏之,你等于瞧,孤回去后,将你碎尸万段!连你鸡鸡都要割下来!”
这一刻再也没有对贺兰敏之有一份同情感了。而且想凌辱他的未婚妻,所以要割贺兰的鸡鸡。
碧儿在旁边说道:“殿下,碎尸万段可以,可你为什么要割他府上的鸡?”
贺兰敏之府上养了鸡,不过是斗鸡。
[奇·书·网]第四十七章毁尸灭迹马踏贺府
刘仁轨大踏步走了过来,在路上就听了解侍卫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看到太子与太子妃平安无事,心想万幸啊万幸。
只有太子与太子妃没有事,一切都好办,但这件事想小也小不了了。刺杀太子,导致数名侍卫身亡,不是说历史上没有,可在唐朝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看吧,这一次长安还不知道能牵扯多少人了。就是立下了大功的张邦彦,以及后来的刘汉三两人,也未必能逃过去。以仆叛主,本来为时人所不耻。知道了,没有对贺兰敏之强谏,也没有提前通知,导致事件发生。这都是罪过。不过与自己没有关系。
走过去施礼,问道:“太子,可好?几位小娘子,可好?”
几个小姑娘已经回过魂,全在哭。李威神情却极是不善,道:“孤都没有大碍。刘将军,你不是在陇州吗?怎么回长安了?”
“陇州为了防备吐蕃,屯集了大量士兵,可朝廷派发的粮草却是很少,士兵每日两顿大多在喝粥。臣写了奏表给李相公,然而李相公将臣的话当作了耳边风了。如果这样下去,得不到粮食,士兵没有战斗力事小,说不定能引起哗变。”
唐朝一天三顿,那是大臣富豪的享受,老百姓普遍的一天只吃两顿,士兵也不例外。
但绝没有刘仁轨说得那么恐怖,这是夸大之言,正是他回来路上想好的说法。又说道:“正好遇到贺兰府上的一个幕僚,通禀了臣,于是臣带着士兵寻找杨小娘子与太子,得知太子也来了终南山,于是将士兵一道率领过来。”
两人都用了简单扼要的话,将前后大约地一说。
刘仁轨立即让解侍卫带着五百士兵,进入终南山搜捕。刺客也罢,死士也好,这些人都是人证,可不能放过的。但天色渐渐晚了,一个是有备,一个是无备,终南山作为秦岭的一部分,山势连绵高大,林深树茂,未必能将他们抓获。
又命人替许越他们包扎,许越的伤势最重,身上还带着两支箭,刚才交战时,又多处被砍伤。因为失血过多了,脸色苍白,站在哪里都开始摇摇欲坠。
刘仁轨看着他的伤势,赞道:“壮士!”
许越摇了摇头,指着地上李卓凡的遗体说道:“刘将军,此人才是壮士。”
刚才他们五名侍卫浴血奋战,才支持到援军前来的。可正是李卓凡的壮烈举动,感染了他们,给了他们勇气。
李威阴沉着脸道:“岂止是壮士,如果不是他在半路上用了一些狩猎的布置,阻了一阻,有可能孤还没有到达这里,那些刺客就追赶上来了。”
什么布置李威不清楚了,也许捕捉野兽的捕兽夹儿的,种种。作用并不大,阻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刚才他们逃跑时,听到后面两声惨叫,大约是两人中了招。多少赢得一些时间。不长,但很宝贵。
如何嘉奖,李威也没有说。但有了他这一句话足够了。甚至有可能朝廷都能追赠他一官半职,或者寻找他的其他亲人,给予奖励。
不过李卓凡本人却得不到这一切了。
李威站在他遗体面前,默立了良久。刘仁轨说道:“殿下,离开吧。”
“嗯。”
“殿下,”刘仁轨看到李威依然不开心,又低声道:“长安太平世界,如果是在战场上,死的人更多,类似的事例更是数不胜数。有的因为惨烈,连家属都没有得到应有的抚恤。”
“嗯。”
太子终就是仁爱了一点啊,刘仁轨没有再劝。
仁爱未必,至少未必能及得上原来的太子,但李威终究是心肠没有太坏,再说,听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对一个后来的现代人,宰一只鸡都要犹豫大半天,冲击是多大。
不过终究是离开了。
只是脱离了险境,身体象松开久久绷紧的弓弦,一下子便软了下去,特别是几个少女,不得不让士兵挽扶着,向山外走去。
一抹太阳光,有些儿弱了,昏昏的,蒙蒙的,远处的景物没有中午那样亮眼明显,却披上了一层好看的柔和色彩。
到了山外,便迎来了第一批官员,侍卫一路逃,一路大喊,附近没有游客,山中的回响,总是有一些人听到的。可出事的地点很偏僻,游客不多儿,那群人拿着横刀凶狠的样子,甚至有人眼尖看到地上的尸体,害怕不敢过来相救,但太子名声太好了,于是有人飞快地跑出山报官了。这还是开始,一会儿,附近所有官员士兵,甚至包括小小的里正,都有可能会被惊动。
有的替李威准备了马车,不是软弱,确实也没有了力气了,几位小萝莉看到了马车,更是连半步路都走不动了。一起上了马车。车轮吱吱哑哑地响了起来。
离城门还有些距离儿,又有一大批官员迎了出来。
戴至德、张文瓘、李敬玄、姜恪、萧德昭,或者杨敏的父亲杨思俭,几乎囊括了长安城中所有的大佬、中佬。
他们都在休假,有的在宴请亲朋好友,有的也与杨敏一样在城中各个景点或者城外踏青,但听到了消息,全部立即返回,紧密关注。当听到太子平安无事,才松了一口气。都吓坏了,特别这些大佬们,一大半严格说,都与东宫体系沾了一点边。
所以李威都没有弄明白,李治一会儿放,一会儿收,确实太子这一系的力量不可小视。只是无论李弘,或是李威,都不知道如何利用。
戴至德迎了过来,参见后,立即对刘仁轨道:“刘将军,这一次朝廷谢谢你出了大力。”
如果不是刘仁轨雷霆般的举动,李威这次凶多吉少,当然了,刘仁轨紧急调动拱卫东宫,甚至太极宫、皇城的羽林军,逾了制度,可现在谁敢弹劾?
“戴相公,你不用感谢刘某,如果非要感谢,给刘某一万石粮食吧,陇州揭不开锅盖了。”刘仁轨打趣地说了一句,然后来到李敬玄面前,说道:“李敬玄,从刘某人到陇州将士,可曾招你惹你?”
“没有。”
“那么刘某写了一封信,特是说了陇州的情况,为什么你推三阻四?难道你非要逼得陇州出事,看刘某人的笑话不成?”
十分生气,直接称呼了名字。
李敬玄十分不悦,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刘将军,你可不是普通的武人,心思慎密,能顾大局。李某非是刁难。春耕来临,为了秋收,遣返灾民,还有许多灾民又要粮食的种子,粮食更加紧张。现在朝廷为了解决粮食,从汉中、河东、江南两淮、山东河北,甚至都从益州调运粮食过来。无奈河道浅狭,速度很慢。不要说你们陇州,就是最边境,从凉州到鄯州、河州、武州,除了松州好一点外,其他各地岂不同样缺少粮食?”
下句话儿没好说出来,你们的陇州离前线还有一段距离,人家就直接面临吐蕃人的威逼了。
“这个,刘某不是不知道,可你不让我们将士吃饱,可也要吊着一条命吧。难不成你想将陇州的士兵变成灾民?告诉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如果不批,刘某上书洛阳,老子不干了,反正刘某去年就致了仕。弄不弄到粮食,那是你们宰相的责任。”
熬了一天一夜,毕竟上了岁数儿,身体吃不消。也不想争辨了,直接摊牌。但这话儿同样也有道理,人家都退了休,是边境危急,才将这个能征善战的老将军请出山的。
看到两人越说越毛,戴至德转了圆场,道:“不是这样吧,明天我们不休假了,合计一下。但眼下得处理这件大案。”
就是不为粮草,明天也休想休假了。想到这里,大部分官员对贺兰敏之恨得牙直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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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了周国公府,大门紧闭。
李威举起左臂,说道:“给孤冲,将门撞开。”
一干大臣眉头直皱,但士兵们很高兴,这才是好太子嘛,以前的太子,虽然仁爱,可是懦弱了一点,终象一个小娘们儿,软软怩怩的,心中多少有些不喜。
攻克长安城,难度非同小可,可这个周国公府,是小菜一碟儿。
十几个士兵抬来一个大木头,一下子将周国公府的大门撞倒了。
“进去,给孤好好搜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嫌疑犯。”说完了,李威就要带头往里面冲。让刘仁轨一把制止了,贺兰敏之丧心病狂,太子头一个进去,说不定在府上,当着众人的面,贺兰敏之就能行凶。
但这一句却是很有学问的。
什么嫌疑分子,有,在终南山呢,而且许越他们又发回消息,人还没有抓到,不但如此,连那些死尸都让这群人用乱刀分尸,无从辨认了。这是毁尸灭迹,不让朝廷抓到证据。
可做得很幼稚。
毁去了尸体,就太平无事了?太子是什么人?说仁爱是正话,说反话就是一个烂好人。可以说京城当中,上到官员,下到百姓,得罪过的人没有几个,要么内宫那些儿女官,要么就是贺兰敏之。女官敢买凶杀太子?
再说,这件案子不是有没有证据,而是看皇上与皇后如何处理,如果皇上与皇后要高拿轻放,就是有证据,最后顶多罢去贺兰敏之一些官爵。如果雷霆大怒,没有证据,贺兰敏之也休想活命。
之所以要到贺兰府上“搜嫌疑犯”,是太子想出一口恶气的。羽林军士兵有许多就是来自权贵子弟,本身就喜欢打架闹事的啥,有的人对贺兰敏之嚣张,或者对他权贵相貌的神马,本来就看得嫉妒。再说,太子确实还是不错的,再加上几名侍卫杀害,毕竟还有些同袍之情。
一个个心领神会。
愤怒、气愤、嫉妒、仇恨、献媚讨好、手痒痒,若干负面情绪全部发作起来。
“喏!”齐声答道,然后骑着马,象一股股龙卷风,源源不断冲进了贺府。
[奇·书·网]第四十八章打倒贺兰狄姚拜贴(上)
不提千里焦土,明天又是一个好天儿。
太阳开始西没,但西边天际处,晚霞紫红得浓厚无比,都能透出实质来,象无数条大红大紫的丝绸儿层层地裹在一起。
当然了,看着这些艳丽的晚霞,高兴的人不多。清明时节雨纷纷,这首诗正等着李威去“创作”呢,但清明总是春雨菲菲,行人沾衣的时节,才是正常的。
一名长相十分精悍的中年人,走进了许敬宗的府邸。
许敬宗正在喝茶读书,太子出了大事了,可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他都是八十高龄了,连皇帝召他议事,还要备上马车来请他,省得发生了意外。因此,没有必要出城迎接。
见到了许敬宗,大汉跪了下来说道:“相公,仆等没有将事情办好。”
“你起来吧,某都听说了。但此事做得也极妙。”
“相公,为什么?”大汉十分不解。
“人总是有怜悯心的。如果太子妃遭辱,皇上与皇后一定对太子产生同情。但现在此事闹得很大。当年魏国夫人之死,至少陛下还是很惭愧的。因此儿,对周国公就有些怜爱了。皇后想什么,臣等难以猜测。不过外戚之中,几位哥哥与堂哥,对皇后以及荣国夫人又般折辱。所以才捧了周国公上来。此事天下皆知。可是太子将此事一张扬,皇后心中对周国公如何想不知道,但对太子未必有好印象。”
“原来如此,相公果然智慧天下无双。”
“错,某这点智慧与皇后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你下去吧,以后一些日子,都各自小心了。”
“喏!”
这名亲信退下去,可是许敬宗笑容消失了,开始有些怏怏不乐。想了想,说道:“将彦伯喊来。”
许彦伯在家中也听到了外面说的消息了,吓了一大跳,贺兰敏之疯了?不但想绑架太子妃,还敢派人刺杀太子一行,杀人灭口?
小心地来到祖父面前。许敬宗问道:“这一天可想明白了?”
“孙儿知错了,不应当与周国公走到一起的。”
“就是这个?”许敬宗十分失望。贺兰敏之变得如此凶戾,连他自己都没有想清到。孙子这样说,无非也听到了消息,后知后觉算什么本事?
“还有,太子是储君,也是君,孙子是臣,就是太子以后不会荣登大鼎,孙儿也只能远离,却不能折辱他。”
又是废话了,这个昨晚自己不是说过了吗。许敬宗想到自己对他的期望,以及许家的未来,气得跳起来,又抄起了鸡毛帚子就打。将许彦伯打得鬼哭狼嚎,抱着头说道:“祖父大人,如果孙儿不明白,你不能指点孙儿吗?孙儿还小啊。”
这句话终于让许敬宗软下来了。是啊,还小啊,自己象他这时候,不也是同样许多事情想不明白吗?后来经历多了,也吃了许多苦头,一些事情与道理,也就慢慢悟了出来。突然灵机一动,将房门关起来,然后低声说道:“叫声大一点。”
“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周国公有可能要倒大霉了,不但他,他府上的仆役,他的亲朋好友,都有可能牵连进去。”
许敬宗对许彦伯这个孙子要求太高了,其实他资质还是不错的。立即醒悟过来,鬼哭狼嚎地喊道:“祖父大人,你不要打孙子了,孙子快要被你打死了。啊,好痛啊。”
脸上笑嘻嘻的,喊得却十分凄厉,痛楚的叫声,使许府上下惶惶不可终日。许敬宗却在为孙子的表演感到很满意。
他低声说道:“这只是其次。某老了,没有几年好活了。可是你呢?某这一生,深受皇上与皇后器重。可也得罪过许多人,某一去,许家上下就靠你了。皇上与皇后看在某的面子上,也不会亏待你的。可你自己要小心啊,否则这等荣耀,几年消失了,你就会寸步难行。做人,千万不能冲动,审势度行,平时里,那怕就是看不好一个人,也不要得罪他。如果真要得罪他,在他没有起来之前,必须将他踩死。就象太子写的那首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且呢,杀人始终要偿命的,可是哄死人却不会偿命的。想要一个人死,有千种万种的方法。但最不可取的方法,就象武敏之这样,明刀明枪的对战。”
“孙儿知道了,要象李义府那样,口蜜腹剑。”
“意思差不多,所以李义府很快进入朝堂高层。然后得意忘形了,自己说的话自己都丢之脑后,没有多久,就贬放到岭南。这是其一。但想要平安,还要看清大势所在。当今天下,是谁在做主?”
“皇上,不对,是皇后。”
“正是。皇后啊,谁低估了她,可有得亏吃罗。”许敬宗说完了,将门打开,严厉凶狠地说:“回去反思,晚饭也不准吃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又看了一下,围在门口的仆役,说道:“谁送晚饭给他,某就将谁的腿打断了。”
“是,”许彦伯捂着胳膊,抚着胸,一走一瘸地离开。就似乎儿他胸口打伤了,胳膊肘儿打得吃痛了,腿都打折了。
但看到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许敬宗反而十分满意。
………………………………
贺兰敏之在士兵围困他府邸时,就知道了终南山那边失手了。
但不急,这一次安排很巧妙,也是为了怕失手儿,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于是让刘录请了六个市井无赖,代办此事。但只付了重金,内情一慨没有说,给了钱,你跟着我抓一个小娘子,就行了。然后尾随着杨敏到了终南山,刘录将那六个小无赖请出来了,隔着人群一指,就那个小娘子,你们弄上手,弄到终南山外那辆马车上,我就把重金付给你们。
六个小无赖于是在暗中吊随着,人很多,可不急,杨敏她们终归要在终南山某个寺观里过夜的。看了看什么讲经台等景点,看得乏味了,下午不行,明天准得到其他比较偏静的地方,看真正的山景。
随后就出事了。
刘录到了什么地方,现在贺兰敏之也不知道,但他很机灵,大约早溜走了。也就是说,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作下的。不过他也在纳闷儿,应当安排得滴水不漏,那一个环节出错了?
但心很安定,就是有证据证明自己绑架了太子妃,那又有啥?不是还没有上吗?顶多贬官贬爵么,还能处死自己?
这时,李威就带人闯了进来了。
挥了一下手,又说道:“给孤搜仔细了。”
“喏!”一干侍卫会意地一笑,齐齐答道。
于是搜得很仔细。
“张三,看看那个箱子里有没有藏疑犯。”
“好来!”
一口豪华精美的桧木衣箱,体积很大,是能藏人儿。但有没有藏人,将箱盖打开一看不就一目了然了,但张三没有,用横刀往里面捅,一下两下,将箱子捅得目不忍心睹,才说道:“报,李四,没有藏人。”
“再搜!”
“喏!”
这样搜下去,贺兰府上最后会出现什么结果?
贺兰敏之气疯了,他说道:“你们统统给我住手。”
如果是原来的贺兰敏之,就是不用他吩咐,也没有那个羽林军士兵敢这样干。但现在呢?绑架太子妃准备不轨,尔后又派人刺杀太子,试图杀人灭口。完蛋了!那个士兵害怕。没有一个士兵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利。
贺兰敏之盯着李威道:“太子,你敢公报私仇?别忘记了,荣国夫人灵位还在府上祭祀。你咆哮我的府上,让荣国夫人灵魂不得安宁。我一定上报皇上皇后,禀明此事。”
到了这地步,他还敢给李威戴大帽子。
李威真气着了。原来太子对武则天就没有好感,他对这个母亲,虽然肉身是武则天生下来的,可灵魂半点关系也没有。好感更没有,有的倒是畏惧与害怕。
贺兰敏之与老妈有什么过节,他也不再乎。可是贺兰敏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打自己未婚妻的主意,又要刺杀自己。同时,四名熟悉的亲卫与义士李卓凡的牺牲,更让他恼羞成怒。
气愤地一个太极炮锤,当胸劈去。
贺兰敏之人才长得是很好,不要说男人了,就是女子,也大多没有他清秀,杨敏与徐俪、香雪、画柳这些个绝色少女,论清秀也只能与他并肩。可这种相貌与魁梧不沾边的。又让酒色淘空了身体,虽然李威继承的身体也不大好儿,可胜在招式精妙。一个炮锤,就将贺兰敏之击倒在地。
反正将身边一个亲卫的横刀拨了出来,大步走过去,一脚踩上去。但头脑还有些清醒。杀死他是不行的,毕竟是一个国公了,又是老妈最亲的侄子,如果自己杀死了他,前面所做的一切就等于白费了。老妈一生气,自己真准备跑路了。
可是怎么压,火气也压不下来。
眼睛就盯着贺兰敏之小鸡鸡的地方,竟敢想打我未婚妻的主意,就是这个小鸟在作怪了。老子割了它,也不会出人命,再说如果自己受到这个欺辱,都没有反应,也太懦弱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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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四十九章打倒贺兰狄姚拜贴(下)
刘仁轨眼尖,看了冷汗直冒。
眼看这个鸟头就割掉了,他眼快手疾,一下子将李威手中的横刀夺住,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太子,不可。你想一想,荣国夫人有多少后人?”
很含蓄的一句话。没有提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彠,而是提了荣国夫人。
实际上刘仁轨对李威期望有些过高。不过李威对武则天的忌惮,让他立即明白刘仁轨这句话的意思。武则天娘家有人,武士彠兄弟好几个,武则天的堂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更是有许多。但对荣国夫人与武则天都不是很好。说到底,血源最亲的,自己兄弟四人不算,那是亲生儿子,可是外戚当中,只有贺兰敏之这个活宝了。
如果将这个活宝命根子废掉,武则天的外戚等于断根了。
当然,如果惹恼了武则天,武则天下旨将他处死,那是另外一回事,自己动手性质又是不同。
他手中有了若干张可以当真的过所,又看到了全国的地图,甚至连关卡道路,都准备熟记于心。有了退路,胆气稍稍壮了一点。可是逃路同样未必前景乐观。如果能平安呆在这个位置,其实也不错的。是人嘛,那有一帆风顺的。
因此,母亲可不能得罪。
想到这里,手一软,刀子就松了下来。
本来贺兰敏之吓了一跳,看到李威将刀子放下来,又开始色厉内荏。
躺在地上,怨怒地说道:“太子,难道皇上与皇后前面一离开京城,就让你胡作非为了。我要上书皇上与皇后,将今天发生的事全部禀报。”
李威说起来,性子比原太子要暴烈一点,但终归有点温吞,刀放下了,正在思考。就此放过,心中肯定不甘,不放过,切了,后果如何。一听,立即来了火了。
不但是他,换谁也不乐意。打自己未婚妻的主意,又派刺客追杀,终南山那小半天多凶险。再战场上死了多少唐朝英勇的将士,他看不到,并没有什么感受。再说,他还没有全心地投入这个社会。但义士李卓凡之举,他与四名熟悉侍卫壮烈的牺牲,可是亲眼所见,而且还是为他牺牲的。
刀子又提起来,但没有削小鸟,却是划过去的,顺着他的眉角,一下子划到下巴,眨眼之间,贺兰敏之脸上就出现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大血口,十分恐怖。
“啊!”
贺兰敏之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刘仁轨这才伸出手。
早看到李威的姿势,不过没有阻拦。换作崇文馆的大儒在此,一定说什么以德报怨的神马,将太子再次往迂腐的深坑里推。但刘仁轨可不是这些酸儒。熬到现在了,之所以不顾困疲,跟了过来,就是害怕太子做事没有分寸的。比如刚才动手相阻。
但他也不是象张邦彦所想的,谄媚味儿,都传到了洛阳。这是公心,一个好太子,意味着国家将来有一个好人君。这时候一个好人君,对国家对百姓有什么意味?
这是站在公心立场的,不想太子出事。
看到太子的刀势,是划,不是劈,不是砍,不是削,那么就不会出人命了。只要不出人命,不割掉贺兰的小鸟,那怕将贺兰大腿砍下来一条,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欺负到这地步,如果太子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么以后给太子下绊子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况且皇上就是病魔缠身,可春秋却是正盛,太子想要安全上位,还要熬许多年。
不过太子的反击,还是有许多不确定的负面因素,没辄了,贺兰敏之的疯狂,将自己搁在刀尖上,也将太子搁在浪尖上了。只不过一个是刀,一个是浪的区别。如果不是岁数大了,脾气缓和,他都能上去给贺兰再补上一刀,让他一张小白脸从一字痕变成“X”痕。
将李威抱住,可是这时候贺兰肯定毁容了。以这时候的医疗条件,纵然华佗在世,或者将九十高龄的孙思邈从五台山(现在的药王山,非彼五台也)请来,也整不了容。
低声的劝了劝。京城的一些官员同样也到来了,带着衙役。李威带着士兵搜捕疑犯是假的,泄愤是真的。但官员泄愤未必,抓人却是真的。
首先就是贺兰敏之的女人,好多。除了若干妻妾外,还有婢女,从内外教坊强得而来的宫妓,一大群胡姬。妻媵倒是正规途径迎娶的,胡姬是自己送上门的,再说了什么叫妓,这个时代可没有人为一个娼妓打抱不平。就象归雁一样。身份低贱啊。
内外教坊亦是如此,虽然属于皇家的,可都是犯罪官员子女,或者其他罪犯的女子。身份更低。除了运气好的,象上官婉儿,被弄到宫城里做了一名打扫卫生的小宫女。这还是她岁数太小了,不然十有八九也充入了内外教坊。
但妾与婢,来历就可疑了。荣国夫人在,周国公的府上是荣国夫人做主的,贺兰敏之还好一点。荣国夫人去年秋天死了,国公府只有贺兰敏之一人做主了。但那时候李治与武则天在长安,也不敢胡作非为。可是李治夫妇一到去了洛阳,这一两个月,贺兰那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是不能长翅膀,否则都要往月球上飞了。
一些良家女就被他派人强抢了过来,糟蹋了。
除了这些女子外,还有贺兰敏之手下的幕僚,来历不明的强壮仆役,统统抓了起来。
抓了回去,也未必审问,得看,洛阳的意旨!如果天颜悖然大怒,那么墙倒众人推,再加上这些人的揭发,贺兰敏之就万劫不复了。但也未必,魏国夫人之死,皇上对贺兰敏之一直很歉疚,皇后未必开心,可毕竟是她唯一最亲的侄子了。那么就会高拿轻放,适当地审问,甚至可以用这群幕僚仆役的啥,做替死鬼。
主持此事的,都是刑部、大理寺,或者是宗正寺的高层官员。到了这个层面,心知肚明,都没有说,可心中很明白其中的分寸。将这些人集中起来,进行甄别。
但贺兰敏之府上的女子,还是让大家吓了一大跳。这些个少女集合起来,足足有三四百人,个个年青美丽,如花似玉,让一大群衙役们直流哈拉子。
李威都是无语了,单论少女的姿色,或者是数量,比远远超过他的内宫中的宫女。
到底是老子是太子,还是你是太子哎。
一方在抓人,一方在“搜索”疑犯,天渐渐黑了,大家各取所需,心满意足地离开。
贺兰敏之府上也全毁了。除了摆放荣国夫人灵位那几间房屋外,几乎就象水洗一样。
贺兰敏之悠然醒来,听到仆役禀报,差一点一口血喷出来,说道:“来人哪,我要上书东都,我要将此事禀报。”
仆役嘴角抽了抽,心里想到,你也别上书喊冤了,得想办法,替自己洗脱清白吧。但心中却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想办法离开国公府,呆下去似乎很危险啊。
………………………………
“殿下,奴婢好怕,以后殿下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走回了东宫,在东宫青石条铺就的道路上,碧儿说道。
李威有些感动,在义士李卓凡那间茅草酒肆里,碧儿紧紧地护在他身体前方,其实有啥用,如果侍卫牺牲了,十个碧儿也挡不住他的安全,可那份心意,几个人能有?
将碧儿娇小的身体,搂在了怀中,不过碧儿挣扎了一下,逃了开来。她只是一个宫女,其实到现在还没有身为司闺的自觉,已经不是一个宫女了!所以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当着众人的面,得到李威这个宠爱的动作。
李威摇了摇头,时代啊,思想观念倒底不一样。
他说道:“未必,天下象武敏之这样丧心病狂,又有权有势的人,能有几个?”
“但殿下,你还是小心……”
“那是,”李威口是心非地答道。但不让他出宫,那是不可能的,难道关在东宫,做一只金丝鸟?那与那些可怜的宫女有什么区别?
一路走过,东宫所有的人都站在道路两边问长问短。至于江萝、刘群这些亲信的宫女都是一会哭一会笑。就连躲在东宫的香雪二人,也在远处观注着。不过碍于礼制,怕人说太子的闲话,没有过来。
到了寝殿,刘群看了看周围,李威会意,让其他人退下。
刘群说道:“太子,奴婢今天去东市,遇到了几个奇怪的官员。”
“怎么奇怪了?”
“一个是并州法曹,一个是太学生,还有两个是游学的学子,”刘群说道。虽然并州不是普通的州府,可一个法曹,还有太学士,放在京城都不入流,更不用说放在东宫了。就是她让李威提拨了一下,论品级还在他们之上。
继续说道:“他们递了拜贴给奴婢,还说了,带一句重要的话给殿下,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好大的气魄,好大的抱负啊。”
是啊,这又有什么,正是最后一句,使这首诗啸傲于无数唐诗之上,成为千古名作。但李威随即反应过来,不妙啊!惊出了一身冷汗,道:“他们是谁?将名贴给我。”
都将孤改成了我了。其实这时候规矩还没有那么森严,就是李治本人,在一些私下场合,也不称朕,还是称我。不过李威不知道,一直称孤,当然,也没有人反对。
刘群将拜贴递了过来,四个人的名字,狄仁杰、魏元忠、姚元崇、西门翀。
西门翀他不知道,但这个字却是取得很好的。可其他三个人……
李威大叫道:“老子还用得着跑路吗?老子不跑路了!”
刘群听得莫明其妙,担心地问道:“什么是跑路?太子,现在快到二更天了,跑路会引起非议的。”
一头雾水,难道因为下午的遇险,太子吓傻了不成?这么晚跑什么“路”?
[奇·书·网]第五十章三位大贤指点迷津
可是李威心中那个高兴啊。
一直在做跑路的准备,不跑不行啊,历史知道得并不多,但武则天几个儿子的命运,可是知道的。要么莫明奇妙地死了,要么被吓傻了,或者吓得懦弱不敢言了。
或者反抗,他脑袋瓜子并不笨,不然也不会从一个农村弟子,挤入讲师行列,可是这个权谋之术,不要说他只是一个讲师,就是官员,也准得没有用。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所以一心在想着跑路呢。
这份拜贴却让他看到了黎明的曙光。狄仁杰是什么人?事迹不一定了解得那么清楚,就是了解了,也未必全部了解。可只要是中国人,除了未成年人外,一千个最少有九百九十九个人听说过的。当然,电视上说他查案子的什么,那是故事化了。但这个人很了不起。
其实他还真弄错了,狄仁杰在历史上可以说是武周王朝的砥柱中流,不能说一半,至少三分之一功绩有他的份。但狄仁杰破案确实有一手,就是因为破案子提拨上来的,在大理寺一年处理无数陈年积案,涉案的多达一万七千人,无一人喊冤,将京城从上到下,都吓傻了。
最主要狄仁杰不象崇文馆中那些大儒,又酸又臭,他还能变通。这一点对李威现在很重要。可是作为当事人自己,狄仁杰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是唐朝以后的国老,李威呢只知道他很了不起,其他的又是不清不楚。幸好还知道这一点,否则有可能将这外名贴就扔了出去了。一个法曹也要接见,以后就
慢慢见吧。
魏元忠就更生疏了,只知道他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宰相。本身都是宰相了,能爬上宰相位置何其不易。又很有名气,那么肯定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姚元崇,先是愣了一下,后来才想起来,不就是姚元之嘛。那又是一个不得了的人,前房杜,后唐宋,在历史上所有宰相行列中也可以排在前二十位的。
或者是同名同姓,但这三个人皆同名同姓?因此,拜贴切上四个人,至少有三个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姚崇又是一个善于灵活应变的人,姚变宋刚,与房谋杜断一样有名。这一点李威又不大清楚了。
但有一点知道,这几个人很有本事,而且似乎还没有发迹,很好拉拢。也不用拉拢,递了这个拜贴,又点醒自己,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说道:“准备一下,孤要动身,面见他们。”
碧儿与刘群都有点明白过来了,有可能这几个人很有名气,让太子欣喜的。但刘群说道:“太子,现在天色已经进入两更,再说,因为周国公对殿下不轨,京城全城搜捕,殿下此时外出,多有不便。况且殿下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呢。”
一句将李威点醒,有些急迫了。不过此中滋味,恐怕狄仁杰也未必全知。那个能料到以后武则天会走上女皇道路?如果能料到了,估计李治就是不顾身体,此时也将武则天斩杀。
他踱了两步,说道:“这样吧,刘群,你安排一个人,到驿站通知狄仁杰一声,就说孤明天上午接见他们。”
“正是,”刘群说完了,立即去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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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绕着屋檐飞来飞去,很快乐。
再也没有今年这个小日子过得舒坦了,都不要捕食了,每天下面那些人类儿,就准备了大量杂粮,以及虫儿喂它。想吃谷就有谷吃,吃厌了,有虫儿吃,再不行,再来几粒小麦儿。
叼了一条小虫子上来,放在小黑身边,夫妻俩开始高兴地唱歌。
狄仁杰四人就进了东宫了。
打老远,李威亲自迎了过来。
狄仁杰与魏元忠相视一眼,太满意了,一直担心,所以说了一句磨模棱两可的话。如果太子英明,自然能听出来。而且也值得他们出手相助了,否则不但太子,连自己儿卷进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太子不但“明白”过来,在遭遇到这一场大劫后,依然对自己十分重视,连夜派人通知自己。
简直都有些喜出望外。
他二人心态还是不错的,只是在基层熬的时间太长了,又是不惑之年,也很想抓住机会出人头地的。
不过他们都意佐了,太子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因为知道老武在历史少数的事,对他们重视更是如此。就象他到了三国,不用说,诸葛亮、庞统周瑜能不重视吗?到了元末,徐达、常遇春、刘伯温能不重视吗?倒与这句话并没有多大的干系。
深施了一礼:“孤见过狄君、魏君、姚君、西门君。”
可怜姚元崇此时仅比太子大一岁,西门翀更只是一个出身寒门的书生,见到太子行这样的大礼,一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狄仁杰与魏元忠要好一点,可是依然很激动。
四个人弯腰还礼,姚与西门二人腰都弯到了地上。
“请,”李威将这四个人迎进了寝殿的房间里。不过一路走一路看着四人,
狄仁杰生了一对豹眼,炯炯有神,看上去十分刚严。魏元忠四十岁不到,一对卧凤眉,眼睛有些细长,看去却是有些儒雅倜傥。姚崇则十分年青,而且高大威猛,这是因为他自幼喜欢练武造成的,这一点李威又是不知道了。西门翀比姚崇略大几岁,人才长得也不错,不过衣着有些寻常,大约家境不大好。可能与这数人走在一起,还是狄魏二人一道引入东宫的,应当也有些才学。
坐了下来,李威对碧儿说道:“将父皇分赏的峡州那盒进贡老树茶拿出来。”
开始不大明白,现在有些明白了,茶叶唐朝的是以峡州茶最好,其中靠近长江西陵峡边上的一些深山险谷里的老茶树,名气最大,可惜产量并不高,就是进贡,每年也只进贡十几斤,东宫之中分了三四小盒,大约一斤不到。这还是李威第一次将它拿出来款待客人。
四个人更是受宠若惊,李威挥手让宫女太监下去,只留下碧儿一个人伺候,这才正色说道:“孤已经写出了会当一诗,狄君,如何处之?”
“殿下,臣之所以拜见殿下,正是因为此事。皇上贤明,皇后聪颖,皇子仁慈。此乃国家之幸也。”不好说我是来投奔你的,用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话遮过。当然了,狄仁杰本来自尊心就是很强的。如果不是太子的事迹,特别是亲耕时的发狂打动了他,他还不会折下腰,最少出一些力,有可能是真正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出的力,但想他折节相助李威,是不大可能的。
“岂敢,国家之所以如此,全赖父皇母后。”
“此事不假,但太子也让臣十分折服。不过有些事,恕臣无礼,可以将它说出来吗?”狄仁杰谦虚地说。
李威将他当作国宝了,可是狄仁杰自己儿还没有当国宝的自觉。不错,有自信,不但他有,魏元忠同样有,可这是太平盛世,乱世出英雄。诸葛亮傲气十足,那是刘备在新野很可怜,姜子牙亦是如此,换这时间,试一试看。
然后才说道:“也不一定有弊,塞翁失马,安知祸福。此诗传出,天下豪杰折服。只是,另外的……也不大好。”
不管天下豪杰没有折服,至少将狄仁杰钓来了。
可是他位低望浅,即使说了,也是说半句,丢半句,但足以让李威会意了。
“是啊,”李威有些忧愁,不管天下有多少英雄好汉向他折服,如果父母不开心,什么英雄好汉,将军大臣,都是神马,都是浮云。这才是根本所在。
“不但这件事,还有另一件事,昨天殿下在周国公的府上,虽然雷厉风行,但也不大好。其实殿下,是没有处理周国公的权利的。不如低调悲情,毕竟殿下是太子,陛下与皇后的亲子,他只是外戚。反而有可能使陛下与皇后做出有利殿下的处决。此事张扬了,对陛下与皇后都失了颜面。不过,如果殿下不这样做,以后会有更多的周国公出来。孰利孰弊,怎能分得清呢?”
连他都想不通。
至于李威则是愤怒之下,根本就没有想过。
只是一句,李威就深施一礼,说道:“狄君高见。”
“也非是我一人考虑的,是魏学士与臣一道商议了许久,才得出这个结论的。就连姚君与西门君都有一些很好的想法。”
“谢过三位。”
“不敢。”
“那么四位,如何教我?”
“其实无论为与不为,孰对孰错,难以猜测。老子说其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如果若为,终归着了皮表之象,就象殿下在东市,在弘文馆刻意替陛下与皇后颂歌载德一样。如没有戒备之心,何做出此等着相之事?”
李威悚然一惊,站了起来,长揖于地,说道:“孤错了,还望狄君、魏君、姚君、西门君,教孤。”
狄仁杰一语中的,意思是你不防备着你父母,何必惺惺作态?如果是普通人,听说此事了,肯定会开心的,咱的儿子孝顺。但李治与武则天是普通人吗。李治如果不是因为病魔将身体拖垮了,治理国家,又是一个汉文帝汉景帝。武则天更不用说了,她是什么人?一个继室的女儿,寒得不能再寒了,在家受兄长欺压,到了皇宫中不久,李世民过世,寄附于王萧二位之下,一个是太原王家的女儿,一个是兰陵萧家的女儿,且不说她们身后家族的力量,就是朝中又有多少大臣支援。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份智慧,这份权谋之术,天下又有几人能及?
自己这个小心眼,有可能马上就能让他们识破了。一旦让父母产生这想的想法,这孩子坏了,防着我们了。
那么他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都不用考虑了,去跑路吧。早跑早好,跑晚了,连路都跑不了一步了!
[奇·书·网]第五十一章当学子桓妙计重击(上)
“殿下,臣侥幸在坊里听闻了你送奶糖到了洛阳。”
“正是,”这个奶糖不但送,还是用八百里加急送的,一个崇文馆的学士,因此还进过谏。知道的人很多。
“此举甚妙啊。”
“嗯,”李威说道。说起来用八百里加急送奶糖,这是不务正业了,但结局却似乎很好。甚至李威隐隐的觉得这次能得到两次大祭祀的机会,恰恰与这次送奶糖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才是发自真心的,一点也不伪作。毕竟殿下,是太子。”狄仁杰又说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话。但李威听明白了,无论如何,你都是皇上与皇后的亲生儿子。当然,不能说虎毒不食子,汉武帝不是傻瓜蛋,他的儿子那么仁爱,最后还不是让汉武帝干掉了。所以狄仁杰又说道:“亦不可以不为。对他人无论殿下如何去做,但对陛下与皇后必须要进人子之孝。”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说:“当学子桓,不学子建。”
一开始李威还没有想起来,幸好他诗词歌赋读得多,立即就知道狄仁杰说的是那两个人了。曹丕、曹植。曹操临行前,曹植又是作诗又是写赋,曹丕却只有拉着曹操的衣袖痛哭。
但不代表着他束手待毙,也与司马懿、吴质等大臣来往。而之所以战胜曹植,这些个大臣出了大功的。但首要前提,那怕对付兄弟,都不能对付曹操本人。
李治亦是如此,看似不为,其实为之。但不代表着他将自己关在皇宫里动都不动,同样有长孙无忌相助,出谋划策事小,继承太子之后,为了巩固,继续搞什么祥瑞,让父亲李世民高兴。
狄仁杰有忌讳,话说了半句留了半句。
这是在告诉李威呢。没有必要那么担心害怕,只要尽到他的孝心,发自自然的孝心,千万不要伪作过头了,还有,不要对帝位太急吼吼的。就是犯点小错,也不要紧。当真废立太子,有那么简单?这比废立皇后还要困难。不但犯些小错儿,就是培养一些亲近的幕僚也没有多大关系,比如狄仁杰,或者魏元忠。但不能与戴至德、刘仁轨他们走得太近了,或者与一人走近,不能与全部走近,以免父母亲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就行了。但与一些优秀的低层人士来往,不向父母逼迫,说不定给父母留下一个好印象。人君吗,总要有一些驭下的手段的。这些人不但出谋划策,还能防备杨修、江充那样的人物。
权谋,李威真拿不出手。
但他不笨,知道历史的轨道不多,可多少为他指明一些方向。狄仁杰只是几句,李威就明白了许多。
再比如第一封武则天的旨意,那是不快活的。这已经提了醒了。但随后自己认了错,多少已经原谅了一点。因此有了第二封旨意,当然了,自己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父亲未必反对,可当着众臣面说那是不对的。至于责备自己不该到洛阳,有可能抱着很矛盾的心理,又是开心,又是不高兴,主要是刘仁轨夸得太狠了。但未必很生气,否则都不会左迁姜恪。
奶糖一送,又想到儿子的好了,于是父母一合计,给了自己这个大祭祀的机会。
经狄仁杰一提醒,这些个道理,全部立即明白过来。
狄仁杰看到李威的表情,很满意地一笑。
来的时候,就是害怕太子读三礼,将脑子读坏掉了,读得顽固不化,抱着礼制不放,那么自己有神仙般的手段,也无可奈何。但这一番相见,非不但不是如此,并且对他们很尊敬,尊敬得都不好意思的地步。
呷着峡州进贡过来的老树茶,香气浓郁,心情非常好,忍不住YY。自己才四十出头,能等得起,太子呢,对自己器重,而且听说太子逃了小半天,甚至中间还背着徐舍人家的女儿跑了一段路。可见太子病情确实在好转了。
以后能不能混个侍郎啥当当,那怕是一个舍人也是好的,一展抱负。至于宰相,很想嘀,但胆量终归小了一点,只是想了一下,立即略过。
这一大一小,倒是很配对儿。李威亦是如此,皇帝很想嘀,但只要平安,皇太子也是不错嘀。
李威思考了一下,理清也许多,当然了,对母亲还是很警惕的。不过狄仁杰的话,也提醒了他,母亲嘛,自己总是她的儿子,只要对她十分孝顺,难道真为了当女皇帝,将自己给杀了?
心头明朗多了,但又踌躇起来,道:“可是,狄君,你……”
你是并州法曹,明天公文一批,得立即回太原去,又怎么相帮到我?
狄仁杰道:“其实太子,你不用担心,天下之大,人才济济。只是殿下以前因为病重,久居东宫,大家只能闻其名,睹太子风采。可是太子会当凌绝顶,太子的亲耕,弊多于利,不过也让天下豪杰心折……”
又是很含蓄的话,不是没有人才帮你,以前你就象一个傻瓜一样呆在东宫,谁来相助。要么是朝中的大佬,挂着东宫的名义,但这些大佬贼精,敢与你交往很深?再说了,他们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帮助你成功了还好,可又能升到什么官职?失败了,什么候君集的神马,就发生在几十年前。就是成功了,长孙无忌的神马呢?不值得。
李威摸了一下鼻子,好象那与我无关,是以前太子的事。但不敢说了。
不过这几首诗,虽然有一些弊端,可不是没有好处,让几位美丽的小娘子心动,至少让未婚妻杨敏开始从内心深处喜欢自己了。而且钓来了狄仁杰这样的神马,不是什么的神马,是一匹真正神一样的骏马!而且塞下,又赢得了刘仁轨的好感。其实这样想起来,还真是不错嘀。
又是会意了,这个太子嘛,真是不错嘀。
两个人,对上味口了。
“再说,魏学士才学惊人,殿下,莫可小视。他就在京城里,倒是可以询问一二的。”
“孤谨记,”李威道,虽然知道魏元忠的事迹不多,但这个人能让自己记住名字,好象还是当了很久的宰相,名声还不错,岂可小视。不过似乎比狄仁杰还差了一点吧。怎么得想一个办法,将狄仁杰调到京城就好了。
唉,当初晓得自己穿,为什么不多读读《新唐书》、《旧唐书》。要么读读《资治通鉴》也是好的。能这样想吗,将度娘带过来,知道的更多,还不用看文言文伤脑筋。
李威说完了,转过身来,对魏元忠说道:“魏学士,孤年龄尚轻,不知道人情世故,以后还要叼扰学士了。”
“岂敢,岂敢,”魏元忠也是很激动。虽然持才自傲,可年近四十了,仍是一个太学士,终就是心里有些不平,谁曾想到能得到太子如此的重视。
狄仁杰又说道:“而且这位姚元崇,虽然年青,可是智慧学问皆是上上之选。西门君同样人才不错。”
两人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狄君,过奖了,过奖了。”
“非是过奖,狄某识人本领多少还有点的,不过你们现在有一个缺陷,岁数太青,经验尚嫩。”
“那是。”
“不过只是缺少了磨练罢了,但殿下,他们可以在殿下身边补漏搭遗。”
就是再年青,也是前房杜,后姚宋。但李威为难地说:“这……”
狄仁杰笑了起来,说道:“非是让他们做内侍,服侍在殿下身边,是太子可以安排他们做崇文馆的对话。”
如果让他们做侍读,两人肯定缺少了资历。对话,倒是无所谓的,况且他还不相信姚元崇的学问?原来是在这个身边,还以为要割掉这两位的那个东东,做太监呢。
李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对话,安排不算太为难,又说道:“姚君,西门君,你们将地址留下,孤不日安排。”
“谢过殿下,”二人单腿跪地。服侍在太子身边那怕不要官职也是好的,这是培养感情的,太子一登上大统,他们就发达了。
“起来吧,”李威不敢托大,这四人到来,对他是及时雨,指明灯。将两人扶了起来。
坐下相谈甚欢。
狄仁杰忽然皱起眉头,说道:“殿下,你昨天可受到惊吓么?”
“岂止只惊吓,侥幸啊,侥幸。”
“那么身体可曾有恙。”
“还行,”李威也没有想起来,还以为一般性的问候。
狄仁杰眉头却皱得更深了,然后渐渐舒展开来,说道:“殿下,不对啊,你昨天应当受到严重的惊吓,以至身体有恙了。”
“胡说八道,殿下身体好好的!”碧儿气着了,这段时间苦也好,乐也好,那怕是昨天逃命,也是她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每当看到太子身体越来越健康,她就越来越开心。
这个多不容易啊。
虽然听出来了,这个小法曹是来投奔太子的,是相助太子,但你不能诅咒太子啊。
“碧儿,休得无礼,”李威喝止。
狄仁杰也听说过东宫这个维护太子的小宫女,并不戒意,笑笑道:“这位小娘子品德甚佳,殿下莫要孤负。”
让碧儿气笑不得。不知道是甜蜜地夸他,还是责骂他。
“那是。不过狄君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殿下,你身体本来就有顽症,这一次终南山遭此大变,即便吓出了重症,也是合乎情理。”狄仁杰没有回答,继续意味深长地说道:“不但吓出了病,而且大病一场……”
“你!”碧儿又气得站起来。
PS:为了使读起来轻松一点,大家笑一笑,加了一些搞笑的描写,有读者反应不好。难道加错了,请各位再指正一下。
[奇·书·网]第五十二章当学子桓妙计重击(下)
“碧儿!”李威又喝止住。
狄仁杰说话不会无理的,更不会诅咒他,只是他每句话都大有深意,自己得逐磨着。狄仁杰越发满意,太子聪明仁爱,而且对他们很尊重,满意,无比的满意。他又点醒了一句:“大病好啊,一病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李威眼睛一亮,说道:“你是说武敏之……?”
“岂止!周国公仅是一点,然殿下,你是太子,须有储君之肚量,昔日郑国公如何对待太宗皇帝的?”
“可是武敏之绝不是郑国公那样的人。”
“就算不是,太子亦不能专诸于记恨仇怨,着了小道。你是储君,国家基业顺利交接,才是真正的根本,”狄仁杰正色说道。
“是,是,”李威不情不愿地答道。顺利交接?谈何容易!再说,这口怨气,我怎么能噎下去?
他这个神情,却让狄仁杰与魏元忠相视一笑。原来这个传言中完美无缺的太子,也有脾气的。这才象一个人吗,传说中的太子几乎都是非人的一种了。眼光中便有了一丝亲切,甚至有了长辈看晚辈的那种关爱。
“殿下,这个周国公等下再谈。臣只是说,是父母亲的,始终痛爱子女的。殿下大病一场,上天保佑,得保平安,身体渐渐好转。相信陛下与皇后在洛阳听了也会开心的。然好景不长,因周国公这一吓,再度重病,陛下与皇后作如何想?即使殿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会抛之脑后。”
“妙啊!”李威抚手赞道。
“岂止,殿下大病了一场,许久不愈。”
碧儿现在也听出来了,这个狄仁杰是在出好主意,可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身体直打摆子,想发飙。
狄仁杰眼睛瞅了她一眼,这个小宫女,连说这样的机密事,李威都没有将她打发走,而偏偏她对太子如此忠心关切,太子似乎又是一个很讲良心的人。前程啊,未可限量啊。
他继续说道:“大雩祭还没有开始准备,正好殿下没有康愈,祭祀便停了吧。”
“停了?”
“正是,”狄仁杰说到这里,声音压得很低,道:“殿下籍田祭已经得到上天恩宠,这个大雩祭殿下求不来雨罢了,如果求来了雨……”
李威毛发都竖了起来。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威望直逼父亲,发展到最后,要么父亲让位,要么父亲就要将自己往泥巴里踩了。他急切地说道:“但如果父皇知道孤生病是假装的,岂不是又是在作伪?”
“就是知道了,这种作伪与你在东市上的不同,关系到天下重望啊。这一退,纵然陛下知道殿下有意退让的,亦不会生气。”
“多谢狄君了,多谢几位。”说着,李威冲狄仁杰与魏元忠居然施了一个弟子礼。
“殿下,臣那敢,”两人慌忙让过,不敢受。
狄仁杰又说道:“当然,这个周国公。”
说到这里,狄仁杰同样头痛。毕竟贺兰敏之是皇后娘家唯一最亲近的的外戚。出了这档子事,皇后也没有脸面。他思考了一下说道:“殿下,他为什么这样丧心病狂?”
李威犹豫了一下,也压低声音说道:“孤可以告诉你,但不能声扬。”
“殿下,臣今天前来拜见,已与殿下在一条船上,同舟共济,许进不许退了。”
“麻烦狄君了,他这样做,是因为魏国夫人与韩国夫人的死亡,忌恨母后的。”说了一半,另一半不好说出口。
“臣与魏君猜测亦是如此。可怜荣国夫人将皇后与韩国夫人拉扯成人,含辛茹苦,却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个不争气的后代。”
“哼,嗯,”也不知是哼,还是嗯,心里面却在想到,贺兰敏之疯狂的原因,一半是自己这个外祖母“性情”好导致的。
“虽说蚍蜉撼树,枉劳无功。可是蚍蜉多了,同样却能将树木摇动的。当年江充是个什么人?”
“就是就是,”李威说道。江充,一个在逃小吏,可就是这个在逃小吏,利用了巫盅一案,干掉了宰相、太子,牵连几万人被杀。不能说我是太子,我想对付那个大臣,就对付那个大臣。
最近翻看了一些史书,才知道太子,特别是象他这种长大成人,可是君主还是春秋正盛的时候,是最危险的职业。比守在边疆的士兵死亡率还要高。
狄仁杰冷笑一声,道:“说他是江充,那真是抬举了他。不过就怕有江充出现。所以太子这一次必须将周国公铲除,否则后患无穷。”
你也不要割小鸟了,也不要划脸皮子了,得干掉他,才能警告其他有可能产生不轨的人。
李威差一点流汗,原来狄仁杰也是会耍无赖的。那是当然,如果没有两手,历史上早让来俊臣干掉了。
“说容易也不容易,一是外戚的脸面,二是周国公正在守丧期间,三是当年魏国夫人去世,陛下曾大哭一场,如果殿下出……那么周国公必死无疑,但殿下安全了,有可能会有其他的变动。”说到这里他再次压低声音道:“其实,也不难办。正如殿下所说,他之所以疯癫,是对皇后怨恨了。殿下只要委婉地写一封信到东都,将此事禀奏……”
“妙啊!”李威抚手道。
自己割除贺兰的小鸟,刘仁轨都将自己制止了。可是母亲呢?
自己刻意看过一些奏折,又从碧儿等人嘴中旁敲侧击,得知了自己这个素未谋面便宜母亲的许多事。十一年前,“自己”年幼,李治重病,让母亲代处理朝政。父亲随后病情缓解,看到母亲控制了一些权利后,有了裂痕,让宰相上官仪起草废掉母亲的诏书。墨迹未干,母亲就得知此事,用了一些手段。结果呢,上官仪被杀,与李治一道上朝,“二圣”临朝听政。也就是隔着帘子,李治临朝,母亲垂帘于后,史称垂帘听政。到了六年前,泰山封禅,又用了一些手段,不但跟随过去了,还充当了亚献。
自己父亲虽然性格优柔寡断,但绝不是一个好欺骗的主。当年长孙无忌持功自傲,刚一露尾巴就干掉了。高阳公主,李恪,房遗爱,迅速处死。雷厉风行。再说一班大臣也不安好心。结果呢?不是父亲柔弱,是这个母亲太厉害了。
现在的母亲要权利,已经有了很大的实权,要机谋,机谋早就成长起来,而不是现在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姚元崇。如果让母亲恨上了贺兰敏之,捏死他,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再说,将自己吓出重病,父母肯定会很恼火的。
不过这封信,可要写出水平出来。
想到这里,再次说道:“孤病了,病得很重。”
几个人都低下头,呵呵地笑。连碧儿也不由地笑出来,终于听明白了,这是一个很缺德的馊主意,但比起太子用刀吓唬贺兰敏之,却强上十倍八倍。
笑完后,狄仁杰却正色道:“但是殿下,这是对付这种小人的,也走了歪道,殿下不可在此上面钻研。”
“孤知道,朋友来了有美酒,豹狼来了有刀枪。”
“这一句,倒也不错。”狄仁杰不由笑了起来,虽然粗了一点,可颇有几份道理。有些人却是不能一味软弱兼让对待他的。然后又道:“要么,臣想办法,在京城稍拖延两三天,看到洛阳旨意如何,或者再做一个计较。”
“也是。”
几个人在这里瞎猜八猜的,也许猜错了,父母会悖然大怒,立即将贺兰敏之处斩呢。
送走了四人,李威高兴地将碧儿抱起来,说道:“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碧儿红着脸让他轻薄着。低声说道:“奴婢的二嫂有喜了。”
“哦,好消息啊,孤托刘群带些礼物过去。”
“离生产还早呢。不过奴婢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奴婢身份低贱,以后能不能为殿下……”
难道她想生孩子了?
这个悲催的年代,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生婚彼彼皆是,十三四的小少妇生养孩子的不乏其人。是要乐在其中,还是雷得里焦外嫩?看到了碧儿么,才虚十四岁,就想与自己同房,现在都想生孩子了。
………………………………
几位御医前来诊断,碧儿说道:“殿下刚入睡,不可打扰。”
“喏!”一位御医说完了,悄悄地将李威的手腕拿了起来,开始搭脉,一会儿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脉搏很正常,如果不注意,几乎连瘵疾都诊断不出来了。这证明了瘵疾似乎在逐渐消失。而且也听到了,早上太子还起来跑步,打拳的什么,上午又接待了几位客人,怎么到中午就重病了?
忽然李威发出梦呓:“不要杀孤。”
“跑啊,碧儿,杨家小娘子,徐家小娘子,裴家小娘子,跑啊。”
“救孤,救救孤。”
……
“怎么办呢?殿下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成了这样子了,”碧儿低头带着哭音说道。
其实不低头不行了,看到太子在演戏,她老是想笑,都快憋死了。
“殿下啊,”拖了一个长长的哭音,拖完了,向偏角跑去,乍似她去哭泣了,实际上是跑到那边偷笑去的。忍不住了。
如果放在后世的医术,马上李威就会被戳破,但现在有人相信啊。几个御医面面相觑,道:“殿下,是吓丢了魂魄,非是我们几人善长,得请咒禁博士过来,替殿下祓除邪气。
太医署除了正常的医博士、医师,还有针博士,按摩博士,另外还有一个咒禁博士,专门以“咒禁术”,或者“神术”,祓除“邪魅”,或者斩妖除魔的。咒禁博士还是从九品的官员,另外还有咒禁师、咒禁工,同时还要教导咒禁生,使咒禁术源远流长。
特别是最后一点,李威第一次听到后,狠狠被雷了。
所以才想出这个主意。
几个御医请咒禁止师来为太子收魂。
御医走了,李威问道:“碧儿,那封奏折送走了没有?”
“已经送走了,用快马送走的。”
“那就好。”
送走狄仁杰以后,就在写这封信。信的内容很好办,将刘汉三的话引用了就行。并且不是刘汉三通风报信,他也不可能及时救下杨敏。只不过那个刘汉三两人一直没有找到,询问,也没有结果。让李威很替他们担心。
再说了,自己也不知道荣国夫人将贺兰敏之烝之,由不得母亲不信。
写完了信后,李威才装病的。
坐在床上,看着东方,却在想着心事。贺兰敏之都将自己母亲恨到如此地步了。不知道母亲接到信后,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又低声道:“贺兰敏之,你等死吧!”
未婚妻差一点遭到凌辱,自己差一点被刺杀,李卓凡等五人的壮烈牺牲,让性格温吞的李威,也恨到了极点。他还从来没有对那一个人动过杀心呢。这一次却真动了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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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五十三章三车和尚割发明心(上)
咒禁师来了,一个大和尚,一个道士,还有一个方士,带着几名学徒。
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替李威收魂魄回来。
李威微睐着眼睛,看着他们,心中很好笑。不过与后世不同的,也没有来什么喷火之类的装神弄鬼的法门,有的在打手印,有的提着桃木剑或者幡儿舞蹈,眼中充满了信仰。
信,他们自己儿都相信!
不但他们自己相信,连神医孙思邈都相信有咒禁术的存在,还花了不少文字记叙下来。
当然,就是孙思邈本人亲自前来,李威这个魂魄也是收不回来的。
施完法了,然后拿来符,还有什么小丸子,这可将李威吓了一大跳了。符水嘛,大不了吃一点纸灰。这个小丸子可不能随便吃的,里面什么铅啊,水银啊,倒底什么物质李威也不太清楚,反正能毒死人的东西很多。就是符也不能随便吃,是用朱砂写的。
一下子坐起来,睁开眼睛。
几个人高兴地说道:“太子醒了。”
认为他们施法成功了,高兴的。
李威嘴咧了咧,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说道:“孤很头痛,你们下去吧。”
“喏!”这些人退下。李威冲碧儿手招了招,碧儿走过来,李威说道:“碧儿,孤没有病。”
碧儿不停地点头,然后捂嘴偷乐,知道内情的,也只有她与狄仁杰五人。
李威又拿着这些闪着金光的小丸子,越看越是冒冷汗,心里面想到,古代帝王怎么嗜好吃这玩意儿。但这玩意儿古今帝王吃了很好多年了,连原来的李弘也吃过,他也没有合理的证据说不应当吃。于是又说道:“孤如果有病,还能吃。现在没有病,这些都不能吃,有可能吃出病来。”
“是。”
“你替孤想办法将它们扔掉。”
“嗯,”碧儿似懂非懂。但知道一点,是药三分毒,药可不能乱吃的。
符水与小丸子倒掉了,李威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开始装病。东宫里除了碧儿心里面安定外,其他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本来太子因为大病了一场,就得了失魂症。如果出什么闪失,怎么办?天色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他们终于请来了一个人,一个大和尚。
碧儿进来禀报道:“殿下,他们请来了窥基大师,为殿下收魂。”
说到这里,笑嘻嘻的。
李威那个三车和尚,是胡说八道,但现在的窥基,在长安的确很有名气的。那天贺兰敏之找李威的麻烦,如果不是出言不逊,抓住了这一点,李威有可能会十分难堪。
李威也有点好奇,受了名著影响,唐僧的徒弟嘛。就象三国一样,基本上每一人都能侃出一个道道出来。其实论战乱,十六国与南北朝,五代十国的递更,又发生了多少事,并不比三国遑让多少,可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一个清瘦的和尚走了进来,穿着雪白的僧衣,一脸安详之色。人嘛,长得也不是很出众,大阔脸儿,虽然每天都是呆在僧室里,还是黑黝黝的,但他的举止,他的神态,看着让人觉得就是那么地舒服。
高僧啊!这就是所谓的神马气质。
看着大和尚如同一团春风走了进来,包括碧儿在内,看着他一脸敬仰。
窥基来到李威床前,合了一什,说道:“老衲参见太子。”
“孤不敢,请坐。”
别以为窥基是一大和尚,就是他父亲李治在此,也要敬重三分的。
窥基又说道:“老衲被宫里面人邀请过来,然而太子,老衲只会着著一些经义,对降妖招魂之术,老衲并不精通,倒让太子失望了。”
大和尚实话实说。
但越是这样,李威反而越敬重。大师嘛,不大好意思欺骗了,他挥了一下手,让其他人退下去,低声说道:“孤非是失魂,何来招魂。”
窥基悟性很高的,不然他也不会让唐三藏收为得意弟子,不要以为他是尉迟敬德的子女,就是李靖的子女,唐三藏是世外高僧,也未必给你几分面子。后来唐三藏身体不大好了,窥基协助唐三藏译经,而且还协助唐三藏写完了《大唐西域记》。唐三藏去世后,他自己则在着手著大头经义《成唯识论述记》。正在写呢,还没有写完。
虽然不问世事,可太子遇刺的事,轰动了长安城,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在闹腾,城里城外,也不知道抓了多少闲杂人等。窥基不可能不听闻的,略一沉吟,立即会意了三分,合什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但善在什么地方,李威都不知道他想到何处。
又说道:“不过殿下,老衲还要替法相宗谢过殿下了。”
“何来此言?”
“你说的那个故事。”
李威捏了一下鼻子,苦笑了一下,自己才来到唐朝,什么都不懂,将后来的故事拿出来哄李令月,却不知道全是假的。当事人就坐在他眼前了,道:“那都是逗弟妹一乐,大师不要放在心上。”
“何为真,何为假?扬善掩恶,君子所为也。”
其实窥基真的不介意,反而很高兴。这时候佛教分为八宗,律宗、天台宗、法相宗、三论宗、密宗、净土宗、华严宗与禅宗。禅宗刚刚兴起,其他几宗中以天台、法相与华严最盛。
各宗教义皆不相同,有时候为了证明自己,各相攻击,十分混乱。
法相宗起步较晚,还是南宋天竺僧人那跋陀罗将《解深密经》最后二品独立翻译成《相续解脱地波蜜罗了义经》,陈代拘那罗陀在江南又将《摄大乘论》与《解节经》翻译出来,拘那罗陀弟子慧恺、法泰根据这三本经义,创立了新的一派学说。到了唐三藏与窥基手上,才将它发扬光大的。这对师徒住在大慈恩寺,所以又叫慈恩宗。
因为这对师徒学问好,又精益求精,学说经义很完善,可完善的后果就是繁琐。主体是八识与种子论,又将世界现象分为五位、百法,还有什么三自性、三无性、四缘、十因、五果等等。
不要说普通老百姓,就是法相宗的弟子,都有许多人弄不清楚。
因此,这对师徒将法相宗推到了一个巅峰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一去,法相宗的末落,已经成为必然。窥基看到这情形,有些着急。这时候,李威那个神话故事,对吸引一些百姓,对法相宗产生新的好奇,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所以他说了一个谢字。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如果修学法相宗,学问要好,要对经义熟悉。就象唐三藏本人,那个才叫牛啊,不但在中土,就是在天竺,经义辨论时,都让天竺所有大师的神马,惭愧地低头。
对这些李威并没有关注,也不知道。不要说这些佛门之间的争执,就是国与国之间的争执,对他来说都是浮云。关健是如何活下去,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更没有想起来。可是人家都不介意了,李威忐忑不安的心才放下来。毕竟自己将后来的传说,拿了出来,多少有些编排。
他说道:“大师前来,正好孤有一事相求。”
“请说。”
李威就将大法事之事说了出来。
窥基却沉吟起来。
“大师,孤知道他们是商人,使你很为难,然而此举为善事,终依了佛家本心。”
“非是商人,世间有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八识,老衲用了几十年辰光,才修到意识。有识种子,还在有漏种子里挣扎,不过无漏种子开始生成。因此尘务不管不问。如果主持这场法事,未免重新沾染了尘埃……”
都是什么与什么?李威听得有些发晕,立即打断窥基的话,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殿下,你修的是禅宗?”这一偈没有出现,但窥基一下子就听出禅宗的韵意。
“大师,孤修的不是禅宗,也不是贵宗,只知道好的善的就发扬光大它,坏的恶的就要摒弃它。此次大法事如果成功,将会得善款无数,也将会救无数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孤不知道佛家的净土是什么,但相信佛祖也希望百姓过上好日子,不然也不会有普渡众生的说法。”
不管你是什么宗,这一条你是不敢否认的。
说完了,殷切地看着窥基。
这时候法相宗还没有末落,唐三藏巨大的名声依然存在,窥基法师在长安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如果他亲自主持这项大法事,到时候有可能会在长安引起轰动,甚至有可能长安城中所有大户人家,富裕的商人,或者小到家庭殷实的百姓,都会前去瞻仰这位大和尚的风采。那么募得的善款,有可能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什么法相宗,什么天台宗,都是浮云,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现在就不知道这位大和尚愿不愿意为百姓,重新惹上什么狗屁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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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基还在沉吟,李威着急地说道:“大师,想要普渡众生,发扬佛教,不是说的,是做的。让百姓看到了,才会返依。”
大和尚眼睛一亮,忽然面带微笑,道:“多谢殿下提醒,老衲同意此举。”
说完了告辞。
洒脱之极。
大师前来,病还是看不好的,看好了,怎么办?最少还得生一两个月的病,不要说窥基,就是将天台、法相、华严宗所有高僧全部招来,该生病还是生病,该到病好的时候,没有一个大夫,病自然就好了。
太子吓着了,吓出了重病,连窥基大师都没有治好的消息,终于传了出去。
太子,仁太子,在百姓心中口碑很好,这一下子终于惹了民怨,于是将贺兰敏之几乎所有恶劣的事迹,一起翻扬出来。
其实李威在东宫中过得很开心,将房门一关,还在锻炼身体,虽然跑步肯定不行了,但打拳的啥,并没有放下。这个主次,倒得分得很清楚的,想要活下去,如何与母亲相处,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就是跑路了,没有身体,逃到天涯海角,那也不行。
当然了,有人来看望,立即躺到床上。看望的人不少,几个弟弟与李令月,小萝莉噘着嘴,一个劲的嘟咙,大哥这一生病,故事也听不成了。大臣们更是愁眉不展。
籍田祭办好了,还有大雩祭,太子生了病,大雩祭如何主持。一干大臣前来探望,让他们很奇怪,太子这个气色一天是比一天好。不过这时代对医学的认识却是很落后的。这不是伤着身体,是伤着了魂魄,都解释不清楚。一个个郁闷而回。
两足并拢,两腿直立,身体放松,手臂下垂,然后双掌下按,顺势将两脚跟向上提起,稍作停顿,将脚跟放下来,连续六次。
一套八段锦终于做完。
现在李威对八段锦最看重了,每天坐势与站势,要练习两遍。本来八段锦就是有治病与强身功能的。具体有何作用,不太清楚,但由于配合吐纳,他逐磨着肺结核的好转,其中练习八段锦,在中间起了重要的作用。或者他穿越带来的好处。究竟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但却不敢放下来锻炼的。
碧儿进来禀报:“杨家小娘子来了。”
“嗯,让她进来吧。”
杨敏梨花带雨地走进来,李威却又跑到床上。
不是碧儿,整天就在身边服侍,她还小儿,又在外面,对她家里人的市侩,李威不大放心。防止套去了口风,那么自己装病反而得不偿失。因此继续隐瞒着。
来到床前,低声抽泣着:“殿下,妾身害了你。”
“没有啊,你看孤不是好好的吗?”
杨敏却哭得更厉害,当然,身体肯定好好的,就是伤了魂魄。
一边哭一边说道:”殿下,以前妾身不明事理,多次惹殿下生气,妾身现在想起来惭愧不安,很是后悔。”
“无妨,你还小嘛,等到长大了,接触的事情多了,渐渐就明白了。”
李威说得越温和,杨敏哭得越厉害。
小姑娘本心不坏,长得俊俏,自小人人喜爱,无形中生就了她的傲气。后来贺兰敏之的挑唆,又亲眼看到太子病怏怏的样子,所以才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或者说了不少的话。但话也能反过来说,这证明了她不是爱慕权贵的女子,否则就是太子身体不太好,亦不会如此。后来与李威接触多了,立即反应过来。
其实李威也无所谓,她以前反感的是李弘,不是他本人。李威是李威,李弘是李弘,甚至他连李弘的一丝记忆都没有得到,与他有何关系?如果不是定下了这门亲事,以后必然与她共同相处,杨敏对他爱慕好,或是反感好,都不会在意的。
这件事,杨敏是要负一点责任的,以前不与贺兰敏之有交往,也许贺兰敏之不会打这个主意。但这一条也强求了,他们,或者自己与他们说起来,都是表兄妹,现在不是明朝,来往很正常的。
这是贺兰敏之与母亲之间的恩怨,只是贺兰敏之斗不过母亲,将它发泄到自己与杨敏身上。自己与杨敏倒确确实实是一个受害者。
开着玩笑道:“要么,你再给孤绣几个方帕吧。”
“嗯,如果太子喜欢,妾身每年都会给你绣几十幅方帕,一直绣到妾身眼睛看不到为止。”
这一句没有甜言蜜语,但让人听了鼻子都有些酸酸的,碧儿在一旁说道:“杨家小娘子,你真这样对太子殿下,那么奴婢就放心了。”
以前很替太子担心,娶了这个小娘子回来,会不会受委屈。
“妾身一定会的,”杨敏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又再次抽泣起来:“然而,然而妾身以前那样,都做过了,后悔也做下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将墙壁上那把宝剑又拿了下来,李威吓了一跳,连忙从床上跳下来,动作飞快。可这一次他却误会了,杨敏将宝剑拨出来,将头发解下,一剑划去,将头发割了下来,说道:“妾身无以回报,只好用这缕青丝寄表心意。”
古代人对头发极其看重的,认为发是父母所授。女子对男子表达情意最高境界,就是割一缕青丝。但割得多了,后面的长发全割下来了。
不是抹脖子的,李威才放下心,走过去,将她搂在怀中,抚摸着她散乱的头发,说道:“傻丫头啊,不用割头发,孤也知道你的心意。”
“嗯,妾身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不会让你失望,”杨敏紧紧缩在他怀中,喃喃地说道。
她脸上挂着泪珠,可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经过她不懈的努力,太子终于对自己开始有那么一点回心转意。过了一会儿,李威将她放开,说道:“还有一条,你以后尽量少出门,防止武敏之狗急跳墙。”
贺兰敏之府上有多少仆役,那天李威可是亲眼所见的。
“嗯。”
李威又让碧儿替她将头发盘了起来。可是割得太狠了,终是不雅。看着碧儿在为难,李威突发奇想,要不要将杨敏剪一个短发。她是一个标准的瓜子脸,但不是很长,留短发,未必不雅。
可现在一个短发出去,未免惊世骇俗,立即将这个想法打消。
杨敏前面一走,洛阳来圣旨了。还是那个王彩年,李威很亲热将他引到内殿接旨。
款招随后,圣旨在前,王彩年打开圣旨。“……”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之后,王彩年念道:“尔于大雩祭后,即赴东都……”
这道圣旨几乎没有说其他什么有用的,主要就这几个字。李威有些不明白,原来不是斥责过自己,说什么大孝小孝的吗?百姓孝是孝顺父母,天子太子之孝,是天下百姓。怎么又让自己到洛阳去?
念完圣旨,让碧儿上茶,道:“王内侍,孤那天被刺客追杀,恐伤了神,这几天总是在梦魇,精神困倦,大雩祭祀,已经无法替父皇主持。还望内侍代孤向父皇母后请罪。”
“殿下,你又生病了?”王彩年刚从洛阳赶来,还没有听说。
“孤其他的都正常,就是精神很乏,身体软软的。宫里的御医说是损了魂魄,咒禁师前来作法,也没有起到作用。说到底,孤这个身体不大好啊。”
“殿下,你不用担心,这是受了惊吓,过几天就正常了。这个周国公真可恨!”上次就对李威送去橄榄枝,自然替李威说话,说完了,低声说道:“这一次皇后很生气。她气得在宫中将所有茶杯都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威心中一喜。王彩年来的时候,洛阳应当还没有收到自己那封信,就开始生气了,这都是一个好消息了。也低声问:“那么父皇呢?”
“陛下也生气。不过你也知道的,几年前魏国夫人服侍陛下殷勤,可是魏国夫人正是青春年少之时,突然暴病身亡,陛下一直很伤感。对武敏之就有些谦让了。但殿下放心,殿下毕竟是陛下的亲生儿子,听到这个消息后,陛下同样很生气。”
有些苦笑,结果真意料不到。最该生气的是父亲,毕竟贺兰敏之只是外戚,与父亲没有血缘关系。然而变成了最生气的却成了母亲,也就是贺兰敏之的姨母,亲姨母!
难道贺兰敏之那个妹妹贺兰烟,真有那么好,都死了好几年,父亲还念念不忘?
王彩年又说道:“周国公又是皇后的唯一外戚,皇家也要个脸面。”
“正是,”李威说完了,苦笑意味更重。
“可殿下,你放心,”王彩年观察着李威的脸色说道:“他离死路不远了。”
“哦,”李威精神一震。
“但不能用这条罪名来定罪,否则,就张扬了皇家的丑闻。如果要定罪,也会用其他的罪名遮掩。”
“那是,那是,”只要弄死了这个贺兰敏之,管用什么罪名。
“还有一点,周国公正值守丧期间,同样不好处理。最少要等到中丧结束。”
小丧四十九天,中丧一年,大丧三年。荣国夫人是去年八月死的,这样说的话,必须等到五个多月后。李威又不由失望起来。
“殿下再等等吧,小不忍则大乱。就象这一次,你带人闯入周国公府上,将此事闹大,陛下也有些不悦,才召你赶赴洛阳,就是不让你与武敏之再发生冲突的。”
原来是如此。但李威早做好了准备,即使父母不悦,他也不后悔,都掌上了脸,难道还击一下,错了?
“但陛下已经下了密旨给武敏之,对他进行了狠狠的痛斥。失了龙颜欢悦,他是长不了啦。”
虽是如此,可李威还是怏怏不乐。
王彩年继续说道:“还有,陛下嘱咐奴婢带了一道口旨。他让奴婢问你,你有没有将两个妓子带入东宫?”
“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不是带,”李威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殿下啊,那你就糊涂了,那只是两个妓子,生死有何关系?东宫是何所在,连大儒李善都上书,弹劾殿下。陛下又对奴婢吩咐过了,如果殿下你带了,让奴婢代他问你,难道你也学不成气的武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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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五十五章狄公良策太子无钱
“父皇这不是冤枉了儿臣。儿臣也只是看她们可怜,她们虽是一个妓子,可也是父皇的臣民,看不到罢了,看到了儿臣怎么能置之不问。进了东宫后,儿臣将她们安置下来后,到现在也没有见她们的面。再说,儿臣亦在想一个妥善的办法,将她们送出宫。只是没有好办法,怕送出宫后,她们立即遭到武敏之的迫害。不相信,王内侍,你可以在东宫问问。”
“殿下,不是奴婢不相信,是陛下不相信。奴婢说话,也没有李善管用,他毕竟是天下闻名的大儒。”说到这里,碧儿端上了茶,他呷了一口,又说道:“只是两个妓子,是妓子重要,还是大统重要。不要说殿下是太子,当年长孙皇后听闻郑家有女,才貌出众,为太宗纳之。郑国公以郑家女许之陆家,强谏圣颜,太宗收回诏令。”
“正是,”李威口是心非地应道。这事儿确实有,可只看到好的一面,还有呢,隋炀帝杨广的皇后萧皇后,先后成了宇文化及的淑妃,窦建德的宠妾,两代突厥番王的王妃,这个雄才大略的祖父听闻她的美貌后,还不是接回来做了自己的女人,与杨广另一个妃嫔的女儿杨妃两辈人一道伺候他。
香雪二人是妓子,可守身如玉,当真比不上嫁了五任丈夫,还都是国王级别,生了几个孩子的萧皇后?
但王彩年是为他好,倒是可以理解的,王彩年继续说道:“再说了,周国公不知道收敛,仍然在胡作非为,只不过死得更快一点。这两个妓子,奴婢也听说过,虽是妓子,可是名气很大。本来周国公就侮辱了那名归雁。原来士子们敢怒不敢言,经过殿下之事后,再侮辱香雪两位,将会激怒所有士子与长安子民。对殿下也有极大的帮助。而且,只要若干年后,殿下……也可以将她们接回宫中了。”
殿下后面有一个得承大统,没敢说出口。但李威抹了一把汗,唐朝对贞洁不是很重视的,可非要经过别人之手,才收回来,这都是那门子道理?
不过都传到了洛阳,她们肯定要送出东宫。
王彩年看到他在思考,认为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于是又说道:“说起来也无所谓,不过让那群儒生盯上了,终是不美。但奴婢还有一件事,要通知殿下。”
“什么事?”
“那个坊间传言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是不是殿下所写的?”
“正是。”
“唉,殿下糊涂了,这样的诗能写么?还有籍田祭,殿下声势太大了,陛下似乎不开心。奴婢猜测,不是这两件事与周国公的事绞在一起,陛下有可能将周国公处死。”
李威苦笑了一下,籍田祭时,他就知道不大妙,诗的事狄仁杰提醒了。道:“确实。”
“殿下,立即补救吧,其实到了东都,未必是一件坏事。就看殿下与陛下皇后如何相处。”
“那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想要平安,问题的根源在父母,特别母亲,最好的办法,就是到他们身边,武则天啊。到现在他还没有将武则天当作母亲的自觉,想到要见到这个牛人,心中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奴婢还有一个办法,替殿下多少化解一点。殿下,可听说过吕不韦与子楚的故事?”
“听说过,”李威随口答道,但立即反应过来,对碧儿喊了一声:“碧儿,你去问一问,库房里能拿出多少钱帛?”
“殿下信任奴婢,奴婢更保证这每一文钱帛都会用在刀口上,”王彩年有些感动。当然,天下熙熙,皆为利行。他都不会贪图这份小利,而是看好了太子,等到他得掌皇位时,那时才沾上大光。
不过有了这些钱帛动用,可以让李治与武则天身边的太监宫女,能替李威说说好话,这个作用却是很大的。
王彩年又说道:“问题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奴婢过来,还带了一道密旨,将那几个生出谣传的女宫秘密处死。”
也就是原来的几个司闺司藏的什么,真没有挽回的余地,王彩年也不可能继续献殷勤了。但这都叫什么事儿,该处死的人没处死,却处死了几个罪行不重的人。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赏来的小蜜枣?
送走了王彩年,刘群面露为难地道:“殿下,库房里的钱帛不多了。看能不能将外面作坊的钱调过来填充一下?”
整个东宫开支巨大无比,但属于太子能调动的,也只有内宫这部分,却是有限的。为了能使王彩年在洛阳那边运转,调走了一批钱帛,作坊又花了一大笔经济,现在内宫库房里已经空荡荡的。如果太子一发善心,再来个救济的什么,内宫非得要出事。
“嗯,以后作坊里的盈余全部调回内宫,将亏损填补起来。”说到这里,李威又开始头痛,让王彩年带回话了,因为重病,大雩祭自己无法主持。父亲是让自己留下来养好病,继续主办大雩祭,还是立即召自己到洛阳?如果立即召自己去洛阳,自己不在东宫,有心人查问起来,看到库房亏空,一查,查到自己在外面投资了奶糖作坊,以及让王彩年贿赂,送了大批钱帛出去,怎么办?
对她说道:“你到驿站,将孤前天接见的并州法曹狄仁杰召来。”
“喏!”
………………………………
“殿下,说到底,魏国夫人之死,陛下于心不忍。”狄仁杰道。
“她都死了很多年。”碧儿不甘心说。
“虽然,可臣在民间也听闻了一些传言。那个贺兰氏有皇后之容,之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善解人意……”
狄仁杰没有再往下说,李威与碧儿都会意过来。
武则天是李威的母亲,可一次没有见到,但宫里面皆说母亲如何如何的,四十好几的人了,看起来就象三十略略出头一样。有母亲的相貌才华,又是如此年青,所谓的善解人意,反过来说也就是会动脑子,难怪母亲忌惮,或者已经有了不好的举动。站在母亲角度,这是一个重要的危胁,必除无疑。可站在父亲的角度,终是不舍。
其实贺兰氏有多美丽,不要看贺兰氏的本人,看看贺兰敏之的相貌就知道了。
“也许孤写的那封信到了母亲的手中,母亲会让父皇改变主意。”
“未必,皇上虽然重病,可多少在掌握着主权。但周国公必死,这一次殿下都做出了反击,如果周国公不死,以后轻视殿下的人必然会增加。让臣来想一想。”狄仁杰说着,露出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狄仁杰说道:“臣都有一个主意,只是那样,皇后也许喜欢,但皇上未必会喜欢。”
“那好啊,”李威毫不犹豫答道。父亲与母亲,只选择一个,他毫无疑问,会选择母亲的。父亲做事还能瞻前顾后,母亲做事,那才叫雷厉风行,心那个狠,手那个辣。
对武则天,狄仁杰还是有所耳闻的,他苦笑了一下,说道:“可殿下,你莫要忘记了,陛下总归是陛下。”
“是何主意,会不会严重地让父皇失望?”
“这都不会。只是这样做,是将贺兰敏之往死路上推得更快。殿下,你的信到了洛阳后,皇后心中肯定希望周国公必死的,不过陛下却依然未必。”
李威点头称是。
疯狂的原因,是猜疑武则天,不是猜疑李治,便宜父亲肯定不会生气的,说不定他同样也在猜疑母亲,只是因为种种不得已的原因,在容忍着,或者母亲的手段太高明了,让父亲发作不得。
“那么是何主意?”
“殿下,现在周国公是不是已经发疯了?”
“正是。”
管什么原因,强抢太子妃,就不是强抢太子妃,勾引也是不对的。不是疯了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得逞,反而遭到了一些打击。常人也许收敛,可他不会,也许疯得更厉害了,只要殿下……”说到这里,他在李威耳朵边低语了几句。
“妙计啊。”
“不是妙计,是歹计,殿下,这些黑暗的事,以后还是少碰为妙。如果有可能,还是让其他人代做吧。”狄仁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可不希望替太子将危机解除,却教坏了太子。
李威撇了撇嘴,不以为意。这都杀上门来了,怎么着我还是一个挂名的太子,使一点手腕杀回去,难道不对吗?
看到他神情,狄仁杰又说道:“殿下,容忍啊。周国公是一个例外,然某些大臣说话鲠直,象当年的郑国公,或史上比干之流,作为人君,不能义气行事。”
“狄君,放心,忠言逆耳利于行,孤还是省会的。那是进谏,不是谋杀,不是谋反。”
“殿下能这样说,臣就放心了。至于那两个妓子,”狄仁杰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太子,是必须要将她们送出东宫。殿下长子,也不应当出于她们名下,虽说她们品行很好,毕竟出身娼籍。”
“狄君,父皇不在西京,不相信孤,你也不相信孤?”长子?李威滴下两滴汗道。
“其实也无妨,殿下,那两名妓子的事,臣也听过,容貌品行皆是优良,特别是品行,很难得的,这是**之福。再说,殿下已近加冠之年,东宫多子多孙,也是国家之福。只要殿下节制,不至于耽搁国事即可。”
李威无语,连你也不相信,居然都说出这种话。我到现在还是一个童哥呢。但狄仁杰没有完,他眼睛瞟着碧儿说道:“其实江小娘子还是不错的,多了一个子女,对殿下,对国家都有好处。”
一句话让碧儿眼眉儿都飞了起来,飘飘地身体不知在何处。然后又用无比幽怨的眼神,看到了李威一眼。
“咳,咳!”李威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有了一个皇孙,对他地位巩固,的确有帮助。不过碧儿太小了吗,下不了手啊。干咳了两声,岔开话题,道:“那么她们怎么办?”
“不是很难,殿下将她们赎出来,让臣悄无声息地带回并州。臣托大一句,让她们做臣的养女,过几年后人们谈忘此事,臣将她们名字更换了,再送入东宫。让她们伺服殿下。”
主意倒是好,可是李威傻愣愣地道:“为什么还要送回东宫?”
狄仁杰只是笑笑,不言了。那意思是,一切皆在不言中。
碧儿则在一旁捂嘴偷乐,然后悄悄地在李威耳边说道:“殿下啊,奴婢听说那两个小娘子品行好,才学还好。难道殿下真的一点不动心?”
一语中的!
“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言,”李威嗔怪地将她推开。
碧儿不服气地噘起小嘴,心里想到,连这位狄法曹都说我能生孩子,哪里小了!
但狄仁杰的主意都是一个解决的办法。长安中能袒护她们的人不多,要么就是各个大佬,他们必然有顾忌。狄仁杰没有能力袒护,可去了并州,只要做得隐秘,贺兰敏之就是想报复,都不知道她们的下落,如何报复。
再说,交给了狄仁杰,如果不放心,也别托负人了,留东宫,让父亲生气得了吧。
于是道:“那就这样吧。”
虽然同意了,可新的问题又出来了。想要她们做狄仁杰养女,洗白户籍,必须将娼籍赎回来,这两个女子的身价。都不敢想了,那来的钱?
不是没有钱,真缺钱用,可以从户部调动。但这个钱调来,不是让你开作坊的,不是让你贿赂的,更不是让你赎青楼女子的。
难不成,跑到袭香院与离魂馆,对老鸨说,孤是太子,要替她们赎身,还要向孤要钱?只要前面做出了,后面名声,比贺兰敏之还要臭。钱啊,这可怎么办呢,难道我还要向胡应他们借钱?也开不得口啊。
看着狄仁杰,狄仁杰也无可奈何,他是一个清官,住只住在驿站,更拿不出钱。
[奇·书·网]第五十六章莫愁乐
香雪将一缕青丝挽在脑后,穿着浅碧色的曳地长裙,画柳却将额头的头发中分在两鬓,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裙子,两个少女婀娜走来,当真儿比花还要娇美。
其实也与年龄有关。香雪二十二岁,画柳二十一岁,不知道这个时代是什么标准。这样的年龄段,身体才全部长齐整了,也更符合李威的审美标准。无论杨敏,或者徐俪,俏丽无双,却小了一些。
又从小受了严格的训练,连走路的姿态都十分雅观。
看着李威盯着这两位少女,碧儿调皮地捣了捣李威的胳膊肘儿,低声说道:“很漂亮哎。”
“傻丫头!”李威心痛地在她头摸了一下。
象碧儿这样的少女,放在后世,几乎绝迹了,但这个时代就有,比如长孙皇后,同样也不是一个吃醋的主。不过就是这时代,也是大熊猫一样稀少。
“参见殿下,听说殿下生病了,奴婢谢罪。”两个少女款款地施了一礼,不管是不是与她们有关系,贺兰敏之派人追杀太子,也是多种仇恨积攒起来的。她们在中间也起了一些作用。这几天很是惭愧不安。
两个少女相貌好,举止好,又能主动承担责任。李威再次心中叹息了一声,却无形中更对她们增加了一份好感。
“孤很好,不是你们所想的。不过喊你们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殿下请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没有那么严重,既然孤已经伸手援救,万不会将你们再往火坑里推的。不过你们也知道,你们呆在东宫,终归有些不大妙。”
“奴婢这就离开东宫。”香雪说完,两人立即站起来。
但眼中颇是凄苦。离开了东宫,只好回各自所在的馆院。正好贺兰敏之被太子将脸划破,无处发泄,她们回去抓个正着。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个,她们早就向太子告辞了。
“坐下,”李威说道:“听孤将话说完。”
话有了转机,两个美少女立即坐下来。
“孤在京城认识了并州法曹,他叫狄仁杰,为官清廉,颇有才干,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孤将你们托负给他,只是他不象其他官员,会有贪污受贿的情况,日子过得会很清苦。”
两个少女品行是好,可在各自的楼馆中,都是头牌姑娘,除了名声不大好听外,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同时还配备了伺服的丫环。托负给狄仁杰,都是一个好去处,只怕她们未必过得惯那种清苦的生活。
香雪低下头,低声说道:“既然太子安排了,奴婢愿意前往就是。”
听腔调,依然很凄苦,难道不高兴?李威正在开口,香雪又说道:“临行之前,奴婢为了感谢殿下,可否让奴婢为殿下弹奏一曲?”
“行啊,碧儿,将那把瑶琴拿过来,”都将她们带入东宫了,听她们弹一首曲子,也不算什么。
“殿下,能不能让奴婢为殿下画一幅画?”画柳道。
“你们怎么啦?狄法曹才华出众,早迟要进京的,你们怎么就象生死别离一样?”问完了十分后悔,自己都说了什么呀,难道狄仁杰进京后,自己还要与她们会面。
香雪摇了摇头,坐了下来,弹奏起来。琴音悠扬,只是有些幽凉,这首曲子,李威倒是没有听过,弹奏完了,李威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这是《清商乐》中的《莫愁乐》,我朝十部乐,其他多来自胡族,我朝威武雄壮,所以京城多喜胡人胡风,象《燕乐》、《高丽》、《西凉》,特别是《燕乐》来自《龟兹乐》,七声皆可以为调首,声乐繁杂多变,因此深受时人喜爱。但在以前,雅乐多以宫音为调首,《清商乐》则是以商声为调首。变化少了一点,只是清丽雅淡,却合了奴婢的性格。其他音乐皆不精,唯独存下来的六十三曲《清商乐》侥幸都会弹奏一些。”
“孤还是第一次听到,却另有一番小家碧玉之味。”不是没有听过,以前的太子听过,但李威确实是第一次听到。
“嗯,正是,《清商乐》乃是隋文帝平陈,从江南所得。后来隋唐更替时,又遗失了部分,许多名曲皆已失传,周曲中唯有《白雪》的谱子还在。《莫愁乐》原来是《石城》,乃是南朝宋竟陵太守臧质于城上眺望,见群少年歌谣通畅,于是作此曲,歌云,生长石城下,开门对城楼。城中美少年,出入见依投。后来竟陵城中有一女名叫莫愁善歌谣,歌云,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浆,催送莫愁来。于是时人又根据《石城》重改了曲子,出来了《莫愁乐》。后来这个故事开始演变成一段凄美的传说,在山南道流传开来。于是乐曲也渐渐变得凄婉。”
她娓娓而谈地将这段历史道来,却别有一番风韵。
才学儿又很好,李威心中暗叹道,难怪被人称为京城三大名妓,不但是美丽,这份学问、品德,这份气质,都在无形地给她加分。
但他心中再次汗滴。原来这个莫愁不是后来南京的莫愁,却是后来湖北的莫愁,怎么让人生生搬到南京去了?幸好自己为了逃跑,看了许多地图,否则刚才一插言,就会闹一个乌龙出来。
香雪又说道:“同样是商声为调首,《石城》更为欢快明朗,《莫愁》则稍慢,不过更为清婉。殿下,你听听其中的区别。”说着双手搭在琴弦上,再次弹奏起来。这一回乐声果然一变,就象一个欢快的少年,在骑马放歌,一扫刚才悲凉之气。
李威却有些不悦,说道:“如果你们不愿意,孤不会强求。”
“奴婢那敢,奴婢只是一个妓子,能得幸成为并州法曹的婢女,也算是三生修来的福份。”
李威忽然大笑起来,难怪开得生死别离一样,不但他在笑,连碧儿也在笑,笑得两位少女莫明奇妙。笑完了,李威说道:“是孤不好,没有将话说清楚。这位狄法曹品行端正,非是你们所想的那样。再说,也不是让你们做他的婢女,是做他的养女。”
“当真?”两个少女惊喜地异口同声问道。
并州法曹在京城真不算什么,可在地方上也算一个重要的官职,最主要经过这一洗白,她们就等于换了一个人生。
说到这里,李威却羞涩起来,道:“可是孤却遇到了一个困难。孤想赎出你们,可孤却没有钱了。”
说到这里,也挺郁闷的,一个堂堂的太子,居然连赎两个粉头的钱都没有。
解了心结,看到李威的样子,香雪与画柳两人抱成团,咯咯笑了起来,笑完后,说道:“殿下,你为什么不早说,奴婢虽然存的钱不多,可是赎出自己还足足有余的。只是在那种场合,终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不得不委屈求全。”
不说则罢,一说虽然解决了一个困难,然而李威更郁闷,自己居然都没有一个粉头有钱!
………………………………
“狄君,姚君与西门君,已经成了崇文馆的对话了。”魏元忠说到。说到这里,有些艳羡,他们与太子岁数差不多大小,只要熬一熬,熬到太子登基,前程似锦。
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连忙施礼:“还要多谢二位提拨。”
“坐吧,”狄仁杰让他们坐下来,然后说道:“既然你们到了崇文馆做对话,狄某有一句话要对你们说一声。”
“敬请指教。”
“崇文馆皆是学士洪儒,为人方正。这固然是好事,教太子以道德文章,然而缺少变通,这一点你们要切记,至于分寸则自己把握。”
“受教。”
“狄某还是看好你们俩人的,正好狄某明天离开京城,却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说完了,看着魏元忠道:“那个有没有弄来?”
“费了许多麻烦,弄来了,狄君请看。”
魏元忠说完了,将一卷卷宗交到狄仁杰手上,说道:“那一天案发,周国公府上共有三人揭发过的。与刘将军接触的人叫张邦彦,已经查明了是周国公府上的。大理寺官员要布下行文,缉拿此人,对堂公薄,被刘仁轨制止了。估计刘将军在袒护此人。但现在肯定不在京城。”
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说道:“但正如你所猜,此案有许多疑点。太子得到提醒,也是周国公府上一人举报的,叫刘汉三,还有一个人叫钟大锤,听名字是出身于普通家庭。”
这时代不识字的人占了多数,有的给孩子取名字,很土气的,甚至有王二麻子,张三李四种种。如果出身好,断然不会取刘汉三与钟大锤这样俗气的名字。
魏元忠又说道:“事后大理寺与刑部盘查,周国公府上却没有这两个仆役。怕弄错了,又根据太子描述的相貌与府上仆役进出的时间盘查,还是没有找到可疑的对象。倒是有一个重要的幕僚,叫刘录的人,此个主意大多由他出的,终南山绑架太子妃,也是他亲手主持的。可是在事后,果断地消失了。现在刑部已经发下文书,在海捕此人。这也是此案不解之处。”
“难道另有其人?”姚元崇问道。
“这不大可能的,太子仁爱,真正得罪过的人不多。再说了,武敏之得了失心疯了,天下间除了武敏之有这个逆胆,那一个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西门翀说道。
“那也未必,本来是没有这个胆子,但如果他侥幸得知周国公派人绑架太子妃,有意借这个浑水。成功了伤害了太子,失败了,责任也是武敏之的,武敏之想辨解,都无从辨解,”狄仁杰翻着卷宗说道。
心中一直怀疑,因此让魏元忠想方设法,将此案的卷宗拿过来。
“那么是谁?”魏元忠有些紧张地问。
“这是狄某一个假设,魏君,不用如此紧张。”看完了卷宗,狄仁杰说道,但他话锋一转:“就算有这个人存在,想伤害太子,也要问狄某同不同意?”
原来只是一个假设,三个人才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都投靠了太子,可不希望太子再出事了……
[奇·书·网]第五十七章公府寻事渭水一别(上)
“殿下,你说,小雁子什么时候能出来啊?”碧儿问道。上次李威说过很快的,等不及了。
“应当快了吧,不过也没有那么快,这才架好巢穴几天?”说完了,李威看着窗外,老狄的主意好是好,一开始也没有想起,关了几天,在寝宫里不安了。
看着窗外的花红柳绿,大黑在傍晚昏黄的余辉里高兴地飞来飞去,李威很想唱一首歌:铁门哪铁窗铁锁链……
太阳渐渐向西山没下。
虽然急切,但对明天有些期待,经过他的通融,加上姚元崇与西门翀才学尚可,终于得以进入崇文馆做了对话。
姚元崇哪,虽青涩了一点,但资质却是天生的,现在已经看出一些苗头。至少李威觉得不象才来的时候,那么孤独无助。
想到这里,他说道:“碧儿,过来。”
碧儿走过来,李威道:“来,亲个嘴儿。”
“今天又没有大功告成。”
“没大功告成,也可以亲嘴的。”
“嗯,”小萝莉将红艳艳的小嘴唇噘起来,伸了过来,渐渐也知道了滋味,偶尔还会将小香舌伸出来回应一下。
亲热了一下,不知道是引起了碧儿身体的反应,还是天气开始热了,她洁白的小脸蛋上涔出细密的汗珠,呢喃道:“殿下,让奴婢陪寝吧。”
伸进了衣襟里,抚弄着,喃喃道:“还是有些小啊。”
“真不小了,你再摸摸。”
嗯,一个月下来,似乎是长大了些,手感很好。要不要呢?
刘群走了进来,看到他们在亲热,吓得连忙要退出去,李威将手拿开,说道:“既然进来了,何必鬼鬼祟祟的?”
“喏!”又走回来,说道:“殿下,奴婢从作坊带来了三千缗钱,充入库房。”
“三千缗钱?”李威不由吓了一跳,道:“怎么可能?”
“殿下,你可记得要做大法事的那数位商人,其中的邹凤炽?”
“记得,用家中人绢买下终南山所有树木的商人。”
“就是他,之所以富有,是他的作坊与田地遍布全国各地。有的家族都没有他的田地多。听说了奶糖的事后,他找到了江家郎君,下了一笔大订单。江家郎君与我兄长他们合计了一下,留下了一些钱帛购买材料,其他的看到东宫库房空虚,便一道送了过来。”
“订单么?倒也未必,”李威淡淡说了一句。这笔生意的搭成,只能说他灵敏的触觉,想通过这笔订单,与自己搭上线的。毕竟这时代的商人,对功名的渴望,后世是无法想像的。甚至李威怀疑,当年父亲允诺给邹凤炽一官半职,他会不会将全部家产捐出来。
但对商人,他却是不排斥的。地主就全是好人,商人就全是坏人?未必。相反,无商不活,商人对盘活经济有很大的贡献作用。不知道了,商人怎么变成了最低一等的人,与娼妓并齐。
不过邹凤炽这样做却是很危险的。知道得不多,可他是“大唐核心”,看到的都是机密的奏文,听到的是内得不能再内的内幕,短短一月下来,知道得不多却是精华。
他能搭上自己,也能搭上别人。就算铺了重金,搭上了,成功了,也未必记住你。失败了,反而有可能会牵连。这时候,除了那些挂着羊头卖狗肉的顶级大家族外,这些没有基础的商人,看似威风,可就象一个纸做的楼阁,政治烟云吹过,轻轻一拉,就倒了。其实做为商人,安心享有这份富贵就是,没有必要涉及政治。
可这道理,同这些商人说,也未必说得清楚,不要说汉族大商人,那个胡商胡应,听到了功名,眼睛都绿绿的。
但人家有钱,他自己却是缺钱。这笔钱的到来,如同救命稻草,至少不出内宫库房出漏子。
想到这里,对刘群说道:“你让江大郎带一个话给他,说孤爱善行,观之而后行。”
“喏!殿下,还有,奴婢到了城南,看了一下那些竹子。”
“怎样?”
“还是竹子。”刘群有些担心。这个竹子造纸还是第一回听说过,再说,竹子能沤烂吗?
“还早呢,不急,”李威笑了笑。竹纸不是最好的,但竹纸肯定很便宜。
至于竹子能不能沤烂,老竹也能沤烂的,时间更晚,竹笋的竹纤维又嫩了一点,不易做纸。这批新竹都是精心细选过来的,具体时间未必是百日,但相差不会太多。
其实竹纸,是中唐以后就出现了,因为纸张便宜,终于使雕版印刷得以施展。只是工艺有严重的缺陷,纸张很脆。李威使用的工艺也不甚高明,但终究是明朝的工艺。远比中晚唐朝的工艺先进得多。
这种竹纸一旦面世,对文化的传播,将是一次颠覆性的革命。
只是其他人怀疑能不能造出纸张,李威自己没有怀疑,但对其重要性则是懵懂不知……
“对了,你去将许越校尉请来。”
熬了几天,京城已经有了民愤,时间差不多了。
………………………………
“殿下,臣等有罪。”许越大步跨进来,单膝跪下,说道。
“何罪之有,如果不是你们拼死相救,孤自终南山就回不来了。”
“臣等保护不力,让殿下受了惊吓,导致贵体有恙。是臣等失责。”许越说完了,一脸的亏疚。弄得李威都不好意思欺骗他,差一点就准备对他说真话。
忍了忍道:“你身上伤势,如何了。”
“臣受伤是应当的,有劳殿下挂心。”
“将盔甲解下来给孤看看。”
许越老老实实地将盔甲解下来,那天吃了苦头了,身体砍了好几道刀痕,还有两支箭射中了,留下一个血窟窿,即使纱布包了,也有血迹涔出来。
“忠诚之士啊,”李威叹息一声,道:“碧儿,将父皇赏赐的新罗参,拿几支赏给许校尉。”
“殿下,臣那敢哪。”许越泣不成声。
就凭太子这个举动,拼了命,值了。
“许校尉,孤无以回报,只能赏几支新罗参,略表心意,你收下吧。”
“谢过殿下。”
“还有,碧儿,从库房里拿出四百匹绢,两百缗钱,赏给那四位烈士,以及那天在终南山受伤的几位亲卫。”库房有了钱了,就有了底子。
“殿下,臣代他们家人,向殿下谢过。”
“你起来吧,孤心中还是不安。即使孤略表了寸心,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这个武敏之太可恶了,不但他可恶,连他府上的仆役都十分可恶,不把孤放在眼里,不把羽林军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许越听了同样十分生气。这一次刺杀,打了太子的脸,也打了羽林军,特别是拱卫东宫羽林军的脸。
突然他眼睛一亮。武敏之,咱们惹不起,他府上的仆役,咱们还惹不起?
……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威不由苦笑,咱这是不是在教人学坏,或者咱是不是也在向纨绔子弟发展?
………………………………
一辆马车在驿站前面停下,两个妙龄少女戴着羃罗走下马车。
隔着帘布,看不清面容,可两个少女走路的姿态优雅,引得黄昏大道上的行人侧目而视。
进了驿站,盈盈拜下:“奴婢香雪、画柳叩见义父大人。”
“快快请起,”狄仁杰虚扶了一下。
魏元忠,姚元崇,西门翀惊讶地看着狄仁杰。狄仁杰道:“稍后再说。”
然后慈详地看着两位少女,道:“既然你们洗脱了籍贯,又跟随了狄某,那么以前的名字不用也罢。”
“请义父大人赐名,”画柳与香雪再次拜倒,说道。
“香雪娘子,你品行高洁,《离骚》有句,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从今以后,你就叫狄蕙吧。画柳,你品行雅致,《诗经》有云,洵美且好。自此就叫狄好吧。”
香雪性子清傲,画柳性子温婉,这两个名字倒也符合她们的性格。姚元崇不由拍手道:“妙!”
“谢过义父大人。”
“你们下榻之处,可曾安排妥当?”
“奴婢让婢女安排好了,在城南一家安静的客栈。”
“以后不用再奴婢,奴婢了,你们既是狄某的女儿,何来奴婢而言?”
这倒也是,狄仁杰虽然不是出身于五姓七家那样的望族,也是士族子弟出身,家庭尚可的。
“小女听从义父大人的吩咐。”画柳立即改口。
“恩,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要赶回并州。另外,切记了,不要让他人知道。”
“小女省得。”
两人盈盈而退。狄仁杰看着她们,是看她们一对肥臀,不但肥臀,丰胸,柳腰,女子的优点,在她们身上达到了极致。但狄仁杰只注意了这对肥屁屁,心里想道,好啊,这样才是多子多孙的相貌啊。
不是他猥琐。
一个君王如果没有后代,那么只能从旁族寻找,可一旦突然又有了,那么一切就乱套了。或者只有一个,即使是阿斗,也要强行扶为帝王,没得选择。所以君王多子多孙,对国家有好处,至少能象李世民那样,一个不行,再换一个,找一个优秀的接班人。而且越早越好,虽然帝壮子长,是一个麻烦,但比东汉那些小帝王,让太后抱着,要么外戚当政,要么宦官当政强。
所以在东宫里,他都这样说。与猥琐并无半点关系,是为国家着想的。
“这是怎么回事?”魏元忠也误会了,吃味地问。三大名妓啊,你老狄不能一抱整两。
狄仁杰白了他一眼,说道:“魏君,你想到哪儿了,给狄某十个胆子狄某也不敢碰她们一根汗毛。”
说着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这个李善犯了傻不成?”姚元崇听完后,立即说道。
“当年他受了武敏之的一些恩惠,所以为他所利用。说起来,此人出身李家望族,本来文名满天下,却没有想到一着走错了,有可能清名都拖连进去。”魏元忠叹息道。
在唐朝现在的儒者当中,李善绝对能排进前三位。平时连魏元忠都是很尊重的。也许李善上奏是为了皇太子好,可皇上听到真相后,会怎么样想?我儿子救两个少女不好,难道放出来,让武敏之凌辱,你才安心?
狄仁杰也长叹一声道:“他要受牵连了。各位,李善也是我们的榜样,小人必须远之啊。”
岂止是李善,还有刘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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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五十八章公府寻事渭水一别(中)
窥基法师要来主持法事,胡应与梁金柱、邹凤炽若干商人,惊呆了。
别看邹凤炽钱多了,都在李治面前显摆,然而他砸下金山银山,也未必请得动窥基法师。胡应立即反应过来,不是窥基法师赏他们这个面子,有可能是太子在幕后操作了一下,才请了这个大法师出山的。
几人不敢怠慢,想了一想,干脆名头让出来,改成窥基法师主办这次慈善法事,他们只是在边上协从。主办的地点也改了,改在大慈恩寺前面的广场上。
消息传开,引起了轰动。很多慕名已久的佛教信徒,从四面八方涌来,想瞻仰一下,这个大法师的风采。
但因为流传是太子幕后操作的,又吸引了许多商人。
有钱是好,可能买到太子的一礼吗?能买到太子的拭泪吗?看到梁金柱没有,很有钱,但并不是长安最有钱的群体,就因为三千缗钱,受到太子的接待,现在除了那些穿红挂紫的官员外,基层官员见到梁金柱都客客气气的。
邹凤炽更是连呼不公平,早知道我出一万缗,这份荣誉岂不是我的?
又有消息传出,大法事那天,太子将会抱病亲临,这一下子更轰动了。为了前排的座位,法事日期还没有确定,就得了善款两万多缗。
李威听了很奇怪,问刘群道:“是谁说孤会亲自到场的?”
刘群摇头。
李威又说道:“那么孤施一礼,就能得善款三千缗钱了?”
“还不止呢。”碧儿咯咯笑道。
“那孤施上一万个礼吧。”
一万个礼,就是三千万缗,唐朝的危机一下子得到解决!
但一句话将碧儿与刘群都呛着了。账可不是这样算嘀……
当然,也只是说说,就算得到了十万缗,一百万缗的善款。李威也不会前去法事会,救灾民,他很是愿意的。可自己性命得保住。为什么装病,对付贺兰敏之只是其中之一。
避开大雩祭,才是主要的目标。声名嘛,他已经够盛的,如果再盛一分,那会害死人的。
………………………………
大法事纷纷扬扬,另一件事也在纷纷扬扬。
到现在朝廷没有处执贺兰敏之。
百姓越发不满了,狄仁杰能想出更多层面的东西,可老百姓也不是植物人,同样有想法。一个仁爱的储君,将来继位时,对他们对他们子女有什么好处,难道想不出来?
于是激怨了。
各种谣传纷起,有的直指武则天本人,说是武则天不顾亲生儿子感受,在拼命袒护贺兰敏之。于是又有新的说法产生了,说太子因为前太子李忠的事,加上两位公主,武则天对这个儿子失望了,不满了。所以坐看贺兰敏之刺杀太子,不去处理……
是母亲在袒护贺兰敏之?
李威不由摇头,但不是知道一些内幕,恐怕自己也这样想吧。却不是一件坏事,如果母亲听到了这些谣传,该是如何反应?
朝廷的官员也是有苦难言。
唐朝政治还不是那么黑暗的,老百姓见了皇帝,有的耆老的啥,也大咧咧地行过礼后,自称臣,坐下来侃侃而谈。如果有不满,诗人在诗中发发牢骚,彼彼皆是。
对天家的不满,都敢流传,对这些负责的大臣,更是如此了。什么话儿都有了。
但大臣呢,邸报送了好几封到了洛阳,可就象石头扔到了大海里面,连个波浪都没有兴起,如何处理?更不可能是暗消此事。案子都通天了,就是最轻的处罚,也会将贺兰敏之削爵夺官,然后用他的手下做替罪羊。
可一个回话儿都没有,如何猜测洛阳的天意?
老百姓不满了,连带着东宫的侍卫皆是不满。处执一下,多少会消一些怨气儿。难道就这样算了?
夜色来临,长安城虽然有些动荡,可繁华依旧。
许多人家点燃了挂在门口的大红灯笼,酒肆里依旧喧哗,青楼里丝竹声悦耳动听。
许越与解侍卫约了十几名要好的禁军将领。职位都不算高,但素日里倒也意气相投,一道来到一家酒肆。
听着歌女的弹唱,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意儿就有些喝高了。
许越便道:“许某心中不平啊。”
其他数人皆不作声。许越是很委屈,差一点牺牲,可朝廷呢,没有处理贺兰敏之也罢了,连一个功劳都没有赏赐下来。
这事儿,不但许越憋气,其他所有拱卫东宫的羽林军将士皆是憋气。
作为士兵,他们是唐朝身份最尊贵的士兵。骄横跋扈称不上,但平时却是很意气飞扬的。这一回让贺兰敏之手下杀死了四名同僚,朝廷吭都不吭一声。再有民间的传言,说他们拱卫太子不力,再说太子对他们如何?辽东之事与羽林军无关吧,可是这一次太子却是实打实地将东宫的藏粮放出来,让他们每天能吃饱肚子的。
一个个便做了乌龟。
连出门都自觉抬不起头。
听完了,都一大口气喝了一碗闷酒。
许越又说道:“太子好啊,平时节衣缩食,连最亲近的女宫江碧儿都没有几件象样的衣服。然而听闻朝廷赏赐没有下来,却从内宫太子用度的库房里拿出四百匹绢与两百缗钱,赏赐几位牺牲的同僚。自己身体不大好啊,却将陛下赏给他的新罗参拿出来,给我们养伤。太子啊,臣何德何能,当太子如此厚爱回报!”
说到这里,眼泪汪汪,放声大哭。
一行人本来心中就有亏意,又是恼火,酒劲儿一冲,让许越这一哭一激,火儿腾腾地上了脑门子。一个侍卫大声说道:“许校尉,你大母的,是个大男么,主辱臣死,老子不如蔺相如,但也有一条老命。别象娘们哭了,咱们杀上武敏之府上,替太子讨还这个公道。”
立即有几名侍卫应声站了起来。
水酒喝高了!就是不怕后果,就是武敏之府上抓走了不少人,他们这几个人前去,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而且冲撞国公府,就是击杀了,朝廷也无话可说。
解侍卫立即将他们拦下来,说道:“不可冲动。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戴相公他们何尝不是东宫的官员,但不是没有处理么?”
另一个侍卫舌头打着结,说道:“他们也是娘们。”
“确实,可咱们也要从长计划。”
“你也是娘们。”
“老子不是娘们儿,那天老子没有拼命?”解侍卫心里也在窝着火,京城都说他们羽林军不好。但这个太平盛世,就是宰相上朝,有时候只是一人轻装,并没有多少仆役拱随安全。哪里想到有人敢刺杀太子?
再说那天,为了保证太子安全,自己一行人真是尽力了。
但都是好哥们,不想他们出事,又狠拍了一下桌子,将酒菜都震翻了,说道:“许校尉,你是一个娘们,哭什么哭。还有你们,是一个莽汉。想要替太子出气,难道就没有好办法了吗?”
一个侍卫斜着眼睛,不平地问道:“那你说,有什么好主意?”
“主意,解某刚刚都想出一个。太子与周国公,与我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但周国公府上的仆役呢?他们罪行也不小,居然真听武敏之的话,绑架太子妃,行刺太子。”
“我明白了,”一个侍卫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与贺兰敏之不好相比的,可既然能入选当了羽林军,皇宫东宫的亲卫,大多数皆有一个好的出身。得罪武敏之不敢,拿武敏之府上的仆役,出出气,还能不敢么?再说了,他们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太子出气的。皇上与皇后即使听到了,又能怎么的?这是护主,这是忠心!
许越也坐直了身体,看着那两名歌女,说道:“你们退下去。”
不用他说,两个歌女听得心惊肉跳的,早想退下去。
十几人低下头,悄声商量起来。
唐朝重武轻文,游侠多,流氓也多,最牛的一次,有流氓扮唐懿宗到大安国寺“微服私访”,生生骗走上千匹最好的吴绫,居然平安无事。
这些人家世都很好,穿上盔甲是士兵,可脱下了盔甲,他们同样是纨绔子弟。会的玩意儿多,于是什么碰瓷儿,仙人跳,美人局,未必有这个名字,但这玩意儿就是这些骗局的宗旨。一起出来了!
越说越得意,一干人说到最后,全部猥琐地笑起来。
解侍卫又说道:“但各位兄弟,我们人手还是太少了,如果将营中各位兄弟一起聚集起来,作用会更大。”
“喏!”
“那么越早越好,我们各自散去,分头将各位的兄弟好友,一起拉过来,在此聚集。”
“喏!”
说完了,买单一哄而散。可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而且每一个人多则带了几十人,少则带了几个人,听了后,又有人出去,再次将人带过来。就象滚雪球一样,不到一个时辰,酒肆里上上下下的全是他们的人,不知几百或者上千。
看到这阵势,酒肆的小老板,两条腿都吓软了,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亦或该不该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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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五十九章公府寻事渭水一别(下)
春天浓了,谓水却是很可怜,河两边露出许多河岸来。因为水浅,有一些从江准调运过来的粮食船舶,吃水深了,搁在河滩上,不得不派人将上面的粮食,往其他船上卸去。
这个情景仅是千里关中的一个浓缩,从渭水向两岸飞快地鸟瞰,可以看到很多沟渠都干涸了,有的平原上地面都出现了龟裂。
小小的乌篷船,就靠边码头上。
狄仁杰没有上船,站在码头上,与魏元忠几人说着话。朋友并不多,一个小小的法曹,匆匆忙忙地押运粮食进京,匆匆忙忙地离开,还不值得京城里那些贵官们相送。
过了好一会儿,一车马车驶了过来。
魏元忠肃然道:“来了。”
原来只是艳仰狄蕙二人的名头,现在不得不敬重。知道狄仁杰打算后,以这两个少女的姿色、才气,一旦真正进入东宫,太子妃肯定是无缘的,就是侧妃亦是无缘。但将来太子一旦大统,做个美人还是可以,甚至可以做个婕妤,说不定得到太子的宠爱,能选入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九嫔行列。当然了,这看太子的宠爱程度,还要看狄仁杰能奋斗到什么官位。
妓子?
魏元忠想都不敢想了。
两位美丽的少女,戴着羃罗走下了马车,款款走来,盈盈拜下,道:“见过义父与魏学士。”
“你们起来吧,”狄仁杰虚扶了一把,又道:“没有让人注意你们吧?”
“女儿很小心,只是让两个贴身的丫环们,从馆中将女儿的一些衣服首饰,拿了出来。连老鸨们都不知道女儿们的下落。”说着,从马车上拿着大一包,小一包的行李。
对这个,狄仁杰都无所谓。两个少女正是年青貌美的时候,可以约束她们过清苦的生活,但没有必要非得命令她们将本属于自己的衣服首饰全部扔下。
喊了船夫过来,替她们将行李搬上了船。
狄蕙与狄好,看到行李上了船,同时回头看向了长安。这一去,不知道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不大熟,狄仁杰也误会了些,便不悦地说道:“你们是狄某的义女,但你们还不知道狄某的情况。狄某是并州法曹,可亦是并州人氏。祖上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然而世代为官。家祖在贞观时,任过尚书左丞,家父也曾任过夔州长史。狄某本人进入仕途,也是高中明经科及第前列,才担任官员的。”
“女儿听太子说过,义父为官清廉,学问又好,女儿们能让义父收留,心中甚是开心。”
“自家人,夸奖的话不提也罢。狄某只是想说一件事。狄某不是名门望族出身,可也是官宦世家,门风很严,可不是京城中某些受胡人风气影响的贵人们,放任不羁。”
“义父,女儿不知哪里犯了错,虽然女儿出身不好,可是女儿行为尚算端庄。”狄蕙与狄好二人吓了一跳,连忙辨护。
“狄某不是说你们不好,但跟随狄某,必须还要做得更好,并且不得留恋京城的烟华!”
狄仁杰知道自己要求更高了,可不得不为。真是自己的义女,也就罢了。将来还是要送回宫中的,就是洗白了,两个少女艳名誉满京城,认识的人总是有不少的。送入宫中,不是那么好操作啊。如果出了闪失,自己都脱不了干系。
“女儿没有。”
“狄某不是说你们有,只是让你们注意。”说到这里,他低声说道:“切不可象杨家那样。杨家女儿姿色绝丽,又与太子是表兄妹,可这一次前景不大妙儿。”
前些日子,就隐隐觉得不对,看到了那个卷宗,更是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于是躺在床上,仔细推演着将来的变化,很是模糊不清。可有一条,那就是杨敏!她的前途不大美妙了。
狄蕙与杨敏的哥哥倒有一面之缘,但与杨敏却从没有见过面的。不过这件事影响太大了,群众的力量很大的,渐渐地,杨敏对太子以前的种种就翻了出来。后来改正了,老百姓总是有些不喜的。
长得是漂亮,如果长大一些,恐怕还不知道长成什么尤物。
但太子妃唉。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国母,母仪天下,不但要相貌,也要品德,后者比前都要重要。杨敏的品德未必不堪,否则都不会入选太子妃,然而如果以前不与贺兰敏之走得很亲近呢?再说了,太子身体不好时,她待太子可不乍的!
于是有人说,太子这一次冒险去终南山营救她,都有些不值了。天下之大,好女子不知凡几呢。
这些事,她们倒听闻了一些。不过,太子妃非是她们所能妄想的,杨家的门第也不是她们所敢攀比的,如果不是太子,都有可能不去关注。其实说起来,对那个杨家小娘,却是很同情。她是受害者,没有必须要再去作孽她。
但前车之鉴,不可不戒。正色道:“义父大人教训得对。”
都如此,还有什么话可说。正要请她们上船,忽然远处扬起一片尘土,一阵风吹去,烟尘散薄了一些,看到一队羽林军拱卫着一辆马车也向他们这里驶来。
马车渐渐近了,停下,李威从马车里走出。
来到狄仁杰面前,施了一礼:“听闻狄君今天回去,孤赶来相送。”
“殿下,臣当不得啊,况且……”
“孤知道,虽然孤有‘病’在身,但狄君是孤的亦师亦友,千里赴京,千里返回,孤如何不相送一程?”然后低声说道:“计划虽然那样,但计划与狄君相比,并不值一提。”
“殿下啊,”狄仁杰心理素质算是好的了,硬是让李威一句话说得老泪儿差一点滚出来,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胸,又说道:“殿下以士之礼待臣,狄某当以士之礼报之……”
“狄君,你已经用士礼相报了。”
“那敢,不过殿下既然来了,狄某倒是想到了一句话,立即赠送。”
“请狄君赐教。”
“殿下,既然陛下召你到东都,倒也是一个好去处,将京城之事收整一下,如果陛下听闻殿下大病在身,去了大雩之祭,那么立即动身去东都吧。”
“为何?”李威有些迷茫。对与父亲李治母亲武则天见面,倒是有些期待的,不过心中委实很担心。制度不是很熟悉,三本礼书以及其他上古经义也不是很熟悉,用了失魂症可以欺骗其他,但可不可欺骗过将自己养大成人的母亲,还是一个智慧几乎天下无人能敌的母亲。
倒是三分期盼,七分担心。
“个中原因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而且臣也只是一个猜测。”狄仁杰道。是不能说!
本来就已经有些怀疑,后来又看到了卷宗,更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这样做,一是混水摸鱼,成更好,不成撤出,无人怀疑。二也是聪明过人的皇后不在京城。事情过去了,倒会相安无事。至少这段时间他会很平静。否则皇后未必有自己破案子的本事,可说不定就能看出。
不过太子虽然好是好,就是有些年青了,终究有点冲动。让他知道了,与此人却是很常接触的。如果此人察觉,定会更加不安。以他的本领与力量,暗中使一些小绊子,有可能积沙成塔,聚水成河。
自己力量又小了一些,更不在京城,在没有想出好办法之前,不如不告诉太子为妙。
于是又说道:“殿下,请相信臣。”
李威心中有些狐疑,但狄仁杰不想说了,他温吞的性格,倒不是很急,说道:“孤听从狄君话就是。”
说到这里,拍了拍手,碧儿拿过来一幅卷轴,李威说道:“狄君临行,孤无他物相送。听闻狄君昔日在汴州为任刚正不阿,得罪了一些小人,为污吏诬告。幸得阎相公营救,昭雪冤曲。狄君因为此事,对阎相公一直十分感谢。正好孤东宫中有阎相公一幅图画,孤便取了出来,将它相赠于狄君。”
什么叫送礼物,这才叫送礼!
“殿下,”狄仁杰感动地弯下腰,施起大礼。
“狄君不可,”李威一下子将他扶起来,乘机在他耳边说道:“狄君,孤还年青,狄君正当壮年,假以时日,我们亦可成就一段佳话。”
“正是!”狄仁杰全身一震,就象喝了十瓶兴奋剂,眼睛儿也放出精光,如同孙悟空从太上老君炼丹炉里跑出来,那对火眼金睛似的。
淡定,那是假扯,他们苦费了一番心血,接近太子,要的不正是这个目标吗!
但李威空有了太子的名义,却是处处掣肘,两眼茫茫,狄仁杰的到来,无疑是一盏指明灯。两人对答完毕,相视一笑。很有那种隆中时,诸葛亮与刘备相遇的感觉。
狄仁杰又问道:“东都还没有旨意下来吧?”
“没有。”
“殿下,也不用着急,陛下先前给殿下那道圣旨,是准备高拿轻放了此事。后来没有了音信,倒是殿下那封信到了东都,使皇后着恼了。于是又改变了主意。不过此案拖得久了,民怨大了起来,纵然陛下想包容周国公,也大不易。拖得越久,对殿下却越是有利。况且……”
“孤不急。”李威答道,他在东宫里也在瞎琢磨,与狄仁杰想法相仿佛,但他写给武则天这封信,却是没有几人知道的。因此,现在连戴至德,都弄不清李治与武则天的想法了。
“不过,侍卫们依计一逼,殿下可要小心了。”
李威莞尔一笑,指了指身后。一朝被蛇咬,十年见蛇惊。纵是秘密相送狄仁杰,他都带了一队侍卫前来。
“那臣就放心了,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李威点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再说,他现在有重“病”,出来总是不象的。走到狄蕙、狄好面前,道:“两位小娘子,也一路保重。”
“奴婢谢过殿下相救。”两个美少女连忙施礼。但看着李威再次上了马车,两个少女还站在哪里久久不动。
狄仁杰摸了摸胡子,忽然明白刚才她们眺望长安城方向的原因了。心中很高兴。介意一去,脸上就带着笑容,走了过去,说道:“狄蕙、狄好,你们莫要看了。”
两个少女都是嘤咛一声,娇羞地低下头去。
狄仁杰又说道:“等这件事的风声过去,为父操作一下,想办法让你们再度进入东宫,还是光明正大的进入东宫。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女儿愿意,”两个少女喜出望外地答道。
说完了,又转首看着古道,古道上烟尘渐渐远去,马车也消失在地平线上,远处春云低垂,花满锦城,倒不由地痴了。
[奇·书·网]第六十章许家僵持太子昏之(上)
天难得地暗下来,云彩儿有些昏白,于是霏霏的小雨便落了下来。
不是很大,一层层的雨线,跟着风儿在扭动着,下了好一会儿,地面都没有潮湿,倒是雨线绞成了一道道烟,一道道雾。远处东宫、皇城、太极宫的宫阙,在烟雾里忽隐忽现。有些仙境的感觉。
久雨的时日,便渴着天气放晴儿,久晴的日子,同样渴望有一场雨水冲淡天气的干燥。再说,天都干了这么久了,只可恨雨不大。东宫,甚至整个长安都在谈着这个难得雨天的到来。
寝殿外,有几个岁数不大的小宫女,不惧这点大的小雨,在兴致勃勃地透索,也就是跳绳子,不过这时候跳绳与后世不同。作为主要的娱乐活动项目,花样很多的,前甩、后甩、前交叉、后交叉、双摇飞、多摇飞、八字形编花……
花样众多,令观者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只有喝彩的份。
李威也饶有兴趣地看了好一会儿,心情便好起来。
宫女的欢快,使他想起了一首曲子,《春江花月夜》。道:“碧儿,将瑶琴拿过来。”
“喏!”
碧儿将琴拿了过来,替他将桌子拭干净,李威端坐,弹起了这个名曲。作为一个文科的讲师,对诗词感兴趣,对古文化也有一些兴趣儿。许多中国古代的名曲,比如这首《春江花月夜》,比如《广陵散》等等,他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倒是很熟悉。
但听是一回事,自己弹奏又是另外一回事。论曲子,《莫愁乐》远远不及《春江花月夜》,但在李威一双妙手下,《春江花月夜》却象是《鬼哭狼嚎夜》。
碧儿受不了,擦着汗水道:“殿下,你,你……”
你就不要再弹了,没有说出来。
李威很自觉,停了下来,不过心里面寻思着,不行啊,这个琴技太差了。这时候古琴很重要的,都上升到了士大夫修身养性的高度。前世电影《赤壁》将他雷得不轻,唯独有一条,周瑜弹琴,倒是事实,而且周瑜的琴技弹得很好,闻名三国。
原来的太子琴技不知,但房间里挂着一把上好的瑶琴,又是一个典型的宅男,琴技恐怕不会很差。想母亲看不出什么马脚,琴也是要学的。
这样一来,学的东西更多……
正在寻思着,太监进来禀报:“崇文馆的侍讲汪学士与裴汲直学士,对话姚崇、西门翀求见。”
“让他们进来。”
不能老呆在寝殿,说不定马上就要被召到洛阳,学业终是差了一些,这段时间要恶补。很认真的,比他前世高考时还要认真。不认真不行,那时是为了他的前程,现在不仅是为了他的前程,还犹关到他的性命。如果让武则天发现这个李威并不是以前的太子,那么……
但闭门造车终是不行的。
可生了“重病”了,崇文馆却是去不成的,只好在寝殿就学。这并不合规矩儿,所以想了一想,只召入这四人,为自己梳解自学时的疑难。汪学士给了他一本《公羊》,裴汲更有意思了,给了他一本《孙子兵法》与《吴子兵法》,还有扉页上注了八个字,兵道人道,亦是一理。是两个妙人儿。姚与西门二人,更不用说了。
当然了,现在他没有大婚,如果大婚,东宫内宫的编制完善,有太子妃、良娣、宝林。就是这四个人,同样有顾忌,不会应召前来的。
几个人坐了下来。
姚与西门二人倒进来过一次,汪博士与裴博士还是头一次进入太子的寝殿,看了看房间,倒也简朴。不是柱啊梁的,本来就有的东东,看其他的物品,比如家俱、珊瑚之类的装饰品,是有一些的,可不算奢侈。只有很多书,几个大书架上都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不远处书桌上还堆着几大本书籍,上面都插着书签,应当是太子正在翻阅。
虽然知道太子好学,两个学士还是敬重起来。
坐下来开讲《玉藻》,裴汲主讲:“天子玉藻,十有二旒,前后邃延,龙卷以祭。玄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听朔于南门之外,闰月则阖门左扉,立于其中。皮弁以日视朝,遂以食,日中而鵔,奏而食。日少牢,朔月大牢。五饮,上水、浆、酒、醴、酏。卒食,玄端而居。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御瞽几声之上下,年不顺成,则天子素服,乘素车,食无乐。”
“天子尊贵,有尊法度,故祭祀、上朝、进食皆有礼仪法度。然灾难之年,上天警示,却不可以乐伴食。”说到这里,斜视了李威一眼。
这是刚才进来,听到李威弹琴时的警告。弹得好坏不提,但这时候春耕在即,旱情却没有缓解,虽然你不是皇帝,也是太子,国家储君,在东宫里弹琴娱乐却是不对的。至少传出去,影响名声。
所以开头便劈开来讲《礼记》第十三篇《玉藻》。
李威这一条倒是听明白了,拱手说道:“受教。”
继续开讲。
“……”
听了一会儿,李威不由说道:“裴先生,能不能讲得更细一点。”
其实大致的意思,他还是能明白的,不过他不需要大约的意思,却是需要微言大义。裴汲讲得太快了,也太糙了,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作用。
裴汲说道:“太子,如果想听更细的,《礼记》、《仪礼》、《周礼》,还有请郭瑜郭学士与郑学士他们开讲。臣与汪学士,都不善长。”
这倒也是事实。
但郭瑜他们几个善长三礼的学士,都是方正的大儒。说方正是裹义词,说现实一点,那就是迂阔。万不可能进入寝殿讲学的。想了一想,还是算了,开讲没多大意思,于是将书中的难点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正在五个人交流时,刘群走了进来,说道:“殿下,出事了。”
“什么事,不用慌张,慢慢禀来。”
“周国公带着仆役,围攻许越校尉的府上,许家上下,好几人被周国公带着仆役打伤了。”
这么快就发作了?但有汪博士与裴博士在此,李威装着傻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群就将听来的,一一道出。有的她知道,有的她却不知道。
终南山的事,朝廷没有动静,老百姓不服,近卫更是压抑。许越等人在酒肆里将这一把火点燃了,本来有可能出大漏子的,可是经许越与解侍卫等人的梳理,却使事态向另一个方向发展。
咱不大打人,不骂人。可走在路上,贺兰敏之府上的仆役撞碎了我手中一件大食的药玉瓶子,总得赔偿吧。不赔,那么只有拳脚相向了,打得也有理儿,于是签了欠条。
或者几个人拉着,往赌场上一拖,不赌不给我面子是不是,一赌,套儿上了。再签了一张签条。
凡此种种,法门太多了,五花八门的。那么多侍卫,也不知道想出了多少妙招儿,相互交流,大呼有所得,有所得。不止是对付贺兰府上的仆役了,以后对自己也有“帮助”了。
一一使出来,贺兰敏之府上几乎五分之一的人坠了进去。
咱不找你们麻烦,可欠下了债务,总得要偿还的。有的都欠下了天债,上千缗的钱都有。总是一个仆役的,到哪里偿还。不还就揍。于是,贺兰敏之府上,几乎日日夜夜都围着几十名侍卫,在上门讨债,或者在揍人。
官府也听说此事了。对这些法门儿,也明白一些。可就是老百姓,没有明显的证据,都无从过问。何况这些侍卫。
再说,事情让洛阳听说了,也无从处理,人家这不是勒索,摆明了要出气的。替谁出气,是替太子出气!这是忠心护主,作为皇城的侍卫,不护陛下,不护太子,难道护贺兰敏之?
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对皇上与皇后,也不大满意儿。不管怎么处理,长安城中民情骚动,你们两位老人家儿,总得给一个回话,不然连我们都不好做人。
一开始贺兰敏之也知道事情有些大,在不停地上书洛阳。咱受了冤枉了,不过幕僚全抓了起来,连出个主意的人都没有。贺兰敏之只是愤怒,多少失了方寸。
但这几天却是很安份。
可这些侍卫越做越过份,暴躁的脾气再次显露出来了。
在府上理了理,带着一群人,找到了“首犯”许越。许越不在家中,他父亲战死高丽,可是立过战功的,迁为子爵的,让许越袭了,因此得以进入羽林军。另外朝廷还有一些封赏,家中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宅子,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两名小妾,加上两个子女。
看到贺兰敏之怒气冲冲地带着一大群仆役冲来,家中的下人掩护着许越的母亲妻儿老小,逃出许府。但府中还是有许多仆役的,被贺兰敏之带人冲了进去,一路打砸,家中的东西毁得精光,比上次李威带人进入贺兰府上时,毁得还要干净,有的仆役反抗,便被打倒在地。
许越与一群东宫的侍卫一听不乐意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老子讨债的,难道错了。凭什么你带人闯入我家,在我家打砸,还打伤了我家的下人。于是一大群东宫的侍卫,窝着火儿,抄起兵器,赶到了许府。
现在双方对质,连官府都阻止不了。并且贺兰府上的仆役与其他的侍卫闻听后,全部赶来,人越集越多,事态也越来越严重。
听了刘群缠杂不清说完了,李威心中明白了。这个结果也正是狄仁杰当初出主意时,所需要的。
他明白了,连汪学士与裴学士也会意了许多。况且学到现在,对太子这个“病”嘛……以及相连发生的事情,贯穿起来,有一些明白太子在中间的作用了。
但裴汲与汪学士不但没有进谏,心中反而很欢喜的。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太子嘛。
裴汲说道:“太子,虽然你有病,也要及时劝阻。事情嘛,点到为止即可,过犹不及。”
“正是。”
“还有一条,周国公越是嚣张,你越是要仁爱。仁者无敌。事情嘛,还是要洛阳的圣旨。”
“喏。”
李威微笑,准备动身。裴汲看了看,有些不满的地方,看到李威脸上似笑非笑,忽然醒悟过来,道:“殿下,许越家中,此时围观的百姓一定有不少。可是殿下大病在身,脸上的气色却是很好的,不雅。”
说得很含蓄。
姚崇与西门翀、汪学士,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倒疏忽了,”李威也笑起来,看来天下间,也不只是狄仁杰是一个妙人啊,这个裴汲同样是一个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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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六十一章许家僵持太子昏之(下)
僵持的后果,终是贺兰敏之弱了。
周国公府上最盛的时候,是韩魏荣祖孙三代夫人全在的时候,家中伺服的仆役不知凡几。三位夫人一一去了,这些仆役却保留下来。仆役虽多,倒不是每一个都对贺兰敏之忠心。
再说了,他们只是仆役,面对精壮的羽林军,有的士兵都穿上了全副盔甲,心里面还是很害怕的。
于是退缩到了许越家中。
但羽林军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于是僵持着,人倒是越来越多。许多百姓闻讯赶了过来,听闻了一些,便大声嚷嚷道:“欠债就是要还钱!”
“兵郎们,你们今天怕了,也不要在京城抬头做人了。”
“不为你们,为太子,你们也不能退了。”
……
恨不能事情越闹越大才好。其实有的羽林军,在京城名声也不好,但相比于贺兰敏之,这些羽林军倒是一个大善人,自然相帮羽林军了。
官府的人也赶了过来。
长安京兆县的官员,雍州府的官员,大理寺、刑部,以及羽林军各个将军,甚至连戴至德等宰辅都丢下了手头的事务,全部赶到现场。一个个劝说,解侍卫看着戴至德,问了一句话:“戴相公,仆等知道你是一个好相公。然而周国公的仆役欠下我们债务不还就是对的吗?周国公刺杀太子,想要绑架太子妃,就是对的吗?光天化日之下,毁人府邸,至人重伤,就是对的吗?要不要我们以后所有羽林军的士兵,见到周国公,都要弯腰做狗,喊耶耶?”
另一个侍卫借机喊道:“还我们一个公道!还太子一个公道!”
一声喊过,所有侍卫皆呼应着,连带着围观的百姓也凑着热闹。
欠你们的钱,当真老夫不知道那些钱是如何欠下的?可这声势儿太大了,戴至德很是头痛。闹大了,对羽林军不好,连带着他们这些官员在长安,都要倒霉的。
就在这时候,忽然人群分开,有人说道:“太子来了,殿下来了。”
一队羽林军护着车驾,走了过来。来到许越家门口,碧儿与杜鹃扶着李威从车上走下来。
软软的,没有气力。大病嘛。脸上“蜡黄”一片,加上本来瘦削的身体,一走三晃,百姓一颗心就提了起来,忽然人群中大喝起来:“太子安康哪。”
一句喊,就有百姓想起太子的好,全部跟着喊了起来。
有人就气愤,夹在人群中,看着羽林军,喊道:“太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这些羽林军是如何拱卫太子安全的。是爷们儿,就闯进去,替太子讨还公道。”
这能冲动么?光是士兵,这里就围集了近千人,如果一冲动,再加上老百姓,纵然贺兰敏之有人护着,一人一拳,估计贺兰敏之也活不过半个时辰。被乱拳生生分尸了。戴至德走到李威身边说道:“殿下,冷静啊。”
“戴相公,叼忧你了。孤自有分寸,”李威说完了,走到众位羽林军士兵面前,鞠了一个大躬,说道:“各位将士,你们对孤的忠心,孤感谢了。”
一句话,就让许多士兵热泪滚滚,齐声道:“太子,不敢,这是臣的本份。”
解侍卫乘机举起手中长戈,说道:“太子安康,天佑大唐!”
上升到唐朝的高度!
戴至德与一干大佬眉头直皱,这就是民意,可这个民意却不能发展下去,不然今天准得出事。但这个高度太高了,象昆仑山一样,都无从辨驳。众人只能央求地看着李威。
李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意思你们安心。继续说道:“但是各位将士,有人不顾朝律纲纪,可我们不是。陛下在东都就食,国家年景不好,陛下与皇后日夜操心。特别是陛下身体不大好,儿臣心中很担心。”
说到这里,他在心中却说道:掉啊掉,怎么泪水就掉不下来呢。
拼命挤,挤出两滴泪花,又说道:“如果你们将事情闹大了,陛下如何想,孤在东宫如何自处之?”
没说大道理,言语很简朴,但大家硬是让他这一句,说得再次想掉眼泪。有的心软的,泪花再次掉下来,比李威掉的绝对要多。
李威又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自有官府前来处理。大家散了吧。”
“殿下,连你遇刺,官府都不处理,许校尉家中发生的事,官府会不会处理?”一个侍卫大着胆子说道。
戴至德等人老脸一红,不是不处理,不是在再等候洛阳的消息吗?但这个苦处,却有苦是说不出来。
“各位,要相信陛下,要相信各位相公。不过救人为主。”李威说完了,来到许越家门口,大声说道:“周国公,你将许校尉家的仆役放出来吧。不管你我之间的恩怨,京城要地,你深受孤父皇与母后恩宠,不要以身作则,最少不能将事态恶化。”
刚说完,几十个羽林军士兵跑过来,用盾牌保护着李威。
李威心中不以为然,就是贺兰敏之疯掉了,这多少人在围观,他也不敢行凶的。但脸上不能表露出来,看着那扇大门。
贺兰敏之在里面同样头痛,他没有想到这些粗鲁的士兵胆子居然这么大。既然太子想事态化小,于是吩咐了一句:“将人放了。”
大门打开。
贺兰敏之虽然气得暴跳如雷,还没有发疯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捣毁许家,但下了命令,不得出人命。但有些仆役意佐了,都这么多天下来了,洛阳还没有圣旨,大约是看到主子是皇后唯一的外戚份上,这事儿拖一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风声一过,来个警告就算了。
太子是惑不起的,可这些侍卫算什么。象许越只是一个小子爵,主子是什么爵位,公爵,还是国公!再说,揍的又是许越家的下人。因此下手就有些重。
这些仆役一个个推了出来,有的身上都打得血肉模糊,有的都打昏了,是让人抬着出来的。
耳只为虚,眼见为实。无论孰对孰错,看到这些人打成这样了,无论百姓或是士兵,又骚动起来。
李威让碧儿与杜鹃扶着,颤悠悠地走了过去,看着这些伤者,还用手揭开一名伤者的衣服,里面打出许多深深的血痕,都与衣服沾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大门里面,说道:“武敏之,孤不知道孤哪里招惑了你,就算你对孤不满,派人刺杀孤,派人绑架杨家小娘子,那也算了。”
贺兰敏之在大门里说了一句:“太子,你休得胡言,刺杀的事与我无关。”
“就算与你无关,可这些人又是何必,他们,”李威回头一指羽林军,道:“也大多数是功臣后代,有的父亲大人,有的祖父大人,要么为开创大唐基业,战死在沙场上,要么战死在高丽,要么战死在吐蕃,要么战死在突厥。正是他们祖父辈的努力,才保护大唐昌盛,大唐百姓安居乐业。或者他们做错了,你带人警告一声,也就是了。可你这样对待他们,对待他们的家人。孤,孤,孤……”
说到这里,他大约是气憋不过来,连连咳嗽,然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喷在胸襟上。
倒是不多,但沾在雪白的长袍上,甚是醒目。
但李威很注意嘀,千万不能喷在地上,天知道刘群是用了朱砂,或者其他的东西塞进小鱼囊里,到了咬破的时候,喷在衣服上回去一洗,却没有人知道,如果喷在地上,让人发觉,就不美了。
喷完后,眼睛飞快地一转,往碧儿小怀抱里一倒,“昏”了过去。
碧儿与杜鹃连忙将李威往马车上架,碧儿知道内情,干打雷不下雨,哭喊得却是厉害。杜鹃不知道,哭得却是很凄厉。
太子本来有病的,这眼看着宫中传来消息,瘵疾渐愈,都有老百姓为此进香庆祝。但现在呢?太子再次气成了重病,现在连血都喷了出来。一下子炸了营。有的百姓卷起衣袖,就往人群中挤,想往许越家中冲。
眼看就要出大事了,碧儿回过头,朝群情激愤的百姓与士兵一下子跪下来,说道:“不可啊。”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都知道,东宫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宫女,对太子可好了。这个宫女正是眼前这个江碧儿,有的人说:“江司闺,你起来吧,我们不敢当此大礼啊。”
“你们不听奴婢将话说完,奴婢就不起来。”
“江司闺,你有话快说吧。”
“来的路上,殿下就很担心出事儿。不管周国公做对做错,他可是国公。陛下龙体又有些欠安。如果你们不冷静,将事情闹大了,太子醒过来,他会如何想?难道你们不希望太子病好吗?”
这一说,人群冷静下来。是啊,闯进去,现在人多势众,就是衙役也阻挡不了,将贺兰敏之活活打死了,解气了。但事后皇上听了会怎么样想,连太子都要处罚的。
许越第一个清醒过来,说道:“各位兄弟,各位父老乡亲,许某多谢各位相助了。不过江司闺的话说得不错的,为了太子,大家忍一忍吧。”
但心中总有些不甘,用拳头锤着墙壁,嚎啕大哭,道:“陛下,皇后啊,你们在东都难道真不知道吗?太子,可是你们的亲生骨肉啊,连刺客这样千古未有的事情都出来了。为什么容忍一个胡作非为的外戚。臣不甘心哪,不甘心……”
因为用力,拳头都砸得鲜血淋漓。
凄惨的哭声,悲痛的样子,一片护主的忠心,使闻者泪下。
………………………………
士兵与百姓为了太子,渐渐散去了。
衙役们保护着贺兰敏之从许越家中狼狈地逃回周国公府上。
一场危机化解开来。
可大多数官员眼睛雪亮的,他们知道,皇上与皇后平时很注意民意的,经过这一场事件后,特别是太子的昏厥,许越为了太子的感人哭诉,贺兰敏之是彻底进了当铺了。
几位御医离开了,胡乱开了一些药方,主要诊断不出来。都吐了血了,难不成还敢说太子现在是生龙活虎?
然后消息就传了进来,李威脸朝里面,听着,忍不住想笑,狄仁杰啊狄仁杰,出的这个计策太邪恶了,难怪说孤不可学习。不过孤却是很喜欢嘀……
[奇·书·网]第六十二章小人胆战丰收瑞兆(上)
这件事在长安城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其实贺兰敏之回到府中后,想了一想,忽然也想到了后果,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幕僚全抓起来了,剩下的仆役替他打架可以,出谋划策,怎么可能?站在他面前,倒有一些亲信,可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一个个也感到奇怪,其实说起来,几次事情,终南山的不算,比如弘文馆,谁对谁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事情一演变,就不是那么回事。再比如这一次到许家闹事,虽然过了头,也不过打伤了许家几个下人,但事情一变,虽将太子气得吐血而昏,连他们这些粗人都觉得反而有可能,主子更危机重重。
脸上神情各种各样,贺兰敏之气得要死,恨恨地说道:“给我滚,给我滚,我养了一群酒囊饭袋了!”
将一群人撵下去,可他自己越想越心寒。以前不是没有与太子交过锋,甚至刻意用杨家小娘子气太子,这个病太子只是愤怒地一挥衣袖离开了,也没有反抗的啥,甚至在他姨父姨母前都没有辨解一句。
但前从一个多月前大病了一场后,整个人变了,自己开始从明亏吃到暗亏,处处吃亏。走到这一步,一大半倒是这个太子有意无意推动的。
贺兰敏之都觉得不对了,许敬宗在府上听到这个消息,更想到了许多事情。
听到最后,扶着茶杯的手,不由地颤抖起来,使茶杯盖子与茶杯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听完了,说道:“下去吧,将小郎君喊来。”
“是,”仆人退下去,一会儿许彦伯走过来。
许敬宗又抄起鸡毛帚儿狠揍。
许彦伯不甘心地说道:“祖父大人,孙儿又哪里做错了。”
“许家就要被你害苦了。”
“祖父大人,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孙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句话点醒了许敬宗,光打也不是事,说到底,还是为了许家这个孙子好。再说了,自己也有一些过错,当初如果不是不看好这个太子,刻意提醒了一句,未必有这些事情发生。
“你坐下来。”许敬宗让许彦伯坐下来,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祖父大人,你是说整件事是太子授意安排的?”
“不是,如果那样,那个许越表演得没有那么自然。不过太子那么快就反应,并赶了过来,说明他对事情早在预料之中。至少侍卫找武敏之府中的仆役麻烦,是他授意指使的。”贺兰敏之完了,因此许敬宗直呼其名,又说道:“可怕就在这一点,这种算计能力,某都寒心哪。”
说到这里,他手再次抖了起来。
错了,自己这一回真错了。自从太子大病后,人整个变了,每当自己以为看透了他的时候,又有新的举动,让自己害怕寒心。如果自己这个孙子不招惑他,凭借太子少师的身份,也许是一件好事。
但那天的交谈,这个太子在防着自己,有戒意了!而太子越让人吃惊,这种戒意造成的后果就越大。
这一回他都将李威想高了些。计策是好计策,也不全部是好处,至少李治听到后,这样的逼迫,多少有些不悦。但这一次事件,却逼迫了李治与武则天快刀斩乱麻,将此事处理,甚至为了平民愤,兵怨,不得不将贺兰敏之处死。而且,好处不止这些,给其他人的震慑,才是最大的好处。
可整个计划大多是狄仁杰谋划的。论害人的本领,狄仁杰不及许敬宗。论智慧,嗯哼,纵然许敬宗也不错了,离狄仁杰嘛,还差那么一筹。那可是后来与武则天掰手腕的大牛级别人物,掰得武则天入在谷中,还对他高兴无比。当然,现在的狄仁杰也有缺陷,高层官场生活终究是少了一些。否则以他的智慧,一门心思用在害人上,对付许敬宗,更容易!
许敬宗也不简单,通过一些事,就猜出狄仁与李威的一些安排。但猜测到的东西越多,越是胆战心惊。
“祖父大人,那个许越胆也大,竟敢怦击皇上与皇后。”许彦伯小心地说道。
“那又如何?他本来就是拱卫东宫的侍卫,终南山血战出来的,对主子忠心。陛下不知道罢了,知道了非得对他进行奖励。”
“但孙儿还听到一些风声,太子不顾尊严,让宫女的亲戚替他在东市开了一个作坊。”
“你是说那个太子糖的作坊?”因为来自东宫宫女的配方,老百姓嫌奶糖的名气太俗,于是私下改成了太子糖。许敬宗摇了摇头:“这事千万不可能提。内宫之中,有几个婢女对太子照顾有加。可太子考虑到影响,对她们家人不能照料。宫女发明了这种糖果儿,太子让江碧儿家人设一个作坊,倒不算越了制度。如果真追究起来,江碧儿在那个侍卫门口一跪,跪出了名声了!”
不说别人,就是许敬宗听到了,也不得不叹息一声,好一个小宫女!
“如果取消了作坊,也等于取消了商人这个碍事的地位。那么就等着陛下对江家一家封赏吧。不妥不妥。”说着,许敬宗闭上了眼睛,深思起来。
但也没有想到,李威开作坊,不仅是为了救济江家,更是为了自己小金库。而且一系列产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头。也确实是李威自己的产业。
过了一会儿,说道:“磨墨。”
许彦伯磨好墨,许敬宗一反常态,没有让他执笔,却亲自书写起来。许彦伯站在一边观看,眼睛不大好了,字写得就有些大,看得很清楚。这是一封奏折,奏折上弹劾了贺兰敏之种种不法行径,义正辞严地要求皇上与皇后两圣,必须严肃处理贺兰敏之,以正纲常。
“祖父大人……”
“自己学着一点,这面墙要倒了,在众人没有一起过来推之前,让某来推吧,这也是为你扫尾的,不然隔上几天后,大家一起来推,你那次与他前往弘文馆,也逃脱不了干系。”
许敬宗说着,又往下写去,就写到了许彦伯,说教子无方,连孙子也一道被贺兰敏之蛊惑了,在弘文馆不知轻重地,替贺兰敏之帮腔。老臣如何如何家法处执的,但臣很惶恐不安,今天连同这道奏折一道带到东都,请陛下将臣孙斩首示众,什么什么的。
“祖父大人……”
“某越是这样说,皇上与皇后越是不会处理你。懂不懂!”说完了,吹干墨迹,将信封好,看了看外面。
外面小雨还没有住,可是不大激烈,还是不温不火的,让一群望雨若渴的人恼火得很。不过地面却开始潮湿了。天色也有些暗。许敬宗又说道:“严肃处理下来,就是大案了。抢在前面吧,到了东都见到皇上与皇后,只是哭,认错,其他的什么也不要做。皇上皇后英明哪,在他们面前玩小心眼,那是找死。说不定还能带些好处。立即出城吧,骑府上那匹青璁马出城,到东都,越早越好。”
“喏。”
许彦伯走了,许敬宗又在深思起来,但越想,越是觉得看不透太子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安。
一阵傍晚的风儿伴随着细雨吹来,不大,也不烈,可如同太子那些个举动,寒意儿阴柔入骨。论阴柔,许敬宗是鼻祖,可没由来地身体再次打了一个冷战,喝道:“来人哪,给某备上锦袍。”
………………………………
春雨蔓延了两天,随后天就晴了。
虽然不大,终是下雨了是不是?于是百姓又有了一些喜气。
春雨贵如油嘀,有多金贵,看看城内城外的碧柳,一抹小小的春雨过后,碧意儿便浓烈了,滴出翠来,花儿红得更艳了,风儿一吹,那些粉意弥漫着,荡起了一层层霞光,一层层万紫千红的氤氲。
李威带着一队侍卫,在明媚的春光中,来到了杨府。是来接杨敏的。
城内有许多关于杨敏的传言,委实有些不公平。只是一个小姑娘家,才十五岁,经常弄混淆了,以为她十三岁,确实只有十三周岁。能懂什么?再说了,这一次也将她吓坏了。
绣帕儿经常往东宫送,连头发都割了,其实与贺兰敏之也没有什么。于是李威便起了一些怜悯之心。
既然出城,顺便带着杨敏一道,散散心,也为她正一下名。再说,太子妃,也要看看民情的,这个悲催的年代,自己感到罪恶感,然而确确实实几个月后就要大婚了。
不但大婚,还必须要让杨敏肚子里有动静,否则就不好交待,否则太子位置就不大安稳!
唉!到时候怎么能下手哦……
车驾停了下来,杨府门口莫名地多了两条大狗,看到他们凶狠地咆哮着。老门房连忙喝止,迎了过来,参见后低声说道:“阿郎听了周国公的一些事,特别是他带人到许府上那一出,有些害怕。于是买了两条大狗看门,又利用手中的权利,调来了几个士兵,日夜守着。殿下,莫要见怪。”
李威差点失笑,早干嘛的。
杨思俭很害怕,最怕的却是杨敏,可怜连门都不敢迈出一步,晚上睡觉,让两个婢女陪着。这些都通过她送方帕时,顺道写信讲过。
“无妨,你让杨家小娘子出来吧,孤带她出去看看农耕。”
“喏!”老门房挺直腰答道。这是替自家小娘子高兴的,出了事后,全府上下皆是唉声叹气,全象死了人一样。太子带自家小娘子出城,那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
转过身,又看了看李威蜡黄的脸,担心地问:“太子的病?”
“孤病无妨,去吧。”
“喏!”乐颠颠地跑了进去。
一会儿,杨夫人牵着杨敏一道走了出来,老远就喊道:“拜见太子。”
“不用了,”李威摆了一下手,对这个丈母娘很反感的。
“太子,敏儿不懂事,带她出城,可多担待了,”声音很大,很自豪,就省怕别人听不到似的。一声过后,就有路人侧目而视了。
李威直摇头,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将杨敏拉上了车子。然后对车夫喝道:“走!”
这是奇怪的一对,以前杨夫人对太子不对眼,现在轮到太子对杨夫人不对眼了。
上了车,杨敏盯着李威,忽然抽泣了。
“好好的,你哭什么?”
“殿下,妾身前些日子还看望过你,那时你虽然生了病,可是脸色却不是这样的。”说着,又哭了。
嗯,用心了!能用心,李威就满意了。他低声说道:“你看好了。”
说着,沾了沾唾沫,有脸上抹了一下,将手指拿给杨敏看,看到了,上面沾满了一层蜡黄。
“咦!”
“嘘,此事不可声张。”
不算很笨,想了一想,想出了一些用意了,嘻嘻笑了,眼睛上还沾着泪花,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李威道:“不过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切记了,朝廷不处执贺兰敏之,你皆不可以随便乱跑。”
“嗯,那天妾身也吓坏了,回家后,连做了两夜恶梦,娘亲也喊了大法师为我祈福的。”
“放心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虽是这样安慰,但心中却不以为然,好人不长命,祸害一千年,越是坏人,越才能活得更久一些,更好一些。
如果这一次不用一些邪恶的计策,贺兰敏之多半还能逍遥法外。但具体的没有必要对这个小丫头说了。
“嗯,陛下迟早会处执周国公的。他太,太可恶了。”说到这里,咬着小杏牙,眼里喷出火。说李威吓着了,未必,她真吓着了,换谁让人灌进麻袋里,嘴塞住,手臂捆住,背了一个多时辰,都会吓得三魂丢了一魂半。还要担心太子怨怪自己,这几天,一张标准的小瓜子脸,生生成了刀儿脸,瘦了一大截。
说着,将李威的手拉着,摩挲着,关切地问道:“殿下,你的病可好些了?”
“孤的病,无碍。”
“殿下,妾身能借你肩膀靠一靠吗?”
“行啊。”
杨敏身体挪过来,将娇小的身体卷入他的怀中,头依偎在他肩膀上。又说道:“殿下,很奇怪,妾身觉得一颗心,这一刻就安定下来了,也很暖和。”
嗯,有感觉了。
李威笑笑不答。
马车吱哑地响着,渐渐就出了城外。大约是因为担心害怕,这几天杨敏过得不开心,睡得也不好。这一刻居然靠在李威怀中,睡着了。眼角泪珠还挂着,在阳光照耀下,有些晶莹剔透。不过嘴角渐渐泛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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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六十三章小人胆战丰收瑞兆(下)
李威这一次出行,不高调,也不低调。
没有刻意去隐瞒行踪。不是见不得光的事,关心农耕吗,谁让这个落后的时代,都在努力地让人吃饱饭!但不是大祭祀,不会再夺走父亲的荣誉。
所以没有便装,简易的车驾,来到郊外的。
车驾到了地头,拍了拍杨敏:“起来吧,到了。”
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睛,说:“妾身睡了这么长时间?”
“你说呢?”
“失礼了。”很注意的,有些害怕。或者说,关心则乱,芳心开始栓住了一些,担心在李威心中的印象。
不但看了李威,又看了碧儿一眼。十五岁,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正是开智慧的时间段。京城的传言,她不是没有听到。如果让京城来个票选,让老百姓来选太子妃,特别是江碧儿一跪后,即使江碧儿出身不大好,估计一百多万百姓,最少有一百万百姓能选江碧儿为太子妃。而选自己做太子妃的百姓不会超过十万人。
原来有些吃味,现在却是担心与畏缩。不敢将她当作一个小宫女看待了。
碧儿只是甜甜一笑,杨敏似乎有些会意,便有些自惭。
两个人这个小动作,李威倒没有发现儿。
“失什么礼啊!”这些天就是读三礼,读得腻了,真按三本礼书上所说的,不如拿刀子杀了他吧。说着,有些痛爱地揉了揉她的麻花头。没有办法了,割了长发,一时半会没有长起来,于是前面梳了一个贝儿髻,后面改梳成若干小辨子,遮掩过去。
车驾停的就是皇庄的门口,也是李威试验庄稼的所在。
还第一次来,抬眼看了看。与终南山下那些普通的农田相比,皇庄倒好一点,沟渠的水尽管用着,因此,即使旱情严重,小麦儿长势都没有很差。一个个麦穗高矮不齐地吐在青色的麦杆上。
密集度尚可,但还是有区别的,麦穗儿比他前世的小了很多,麦杆同样矮矮的。
当然了,肯定不如,否则不可能一亩地只有两石粮食产量。再远处,一个小庄园,有一些楼阁,有一些茅草屋,又有许多碧柳桑槐环绕,碧柳前一个小池塘,虽然旱情严重,皇庄嘛,水不会缺的,里面春水盈盈,远远地荡漾着粼粼的波光。池塘又有一些鸭鹅,在嬉戏着水。
倒是一片诗情画意的景象。
皇庄里管事的人,早带着一群人迎了过来,点头哈腰,级别太高了。一群人都不知道施什么礼,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尊敬。
“免礼吧,”李威心中很郁闷的,如果不是为了装病,在东宫久了,来到这个清雅的皇庄散散心,却是一件惬意的事。现在可好了,为了装得象一点,左碧儿,右刘群,扶着。还要让太监打着罗伞,不能离他左右,否则大太阳一照,脸上的黄粉儿扑扑下来了,那个……
快刀斩乱麻,将事情立即处理了吧。
说完了,大踏步走入皇庄,都不顾为什么一个病得那么重的人,走得如此之快。
走了一会儿,指着一片水田,管事的人道:“殿下,这就是你吩咐过沤田。”
看了看,里面沤了许多挖来的紫云英,与后来的不一样,因为没有刻意载培,叶子小,但叶子更紫,似乎看上去更老一些。不知道效果与后世人工载培的紫云英那个好点。还有一些青蒿以及豆杆。
沤了好几天,有的开始腐烂,田中便有些紫黑状稠水。
风一吹,味道有些难闻,杨敏不由用小白手将鼻子捂着,可看到李威站在田埂边兴致勃勃地观看,立即将手放下来。
其实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但知道,沤一段时间后,这几片田,大约十几亩地,将会很肥沃。就着天好,将大田晒干,用牛儿一耕,不论种植什么庄稼,都会有好收成的。也正好抢到了移载时间。
点了一下头道:“你们做得不错。”
“殿下的吩咐,仆等不敢怠慢,殿下,继续往前请。”
将李威又带到一条小沟前,这是做种子的小田。试种的是高梁,不过略略有点晚,毕竟李威嘱咐过的,用了熟肥,也就是将各种牲畜的粪肥,还有各种油饼肥,加上草木灰,放在一起发酵沤熟。
其实也有百姓这样做过,但不重视。
接下来就到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将种子放在营养钵里面。
陆续有老百姓听到太子到了这里,好奇地涌了过来,侍卫刚要拱卫,李威摇了摇手。那是贺兰敏之,这些老百姓与他无仇无恨,更没有那个胆量。正要给他们做个示范的。
先将种子筛选了一下,开始用盐水浸泡。这样反复淘汰,剩下的皆是颗粒饱满的种子。这只是第一步,移载到大田时,一些长势不好的幼苗将会进一步淘汰。
营养钵是用发酵肥与松土一起拌匀,放在田垄上。田垄两边还搭着竹弓,到夜间,将草帘合上。后面一条多此一举,不过关中,临近西北,有时却是出现寒潮的。
李威自己都弄不清,对与不对。乱七八糟,将一些前世的方法,以及从《齐民要术》上看到的方法搬了进来。
看着佃农们在干活,又与管事说着话,也就是嘱咐。移载的密度,现在是广种,收成不高,种子用量却很大,密度高了一点。其实这很不利的。怕皇庄里的人到时候忍不住密载,特地比划了株距、行距,又嘱咐了时间,二十七天左右,五六叶龄。然后就是施肥施水,种种的都仔细地做了交待。还有,今年这个春天落的雨水不多。也让李威很担心,再干旱下去,对秋收不利,还有可能出现蝗灾,这玩意儿终是伴随着旱灾出现的。
因此,再三嘱咐了,无论如何,出现了虫子,那怕用手捉,日夜看护,都不能让虫子将这十几亩地糟蹋了。看看这种新方法,到底一亩地能收多少粮食。
殿下既然这样吩咐,管事的只好答应。
其实管事的也好,围观的农民也好,都不以为然,第一个繁琐。如果都按照他这个方法种植庄稼,得多少人来伺候?第二个就是成本高,别说盐舍不得用了,又到哪里弄这些农家肥。
不过太子心是好的。换作别的太子,谁来关心这个生产,即便是关心,那也是假关心。那有一个太子,亲来垄亩,做示范的?
管事的人为了表示慎重,还拿来一支笔,将李威说的话全部记下来。
但心中却想到,不管如何,将这十几亩地伺候好吧,那怕弄一个两石半,真不行,弄个两石产量出来,也能让太子高兴高兴。
碧儿也是很担心,悄声问道:“这样会不会成功?”
李威不大确定,小时候记得一亩地产量大约在六七百斤,七八百斤,很高的了。后来进了城了,又听到千斤亩产,甚至出现一千公斤的高产田。但现在的种子,以及其他的因素,却让他估算不出来。
最少比现在的产量高些吧,于是说道:“看吧,秋后就能看出来,别的不说,一亩田三石产量,大约还没有问题的。”
管事的在旁边听了,有些苦脸儿。他意会错了,认为太子有些好大喜功,三石亩产?自己怎么弄出来?
碧儿却很相信的,雀跃起来,说道:“如果三石,再加上一季麦子,岂不是产量惊人?”
“孤也不知道,伺候好了,应当不止目前只有两石的产量。”戴至德一提亩产两石,很自豪,可是李威却不认可。就算两石,抛去种子,还是惊人的种子,能净收多少?
对这几片地最后的收成,他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的,三石产量,已经是他的底线。当然,不要弄出一个十石八石恐怖的数据,又要有妖蛾子出来了,到时候父亲大人反而不喜。三石是底线,四石是最高限,不能超过!
所以一想到此事,心中却是很郁闷。
如果不是皇太子,是其他人,弄出一个二十石亩产出来,也不会有事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特别是这个营养钵育苗,再加上其他种种成熟的技术,皇庄里的人必然的精心伺候。最后的产粮,将会……嗯,正向他担心的方向发展。
渐渐就到了中午,日头燥热起来。李威不敢再呆下去了,否则就要流黄汗了,于是离开。
上了马车,杨敏说道:“殿下,今天妾身很开心。”
“没关系,等到父皇下了圣旨,处执了武敏之,你就可以出来散心了。”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以后进入东,东宫,”大着胆子说出来,又红着脸说道:“规矩也是要守的。妾身是说,陪着殿下出来,妾身很开心。”
那当然了,以前的太子古板、沉默寡言,又是一个病夫,放谁个少女,也不大欢喜,除非贪图他的地位。现在的太子,除了不懂地将“孤”整天挂在嘴边外,架子没有养成,虽然有时候有些脾气,但人随和,有的时候还风趣,又知冷知热,连狄仁杰魏元忠,那样高傲的人都倾了心,况且她。
杨敏又说道:“殿下,你懂得可真多。”
“哪里多了?”
“连庄稼活,你也懂的,”说到这里,一眼的小星星,刚才她看到李威冲那些皇庄以及附近的百姓指导,都看入了神。
“这不算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多看几遍《齐民要术》,里面介绍了很多农活的知识。”李威说到这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农活可以用《齐民要术》搪塞,可是晒盐法呢?盐价很高的,这同样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幸福。而且此法一开,对唐朝税收也有好处。
但好象没有任何古书记载这种方法吧?
可转念一笑,心里想道,老百姓,尽到责任就行,自己都顾不了,又怎么顾得了别人。还是自己安全第一,别要让父母亲猜疑,这才是最重要的。
……
到了杨府,目送着欢乐的杨敏进了大门,但杨夫人又迎了出来,李威连忙说道:“起驾。”
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一会儿,皇城就近了。
正在这时候,一名侍卫匆匆忙忙地跑着,正好抬头看到李威的车驾,一下拦住了。拱卫李威的侍卫不认识此人,立即抽出横刀,架在他脖子上。
这个侍卫在外面大声喊道:“里面可是太子殿下?”
李威有些诧异,走下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找孤有什么事?”
“仆也是近卫,是保护小公主的,殿下,快救救小公主,小公主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李威有些奇怪。
“她今天到周国公府上祭奠荣国夫人……”
还没有说完呢,李威一把掐住他,喝问道:“你就说,出了什么事了!”
[奇·书·网]第六十四章废贺兰救公主
“太子,近前说话,”说着,走到李威身边低声说了起来。
荣国夫人,是贺兰敏之的外祖母,也是李威兄妹的外祖母。灵位放在周国公府上的,让贺兰敏之代为守丧,但武则天又让李令月兄妹时常祭奠。李威不在其列,毕竟身体不大好,又是太子,监国与学业,本身就是压力。
可连李威在内,也在东宫设了香案,定时地祭拜这位外祖母的。
李令月也不是很排斥,可以出宫,一路看看什么,外面人看着皇宫很威严,其实呆在里面就象关在铁笼子里一样,很不舒服的。原来与贺兰敏之关系还不算太坏,只是因为这一次贺兰敏之做得有些过份,才产生反感的。
今天种子下营养钵,李威特地出了城,亲眼看看,有些不大放心,却忘记了是祭奠的日子。就是没有忘记,也没有想起来其他。李令月带着四名侍卫与两名宫女,又去了周国公府祭奠了。
正好看到贺兰敏之走出来,几天过后,伤口结疤了,纱布拿了下来,这一看就不是原来的贺兰敏之了,长相狰狞恐怖丑陋。厌恶地说道:“你这个丑八怪,是一个坏东西。”
原来贺兰敏之心理就已经因为仇恨,与荣国夫人的烝之,弄得很扭曲,又让李威一步步妙棋逼得他陷入火坑,一听火冒三丈,恶相胆边生,不计后果了。于是悄悄冲李令月身边两个宫女勾了勾手。
两个宫女是李令月贴身的婢女,李令月经常往贺兰敏之府上跑,就让贺兰敏之看上了。以他的地位相貌与才情,勾引徐俪这些大家闺秀,有些困难的。毕竟他有了妻室。但还是有许多良家闺女,被他搭上了手,更不用说这两个小宫女了。轻而易举地就弄上了手。
无奈,只好撤到一边,询问。
贺兰敏之说道:“你们将小公主带到我卧室来。”
“国公,你想要干什么?”
“某想劝劝她,能不能在陛下与皇后面前求求情。”
这样一说,都合理儿。皇上与皇后对这个小公主很恩宠的,都超过了太子。
于是两名宫女怎么哄的,就将李令月哄到了武敏之的卧室。
武敏之将房门一关,李令月大声嚷道:“你这个丑八怪,让我出去。”
“出去,你们看好了,玩弄我母亲大人,玩弄我妹妹,看某今天怎么样玩弄你们的女儿,以后还要玩弄你们的儿媳妇,”朝东方喊完,武敏之疯狂地大笑起来。
两个宫女吓傻了,求情。
但这时候贺兰敏之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可是万幸,如果这件事一个月前发生,那就是一场悲剧了,现在侍卫也在提防着。看不到公主,寻了过来,贺兰敏之没有将房门关紧,被他们闯了进去。护住了李令月,两名侍卫在保护李令月安全,另两名侍卫闯了出去搬援兵。
有些巧,刚跑出不远,这名侍卫就遇到了李威。
详细的经过,这名侍卫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小公主现在很危险。简要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李威一下子眼睛都开始喷火了。
一开始,是没有感情,穿过来的,武则天好,李治好,或者李贤好,是神马东东?勾引这个小妹,是为了刘仁轨上屋抽梯,人小力大的计策。但整天似一根尾巴吊在身后,作为实际的长兄,也有自豪感的。再说了,身体血缘里多少有一些神秘的联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灵魂没有半点关系,可实际上也将李令月当作了一个妹妹。
对碧儿与刘群说道:“你们回去搬援兵,能搬来多少是多少。”
说完了,就要带着这队侍卫,向贺兰敏之府上冲去。
拱卫皇城或者东宫安全的是三卫士兵,亲卫、勋卫与翊卫,大都是功臣或者权贵子弟担任的。不过编制差不多,十人一火,设火长一人,五十人一队,队长一人,一百人为一旅,有旅长,两百人为一团,团有校尉。
但这一队人,因为简装出行,并没有全部带出来,只带了二十几人。这也足够了,本来全副武装,足以应付突发事件。可攻克贺兰敏之的府邸,难度有点高。
李威也不管了。
队长朱青一把将李威拦住了,说道:“殿下,切不可冲动,现在周国公失心疯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将李威抱着,不顾礼制,又对其他人说道:“越火长,武火长,你们带着十五个弟兄,立即到周国公府上,保护公主安全。”
“喏!”十五个人立即骑马离开。
李威还在扭动身体,但他的身体素质太低,尽管锻炼了一个多月,打贺兰敏之是没有问题的,终不是这些正规亲卫士兵的对手,但他眼睛红红的,愤怒地吼道:“朱队长正,你竟敢违抗孤的命令!”
“殿下,臣知道你对小公主的感情,可殿下安全第一啊,再说,殿下身体还在病中,没有好清呢。”其实朱青也气疯了,大母的,这个武敏之太不省事了。
这里离皇城不远,一队巡逻的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过来,这是一整队人马了。打老远地喊道:“放开太子,放开殿下!”
误会了。
李威道:“众位亲卫将士,立即跟孤到武敏之府上。”
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太子找贺兰敏之麻烦,一个个很乐意,答道:“喏!”
这么多士兵了,朱青才将手松开,一路冲向贺兰敏之府邸。一路走,一路弄清了事情的经过,这后来的一队士兵也气疯了。虽说这时候百姓结婚早,那也过了十三四岁的,嗯,有七八岁的娃娃亲,可也没有要求七八岁的娃娃们同房的。
贺兰敏之这跟禽兽还有什么区别!
有的脾气不好的,气得哇哇地大叫起来。
到了贺兰敏之的府邸,大门却是开着的,门口倒下了三具尸体,两具是中了箭的,一具是被横刀削去了脑袋的。却不知道越火长与武火长他们是如何进去的,但肯定遇到了一些反抗,不然也不会杀了贺兰敏之府上三个仆役。
李威心中更担心。省怕保护李令月那两名侍卫出了闪失,那么从刚才那名侍卫搬援兵,再到现在,闯进贺兰敏之家中所耽搁的时间,什么黄花菜都凉了。
揪着了一名仆役,大声问道:“小公主在什么地方?”
这名仆役也吓傻了,他不想死,然而今天主子的行径,却逼得全府上下,往地狱里跳。哆嗦着,手一指一个方向。李威将他往地上一丢,又冲了进去。
来得及时,贺兰敏之正带着一班亲信,与越火长武火长他们在对峙。
李威怒喝道:“杀!”
上一次终南山毁尸灭迹了,这一回可抓个正着。一群亲卫如狼似虎地扑过去,举起兵器,特别几名侍卫力量大,持的是又长又宽的陌刀,一扫一大片。唏里哗啦,贺兰敏之府上十几个仆役就干掉了。
其他的人一哄而散。
这时候有些搞笑,这些亲卫平时狐假虎威,但缺少实战经验,十几个仆役被杀,有的死状很惨,生生让陌刀削成两半,上半身还在地上挣扎,一时气没有绝。
于是一大半人弯下腰在干呕,李威也差不多,不过忍着恶心,冲进了房间。
李令月正卷缩在床上,地上还有几片撕碎的衣服,看到大哥来了,一下子爬起来,扑入李威怀中大哭起来。都吓蒙了。
李威用被叶将李令月包裹起来,抱着,问站在边上的两名侍卫道:“小公主没有受委屈吧。”
两名侍卫施礼,答道:“还好,臣等来得及时,不过臣等也失职了。”
“你们立了大功了,何来失职而言?”李威朝他们鞠了一躬,知道得不多,自己这个小妹在历史上也很疯狂的。如果不是自己相救,这么小受到了这个侮辱,对心理必然留下很大的阴影,后来的疯狂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历史上是不是有这一次事件,他也不大清楚。
就有亲卫将贺兰敏之揪了过来,道:“殿下,如何处理?”
不指望皇上了,太让人失望了。
还有些理智,但李威恨得牙直咬,也不知道从哪里拨来的横刀,真记不起来了,有可能从侍卫身上抽出来,或者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大踏步跨过去,将李令月头往怀里一按,用横刀朝贺兰敏之跨下狠狠地一削,一小陀事物掉了下来。
上一回就准备废贺兰敏之的,但因为贺兰敏之这家伙太花心,成亲数年,都没有子嗣,于是刘仁轨将他拉住,没有废成。现在旁边可没有刘仁轨,一刀就将贺兰敏之彻底废掉了。
虽然一群侍卫直冒冷汗,但齐呼了一声:“好!”
就是这玩意儿作怪,让他想绑架太子妃回府侮辱的,让他连六七岁的小公主都不放过的。
贺兰敏之害人无数,可临到自己了,却是魂魄齐散。做了一件莫明其妙的事,不顾跨下在滴血,弯下腰,将那陀肉捡了起来,看了看,这才醒悟过来,大叫一声,眼睛皮一翻,昏倒过去。
PS:大仙的催更吃不下去了,强码下去,也码不出好东西。不过感谢毛裤大仙与被抛弃的神成为本书第一位第二位舵主。
[奇·书·网]第六十五章进退失据祸福难料
围观的人没有上次的多,但所有大佬听到后,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来到贺兰敏之的府上了。
一路过来,一路听着前方的禀报,都在想着,事情闹大了。
十几条人命,还是发生在京城。那问题也不大,周国公想侮辱几岁的小公主,太子又将周国公阉割了。
事情就大了,越来越大了。
心中对洛阳那两位老神在在,一言不发的圣上更是不满到了极点。没有必要有后面这些种种的事发生的。如果想振皇室尊严,立即下旨严处。外戚重,还是皇室重!
或者想遮掩皇室丑闻,给皇后一个颜面,高拿轻放,找一批替死鬼,将贺兰敏之安排到他州,事情过去了,也就散了。但偏偏一言不发,一拖再拖,弄得矛盾激化,终于发生了今天的大事。
赶到了贺兰敏之的府上,李威正抱着李令月出来,一路在奔跑,又是中午了,那层伪做病状的黄色物质,跟着汗便滴了下来。可也没有一个官员去细想了,还认为太子救公主,在哪里碰到了什么雄黄粉之类的东西。
戴至德道:“殿下啊,你为什么不能再等几天?”
许家门前的对峙,已经用快报送到了东都,没有必要在这时候阉割了贺兰敏之。
但这句话让李威颇为不快,冷冷道:“你们都是朝中中枢官员,为了朝廷日夜操碌,孤知之。但你们大多数也是身兼东宫的官职,外界百姓也在说,长安的官员,都属于东宫体系。”
这一句倒是不假的,一开始李威却不知道,是与姚元崇等人交谈时,才知道,严格来说,戴至德等人,包括退休的许敬宗都属于东宫体系官员。当然,归心了,是东宫体系的,不归心,就是一个笑谈了。象许敬宗,多半对自己是抱有敌意的。
但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就有些不善。
李威又说道:“孤知道,父皇隆体安康,还以父皇为主。你们素日里与孤也避着嫌疑,孤也节制着,省得父皇发生误会。但自孤遇刺以来,发生了种种的事情,孤不知道,你们这些名义上的东宫体系官员在何处了!”
至少你们相帮一下吧。不能避嫌避到如此地步!
其实说得有些过,各个发往洛阳的奏折,还是站在太子立场说话的。可贺兰敏之是皇后唯一外戚,又在守丧,特别他们知道一些内情,当年魏国夫人之死,皇上对这个贺兰敏之就一直包容着。没有顾虑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是皇室,或者是外戚,偏偏上面还有一个强势的皇后,更应当避嫌了。
但李威的话亦不无道理。
避嫌可以的,但这一次长安这些大佬们避嫌避得有些狠。
从绑架太子妃,到行刺太子,除了刘仁轨一腔热血外,其他官员至少表面上表现得很冷静,这让贺兰敏之更产生了错觉,于是呢,悲剧又开始上演。
戴至德到张文瓘等人,听到太子这一句,皆有了愧色。
“大哥,我怕,”李令月从李威怀中伸出头说道。
吓得!
以前天不怕地不怕,那是人人宠她让她,甚至开始对李威不屑一顾,多会有人象贺兰敏之这样对待她过?
“不怕,不怕,我们马上回去,”李威拍了拍李令月的脑袋,安慰道。怒火就旺了,又说道:“孤不知道朝廷每年花费无数财政,设立东宫体系干嘛的。是不是为了避嫌,反而应当对太子更加冷淡,更加置若罔闻!不如将它取消了,还省下一批钱,给将士们多点粮食吃饱肚子,给百姓多点衣服御寒,还能多救活一些灾民!”
这一句,更让戴至德等人下不了台阶。
也不能说他们有多坏,为官很有仁政的。关健是就是他们想有作为,以前太子自己却没有作为,怎好表态?总不能眼巴巴地跑到太子面前说,太子,建班底吧,活得是不是不耐烦?
就是建班底,也不能说,这要心领神会,况且他们岁数也大了,不象狄仁杰魏元忠才四十岁左右,又处在基层,还雄心勃勃的。仕途上只是求稳,尽到本职就行,却没有野心去冒险的。
可是这件事,这些话,却让他们里外不是人。
正不知如何回答时,李贤、李显弟兄三人带着一大群侍卫又杀了过来。
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
小妹出了事,老大都干了起来,其他弟兄三人坐不住了,喊了一些侍卫,连带着弘文馆的一些正在上学的勋贵子弟,冲杀过来。
这个情形,倒是很难得的……
众位大臣哭笑不得,特别是看到李显卷着胳膊肘儿,就象一个杀猪的,一路嚎着叫着,手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对大铁锤,估计多半举不起来,都提不动了,抱在怀中,冲过来,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徐齐聃低声在李威耳边说道:“阉也阉了,就是将贺兰敏之拖在殿下面前,你有没有胆量将他处死。事态平息了吧。真说起来,还是皇家的纠纷,这样张扬开来,陛下与皇后多半不悦的。”
这时候,李威火也发完了,人也让他阉割了,气渐渐消解下来。抱着李令月,将李贤他们拦住。
李贤问道:“大哥,倒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威将前后讲了一遍。
李贤额角冒汗,他与这个大哥见的面不是很多,说起来给他的印象大哥也是很儒雅的,整天读书。怎么做出阉割的事出来?
老四则拉着李令月的小手,哄着李令月。李显听了却是很解气,大声道:“好啊好,有没有割干净?”
李威也让他说昏了,急忙将李令月递给李贤,一把将他嘴捂着,说道:“我们回去吧,相信这一回父皇母后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听到后,李显嘴中嘟咙着几句,大约是不满的话,因此裹着说的,都没有听明白。
这尊贵的哥四个回去了,京城官员才松了一口气,提取了人证,又看了现场,将事情经过,写了奏折到东都。又下令,将贺兰敏之的府邸封锁起来。终南山的事,还能说他人载赃嫁祸,这一回想狡赖都不可以了。这些仆役虽然没有参与,可知情不报,本身就是罪责。
如果事情不闹大,天子为了脸面,或可能暗中处理了。但经过太子的发飙,可以说到了晚上,京城几乎每一个百姓都知道了这件惊天丑闻。仆役也脱不了干系!
但李威还在憋着气。
是人总得要受气的,上司的或者权贵的气,子女不孝的受子女的气,父母偏心的受父母的气,强势的同学同事村坊里舍,也要受他们的气,家有河东狮吼,还要受妻子的气。
可他是皇太子了,都被人欺负成这样子,还要处处掣肘,心中就不甘心了。
心中憋了气,又是担心,又是一路跑动,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儿,顶多说比原来的稍稍好起罢了,可也不过才锻炼一个来月,这一回,真病倒了。当然,御医这一回也诊断出来了。
喝了汤药,沉沉睡去。
第二天精神稍稍好些,江萝进来禀报,说姚元崇与西门翀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
两个人走进来,看了看四下,李威挥手,让太监宫女下去。
姚元崇说道:“昨天的事,臣等也听闻了,昨天晚上,还与魏学士商议过。”
李威还没有想到其他,便问道:“商议了什么?”
都将主意打到妹妹头上了,自己不过将贺兰敏之阉割了,难道这个贺兰敏之真比自己在父母亲眼里,还要重要,连小妹也不如他?
“戴相公说得对啊,太子,你不应当将周国公阉割了。”果然姚元崇开头就来了这么一句。
“何来此言?”
“唉,许家发生的事,殿下,你认为陛下还能不能继续纵容周国公了?他还能活几天?可你将周国公阉割了,虽然是爱护小公主,可也意味着什么?是对陛下与皇后久久不处理周国公不满了。”
李威刚要分辨,可心中一想,确实是不满了。分辨不得!
“事情的起因是周国公造成的。这一点也是出忽陛下与皇后的意料之外。但百姓谈论起来,总是说陛下与皇后在此事上没有及时处理造成的。唉,可惜臣昨天不在现场,否则一定会进谏殿下冷静,先将小公主救出来,然后想方设法将此事遮掩起来,这才是上策,这才是真正维护陛下与皇后。”
“姚君此言甚对。”
确实是上策,然而李威却在想,忌讳肯定必须的,不要以为自己是皇太子,就是天下老子第一了,但真要这样缩着头做人,这个皇太子不要也罢,大不了就逃路!
不是很赞同的。
姚元崇看着李威脸色的变化,知道他心中其实不认可的,不过这事儿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同样也会恼羞成怒。再说,现在说也没有作用了,只不过点醒一下太子,以后遇到类似的事,一定要冷静罢了。于是又继续说道:“不但陛下与皇后下不了台,京城中官员都因为殿下一逼,无法下台。也不全是坏处,这让陛下与皇后看到了殿下,对小公主的真心维护,而且他们又是最痛爱小公主的。”
说到这里,他也苦着脸,昨晚三人就在推演着后果呢,却一直推演不出来。
又说道:“不过臣等猜测,不日陛下与皇后一定会立即召殿下到东都了,日期有可能就在两位公主下嫁之后。”
“哦,是何原因?”
“此事发生之后,陛下与皇后中,最少陛下会认为殿下对陛下不满了,周国公是让陛下产生这个想法的。但召殿下赴东都,却是许府之事与昨天之事结合的结果。主要是士兵啊,殿下。”
“士兵怎么的?”
“殿下难道没有听过冒顿的事?”
冒顿,知道的,姓挛鞮,是匈奴著名的单于,漫不经心地问道:“冒顿,怎么的?”
刚问完,心中一惊,坐了起来。
[奇·书·网]第六十六章去纨绔吧
真说起来,冒顿青年时所处的环境还不如自己。头曼单于欲立所宠阙氏之子,将冒顿派往月氏为质,可随着又发兵攻打月氏!差一点让月氏做掉了冒顿。
幸好他得到消息,盗了一匹马逃回来了,然后统帅万骑,制造成出一种鸣嘀的响箭,规定鸣嘀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于是射自己的宝马,射自己的爱妻。那可真射。于是成铁军,射老爸了。
现在羽林军亲卫很类似,在许府与贺兰敏之对峙,然后毫不犹豫地闯入贺兰敏之府上。李威说了一声“杀!”立即真杀人。
他立即说道:“姚君,怎么能如此说。中间有区别的。冒顿之事,那可是在千里大漠上,许多地域荒无人烟,就是祖皇太宗,亦是多年征战,手下的嫡系……父皇与皇后勤政爱民,冲击武敏之,那是他作恶多端,可是……”
杀贺兰敏之府上仆役,亲卫倒能做出,甚至只要李威下令斩杀武敏之,都会有冲动的士兵听从,可谋反去杀一杀李治与武则天,试试看,有没有士兵听从?
“殿下,陛下也会知道的,可终将殿下调到东都,放心一点。”
“调就调吧,”李威心中反而坦然下来。真不行,就跑路,况且现在自己又有狄仁杰、魏元忠等人出谋划策,未必有那么糟糕。这是自己,先知后觉,估计原来的太子活在世上,也许杨家小娘子糟蹋了,这些个大臣屁都不放一声。而父亲呢,为了“皇家脸面”,恐怕同样也不会吭一声。这才是糟糕透顶!
“殿下,东都一行,却是关健,”姚元崇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又道:“并且殿下昨天揭掉了一层面纱。”
“什么面纱?”
“也就是你与戴相公的一番谈论。”
“那倒是孤错了,改天孤向他陪个罪儿。”别小看了这件事,狄仁杰仔细分析过了,牵涉的东西多,甚至几年前的魏国夫人,在里面都有着影响。严格说,都是皇家内部的事。戴至德他们确实有苦难言儿。
“殿下,道不道歉,殿下话已经说出来了。殿下所说的东宫体系,”说到这里姚元崇呵呵一乐,又道:“这个体系要分两套机制,一套是在明处,朝廷的任职,对官员是一种奖励,对太子确实一种学习的榜样与督促。前者的作用更甚于后者。戴相公此些官员就是这类人。这些官员倒不是太子的属下。殿下昨天的话,有些偏颇了。另外太子的交游,这些人亦是朋友,也是亲信。比如狄法曹,或者臣等。再比如内宫的江碧儿娘子。这些人才是殿下真正的属下。陛下也从这个过程中走来的。只要殿下做得不过份,陛下反而会欣赏。”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下李威的脸色。
脸色很平静,秋水无波似的。可这样,却有另一番从容不迫的华贵之气。
心想,这才是太子嘛,先前的太子是好,可终是架子低了些。
这是一个事实,本来一个小讲师,有何架子可言,虽然对人亲近,却失去了上位者的威严。在太子位子上呆得久了,渐渐地也在脱变。特别这一次,脱变厉害得很。
继续说道:“但也不是没有好处。陛下与太子是特例。陛下的龙体一直欠安,可是年富春秋。殿下呢,渐渐及冠了,在民间,现在又在亲卫中,甚至在官员中,都有很高的威望。如果陛下与殿下因为产生嫌疑,对国家对百姓都是不利的。索性揭开得好,让陛下与殿下以后反思。可当着那么多的人面说出来,甚至有可能载于史册……”
这等于是潜规则,却是不能曝光的。
然而李威大炮一响,一下子说出来了。
其实说到底,是原来太子留下的底子太薄了,惹下了一大堆麻烦,甚至留下的身体都是一个病痨鬼,就是李承乾,还有三五个小人,在身边出谋划策,还有一个牛哄哄的候君集,死撑到底。
收拢了四个牛人,最少有三个是牛气冲天,可那是以后,现在不行,一个小法曹,一个小太学士,其他两个人呢,纯白丁!小法曹,还回到了并州了。
在这个位置上看似风光,却随时能掉下悬崖,心中却是很焦急的。受了刺激了,什么也不管了,大炮轰轰隆隆,放了几下。
李威忽然笑了,说:“姚君,昨天说的那番话虽然不好,可孤很畅快。”
憋闷得要死,处处在制约,放了一些,心中是松快了一些。
姚元崇也让他这一句话逗乐了。
太子性情中人,这个好啊。而且能说这句话,也将他与西门翀当自己人了。心里面暖暖的,特舒服。那么既然投靠了太子,我们这些人就来替他补漏拾遗吧!
“虽然,可殿下,作为储君,这种制约是必然的。既然若干年后,殿下得承大宝,作为人君,也不能为所欲为,隋炀帝之鉴并不遥远。”
“此,孤倒不会的。”
“正是,当时狄法曹一直对殿下观望,看到殿下亲耕垄亩,那一刻明知前面刀山火海,狄法曹也跳了下来,正是因为殿下仁爱也!”
“狄君高义!”李威肃然起敬了。
姚元崇与西门翀对视一眼,虽然自己四人为太子绞尽脑汁了,可能得到太子如此看重,也是值得了。士为知己者死,大约亦是如此吧。
呷了一口茶,向西门翀说道:“还是西门君来说,后面的却大多是西门君的想法。”
“岂敢,”西门翀拱了一下手道:“殿下,虽然殿下说出那番话不是没有好处,可是弊端却有不少。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果想佐了,这是殿下逼迫戴相公等人站立自己的立场了。”
“孤……那有,”说完了,李威仔细地回味一下,确实有那么一层意思。
“殿下的性格,我们几位相处时日不多,都不会相信,戴相公他们也不会相信,陛下与皇后同样不大会相信,殿下有这一层意思,但三人言虎,容易为小人用此攻击。其实真到了东都,也不是一无是处。再说了,狄法曹离开京城时,也再三嘱咐过殿下尽早到东都。”
李威点了一下头。心中想到,去就去吧。
其实此行,尽管这个父亲对他的心理状态,有些矛盾,有些复杂。这个却是摆在明处的,想国家好嘛,总体来说,这个便宜父亲还算是一个好皇帝的,至少比大多数皇帝做得好。但对他的权位,却又有些舍不得,害怕自己随时篡了他的地位。
可摆出来了,就有解决的办法。
最害怕的就是母亲,通过交谈,连狄仁杰,都没有将母亲摆在应当处在她的高度。
西门翀又说道:“因此,东都一行,却是关健!种种,都可以在东都补救。无论阉……阉……周国公,或者昨天说的那番话,殿下只是一时冲动,到了东都,还要保持这个心境。”
“那孤如何去做。”
“殿下是太子,却让一个臣子,尽管是尊贵的外戚,欺侮如此,纵然圣上下旨处置,殿下亦是心里受到委屈,是么?”
“真处死了贺兰敏之,也就算了。”
“殿下啊,你切不可这样想啊,就是处死了贺兰敏之,可是圣上反应终是慢了是不是?到了东都后,你面见圣上,还要委屈,还要对圣上不满!”
“嗯?”见了父亲的面,还要对他不满?李威惊奇地问:“此乃何故?”
“殿下是太子,又在监国,圣上迟迟没有下旨处理此事,对周国公有些情份,可也在考虑殿下的位置。这个轻重,圣上一时无法判决。但人死了,一开始是亏疚,可时间长了,情份也就淡了的。但发生了种种,圣上对殿下多少有些亏疚,殿下就可以将这份亏疚扩大。比如殿下去了东都了,求圣上以后不让殿下监国了,甚至可以求圣上废去太子之职。”
是啊,反正连一个外戚都打掌脸打,这个太子与监国有何地位而言?
而且……
想到了这一步种种妙处,李威忍不住呵呵乐了起来。
当然,这是假的,如果能做一个太平王爷,也是不错的。关健面对未来的风雨,太平王爷都是做不得的。好象历史上未来的老四就生了这个想法,但结果没有做成,让母亲大人弄得仙仙欲死。
西门翀又说道:“圣上必然不会同意。那么殿下可以暂时放下身架,在东都玩玩乐乐,自暴自弃一回。”
嗯,你去做纨绔子弟吧。
虽然言语惊奇,可细细一想,这个父亲大人到时候必然有些生气,可中间的好处……李威又呵呵乐了起来。
姚元崇补充道:“但殿下切记,过犹不及,纵然是自暴自弃,殿下必须保持心灵空明,不能为尘世繁华贪恋。”
“这个都不会,”李威想都不想,就答道。会有什么繁华让他贪恋的?美女?杨敏就是小美女,再说狄仁杰那两个干女儿,更是一个成熟的小美人。就是杨玉环在世,想来比她们也未必强上几份。要么有可能,是在床上的那份武功,但这个时代人能有什么花招?还能比某个岛国A片厉害?
这个可以慢慢调……教的……
要么地位,只要平安过渡,就是皇上了,难道去做玉皇大帝?
要么就是娱乐活动,这个时代,能有什么娱乐活动,能让他看上眼的,并且贪图进去的?
再说,他还真素无什么大志,与姚元崇等人谋划,也是逼上架子的烤鸭,无可奈何,才图之的。
“臣等也相信,否则臣等不会出这个主意了。可就是伪装,也不能装过头了,毕竟殿下是储君,如果行为让陛下产生极度的反感,就象前隐太子,殿下位置同样岌岌可危。这中间的分寸,殿下一定把持。”
“孤意会得。”
就是让李威去做纨绔子弟,也不会是一个恶劣的纨绔子弟,性格如此!
姚元崇又说道:“殿下,此去东都,有一人可以借助。”
“谁?”
“皇后!殿下应当明白,之所以东都举棋未定,正是皇后从中出力的。而皇后又是最痛爱小公主的。”
“母后么?”
狄仁杰临离开时,也在皇后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我想要平安,却要借助母亲武则天的力量?这都是什么天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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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六十七章杀杀杀!流流流!
“殿下,你过来看,”碧儿兴冲冲地将李威拉出来。
“看什么?”
“小黑也飞出来了,里面有好几只小小黑。”
小小黑?李威抬头看去,看到燕巢里,有几只小雏燕,伸出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大黑小黑看到碧儿走过来,从巢穴里飞下来,在碧儿身边盘旋着,并不害怕。似乎是在向碧儿表示亲热。
喂久了,动物也有智慧的,也就亲近了。
碧儿将一盒子小虫子拿过来,大黑飞过来,就在她手掌心上吃虫子,倒是小黑还在不远处犹豫不决。碧儿用手摸了摸,大黑想飞,却没有飞,歪着小脑袋思考了一下,又开始进食。
碧儿呵呵乐了起来。
其他宫女一起叫道:“大黑通灵了,通灵了。”
李威无语,就是一头狮子这样喂下去,也通“人性”的,况且是娇弱的燕子。
碧儿又说道:“殿下啊,你看大黑与小黑长得多好啊。”
嗯,是长得很好,很肥,整天不劳而获,吃得又很有营养,比来的时候重了最少有一半。不过这更让李威担心,到了秋天来临时,这一对小燕子如何飞到南方?就是现在,能飞得动,或者飞得远么?
这是在宠它们,还是在害它们?
还有,小小燕子长得很快的,大黑小黑还经过磨练,如果小小黑们自小就这样豢养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正在这时候,江萝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说道:“东都来圣旨了!”
………………………………
李治比起李世民,多有不如。
但不是一个昏君,慈祥、低调、俭朴,不喜兴土木,不信方士长生之术,不喜游猎,在位时拿下高丽,虽然新罗象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弃之可惜,食之无味,总的来说边功尚可。也斩杀了许多大臣,但也亲自提拨了辛茂将、卢承庆、许圉师、杜正伦、薛元超、韦思谦、戴至德、张文瓘这些贤臣。
可正因为长孙无忌、上官仪等人的被杀,朝堂再也没有多少大臣敢象魏征一样强谏了。
这才是导致这一次贺兰敏之,京城所有大佬观望的原因。
但这些大佬爬上来,固然是靠道德,也是靠才华爬上来的。贺兰敏之一波不平,又一波起来了。知道贺兰敏之到了结束的时候。
再说,太子的话很恶人的。
戴至德这些大佬也知道李威并不是要他们站队,但听出太子的不满与话外之音了。我不要你们站队将父亲顶下来,但在与贺兰敏之的事件上,你们也不能观望吧。
与东宫体系有关联,避嫌皇上肯定高兴的,选择也会选择皇上的,连长孙都做掉了,敢扶持太子与皇上为敌么?但毕竟是沾着东宫体系的边,这一次冷静过头了,同样也是失职。特别太子都将这个问题点明了,没有办法再冷处理了。
因此,推的那个才叫烈。
上到各位宰辅,下到坊里的坊正,一个个将贺兰敏之的罪状罗列出来。两天之内,罗列的罪状,将终南山的竹子全部砍了做竹简,都写不下来了。
从长安到洛阳邸报是一天十封。
将这些个事儿,全部奏上。
也是逼迫李治做一个表态了。昨儿刚出了侮辱小公主,导致贺兰敏之被阉割,十几条人命出来了,可贺兰敏之还活着,府上的仆役还众多。尽管怕出事,派了士兵看守,可那么大的府邸,想要人逃出去,还是很容易的。如果再出什么事,怎么办?
于是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但这个宣旨的太监名字,让李威听到有些惊喜,依然还是王彩年。将群臣召集了,才开始宣旨的。无用置疑,这样做,这次圣旨很严重。
群臣伏下,王彩年开始宣旨。
开篇就是,贺兰敏之顽劣不化,又有宵小蛊惑。
嗯,很有可能大部分出自皇后之手,这样是替自己改说的。当初流放武家兄弟到岭南,扶持贺兰一家上台,正是出自武则天的旨意。现在贺兰敏之做出这些劣事来,也打了武则天的脸。只好说贺兰敏之是受宵小的蛊惑了。
但接下来话就重了,与荣国夫人烝之,绑架太子妃,行刺太子,守丧期间,招妓寻欢等等。
所有官员都听蒙了头,因为与荣国夫人的啥,百分之九十五,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个面面相觑,这个贺兰敏之味口不免太好了吧,上到九十岁老太婆,下到五六岁的小姑娘,都有兴趣!有的官员,如果不考虑到朝仪,案子通天,都想发笑。
圣旨中又将贺兰敏之从武姓改了回来。
眼睛都雪亮了,这一件丑闻都自暴了出来,可见洛阳,至少那位皇后的怒火,估计都冒到天上三百丈的高空了。
就说,儿子与侄子,敦亲敦疏,还用考虑的,何必拖到今天!
但考虑到李令月岁数尚小,于是将这次事件改成,逼淫公主身边宫女。荣国夫人这件事,还能说出口,不管怎么老,还是一个成年人,能做什么的。可是李令月才多大,这简直是牲畜不如啊。自暴了其短,但这个事,却开不起口的。
既然是受宵小蛊惑的,那么处理起来,很简单了。一大堆罪状,都送到了洛阳,按名单来就是。所有收养的幕僚全部处死,包括对那个逃走的刘录,发下海捕,这个人捉不捉得到,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家人全部抓起来,流放麻州。
唐朝流放最严厉的地方,第一就是岭南的交州,也就是后来的越南,天气热,又大多是雨林气候,这个对于后世来说,不亚于流放到了北极。第二就是剑南道南部,也就是后世的云贵地区,麻州就在于此。第三就是岭南其他各州。
但有一个人例外,告密刘仁轨的张邦彦,没有处置,然而暴怒之下,也没有得到嘉奖。
这才是一个开始,其他的仆役,甚至连无辜的婢女,都开始流放。
至于贺兰敏之,则流放到峰州,也就是在交州的西北,挨着西道江(红河),人烟稀少,而且百姓野蛮,开发得又很少,雨林更密集,环境恶劣无比。
没有处死,但流放到了这里,就是一个正常的北方人,到此,都有可能水土不服而亡。再加上贺兰敏之被阉割了,伤势还不知道那一天好得清,估计一过南岭,这个天气一热,伤口一发炎,多半见阎罗王了。这比处死还要严厉。
但还没有结束,很长的圣旨,才卷开了三分之一。王彩年继续将圣旨拉开,往下念。
这一回处理的对象,则是贺兰敏之的狐朋狗友了。
也未必全是,象李善、刘祎之这些人,平时才气道德都不错的,可一个也没有逃得过。
并且一一指出他们“罪证”,比如李善,圣旨不惜用笔墨,说他“出身名门,手书圣言,口诵圣义,天下儒子,皆对彼仰望,然乃道貌岸然之宵小!负重望,弗教敏之正途,尽溜须拍马之事,为遮敏之丑闻,上书污墨太子,以蛊圣听……”
说得很恶毒,你李善就是一个披着大儒皮的小人,帮着贺兰敏之做坏事,甚至都敢污蔑太子。
其实很冤枉的,那天他上书,也是为了太子好,想太子不步入邪途,只不过老夫子头脑一发热,没有经过仔细调查,就上书了。
后来渐渐反应过来了,后悔了,天天买醉。也有机会的,可以上书再次自辨,但他儒生的迂阔之气发作了,已经污蔑了太子,现在上书自辨,又要攻击对自己有恩的贺兰敏之,终不是“君子之为”,于是选择自甘毁灭。
但老夫子为人还是不错的,不然那天狄仁杰,与魏元忠交谈时,不会刻意提到此人,为此人可惜。
痛斥完了,流放象州。
念了很久,王彩年念得口干舌燥,差一点想喝水。可后面还有呢。
一连串处死、流放,处死的人员达到三十多人,牵连流放的人员多达五百多人,这些流放的人当中仆役不提,还有许多李善这样的名士,有名门子弟,还有官宦人家的子女,只要与贺兰敏之稍有来往,全部卷了进去。
其中一半可以说是象李善这样,是无辜的受害者。
听得这些大臣冷汗涔涔。
有的大臣偷眼看了看,嗯,后面还有,不多了,一小卷。
继续拉开,这一回没有再处理相关人员,而是开始指责京城各个官员,说他们留守京城畿地,秉处朝政,然此乃逆天之事,竟然任其扩大。尔等不知,朕体欠安,若此,何须太子监国?
又是一顿斥骂,将这群大佬们骂得体无完肤,反正就是,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们也有责任。
一干大佬口中称喏,心中却是诽谤不止,真处理,恐怕皇上你老人家,更生气。骂就骂吧,骂完了,这件事终于收场了。
直到圣旨的尾部,才有一小列嘉奖,嘉奖许越等侍卫的。几十个侍卫都得到左迁,但都调离了京城,比如许越调到刘仁轨手下做了一名果毅,还弄了一个游骑的散官。
对这一点,各个大佬都心领神会的,没有那一个不知趣地问,这些都是忠于太子的将士,调往他处,何人来拱卫太子安全?
终于这道杀气凛然的圣旨念完了,众臣谢旨。
王彩年说道:“各位安吧,某还要去东宫宣旨呢。”
大家面面相觑,到东宫宣旨,恐怕皇上在暴怒之下,也未必有好旨可宣吧。一些对太子有好感的大臣,不由地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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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送到,可以放心地吃晚饭了。
再送一个小知识,唐朝船业开始发达。后人记载长江中有上万吨的木船,汗了。但江船规模开始大起来。可江船不入河(能在大运河上搁浅,也能想到吨位之大),也就是运河与黄河,河船不入渭,转渭船运至太仓。河运艰难如此。后来关中人口繁多,粮食丰年运不出大贱,灾年入不敷出,大贵,天宝中玄宗赋各道六十万缗钱和籴,后陆贽又请和籴,这一年得米当转运二年。或者没有坚持,或者效率低下,没有解决根本,计算了一下运费,正常年份,从江淮到关中运费大约在每斗十文到十五文。因灾年急调,船舶紧张,陆贽奏中道,今江淮斗米直百五十钱,运至东渭桥,僦直二百。运费猛涨五十文。因此,一到灾年,关中饿死的百姓特别多。
盐价起初很贵的,可随着各种盐业开采,天宝时盐每斗十文,现在一斤两百二十克,一斗大约是一万多克,所以天宝之富裕,后人难以想像。不过唐初依然很艰难的,我定价在每斤三文,优盐五文。后来为了国家税务,猛收盐税,到贞元时,盐涨至每斗三百七。于是天下私盐不绝,巡捕无法禁之,天下百姓因为盐贵,只好素食,不吃盐了!
唐朝税务来源,前期租庸调制,后期两税法。唐代宗时的青苗钱,建中时的间架税,也就是房屋税,建中时的竹木茶漆税、茶税,代宗时的榷酒税,乾源时的盐税,还有义仓税。同时官府还合法放高利贷。不过前期名堂还是很少的,百姓负担不算很重。
[奇·书·网]第六十八章三国鼎立何去何从
碧儿系着一个花围裙,在忙里忙外。
围裙系得有些紧,将一对小丰胸便激凸起来,腰儿也十分苗条,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大辨子拖在脑后。
艳丽比起杨敏这些绝色少女,稍逊一筹。可同外面的春柳一样,粗看起来,只是喜人,可那种清新的味道,却是很让人回味。
很忙,因为王彩年来了,这是一个对太子很好的太监,得好好款待。其实她心中的善恶观,偏颇的很,只知道对太子好的人,就是好人,对太子坏的人,就是坏人。
不但自己在忙碌,还指挥着一群宫女太监忙碌,第一次行使她的司闺职权。将桌子胡床什么,擦干净。
实际王彩年未必在意这一点,但看着她忙忙碌碌的样子,李威涌起一种幸福感。
心中占位置的人有不少,杨敏、徐家那个辣丫头,或者香雪、画柳,也有裴家那个小萝莉,但其他念头没有,只记得这个小姑娘很坚强。其中杨敏好感在上升,香雪的才气与慈善心肠,也有很深的印记。但怎么都抹不去碧儿的位置。
如果父母对自己不猜疑,就这样过一辈子,那怕一辈子只有碧儿相伴,也是快乐的生活。
当然,他也知道是一个空想,站在这个位置上,有人来抬,包括狄仁杰这样的牛人,有人会踩。不上去就得下来,并且下来就是死路一条!就算自己到了洛阳后,哭着喊着,父皇,母后,你们想怎么的就怎么的,儿臣没有任何野心,试问他们会不会相信?
刘群拿出一盒贡茶,来到李威面前低声问:“殿下,这一次圣旨会不会处执周国公?”
有些期望,却有些担心。
为了作坊,这段时间她经常要出宫的,可是贺兰敏之疯了,连小公主也下手了,如果将注意力转移了,向她下手,或者向作坊下手,怎么办?
“必死无疑!”李威冷冷道。
某些消息,已经证实了狄仁杰的看法,对贺兰敏之的处理,不是民间所传言的那样,恰好反过来了,是父亲在包庇,母亲却雷厉风行的。事后洛阳久久没有消息,正是母亲从中起的作用,否则早就高拿轻放地处理了。但父亲也许能容忍自己未婚妻受到凌辱,也许在自己没有刺死之前,都能容忍贺兰敏之的刺杀。可对小妹下手,一二再,再二三不知悔改不提,小妹却是父母的禁脔,这已经触动了父母最后一根底线了。
不但会处理,有可能这次还会严肃处理。
只是担心,他们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
王彩年到了。
李威迎了出去,两人并齐走进屋中,在路上,王彩年低声说道:“殿下,这次有些棘手,所以奴婢花费了一些力气,才得到这次宣旨的机会。”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一次牵涉很大,如果不操作,让他连宣三次圣旨,这个机率不亚于后来买彩票中了头奖。这中间可不是好操作的。
李威也低声说道:“谢过王内侍。”
“殿下,勿用,且宣过旨后,听奴婢说几句话。”
“好。”
走了进去,开始宣旨。
重处了贺兰敏之,李威也别想落得好。圣旨上全是呵斥的话。
“……敏之悖逆,汝之弗使侍卫衅之,何至颠狂如此!……”
李治算是气着了,先是指责京城大佬们置若罔闻,没有及时处理,事态扩大化,现在又指责李威了。就是你挑唆羽林军找贺兰敏之麻烦的,将贺兰敏之逼到死路上了,才使他发疯的。
不是无的放矢,可贺兰敏之自己发疯,才是主要原因。换作别的大臣,就算过份了,顶多砸砸奶糖铺子,或者其他的什么,那个敢对小公主下手?当真他是郭子仪的儿子,来一个醉打金枝。可那也是成年后,成亲后。
总之,这件事,也快将李治逼疯了。
“……公主出事,汝救之自可,事关宗室颜面,汝何为之?咆哮坊里,喧嚣京都。天下储君,手持阉刀,体统何在。弘文馆内,汝言圣贤,扬善隐恶。百姓称汝,贤明仁爱,贤明何处,仁爱何处?……”
这一点姚元崇早就分析过了,固然是痛快了,可是便宜父亲肯定不痛快。但没有想到父亲反应这么激烈。
通篇的斥责过后,最后才说了一句,让他主持完两位公主大婚后,如果身体好了一点,立即到洛阳。
“谢旨,”说完了,抹了一把汗。
奶奶的,这个太子做得真累!
让其他人等下去,然后看着王彩年。
王彩年说道:“不瞒太子,奴婢在路上也偷偷看过圣旨了,吓了一跳,如果不是最后一句话,奴婢都认为殿下凶多吉少了。”
“王内侍,请指点迷津。”
“唉,殿下还是那个仁爱的太子啊,谦逊有礼,陛下所言失之偏颇。”客套了一句,继续说道:“殿下,如果真的无法挽回了,却不会过问殿下病情的。”
李威点了一下头。皇家亲情最薄的,自己这个父亲算是好的,但也干掉了好几个兄弟姐妹。知道的事依然不多,大多数是来到这时代听到的一些,不过前世有一个历史科的讲师,曾经说过一句,中国历史上最被低估的皇帝,第一是李治,第二是雍正,第三是杨坚。特别是李治,历史对他评价是很不公正的。如果心软,他根本做不了一个好皇帝。不是李治心软,是武则天太厉害,显得李治软弱。
这样分析,能过问自己病情,最少圣旨说了句,等自己病情好转一点,去洛阳,还是关心的。
想到这里,格外想念老狄了,如果没有狄仁杰这条妙计,打了一着很好的悲情牌,这一次父亲会更加暴怒。
碧儿过来沏茶。
王彩年笑咪咪地看着碧儿道:“恭喜江小娘子了。”
碧儿纳闷地问道:“王内侍,何来此言?”
“某前来宣旨时,陛下特地嘱咐奴婢一句话,让殿下到东都时,将你带上。奴婢也在宫中听到一些消息,说当时你在许家门前那一跪,陛下听到此节,向皇后特地夸奖过,这位碧儿宫儿,是一个好宫女,朕这个不争气的儿……太子(儿子,不好说出来,改口了),倒有几分福气。”
“王内侍,此言当真?”碧儿眼睛都乐成一个弯月亮。
能在太子身边服侍,自然很高兴的。可中间却有很多变数的。如果能得到皇上的欣赏,那怕给一个小小的名份,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呆在太子身边,服侍太子一辈子。
“这是口旨,某还敢撒谎不成?”
碧儿喜出望外,站在哪里痴立好久,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跑进她的房间里,拿出几缗钱,这是她的月饷,说道:“王内侍,这是我的赏钱。”
“江小娘子,你还是留着吧,到了东都,你人事不熟,还有用场的。”王彩年拒绝道,不过眼中笑意更浓。太子好啊,对自己尊重,本来是投机的,现在却倒有了几份忠心。这个太子身边最宠信的婢女,对自己又很感谢。那么太子上位后……
这样一想,越觉得自己有奔头了,又叹道:“江小娘子,好人有好报啊。”
“我不敢当王内侍夸的,王内侍,喝茶喝茶,这是我特地吩咐宫人拿出最好的东宫茶叶,专门沏给王内侍喝的。”
“难怪这杯茶喝起来那么香呢,谢过了。”
花花轿子大家互相抬一把后,王彩年开始说正事了。
“其实奴婢上次就说过,到了东都,未必是坏事。人在身边,就会亲近。人不在身边,就会让小人钻了空子。再说了,奴婢已经来宣了三次圣旨,若下次再来,必然有心人会想入非非,反而不妙。”
“那是,孤这次等两位公主大婚后,立即前去东都。不过王内侍,什么小人在钻孤的空子?”原来啥都不懂的,渐渐磨操下来,也能听出某些话外之音了。所以一个人,后天成长也是很关健的。
“这个人,有些头痛啊,”王彩年呷了一口茶,说道:“自从许家门前之事发作后,许相公立即派了他的孙子,前去东都谢罪。尔后,贺兰敏之悖逆之事发作,许相公又写了一本奏折,奏折上说,太子仁爱,百姓所望,士兵所望,官员所望,天下所望。太子才是国家根本,望陛下不可因小失大,一定要从重处理贺兰敏之,才不负天下重望。”
如果才来,李威还认为许敬宗这篇奏折是为他好,可现在却不然了,立即想到这篇奏折所产生的后果,咬着牙说了一句:“其心可诛!”
“是啊,奴婢硬是逐磨了一个晚上,才想到许相公其用意险恶。毕竟他孙子与你交恶,如果殿下得承大统,许家前途堪忧。不过这篇奏折,却是滴水不漏,任何人也做不得文章的。”
不能夸你还夸错了。但就是夸你,哄你,将你哄死。
“陛下看了这篇奏折后,还在夸奖许相公是一个忠臣。立即将许彦伯破格提为太子舍人。”
“难道陛下与皇后不知道他的用意吗?”碧儿焦急地问道。如果许敬宗一门心思要对付太子,可比贺兰敏之难缠得多。
“人无完人,两位圣上聪慧千古难寻,可总有一些缺点的,他们对许相公一直信任有加。但是许相公八十出头,又缠病在身,殿下,没有必要与此人硬撞。”
“正是,”想想许敬宗的种种,李威也十分头痛。先忍着吧,不相信他还能活上三年五年的。如果他真不老实,斗不过他,总得能斗过他这个孙子吧。通过那天在弘文馆的举动,那个许彦伯也不过如此,不足大害。
“所以呢,殿下还是在两位圣上身边,那么这些小人就无机可趁了。况且现在殿下监国,并无实利,空担了虚名,得不偿失。”说到这里,他眉头忽然皱了起来,道:“但有一件事,奴婢却是通过种种的渠道,分析出来的。殿下将会很难以处置。”
“是何?”
“这也是奴婢用了殿下给的经济,买通了一些陛下与皇后身边的宫人,听来的。殿下上书那首怀胎十月的诗后,皇后看到后,说了一句,这孩子大病了一场,难道懂事了。但陛下似乎大不悦。可殿下原来上书让两位公主下嫁,陛下却是很高兴的。所以那次圣旨,对殿下十分严厉。”
确实如此,什么你的血统的神马,都将李威骂晕了。
“唯独殿下送了奶糖后,两位圣上皆是喜欢。那是意见最统一的一次。到了这一次许家之事发作,陛下在宫中斥责殿下,难道病糊涂了,开始胡作非为了。朕已经下旨警告,为何不听?”
李威心中暗叹一声,这个狄仁杰提前就警告过了,此计实施,贺兰敏之必死无疑,逼得父亲要处死贺兰敏之,不然民愤与军愤,无法解决。可是父亲必然不悦。这是小聪明,瞒不过的!
王彩年又说道:“但是皇后却在夸赞,说太子是储君,不能一味偏软,有时也要拿出一些刚气。陛下你呢,不也有时候天颜大怒。然后皇后越劝,皇上似乎却越加不悦。因此奴婢奇怪。后来逐磨了一下,是不是这回事,这就象三国一样。陛下因为有病在身,不能全力亲政,所以分权于殿下与皇后,相互掣肘平衡。皇后与殿下对立,陛下才能安心。如果统一了,陛下反而不喜?”
不提醒便罢,一提醒,可不是如此?
但让李威如何去办?难道真听从父亲的安排,与母亲武则天对峙,对着角牛?这分明与找死无疑。
可不对峙,顺从母亲武则天,父亲又是不悦。别忘记了,现在父亲还没有病到无法自理的地步,大权一大半还在掌握在父亲手上。他不是三国的魏国,是三国的西晋。真下了狠心,无论对付蜀国或者吴国,必然取胜!
本来做了好若干准备,去洛阳的。然后就象高考数学题一样,嗯,我学了很多了,也复习了很多了,可打开试卷一看,第一道题是莫德尔猜想,第二道题是谷山志村猜想,第三道题是莫德巴赫猜想。
怎么办?
这个悲催的太子!
[奇·书·网]第六十九章公主大婚上官婉儿(上)
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问道:“那么王内侍,大雩祭怎么办?”
“殿下,你还想着大雩祭作什么?难道你还要出籍田祭的风头?”
“不是,孤只是奇怪,圣旨里并没有宣奏此事。”
“大约是陛下也疏忽了。”说到这里,王彩年有些苦笑,不但皇上有可能气得疏忽了,就是大殿中的群臣那一个询问过的?在此案动荡中,谁又来骚这个霉头?
“其实不主持大雩祭,倒也好。”
“这就是了,这段时间陛下龙体稍稍好转,如果举行大雩祭,也能在东都举办。成与不成,与殿下并无关系,这对殿下现在来说,有益无害。”
“嗯。”这也是他装病的最大原因,但没有必要全盘对王彩年说出来。
“殿下,奴婢那就告退了,其实殿下只要记好一个字,孝,自会逢凶化吉。”
送走了王彩年,但再三叮嘱他要小心。
以前看史书一笑而过,只有身临其境,才知道其中的滋味。自己的父亲可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母亲更是如何的妖异。王彩年为了自己,在他们二位老人家眼皮底下耍了一些小花招,可大不易。
又拨出了一千缗钱,这是让他继续活动的。
李治与武则天身边的宫女与太监替自己说好话,可比自己表达忠心效果还要更好。
立即将姚元崇与西门翀喊来商议,哥德巴赫猜想虽然不解,但总归有一些牛人,能解开其中的一部分,只是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解之题。
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说了,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沉思。
姚元崇过了一会儿说道:“殿下,陛下是暴怒了。”
“姚君,岂止是暴怒。”
“但殿下此行东都,倒也不用担心。贺兰敏之逆上一案,总是不对的,虽然爵位尊贵,但不是朝中重要官员。事情一过,烟消云散。如果殿下担心,可增加一个砝码,带上小公主到东都即可。”
“小公主学业怎么办?”
“殿下,你是国家未来,小公主学业,以后可以慢慢来的,再如,东都也有大儒,兼之有陛下皇后监督,未必比在弘文馆学习差。”李令月没有出事之前,在弘文馆的顽劣,那可是有名的,至少成了低年级的真正大姐大。如果天气再热下去,弘文馆内甚至有可能派出一名学士授课,一名学士站在小公主身边替她扇扇子。还不如带到东都,做太子的盾牌。
不过接下来就有些头痛了。
对皇后,一个个想不到她以后会当女皇,但有多厉害,作为他们这层面,都是很清楚的。从宫内的皇后妃子,到宫外的大臣宰相,想踩死她的人有多少?废皇后的诏书都写好了,就差一夜,第二天早朝宣读了,结果呢?没有踩死皇后,一个个自己却被皇后反过干净利落地踩死。
再说呢,女人未必是坏,可女人心眼总是比男人小一些。皇上还是一个不错的皇帝,他心胸比皇后肯定会大,让太子监国,就已经在考虑国家的将来了。
但不敢说,你还是与皇后站在一条线上吧。
摸不清,如果皇上不高兴了,怎么办?别忘记了李贤也长大成人,文才好,读书过目不忘,交游甚广,比太子还要广,身体更健康。这与当年魏王李泰很类似。可是他又不象李泰那样抹大哥的面子,对太子很尊敬。单论长相,李泰肚大腰圆,可是李贤却是儒雅俊秀。也就是说,集合了李泰所有的优点,却无他的缺点。
让他担任太子,亦无不可。
休说太子是长子,在武则天活下来的子女中是长子,可在皇上子女中他也不是长子,再说了,皇上本来就不是长子胜出的。
正因为这个优秀的“后备军”存在,倒让姚元崇与西门翀二人不敢做决定。
还有,许敬宗,太子也小视了,那怕许敬宗只能活一两年,这一两年内如果一门心思对付太子,不大好办的。但二人相视一眼,会意,没有揭开,本来太子就有了压力,不能再让他拖着包被袱去东都。
想了一会儿,姚元崇说道:“殿下,你还是安心替两位公主主办婚礼吧。这些谋略交给臣等来谋划,真不行,臣写一封信到并州,顺便请教一下狄法曹。再说了,陛下也没有指定你何时去东都,没有谋划好,殿下病嘛……”
几个人皆是呵呵一笑。
这个病好啊,成了一张百搭牌,有很多用场的。
………………………………
贺兰敏之被衙役押走了,李威没有必要装那么凄惨,至少脸上不用擦什么黄粉上去。
开始替两位同父异母姐姐操办婚礼。
来到这时代很久了,四十多天了,最熟悉的是东宫,大明宫也去过不少,可太极宫还真没有去过什么,要么送李令月到弘文馆,但那也不属于真正太极宫范畴。过了太极殿、两仪门,才是真正太极宫的所在。
还有一个宫,更没有去过,那就是面积仅比东宫小一点,位于太极宫西边的掖庭宫。主要是宫女居住的地方,还有犯罪官员家属妇女配没入宫劳动之处,在北部有太仓,西南有内侍省,东北角还有一个众艺台。
两位公主就呆在掖庭宫里,如果不是原太子看到侍卫吃得不好,于是慈悲心发作了,顺便来到掖庭宫,看看这些宫女内侍的生活状况,恐怕义阳宣城公主,还不知得关多少年。
既然武则天高调主办两位公主婚礼,不可能待在掖庭宫了,要搬到太极宫去。还要在长安城中腾中宅第装修驸马府。于是李威便经常在掖庭宫与太极宫两边跑。
实际上也好奇,正好有了这一条光明正大的理由。
婚礼的日期临近了。
两位公主老大难,大龄出嫁,百姓听了又是感慨又是唏嘘,于是长安城中愁云渐渐散去,加上大法事临近,两大喜事交织在一起,便有了一些喜庆的气氛。
春天到深处了,便莫明地增加了一些伤感,比如桃花开始凋落,早上起来,一地的缤纷残红,叶子碧得更深了,却失去了起初鹅黄半匀欣喜。踏着一地碎英,李威又去了掖庭宫,今天是最后一次,太极宫相关宫殿收拾停当了,来请两位公主入住太极宫。
走过了一间小殿,李威停了下来,看到一个小宫女,面容看不清,但背影来看,岁数不大,在抹着桌子,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读:
“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克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
王在灵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於牣鱼跃。
虡业维枞,贲鼓维镛,於论钟鼓,於乐辟……这是什么字?”
嗯,这个小萝莉倒是很勤奋好学的。
进入皇宫中的宫女,不一定是所有宫女都识字的。第一等就是从官员家中选出来的宫女,她们侍候皇上与皇子,这些宫女是最有机会成为侧妃的,比如唐肃宗那个皇后张良娣,就是这样宫女出身的。这些宫女文化素质最好,出身又好,进入皇宫中还能继续学习。以后就是不是侧妃,也多半成为女宫,再比如刘祎之的姐姐。
第二类就是象碧儿这样良家女,有可能识几个字,如果得到主子宠爱,倒是可以继续学习的,得不到,也就如此了。
第三类是罪犯的家属,大多数在掖庭宫中劳动,学习机会很少的。甚至连摸书本的机会都没有。
小萝莉与小妹岁数相仿佛,居然在读《灵台》,李威就有了几份欢喜,站在边上,看着她。读得聚精会神,手中的抹布就在抹那一块地方,都抹得锃亮的,但其他地方依然没有抹到,并且几人走来,都没有发觉。
“倒底是什么字呢?好熟悉,在哪儿看到过的,”嘴中在嘟咙着,这一回李威看到面孔了,长得很秀丽,一对蛾眉浓密乌亮,小巧的瓜子脸儿,眼睛大而有神,小鼻子琼瑶有致,倒是一个十成十的小美人胎子。只是岁数尚小。
看着她没有想出来,李威答道:“此廱念雍,雍州的雍,也与雍字相通。你熟悉,是因为《礼记·王制》上有一句,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候曰頖宫,辟雍正是指西周的大学。”
“可如果是大学,放在这里,诗意极似不通。”小萝莉不解地问道。
“用辟雍为协韵,未必是大学。这首诗讲文王鼓钟鱼乐,与民同乐的,如果是大学,看不到鸟鱼儿野趣的。再与灵台、灵沼、灵囿相连,可意会是指野外一处风景段美的,君王游憩赏乐的离宫。”
“此解尚可,”小萝莉心中释疑了,这才看到眼前这个青年人衣着华丽,身边带着宫女、太监与侍卫,忽然惊恐地伏在地上说道:“奴婢这本书是捡到的,可不是偷来的。”
李威并没有怪罪,敢情好,她都开始不打自招了。
PS:后世对上官婉儿有种种的看法,但细细琢磨着她幼年时学习的环境,只能喟然长叹。
[奇·书·网]第七十章公主大婚上官婉儿(下)
近朱者朱,近墨者墨。
尽管一看这个小宫女手上这本书,是用纸张,还是工整的绳头小楷抄写的,肯定来路不明,都没有责备,反而因为她搞怪的话,一个个乐了起来。
全部在笑,小宫女胆子就稍稍大了,一对乌黑的大眼睛,悄悄打量诸人。
李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啦?”
“奴婢叫上官婉儿,今年八岁,”俏生生地回答。
上官婉儿?李威怔了一下,前世也许知道裴行俭的人不少,可不知道上官婉儿的人真没有几个,卓文君、蔡文姬、李清照,加上眼前这个上官婉儿,中国古代的四大才女。
还以为李威又遗忘了什么,碧儿在李威耳朵边低声提醒道:“殿下,她是前宰相上官仪的孙女,因为上官仪忤逆皇后,与其子被杀,籍没其家。因为她的母亲郑氏是太常少卿郑休远之姊,母女才得免死,被配入皇宫内庭。”
此事李威倒是知道的,这件案子远比贺兰敏之的案子轰动得多,不但上官仪全家,前太子李忠因此赐死,右相刘祥道、太常伯郑钦泰等大臣名士或罢或流,牵连的人不计其数。
不过计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上官婉儿入宫时,也才刚刚出生不久,家中就遭此大变了。
知道他们在说祖父的事,不过小姑娘就是什么星下凡的,那时才几个月,除了母亲外,其他人的事都记不得了,本来就小,什么仇啊恨的,根本就不存在。继续用一对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众人,手中却在搞着小动作,想将书藏起来,但往哪里藏?
但众人觉得小姑娘更好玩。
李威坐了下来,前世对她很敬仰的,但看到她的年龄,委实敬仰不起来。看着她,大约因为长得娇小的缘故,比李令月太了一岁,可看起来差不多大。
说道:“想不想每天捡很多书?”
“想,”毫不犹豫答道。
众人又是一笑。
“那么跟孤到东宫去,在孤哪里有很多书籍的,想捡到多少就有多少,愿不愿意?”
碧儿拽了一下李威的胳膊肘儿。
李威却摇了摇头,碧儿心意他是知道的。本来就因为两位公主的事,闹得母亲不开心了。但这是不同的。母亲是皇后,**之母,两位公主这么大没有下嫁,是失职,是刻薄。却让儿子揭发出来,更掌了脸。
但上官一家已经是浮云了,一个小宫女罢了。如果母亲连这个肚量都没有的话,她在历史上后来也不可能执掌天下。
“你是太子殿下?”
“嗯。”
上官婉儿虽然小,可也听说了,太子仁爱,人好,眼出惊喜起来,倒不害怕了。所以呢,人善被人欺的,如果这一次不是李威,继续是原太子,连太子妃都被人上了,都不吭一声,这样的太子,也许喜爱,可未必全是好事。
“东宫中是不是有一对通灵的燕子?”
倒底是孩子,并不知道调到东宫服侍太子的意义,却关心起那对燕子来。
“嗯……哼……”李威不置与否,通灵,换谁家的燕子,每天都有几十人捉虫子给它们吃,或喂粮食,都会“通灵”的。不过这事儿传得都快,传到掖庭宫来了。
“那你愿不愿意过去呢?”
“愿意。”
“那你去与母亲道个别吧。”
这也是很仁义的做法,象他从皇宫中调一名最低下的宫女,直接调走就是。郑氏与上官婉儿现在是何地位,说句不好听,只比教坊里的宫妓强上那么一点点。根本无需向郑氏打招呼的。
上官婉儿高兴地离开了。
碧儿又低声说:“殿下……”
“小宫女罢了,不用想得那么恐怖。”真这么恐怖,还是那句话,别争了,早点跑路吧。也是惜才,才多点大小姑娘,自觉地勤奋如此,难怪后来成为大唐有名的才女。如果调、教那么一下,以后岂不更有出息?
当然了,此调、教非彼调、教也。
渐渐也接受唐朝早婚的事实,可对这个八岁的小萝莉,还没有这个罪恶心的。
一会儿一个中年美妇走了过来,远远地就施礼。
“不用了,既然你同意了,上官婉儿以后就是孤的宫女了。”
“谢过殿下,”郑氏可知道其中的意义,惊喜若狂,看着他们一行离开,还站在哪里,不知想什么。
“婉儿,你的书从哪里捡到的?”
“弘文馆,”刚答完了,将嘴立即捂了起来。
众人又是呵呵一乐,但李威却会意了。她们住在掖庭宫,可白天却要到太极宫,甚至弘文馆做杂事的。特别是一些脏乱的活,都是这些犯罪官员家属女子去做的。
上官婉儿不会去那么远,倒是郑氏可以,看到女儿喜欢读书了,倒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于是从弘文馆或者其他地方偷书来让女儿读,读完了再归还。她本身又出官宦世家出身的,认识不少字,从旁指导。有可能弘文馆学士发现了,但碍于郑休远的面子,也不去揭发。如果没有自己出现,后来惊艳天下的才华,一大半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学来的。
让一个太监将这本《大雅》归还弘文馆,怜惜地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东宫里的书很多,想读就读,以后可不许再‘借’了。”
“嗯。”
见到了义阳与宣城两位公主。因为要出嫁了,心中有些喜悦,气色渐渐好了,便越发地美丽。
特别是她们年龄,都在二十来岁,放在这时代大龄青年,可在李威眼中,却是女子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就象花儿一样,全部在绽放,可却没有凋谢。不但她们,香雪与画柳亦是如此。杨敏嘛,美则美矣,可是太小了。
再说萧淑妃的女儿嘛,想差也差不到哪里去的。其实萧淑妃也是宫女出身,与碧儿相似,不过是官宦世家,以后为太子良娣,随后做了淑妃,却稳稳地因为才气与相貌力压了王皇后一头,于是王皇后请来母亲,引虎驱狼,结果嘛……
对李威倒也客气,吩咐人上茶。
但却出了一个小麻烦,义阳公主却不愿意搬到太极宫了,道:“何必假惺惺地做样子,掖庭宫也很好。”
肯定是不好的,这是宫女与内侍的所在,母亲武则天才到皇宫,也是住在掖庭宫的。与东宫与太极宫相比,就如后世的贫民窟一样。之所以挪到掖庭宫,也是母亲恨屋及乌,将她们强行迁过来的。
不然这么大的闺女,在太极宫晃悠,父亲李治眼睛不大好,可不是瞎子,能看得过去么?
既然出嫁了,不能皇帝的亲生女儿从掖庭宫出嫁。因此得重新迁往太极宫,实际上住不了几天,是走一个过场。
这个姐姐性子倒烈,可是她们又不象自己打算随时跑路,就是你们下嫁了,还是呆在大唐这片土地上,这么激烈的性子……李威摇了摇头委婉地说:“承恩也是一种美德。”
“殿下,我们承恩,也是承殿下的恩。”
“义阳姐姐,此言大错了,如果不是父皇与皇后开恩,我能做什么主?”李威差一点说,你在说什么浑话!
“姐姐,不要让太子为难了。”宣城立即阻止道,拼命地使眼色。
“殿下,刚才是我错了,”义阳立即反应过来。有可能是要出嫁,又搬回太极宫,心神激荡,说了这句犯浑的话。
但两人的态度,有可能就决定了她们两人以后的命运。可自己却是管不了的。李威又想到了一句话:可怜生在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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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一天天临近了,总之,准备得很隆重。这也是武则天亲自下的旨意。那怕国库再紧张,不能让两位公主委屈了。
但正是这样,李威才越感到惊心。不知道大婚过后,母亲会不会又记起了这个“旧仇”。婚期渐渐要到来了,自己到洛阳的时候也快要到来了。还有那个三国……却不知道太原狄仁杰,有没有想出一个好主意,来化解。
正在这时候,外面禀报,说姚元崇二人求见。
“让他们进来,”李威高兴地说道。
[奇·书·网]第七十一章狄公大义洛阳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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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见过义父大人。”狄蕙与狄好同时站起来施礼。
“自家人,不用多礼。”狄仁杰让她们坐下来,看了看桌子,桌子正放着几本书,都是关于三礼方面的书,或是注解。坐下来说道:“这些个书,是要看的。”
“孩儿知道,太子最喜读礼书。”
“那你们就看错了,这一次太子殿下大病了一场,醒悟过来,为父倒是亲眼看到他,也曾观《公羊》以及兵法。不然他都不会想出一条妙策,让刘将军他们惊诧赞服。不过礼书却是要必读的。但不必入了魔,你们本来善长的是弹琴绘画与文艺,却是另一条好的途径。勿用将此长处放下。等为父回来时,再教你一些宫庭的礼仪。”
“是,义父大人。”
狄仁杰想了一想,又说道:“还有哪,多看一下史书,皇后你们性格是学不来的,而且你们……”出身两个字终省了,不好开口,又道:“不过以史为鉴,或者能自保。”
太子是好啊,可就怕将来**又出什么妖蛾子。象狄蕙与狄好,皇后是休想了,连妃也休想了,但两个义女的相貌,得到宠幸,是必然的,这是好事,如果遇到一个心狠手辣的主,未必是好事了。
再说,就是**中没有皇后那样的主,明争暗斗,比朝堂过之而不及。学点史书,以史为鉴,知识同样可以自保!
“谢过义父大人,”二人又要弯腰施礼。
“莫用莫用,”狄仁杰将她们虚扶着,道:“怎么着,我们这也是一场缘份。为父也想日后,你们有些出息。”
“对了,孩儿为义父大人抢出来了一件锦袍,义父大人试试看,合不合身。”两个少女说着,从屋子里拿出一件长袍。狄仁杰披在身体,刚刚好。他满意地笑了,不枉了自己操心了一场。
不容易得很,一路将她们带回来,就象做贼一样,省怕疯了的贺兰敏之听到了,还担心另一个人继续将水搅混,自己这行,也能成为他的目标。回到家中后,夫人一看,哭了。
收小妾倒也罢了,自己怎么还是一个正牌夫人,但收了这两个娇滴滴,比花还美艳的少女回来,自己怎么办?解释了大半天,才将事情解释清楚。可是夫人还是忽信忽疑,严加注视。弄得狄仁杰与这个两个少女很尴尬。
然后还要封锁消息。
结果呢,次子狄景晖又要他将这两个少女许配给他。
气得他家法伺候,儿子也不行,这两个少女,那是什么人?说不定以后狄家兴旺,她们就会占了主功。
惹出了一大堆事。
“很好,很好。”狄仁杰夸奖道。又说:“还有,为父走后,你们要记好了。你们青春年少,又长得美艳。在京城就轰动了,虽然并州地方不小,然终比不上京城的。如果你们随便出门,说不定就能惹出麻烦。为父又不在并州。”
“孩儿切记于心。”
狄仁杰满意地点头,虽然她们美艳,这是好事,以后进入东宫,皇太子才会喜欢。可美艳也是惹祸根苗。这等于将她们禁固于家中了,虽然残酷了一点,但也是为了她们将来着想的。杨家女就是没有注意这一点,看吧,她的事多着呢!
狄蕙与狄好又说道:“但是义父大人,不远万里,要注意身体。”
“放心吧,为父还有许多事没有做呢,自当小心,”说到里,他眼睛放出光彩。太子想要得承大统,道路还十分漫长呢。会有很多很多的麻烦……这一点连太子都没有察觉。
但这让狄仁杰产生了斗志……
这样嘛,才显得某有真才实料!
………………………………
“太子这段时间与四个人走得很近。第一个是并州的法曹,名叫狄仁杰。”
“哦,并州,倒是一个好地方,”武则天答道。她自小是在四川长大的,所以后世的人很怀疑,这一方水土难道真容易出美女,武则天不提了,杨玉环,后来宋真宗身边的刘娥,等等。不过她父亲武士彠倒是并州人,算起来,是半个老乡。
“哼,”李治冷哼一声。
不是气儿子开始搞小动作。狄仁杰算什么,就是抛媚眼的刘仁轨,他没有生气。比起自己当初的班底,长孙无忌,于志宁等人,儿子弄的这个小班底,简直目不忍睹。
主要是气儿子这一次没有让自己下台,而多半就是这几个人出的馊主意。
“陛下,并州可是祖宗的龙兴之地,”武则天笑了起来,然后附在李治耳朵边说道:“再说,老百姓骂的也是妾身,并没有骂陛下啊。”
“皇后,这一次让你委屈了,”李治摸着武则天的手道。然后对这个太监道:“继续往下说。”
“是,他出身于官宦世家,祖父狄孝绪,任贞观朝尚书左丞,父亲狄知逊,任夔州长史。他走上仕途却是通过明经科及第,正当地踏入仕途的。”
“也算不错了,”武则天说道。
“哼!”李治再次冷哼一声。
唐朝科举录取的人很少,但开始时比较科学的,有明经、进士、俊士、明字、明算、三史、一史、道举、童子,甚至杂艺科。其中明经与进士最贵。不过明经科录取率较高,每次录取额在一两百人,录取率是投试率的百分之十强。这也不容易了,参加投试的,又是从两监与各地选拨出来的。因此,武则天说了一句,也算不错了。
但比起进士,则是毛毛雨了,唐朝的进士可不象后世,名额很少嘀。在李治手上最少的一次是麟德元年,只录取了三名!去年还可以,录取了五十四人。但正常也不过十几人。并且有的年份还停了下来。所以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三十岁考中明经,老了。五十岁考中进士,岁数还小!
当然,科考是一回事,进入仕途是一回事,政事的能力,权谋的能力,以及人脉的关系,再加上学问,学问只是一点。看到有几名状头(状元)做上宰辅的?可是有了进士在身与没有进士在身,总是有区别的。因此薛元超说过一句话:“吾不才(谦虚的一句话,为官为人都是不错的,学问也可),富贵过分,然平生有三恨,始不以进士及第,娶五姓女,不得修国史。”将没有考中进士之恨放在没有迎娶崔卢赵李王五姓女之上!
所以呢,李治又冷哼了一声。
为了此事,李威还闹过乌龙,看过电视的,说狄仁杰考中状元,于是傻呼呼地问了出来,狄君那一年名中状头?
狄仁杰……
“陛下,进士太少,还要运气啊。未必考不中进士,就不是人才。”老武这一点不错,所以后来她主政时,进士名额多了起来。以现在的进士录取率,将唐宋八大家,外加杜甫李白,十人聚集起来,任他们考,考一辈子,能有一半人考中,就算幸运了。
不但运气,还要交游,让人捧你,否则考官有可能看都不看一眼。所以唐朝游学的学子特多,曲江池哪里,每天总有人几十拨学子,在哪儿谈论诗词歌赋。
然后武则天又道:“继续往下说吧。”
“喏,然后狄仁杰担任了汴州判佐,因为执法刚正,为同僚所忌诬告,幸得阎相公时任河南道黜陟使,察觉出来,不仅弄清真相,与之交谈,对其人十分推崇,曰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在他推荐下,做了并州的法曹。这一次是押运粮食进京,因而遇到太子的。但此人回并州后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同事郑崇质因为公干,出使万里之外的险地,此人听闻郑崇质母亲年老又有病在身,说道,他母亲情况如此,怎么能让她有万里离别的忧愁?于是找到长史蔺仁基,请求代替郑崇质承担此次出使的任务。闻听此事后,长史蔺仁基与司马李孝廉一向不和,此时皆惭愧而视道,我们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哦,此人当得太子亲信!”李治不由地坐正了身体。
虽然不高兴,总是自己的儿子,总是要继承自己的基业!这一点李治还能分得清的。
“那么魏元忠呢?”
“此人是宋州人氏,很有才华,只是持才狂傲,虽然志气倜偿,得罪的人却很多,因此累年不迁。不过此人也不以为意。京城中还有他一个传说。他在东都时,购买了一处鬼宅,刚居住时,怪事连连。家中女仆看到一个老猿在帮着烧火做饭,女仆吓得连忙禀报他,他不慌不忙地说,看来老猿也可怜我缺少人手,替我做饭,这是好事啊。有一次读书感到口渴,唤家人上茶,许久没有回应,这时,他家中养的一只狗却一路小跑的,将家人寻到后,连叫带咬地将家人带回家中。魏元忠大喜道,这真是一只孝顺的狗啊,还能替我办事呢。还有一次,他在书房,一群老鼠向他排队拱手行礼,魏元忠道,你们是饿着,向某讨食吧?老鼠点头,于是他将家中食品拿出来让老鼠饱餐一顿。每到夜晚,就有夜枭(猫头鹰)在他屋顶上凄叫,家人非常忌惮,要用弹弓射杀他。让魏元忠制止了,说,夜枭白天看不到东西,所以夜晚出来觅食,它也是天地养的生命,怎么能不让它们生存呢?于是一段时间后,魏宅再没有怪事发生了。”
此事一大半倒是真的,只不过一传言,就变得妖异了。
李治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了,道:“此人胆大!”
回了回神,越有兴趣了,问:“那么剩下这两人呢?”
“这两人也有意思。姚元崇父亲姚懿,在任硖石县令时,曾与魏元忠有过来往。但此人少年时,却喜武厌文。父亲多次让他到京城游学,又写信嘱咐魏元忠。然而姚元崇不听。后来姚懿任嶲州都督,去年病故,其人随母迁回汝州母亲娘家居住。然而此人整天却在汝州广成泽,与一群少年厮混。但说来却与周处十分相似,大儒张憬藏游学路过广成,落脚姚家,看到姚元崇,见他气宇轩昂,眼神灵气,可交谈时却发现姚元崇知识贫乏,文理欠缺。于是苦劝了一回,竟然劝通了。自此发奋读书。今年又持着昔日父亲的信函,来到京城,找到了魏元忠。不成想,却成了太子的对话。”
“哦,是有意思了。再说后面一个人。”
“西门翀出身倒是寒酸,父母还是一个佃农,可是此人自幼就喜欢读书。主家十分喜欢,将女儿订亲于他,可是主母却不乐意。于是此人一气之下,跑到京城游学,以图一个好功名,光明正大的将主家女迎娶回去。唉,也是机缘好。”
如果不是遇到了姚元崇,那么纵然有才学,一个佃农弟子,也难出人头地。
李治却低头笑了起来,说道:“这样说来,此四人倒是不错了,下旨,传此四人进京,让朕看一看。”
很有兴趣,可这样算起来,是不是在敲儿子的人马?
[奇·书·网]第七十二章沐猴而冠难得糊涂
李威击桌长叹:“好一个狄仁杰!”
“是啊,”姚元崇与西门翀都是一脸敬重。
西门翀出身苦寒不提了,姚元崇在少年时,也曾学过游侠仗义。但换作自己,万万做不出来的。但李威叹完了后,却不是很开心,狄仁杰这一去,自己仿佛失掉了左膀右臂一般。
这样想却是有失偏颇的。
论破案子本领,狄仁杰天下无双,后来传说妖异了,可真实本领,就是包拯也不及他。武则天手腕可以,权谋可以,单论这一点,也不会及他。比如终南山行刺案,那么多人眼睛盯着,谁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可论智谋,魏元忠也是不赖的,姚元崇如果成长起来,同样不亚于狄仁杰。
怎么办呢,谁让李威前世对狄仁杰记得深刻?或者象裴行俭与刘仁轨,不用说了,他会选择刘仁轨。但实际呢?如果这两大儒将交锋,未必刘仁轨能讨得了好,十有六七会落败。那个裴行俭才是妖,妖得就象穿越者一样。
但好在这几人,都没有这个自觉,嗯,我有本事,很大的本事,得信任我。连老狄现在都不敢直接说出来。
反正现在这几个人都有些好玩儿。
姚元崇又说道:“但臣查看了一下少师的某些事迹。”
“哦,说来听听。”其实李威出面调查,更容易。不过不敢动,很忌惮这个老家伙,如果自己调查了,会打草惊蛇。
“臣先读两首诗给你听。本逐征鸿去,还随落叶来。菊花应未满,请待诗人开。这是第一首。第二首是,游人倦蓬转,乡思逐雁来。偏想临潭菊,芳蕊对谁开。殿下听得如何?”
“很清淡悠丽。”
“殿下一语中的,听到这两首诗,臣就象听到了殿下所作的那首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多少?虽然不及殿下那个天簌之声,可也十分淡雅逸趣。”
李威稍稍有些惭愧,如果抛去记忆中的那些诗赋,凭他自己本领作,还真作不出这样的古诗。
“但这两首诗恰似此人写的。”
古代喜欢说文如其人嘛,不过李威都不以为然,比如宋之问,或者秦桧,都是文章大家。那天对杨敏也说过这个问题,也许张九龄写出海上生明月,但未必心中就对那个女子有了这份浓厚的感情。
不错,太子能想通此节,就好继续往下说了,姚元崇继续说道:“其实早先许少师不是这样的。他身为秦府十八学士之一,很是持才傲物,不大注重人际关系,连人家名字都不用心去记,有人问他,他说,卿难以让我记住名字,若是遇到了何晏、刘桢、沈约、谢眺等人,我在黑晚里也能摸着,认出他们。”
说到这里西门翀在旁边呵呵乐了起来,道:“虽然说魏学士也持才自傲,但比起此人,不及太多。”
但当年李世民手上的十八学士,如褚遂亮、杜如晦、房玄龄、于志宁、苏世长、薛收、姚思廉、陆德明、孔颖达、李玄道、李守素、虞世南、蔡允恭、颜相时等人,那一个不是名噪遐迩之辈,能名列其中,是何等的不易。
姚元崇又说道:“正是这个傲,使他做出许多失误荒唐的事来。太宗亲征高丽时,城中矢石如雨,有一勇士率先冲锋,李太师指着他说,此人勇敢。许少师却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头脑简单的人才容易死。太宗听了很不高兴。长孙皇后驾崩时,君臣呦哭,可在默礼时,许敬宗看到欧阳率更(欧阳询)了。因为欧阳率更长得瘦,为此长孙无忌还嘲笑过他,说耸膊成山字,埋肩畏出头。谁言麟阁上,画此一猕猴。意思是他长得象一只猴子。欧阳率更便用长孙无忌长得胖与胡人打扮反击,说索头连暖被,温裆畏肚寒。只缘心混混,所以面团团。此时,许少师看到长得活像一只弥猴的欧阳率更也穿戴整齐,一本正经地默哀,简直就是沐猴而冠的写照。于是大笑起来。这一笑,让太宗大怒,将他流放到了洪州。所以早年的许少师心态自然平和,因此才写出这样的诗作。”
姚元崇没有讲如何应付那么三国,而是花了大口舌讲许敬宗。这也是不得不为。
很头痛的一个人。偏偏无论皇上与皇后,对此人无比器重。
又说道:“经过了很多事后,许少师终于反思,于是人开始脱变了。但不是没有弱点,为人依然狂傲,另外自他的儿子与他的妾婢通私之后,将儿子流放岭南,最看重的就是他这个孙子许彦伯。为了他的孙子,说不定真能做出一些对殿下不好的事。”
其实站在他们这个智慧层面上,倒也不是一定认为许敬宗是坏人的啥。
官场上的倾轧争斗嘛,当年李恪之死,多无辜,可一手推就李恪之死的还不是长孙无忌。再说,当年如果让上官仪得逞,废掉武则天,有可能李忠重新立为太子。
但已经维护太子了,必须将许敬宗放在敌对的层面。
姚元崇又说道:“方法,我们也没有想出来。但有一点,许少师这个孙子,魏学士这几天打听了许多。他才学尚可的,不但才学,傲骨,都颇似年青的许少师。可是却缺少了许少师的阅历。许少师老了,病了,呆在京兆无法脱身了,许彦伯却到了东都。殿下,你毕竟是殿下,呆在陛下与皇后身边。然而呢,无论许少师反应多快,从东都到京兆,来回就是用快马得要三天时间。八百里的路,就是天暂,就是银河。”
对许敬宗,确实很让人无语。不但李威头痛,姚元崇与魏元忠同样头痛。
但后面的话让李威听得眼睛一亮。
是啊,老许同志对付不了的,如果打分,母亲权谋之术能打上一百分,最少九十九分,许敬宗能打上八九十分,现在的狄仁杰能打上七八十分,至于便宜老子也是可以的,但因为身体等各方面原因,只能打六七十分。他本人自己嘛,能有一个二十分就不错了。
可这个许彦伯,通过那天弘文馆的事,才华也许胜过自己,可心思眼儿,打分,自己是二十分,那么他只能打十分,与贺兰敏之一个德性,找死的主!
如果不是许敬宗,这个许彦伯,自己想拍死他,随时都能拍死。
当然了,说是这样说的,老许可不是吃干饭的。
所以姚元崇又说道:“殿下,你先去东都,我们看一看,有没有机会去东都一行。”
太子去东都,不但是要带上碧儿的,还要带上许多相关的成员,不过不管怎么样带,作为一个小小的半官方的对话,却不在其中的。魏元忠更因为西京国子监,不能离开长安。
姜是老的辣,之所以能想出这么多道理,没有狄仁杰,倒大半是魏元忠想出来的。少了魏元忠,姚元崇与西门翀两人缺少了一些底气。
姚元崇这才转到了“三国”上来。道:“殿下,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什么误区?”
“殿下,如果不是那名内侍的提醒,你会不会想到这中间的权利平衡?”
“不会?”李威摇头道。不要说这个莫明其妙的三国了,就是在贺兰一案中,偏袒贺兰的居然是父亲,想处死贺兰的居然是母亲,他都不会想到。
“那就是了。臣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想到此节。但纵观魏学士,或者狄法曹,都是一时的人杰,然而他们有没有想到?”
“没有。”
“那么臣再问殿下一句,如果不是那名王内侍提醒,殿下会不会知道此中关系?”
“肯定不会。”不过李威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姚元崇还是很满意的,如果遇到一个迂阔的太子,虽然仁爱,可说什么,开不了窃,纵然是有力气也无使了。
“那就是了,为什么殿下要知道此中关系,并且为之操神呢?”
李威已经豁然开朗。王彩年本是好心,却让他钻了牛角尖。
这个内幕,也许母亲知道,但自己不知道很正常的。自己到了洛阳后,左右逢源,两面讨好,父亲能拿自己怎么的。难不成对自己说,朕让你对付你母亲的,现在怎么与母亲走到一起了?
那么好啊,你收回给母亲的权利,将这些权利给儿臣吧。
再说母亲肯定知道这中间的利害关系的,自己不与她作对,自然开心万分。以她的本领,专克父亲。然后自己以这一次受到了欺负,再来个拒绝监国,甚至交出皇太子,甚至偶尔纨绔一番,父亲到时候准得头痛。
现在的父亲还是很有实权的,可偏偏逃不过母亲的五指缠柔,就是有玉皇大帝的权利,又能何?
当然,这一关早迟要面临,但不用现在马上就面临。再说时间推移,什么事都能发生。只是这样做,父亲心中未免有些怏怏不乐,因此会给小人趁机而入。
可因为原来的太子默默无争,就是小人,也无仇无恨。只有一个许敬宗!
所以姚元崇一上场不提三国,而提这个许敬宗。
想到这里,他说道:“难得糊涂。”
姚元崇与西门翀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道:“是啊,装聪明难,装糊涂却是很容易的。”
说完后,西门翀正色说道:“那么殿下病到了好的时候了。”
[奇·书·网]第七十三章两小初会太子病愈
“你是什么人?”李令月警惕地看着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被李威带回来,工作很轻松嘀,也不过抹抹他的书房什么,然后就没有了,剩下的时间让她看书。正趴在书架边上看书呢。
“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小公主。”
“见过小公主,”上官婉儿在掖庭宫见的贵人不多,可见过的恶奴却是很多。立即伏下施礼,全然没有任何底气与李令月VS一番。
“我问你,你为什么到了东宫,还到了大哥的寝宫。”
“是太子,太子喊奴婢过来侍候的。”
“那你不做事,现在躲在这里,看什么书?”
李威已经闪了出来,将李令月拉住了,说道:“小妹,不得无礼,是我允许她看书的。”
“大哥,我不喜欢她,”李令月撒着娇道。
这分明是一种小孩子心理,东宫寝宫里的所有仆役都比她大得多,不紧张,然而这个小姑娘与她年龄相仿佛,又偏偏生得俏丽娇小,看着就惹人痛爱,害怕分走李威对她的宠爱。
“为什么不喜欢她?人家只比你大一岁,《诗经》里的诗最少能背出来八九十首,《离骚》能背出来一大半,你要向人家学习。”上官婉儿的聪明,最少在文学上的聪明,让李威都感到吃惊。
教她的是她母亲郑氏,虽然说是上官仪的儿媳妇,本人还来自河南荥阳郑家,但终是一个女人,能知道多少?再说,还要做粗重的活计。闲暇的时间并不多,就是到了晚上,点着油灯,还要按时将油灯吹灭的。
书本也是偷来的,就是这样,小姑娘学的东西,都远远超过了弘文馆那些低年级的贵族皇家子弟学的知识。
只能用一点来形容,天才!
所以李威起了怜才之心,最后几乎连事情都不让她做了。这是在装病期间,否则他都能将这个上官婉儿带到身边,一道去崇文馆,让她在边上听讲。
李令月不相信,她从书架上抽出来《诗经》,现在的《诗经》不是后来的书籍,因为毛笔字抄写的,然后用线装订起来,分成了几个小册子。李令月首先翻开《风》,问道:“那个,上官婉儿,你给我背《黍离》。”
这是《王风》之首,恰恰是上官婉儿熟悉的一首诗。
她还是有些害怕,不过依然背道:“彼黍离离……”
问了七八首,倒只有两首没有背出来,就是这两首还背出了一小部分。李令月无辄了。让她来背,《风》里若干首诗,顶多总共背出里面七八首,就很不错了,况且这样抽着出来让上官小婉背。
不过十五个《风》诗里,诗的篇幅不长,恰是上官小婉记得最多的,到了《雅》与《颂》里面的各首诗,大多数篇幅长了起来,却记不起来多少,至少背不出来多少。这一点李威也知道,将几本《诗经》放回书架,看着噘着小嘴的李令月,说道:“这一回相信了吧。”
“大哥……”
“你别急,我同你说一件事,没有几天,我要去东都了。”
“大哥,我不让你去。”李令月不满地道。
受了惊吓,回到宫中,好几天都没有出来,现在孩子也早熟的,知道了一些事了。如果不是李威派人喊她过来,她也许还继续躲在宫中。
可听到李威要走,有些急了,《西游记》还没有听完呢。再说,大哥可好了,那天自己受了危险,大哥可是第一个带人过来营救的。听宫里的人说,正是为了救她,大哥受了父亲责骂。心里很怨气的,父亲是什么心思?救了自己还不对了?
小脑袋盘算了一下,说道:“大哥,我也要去东都。”
“不行,父皇让我去东都的,可没有让你去东都。”不过李威心中却是暗暗高兴。
李令月有多重要,事情没有发作之前,刘仁轨就说过,上屋抽梯,人小力大。事情发作后,姚元崇他们多次说,要带小公主去洛阳。
“大哥,我要去洛阳看牡丹。”
现在去洛阳看牡丹,倒是最佳的时候。不过这是借口,牡丹洛阳的最有名,也不是洛阳一个地方才有的,终南山也有,就是长安城中也有,东宫中就有一些牡丹,现在正泼烈烈地开着,只是数量很少罢了。
“不行。”
“大哥,”李令月趴在李威身上,象树袋熊,吊着李威,摇着他的胳膊肘儿。
“好,怕了你了,如果你想去,我带你去,不过你要去,必须好好读书,最少有婉儿一半的本领。”
“耶!”李令月高兴地跳着,小姑娘嘛,又是一个喜动不喜静的小姑娘,出远门自然很开心的,而且又不是跟父母亲出门,跟老好人大哥出门,有很多乐趣的。高兴地又蹦又跳,然后来到上官婉儿面前,比划了一下,说道:“你比我大一岁,为什么没有我高呢?”
在背诗上没的比了,只好比划个头。
上官婉儿只是低头,不吭声。
………………………………………………
许越等人先后调离了京城,他们先后向太子惜别。
知道父亲忌讳,李威用病回绝了。别以为接见他们是礼数,反而有可能害了他们的前程。当然了,许越他们不知。
人调走差不多了,又有一道圣旨下了过来。
这才是关于大雩祭祀的,圣旨说,因为太子生病了,所以西京大雩祭取消,改在了东都,李治与武则天二圣亲自主持。正常的旨意,可在许越他们离开后,才下了这道圣旨,就有些让人回味了。
用姚崇的话来说,李威与狄仁杰他们来往,甚至刘仁轨十分看好李威,皇上都未必会生气。但拱卫皇城的羽林军,却是让皇上很忌惮的。
这是皇上判断出来,羽林军只是军愤,否则这一次调动的人会更多。
李威只是苦笑,自己以为父亲是生气,才忘记了大雩祭祀,原来不是生气忘记了,是害怕取消了大雩祭,自己会产生什么误会,京城中又有许越等羽林军的“亲信”,会出什么不好的事。于是压到许越等人离开,才宣读这份圣旨。
谁说父亲懦弱了?
古书上说皇家亲情最薄的,果然……
此次洛阳之行,没有那么简单啊。
但大雩祭也是李威心中的心病,大雩祭取消了,真到了病好的时间。
于是再次邀请窥基大和尚前来,不但他,因为大慈恩寺的法会,窥基这一次不但将它当作了慈善事业,也当作了一次宠扬佛门,特别是他们法相宗的机会。请了许多大和尚前来。
高僧是有不少的,可辨论经义,唐僧在天竺打遍天竺无敌手,现在唐朝同样没有几个大和尚能辨过窥基的。因此,所谓的高僧,大多数却是法相门中的高僧。其他的,比如天台宗、法相宗,或者禅宗,一个个有名气的大和尚,有的因为路途远,赶不过来,赶得过来的,琢磨了一下,自找无趣,都没有过来。
其实在民间,禅宗弘忍的两大弟子,神秀与慧能一南一北,已经绽露头角了。
走进了寝殿,窥基直接问道:“难道法会,殿下不去参加了?”
知道太子被皇上召去东都,也知道太子这个病,是惧祸伪装的。现在就让他们做法事,使病愈,不用说,立即就要去东都了。
这是天家的事,但法会缺少了太子,终是少了一份完美。
就是我不去东都,也不会参加你的法会的。但这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和尚,让自己做了挡箭牌,并且主动做了挡箭牌,心中有些愧疚,于是拿起笔,写了一句偈子:
佛在心头莫浪求,灵山只在汝心头。
人人有个灵山塔,只向灵山塔下修。
这一个偈子禅宗意味同样很浓,不过讲究自修,却也不违背法相宗的教义。不是说种子嘛,种子可在每一个人心中的。又写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点滴做起。
不是想修佛嘛,这个佛不是嘴上念着的,是时时刻刻放在心中的,每时每刻都要修行向善。
这几行字,会给法会增加很大的效果。也是回报这个善良的大和尚的。
窥基琢磨了一下,道:“殿下,大善。果然殿下有慧根。”
说着长长地叹息,再有慧根也不行,难不成向李治上奏,太子有慧根,不要做太子吧,跟老衲去做小和尚。
窥基一个人力量小了,但高僧多啊。什么魂啊魄的,那么多高僧在收,第二天太子就能在东宫跑步了。
……………………………………
听到这个消息,在大明宫办理公务的戴至德,先是一愣,嗯,这么快病就好了?慢慢地回味着,然后对张文瓘说道:“张相公,太子长大了。”
“嗯。”张文瓘应了一声。
“对国家对社稷,这是一件好事。只是以后,我们怕夹在中间,更难做人了。”
“戴相公,勿用担心,太子是仁爱之人,定会体谅臣等难处,也会认识大局。贺兰敏之府前之事,也不过是太子一怒之言。不能当真的。”
“张相公啊,行人无意沾雨湿,春雨偏湿行人衣。太子年长,越有智慧,越有主见……只怕要不了多久,不是你说的算,不是我说的算,也不是皇上与皇后说的算,到时候大局也不知如何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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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七十四章兴唐于野润物无声(上)
两位公主终于下嫁了,而且主办得很隆重。
长安的百姓责备声便小了几份,皇上与皇后嘛,未必不顾女儿的。不过太子的仁爱,在民间的声望,又让李威无奈地感到,推高了一层。
但随后圣旨就下来了。令义阳公主随夫立即到蕲川府上任,宣城公主随夫到颍州上任,不顾驸马府还没有熟悉呢。也就是说,李治回到长安后,两位公主受了委屈,这么大岁数才下嫁,竟然还是见不到一面。
这份圣旨的肃杀之意,让许多大臣感到寒冷。亦为太子东都之行增添了一把冷汗。
……………………………………
李威倒不觉得。
应当来说,自己做了许多补救了。历史上那个太子没有补救,不也是活了好几年吗?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就象火一样,扑了这一处,那一处又燃起来了。不能急了,于是一处接着一处慢慢扑。
所以温吞的性格也不是全部没有好处的,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这时候要么作出严肃的螳臂当车式的反击,要么就逃跑。东宫有那么几个亲信,而且跑路也可以调出来一笔款子,倒也未必那么凄凉。
但李威却不着急,一边将那些伪造的过所随时地揣在身边,一边观看着形势。
另外狄仁杰与魏元忠等人的投奔,又给了他一份底气。不过老狄与老魏如果知道自己舍得全部身家,扶持他,他居然有随时准备逃路的想法,会不会气疯掉……?
晨跑了一番,回到寝宫。
李贤兄弟三个人都来了,加上李令月,另外还有杨敏。
李贤正在饶有兴趣与上官婉儿交谈,看到李威回来,一个个施礼。
“你们不要多礼了,坐下来。”
“大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咱们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大哥,你不应当将上官婉儿带到东都。”
听到李威要去洛阳,有一天晚上上官婉儿只是看着李威,李威很奇怪,问道:“婉儿,你要说什么吗?或者想回掖庭宫看母亲?”
“母亲大人,在掖庭宫尚好,只是太子要去东都,能不能……能不能将奴婢……带上?”
现在半懂不懂的,只知道太子对她太好了,有一种依赖感、安全感。每天看到太子,就仿佛看到兄长,看到父亲站在她面前一样。
但也不是全不懂。掖庭宫的明争暗斗,以及对她们这些官奴的欺凌,让她也有了一些小心眼。比如李令月对她很排斥的,于是李令月一来,立即施礼殷勤地称公主殿下,然后替她倒茶倒水,弄得李令月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一个是火,一个是水,这一把烈火生生让上官小婉这一碗柔弱的水,扑灭了。
实际上有时候,看着这两个小萝莉在玩心思眼,李威也觉得挺有趣的。
李威当时也没有想到其他,反正是要带一批人过去的。不但宫里的人,还有大量侍卫。虽然说国家并没有什么农民起义的啥,可是饿得吃不下饭了,有的百姓也做出一些不好的事,从长安到洛阳,要经过一些山陵地带的。便有了一些强匪出没。规模不是很大的,说不定就是当地的山民,拿起耕具就是农民,拿起兵器就是土匪。缴也缴不清,有的官员更因为慈悲心,只要不出人命,也睁了一只眼闭了一只眼。
于是立即答应下来。
上官小婉高兴了,说了一句雷人的话,欠了一礼,很端正的礼仪,这一刻如果不是看到她幼小的身体,幼稚的面孔,还以为她是一个小大人,然后说道:“殿下,奴婢对殿下感谢不尽。奴婢没有其他的回报,以后就象碧儿姐姐一样,服侍殿下一辈子。”
“得,得,”李威坐都坐不安了,将她扶起来,又抹了抹汗,说:“这个,这个,你还小,不能想。等你长大了再想。”
然后在心中狠狠地道,这个奶奶的,太邪恶了。难道这个时代悲催的,逼我学习贺兰敏之?
但这份邪恶的念头偏偏搅得他好一会儿不得安生,直到练了五遍八段锦,心情才静复下来。
听到李贤一句,上官婉儿立即将一对大眼睛睁大,有些着恼地看着李贤,然后又央求地看着李威。
我可不是有意调、教的,李威心中念叼了一句。然后说道:“终是要见面的,去了东都,对她是好事,不是坏事。”
这句话只有这两兄弟能听懂。
这一次为了大婚,武则天对儿子很不满的。现在儿子又将上官仪的孙女放在身边,母亲未必会乐意。李威空得了一尊躯壳,知道的事,却没有李贤多。他们这位母亲上位之路,可是一条染满鲜血的道路。如果不乐意了,杀一个小小的上官婉儿,比捏一只小蚂蚁还容易。
看来这个老二对母亲大人同样有些排斥。
从这一点上看,母亲政治上很成功的,可是教育子女却是很失败的。
其实这样说了,也是二弟对上官婉儿的聪慧产生了怜惜。但李威并不以为然,母亲嘛,心胸还没有狭窄到这地步,好象历史上母亲还重用过上官婉儿。再说,丑媳妇始终要见公婆的,父母亲早迟要回长安。如果自己将上官婉儿藏着掖着,反而心怀鬼胎,让母亲不满。不如将她带到洛阳,尽管当初答应带她去,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大哥既然这样说了,那就带她去吧,不过终要小心一些……”
“嗯,”李威应了一声,转过头看着杨敏。
贺兰敏之流放了,心病去了一些,不过京城中依然有一些不公平的传闻,气色稍好一点,可仍然十分清瘦。相比之下,倒是李威越发地生龙活虎,本来尖削的脸蛋上渐渐多了一些肉,苍白的脸色,去掉了伪装的黄粉,也有了一些红晕。还是很瘦,可几乎一天下来,咳嗽的声音不超过十次。
当然了,如果还象以前那样咳嗽,一副病痨鬼的样子,纵然将《三国演义》《西游记》或者《安徒生童话》全搬了过来,或者即使救了李令月,李令月也未必象现在这样,对他依赖。
林黛玉固然让人怜爱,可那是女人,如果是男人嘛……
人多,杨敏有些儿害羞,道:“妾身听闻太子即将去东都,因此,赶来祝福一下。”
说话间,上官婉儿替众人沏茶,动作十分标准。
李显是少年人,又嘴直口快,问道:“婉儿,你这个沏茶,是何处学来的?”
“奴婢自小在掖庭宫长大,伺候人惯了,因此学得的。”
“我听小妹说,你会背很多诗。”
“不是很多,会背一些。《诗经》里的短诗会背一点出来,还有其他的诗篇。”
李显很敬佩。其实兄妹五人,除了李贤这个变态外,其他四人,李令月尚小,李威不提,李显与李旦学业也还可的,就是李显虽然性子直爽,在弘文馆同龄人中,也名列中上。大约这也是李治与武则天的遗传在起作用。
不过读与背是两回事。能读懂,甚至能解释一二,可是背诵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年龄到了李显这时,会背一些,倒也自然,但上官小婉毕竟很小,又是在掖庭宫长大的。
李显好奇问:“你是何处学来的?”
“母亲大人教导的。”捡书一节略去。
李威越发觉得有意思,难怪以后能翻云覆雨,打小就是一个人小鬼大的主儿。
“除了诗,会不会背赋?”
“这个奴婢背得倒是不多,只有司马相如、左思、庚亮、曹植等数人的少数赋文。”
“哦,《三都赋》会不会背出?”
“这个是左思左太冲的名篇,奴婢侥幸会背得,盖诗有六义焉,其二曰赋。杨雄曰……。奴婢还会背他写的《白发赋》,星星白发,生于鬓垂。虽非青蝇,秽我光仪……”
一口气将两篇赋文背完,竟也一字不差。
李威擦了一把汗,奶奶的,让我背《三都赋》尚可,可至少会错好几个字。至于《白发赋》,听过,却顶多能背出其中一两句话。
这个小萝莉长大后,恐怕就是老二也不及吧。
事实也如此,李贤他们全让这个小萝莉这一手震住了。
杨敏都不由地拧着小眉头,紧迫啊,东宫中碧儿的无微不至对太子的关怀,这个小姑娘才八岁,就善懂人意,再加上这个资质天份,为什么婚期那么晚,还要等几个月?
李贤道:“大哥,善待。”
“殿下对奴婢可好哪,”上官小婉立即替李威辨护。
李贤有些无语,愣了愣,说道:“大哥,却是好福气。”
“二弟,你还小,学业要紧,天涯何处无芳草,”李威得意地拍了拍李贤的肩膀。其实十八岁,在这个时代不算小了。话音一转,又说道:“不过你们一起过来了,正好,今天跟我一道出去一趟,带你们看看两样好东西。”
“喏!”众人一起高兴地答道。
这是看城南的沤竹与高梁苗的。相比于现在对诗文的看重,李威并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即使是《三都赋》,也未必有江东犁有意义。就是《桃花源记》也未必有成功的竹纸有意义。
当然喽,如果他能制造出火车,或者造出枪支大炮的啥,唐朝立马就有可能统一全世界了,这肯定比《离骚》是更有意义的嘀,问题他有没有这份能耐……
[奇·书·网]第七十五章兴唐于野润物无声(下)
现在的长安城是隋炀帝手中建造的。
大运河都挖了出来,大兴城规模可想而知的。真的很大,比后来的西安城还要大,人口也不少,整个雍州人口达到两百多万,长安城中就有一百多万百姓,如果再加上流动的人口,在这个世界,简直让其他的国家百姓无法想像。
可就是这样,北面的各坊百姓很密集,南边的各坊却是人烟稀少。沿着朱雀门到明德门主街两边倒还好一点,象西南的永阳、和平、常安各坊,与郊外相仿佛,史书说时有豹狼虎豹出没,那是夸张的,可什么黄鼠狼、野狐狸之辈,确实有不少。东南稍好一点,沾了曲江池的光。但比起城北,也甚是荒凉。
李威选定的沤竹子地点就在东南的修政坊,离大慈恩寺倒是不远,离江家的昇平坊中间也只隔了一个修行坊,这样,可以随时照料着。修政坊自己又有黄渠之便,从曲江池伸出一条小渠,一直延伸过来。造纸嘛,比庄稼更需要水的。
修政坊自己却是很荒寂,因为有黄渠,南边就是曲江池,倒长着许多树木,剩下的就是许多田陌,有百姓种植蔬菜与庄稼,还有一个景点,那就是新进士的牡丹宴,就是在修政坊里举办的。挨着黄渠,有几个石亭廊阁,一些花圃。在平时,也有许多学子来些踏游。
沤竹子的地方离牡丹宴不是很远,偶尔也有几个学子来此踏游,看到后莫明其妙,一个个很是狐疑地猜测。
池子也分成了十几个。只知道用嫩竹子,嫩到什么地步,不太清楚。嫩老不同,纤维不同,对纸张的质量会产生很大影响的。竹的纤维使纸张变得很薄,可有一个缺点,脆性高。如果不选择正确的嫩竹,纸张一拉就断,未免不美。
用手试了试,碧儿高兴地说道:“殿下,竹子软了。”
“嗯,”李威应了一声,都沤了四十多天,也到了软的时候。毕竟不是老竹子。不过心中有些遗憾,去洛阳早了一点,如果再拖一个半月或者两个月,就能将新纸带到洛阳,又替自己加了一分。
李贤却狐疑地盯着水中的嫩竹,问道:“大哥,你说这个竹子能造纸?”
“能,而且很薄,工本也十分便宜。”
其实薄就已经便宜了,再说材料,竹子,试问唐朝多少地方有?象南方某些地区,整个山整个山都是竹子。象李贤想的更多,纸薄了,便宜了,那么意味着更多的人能读起书了。而且纸一薄,书也变薄了,象现在一本《诗经》如果合订起来,即使用蝇头小楷抄写的,也是很厚的。也容易携带。
好处还不止这些。
再比如印刷,现在雕版印刷成本很高昂的,一块石板刻上字,如果错了一个字,或者凿子用力那么一下,多敲了一块石头,一块石板就报废了。再说了,在一块石板上刻那么多字,花费多少工时。可印一次,石板就没有用了。
纸张贵啊,买得起书的人不多,因此雕刻印刷的书籍数量相应少了,成本就越发地高昂。可纸张一薄,书的成本下降,买的人多了。雕版印刷的可能性就上升了。
甚至李威还想弄一个铜板活字印刷,害怕人说,隐忍下来,否则更要便宜。
这对唐朝的文化推动,是一个里程碑,所以李威认为它的意义超过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并不为过的。
但李贤还在怀疑地踱来踱去,最后问:“大哥,你确信它能产出薄纸来?”
“确信,”这是竹纤维造成的,想不薄都难。
“大哥,你是从那本古书上看到的?”
李威在皇庄试验新庄稼,这件事渐渐风闻开来,那个都好解释,《齐民要术》上是记载了不少。可是这个竹子造纸?
“这件事有些怪异,那天我们一道去东市,二弟,你可记否?”
“记得。”
“那天那个魏思温对父皇母后出言不逊,我十分反感,”一下子将魏思温踩到泥巴里了,怎么办呢?就是自己不踩,估计父母亲也听说了此事。再说,即使听到了,也不过笑笑,象街坊里百姓对母亲怨气很重的,但母亲呢?
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后来历史上全国告密,何尝不是没有这个成份在里面。怨气是有的,只是武则天放在心里面了,没有发作。
又说道:“后来到了那家纸铺,看到许多纸,这时我在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幕,似乎看到太宗祖皇,与父皇母后,站在一排排竹子前面,然后这些嫩竹放在水里了,最后变成了一张张很薄很白的纸。”
白纸也是未必,如果不是用《天工开物》中的技术,加了石灰,竹纸起初却是又脆又黄的。
李显惊奇地说道:“你是说老天看到太宗与父皇母后政德,赏赐给你的灵感?”
“可,可,”碧儿有些急,这分明是太子的功劳,如果这一说,岂不是变成了皇上与皇后的功劳。至于太宗,功劳太高了,无需这个来锦上添花。
“可什么?这是事实,”李威一本正经地答道。
这时候人们很迷信,这一句传出去,多半百姓当真。虽然迷惑不了父母亲,特别是母亲。她也许认为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方子,于是将功劳抹下来,让给了她与父亲。
可这做错了吗?
恐怕好大喜功,连封禅都要跟去的母亲,最是开心不过了。
李贤却狐疑地再次看看大哥,嘴张了张,没有说出来。还是先等近两个月后,新纸出来再说吧。
看了一会儿,李威说道:“我们出城再看看。”
到了皇庄,庄里面将种苗的那几垄畔服侍得很好。甚至还派了两个佃农专门捉叶苗上的虫子,至于下来看有没有虫子的麻雀儿,有多远撵得多远。其实不用他们派人,每天都有一些农民过来看。
这一点皇庄的人还是识趣的,并不阻拦。这些农民也在帮着忙,看太子这个新法子,倒底能产多少粮食。
小苗儿长势很好,转眼间就是三叶了,迎着暖暖的暮春之风,欣欣然地展现出健壮的身姿。
管事的说道:“殿下,苗儿长得很好的。”
“嗯,”能有个比较,其他地里也有高梁,也有三四叶的高梁苗,但这几片小畔里的苗个头高大许多。能不壮吗?一个人成天吃稀饭咸萝卜,一个人吃牛肉喝牛奶,比较一下试试看。
管事的又说道:“但殿下,是不是移载时稀疏了一点?”
这个管事,也就是管着皇庄的活,对庄稼很精通的。这么好的苗子,如果因为稀植糟蹋了,诚为可惜。
李威盯着他,看了看,道:“其实还有一个方法,这个苗很多的,可以试验一下,更疏一点,或者更稠一点。后倒底那一种行距株距最佳。”
种子不同的,后来的种子不可能象这样精心伺候,区别是撒了一些化肥,可现在用肥料往上堆,用肥量并不缺。就是种子,却让人怀疑的。如果万一后世的株行距,不符合现在的种子怎么办?
管事的有些迟疑。
李威又说道:“不用担心。孤要的不是名声,是实在的种植方法。如果能让百姓有更好的收获,那怕一亩地能多收一斗,对朝廷会有什么影响?”
“喏!”
看到皇庄的人如此伺服,李威放下心了,又看了看大田。大田开始晒田了,紫云英、青蒿一些腐烂了,倒是豆秸并没有完全沤烂,在地里冒出枯褐色碎杆。
但因为青肥的沤烂,露出来的泥土上冒出乌亮的油光。
至少地力有了。
这才是大唐的希望啊。望着这十几亩地,李威有些感慨,再想到唐朝的强大,其实真的很不想,很不想跑路的……
………………………………
“俪姐姐,怎么数日不见,消瘦如此?”裴雨荷说道。
“荷妹,那天我厌恶其他的男子,于是让太子负我,是不是做错了?”徐俪问道。
整个京城这大半个月就在谈论终南山刺太子一案。贺兰敏之是过街的老鼠,不提了。然后指责的人第一是杨敏,第二就是徐俪,说她不懂事,太子本来身体就不大好,那种情况下,还让太子背她,简直有侮当初那个贤惠情重徐惠的名声。
徐妃也撒娇,看看这首诗:朝来临镜台,妆罢暂裴回。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
太宗派人来召见她了,是其他嫔妃会喜上眉梢,然而她却耍了一点小脾气,古代千金始买一笑,现在陛下您一声招呼就想让我去吗?
但人家顾大局,晚年太宗大兴土木,又东征高丽,于是她写了一篇《谏太宗息兵罢役疏》,其中道:“……是以卑宫菲食,圣王之所安;金屋瑶台,骄主之为丽。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作法於俭,犹恐其奢,作法於奢,何以制后?”
文采与道理不亚于魏征那篇《谏太宗十思疏》。
这一比较,徐俪差得就太远了。
偏生唐朝开放,连皇帝与皇后都敢议论,甚至文人敢用诗来开刷,更不提小小的徐俪了。议论的人多,徐俪听到后,都不敢出门。
裴雨荷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知道唉,不过当初情况委实凶险。”
遮掩的说法,实际上是说你做错了!
“我,我,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太子,心中,心中就想亲近,”徐俪努力将这句心里话说出来,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
“大黑,小黑,我们走了,”碧儿依依不舍地看着两只盘旋的燕子说道。
李威劝道:“只是去一趟东都,也许两三个月后,我们还会回到西京。再说,明年它们还会飞回来的。”
“只是看不到小小黑了。”
这一点倒是遗憾,燕子成长很快的,如果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看到大黑小黑在教这些小燕子飞翔了。但不能为了等它们成长,留在长安不走。
“走吧,”李威说道。
“嗯。”
一行人上了车驾,开始离开京城。只不过太子这一行之前,却是发生了太多的事,于是他前去洛阳,便有许多百姓关心,操挂……
PS:终于要面见老武了。按理说,这是第一卷,不过本书大约没有才子长,于是懒得分卷了。
[奇·书·网]第七十六章东都洛阳初见父母
侍卫不少的,好几百人拱卫着李威的安全。
其实就是没有这些侍卫,也会相安无事,现在并没有到了官逼民反的地步,偶尔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也是走投无路,能吃一口饭。都知道熬过了这个灾年,还是有一条活路的。
太子是仁太子,那些胆大的百姓终不会下手的。
开始时,情况很恶劣,京城不觉,郊外沟渠很发达,虽然严重,还没有触目惊心。但越行越远,许多地方看起来就惨不忍睹了,有的田地里都因为久未下雨,出现了龟裂。
可过了华州后,情况逐渐良好起来。
能看到许多地里大麦小麦渐渐半青半黄,就象李欣写的诗: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叶长。
粮价也不同,仅是一道渭水之隔,长安的粮价官府监管着,都渐渐逼近每斗六十文,然而东都洛阳才三十几文。差距还不止这些,一个是大斗,一个是小斗。
直到此时,李威才让车驾稍稍放慢一点。
开始时很快的,其实车驾还要仪仗的啥,象李治与武则天车驾更慢,从长安到洛阳仅八百里路,就是快也要近二十天,如果放慢了能达到一个月。平时无事,可这时,沿路就食,无疑给当地带来了压力。
于是李威一路催促着。竟然六天就出了雍州、华州、虢州地界,到了陕州。就是这样,也没有放慢多少,用了四天,就到了洛阳。
车驾进了定鼎门,从定鼎门到天津桥这条街,乃是洛阳最热闹的大街。
原来的太子也来过洛阳,可这一次长安发生了许多的事情,便有百姓驻足围观。太子还是好太子,前些日子受委屈了,再说洛阳郊外在用太子犁,洛阳城中的贵人们不大懂的,但那些农人们却竖起拇指,交口称赞。车驾过后,便有了一些叹息声。
中间最大的马车里,李令月在看着上官婉儿读书,大哥读书,有些不耐烦。
这次又上当了,此次出行因为赶得急,一路灰尘吃了不少,好玩的却没有碰过。倒是那些相迎相送的官员阿谀奉承,看到不少,可那在长安看得岂不更要多!
她说道:“上官婉儿,你现在看《尚书》能看懂么?”
上官婉儿放下书说道:“看不懂,慢慢想,多看几遍,总能看明白几分的。”
“好个慢慢想,”李威怜爱的摸着她的头。这样的小萝莉,放在谁手里,尽管不是自己的妹妹或者女儿,但问一下,谁不喜欢!
李令月其实呢,对上官婉儿都没有什么歹意,平时因为岁数相差不大,一路上也只找她玩。不但玩,还直接拖到李威的马车上,这可不大符合礼仪的。但对李令月,谈什么礼仪?长安的宰相都让她三分,况且这一行随从人员。
但就看不惯李威对上官婉儿的宠爱。
歪着脑袋,一下子将上官婉儿的书夺过来,指着中间一段话,问道:“这行字怎么读的?”
上官婉儿看着这行字,读道:“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罔弗憝。”
之所以指这行字,是因为一个“宄”与一个“憝”她不认识。
听完了,扭过头看着李威。李威点头道:“读对了。”
又不服气地问:“那么它是什么意思?”
上官婉儿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尚书》对于她这个年龄来说,读起来还是十分吃力的。最后说道:“凡是有百姓自己犯罪,各种强盗、杀人、抢劫财物,这些人应当要处死他们。”
“大哥,她没有说错?”
“相差不远了。”
“好,就算你对了,可你也比不上我大哥,曹植七步书诗,我大哥在东市坊门口,一步还没有走呢,就写了五首诗,你以后能做到吗?”
碧儿再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李威却擦了一把汗,道:“小妹,此话以后切不可乱说,这是我在东宫想了很久才写出来的。那有曹植的才情。”
如果不把脑海里记下的诗抄出来,让他走七十步,也写不出一首象样的诗。
但上官婉儿却一本正经地说:“公主,奴婢纵然再学习,也不如殿下的。就是公主如果与我一样大,也不如公主的。”
“你这是巴结,”李令月也不好骗的,让她再学习一年,也学不到上官婉儿的本事,但后面一句话,因为自尊心的原因,终是说不出口。
李威心里面却有些高兴。这两个人倒是一对小冤家,虽然上官婉儿进洛阳,应当没有事的,可母亲的心,不好猜测。有了李令月在中间缠合,上官婉儿将会比泰山还要安全。
马车吱哑地响着,就到天津桥了,李令月好奇地指着会通桥,说道:“大哥,你看那么好多船!”
旱的是关内,洛阳旱情不大严重的,洛水航运也没有遇到麻烦,会通桥此时万舟云集,颇为壮观。不过还有更大的船舶停在黄河边上的码头,却是看不到的。
看着无数的百姓在搬卸着货物,因为隔着远,看得不真切,可反而更震人心魄。
“梦一样的唐朝,”李威看着哪里,又看着远处层层楼阁,喃喃说了一句,只是没有他母亲,那会……
可这是逃都逃不了的,马上就要面对了。
李令月又转移了视线,说道:“大哥,你看,那一对白鸟好大。”
是天津桥下的沙洲,沙洲上长满了树木花卉,但边缘地带长着许多青色茂盛的芦苇。大约是车驾惊动了芦苇丛中一对白鹭,从青色的芦苇丛中飞了出来,在洛水上亮开一道美丽的身影。
太监已经迎了出来,将他们带到东宫。
不但以前的太子来过洛阳,碧儿也来过一回。打老远的,太监就冲碧儿说道:“拱喜江小娘子了。”
皇帝下口旨,特地宣她到东都,这个小姑娘熬出了头。连碧儿都不敢称呼。
“不敢当,金内侍,一向可好。”
“托江小娘子的福,奴婢一向安好,”说着来到李威身上施礼,然后说道:“殿下,奴婢很是想念殿下。”
李威两眼茫然,根本不认识。
碧儿在他耳边地说:“殿下,金内侍,你也记不起来?”
李威摇了摇头。
“殿下,你每次到东都,都是金内侍伺服你的,对你也很好。”
这个很好很不容易,以前太子咳嗽不停,加上这时代对肺结核的畏惧,一般人确实容易望而却步,不敢亲近。
但眼中颇有几份担心。
李威读懂她的意思,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孤忘记了一些事,慢慢才能想起来,这个不急。”
其实心里说道,忘记才好啊,如果想起来了,是原来太子回来“夺舍”了,那才不美,如果他回来了,对你可未必领情的。
跨了一步,和蔼可亲地说道:“有劳金内侍挂念。”
“奴婢那敢,听说殿下在西京身体一天天地好,奴婢不知道多开心,天天上香,求菩萨显灵。这一回菩萨真显灵了。看到太子的气色,奴婢不知道怎么高兴,”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不管真哭还是假哭,恐怕以前对原太子是不差的。
“江内侍,你就等会儿说吧,太子这一路赶得急,要休息了。”
“奴婢该死,见了殿下气色好,忘记了,”说着,吩咐人搬运李威的行李。不少,其实有些根本不需要,可仪仗嘛,这时代拒绝不了。
引入了寝宫。
比起大兴宫的东宫,洛阳的东宫稍小,但也小不到哪里去。
李令月高兴地说:“大哥,我就住这儿了。”
“这个不行,”李威立即拒绝,太子有太子居住的地方,公主与皇子又有另外居住的地方,这可马虎不得的,而且离得远,东宫在宫城的东边,公主与皇子寝殿却在宫城的西北边。
正说着,一个太监走过来宣旨:“着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宫女江碧儿武成殿面见两位圣上。”
这么快。
走向宫城,江碧儿战战兢兢地说道:“殿下,奴婢好怕。”
“不用怕,父皇与母后是喜欢你,才让你到东都见他们的。”李威安慰道。
其实他心中也有些害怕,来到唐朝时间有一些了,知道的渐渐多了,第一次与李治、武则天见面,并且不是在书房与寝殿,而是在武成殿!武成殿却是天子常朝的所在。
为什么他们要在武成殿见自己?眼见着武成殿就要到了,李威心中忐忑不安地想到。
而且真说起来,他可是一个冒牌的太子,不知道作为亲爹亲妈,能不能察觉出来?特别是这个老妈,可是一个妖怪的嘀……
[奇·书·网]第七十七章公主撒娇父母奇招
进了武成殿,大殿正中端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人,比他还瘦,长着长方脸,不用说,这是他的父亲李治了。之所以这么瘦,也是病魔折腾的结果。另一个中年妇人,却生着一个团脸,可十分俏丽。对于母亲的年龄,东宫中都避而不谈,只知道她比父亲大几岁,究竟大几岁,一个个讳莫如深。
现在看起来,恰恰相反了,母亲看上去,也不过三十五六岁样子,如果真按她实际年龄,有可能看相要小十岁还超过。甚至比父亲看上去,小了一大截。
坐在哪里,全身华服,自有一番庸容华贵的味道。
确实是一个俏丽的妇人。就是现在年近暮年了,也比普通的妇人美丽十分。
走了过去,伏下施礼,说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父皇,母后,想死儿臣了。”
在拼命的挤泪水,可怎么挤挤不出来。
倒是李令月一声欢呼,跑过去,直接扑入李治与武则天怀中,喊道:“耶耶,娘娘。”
“唉,我的乖月儿,”夫妻二人先将李威凉在一边,与小女儿亲热了。
李威不敢起来,只好在心中抱怨道,谁说父母亲一样的?天下父母大多数喜欢老幺,就连皇家也不例外。
亲热得差不多,李治才说道:“弘儿,你起来吧。”
“喏。”
“坐下。”
“喏。”
在边上坐下,李治依然没有与他说话,看着江碧儿,道:“你就是江碧儿?”
“奴婢是,”李威是现代人,权势的威力对他作用还小一点,但碧儿却十分害怕,哆嗦着,牙齿都打着颤。
“傻孩子,我也不会吃掉你,怕什么,过来,让我看看。”
李威有些奇怪,不对啊,父亲对碧儿自称不是朕,怎么也用我?
“是,”江碧儿走到李治面前,李治又招了招手道:“再近此,我眼睛不大好儿。”
碧儿又走近了一点。
“嗯,模样儿也清秀,听你说祖父是一名官吏?”
“是,陛下,他曾在贞观时担任过一名主薄。”碧儿哆嗦地说。其实关心则乱,原来没有那么害怕的,有可能关系到她一生的前途,所以害怕了。
“倒也是一个良人家出身的。”
这是废话,能在太子身边伺服的宫女,除了上官婉儿是李威点名来的,那一个不是良人家出身的!
碧儿不敢作声。
李治想了一下,冲武则天说道:“改天追她祖父一个宣议郎如何?”
也就是一个从七品下阶的文散官。
武则天道:“有些低了。”
“那么皇后你的意思呢?”
这一句对答,李威心亮得就象明镜一样,别瞎猜了,尽管父亲心里面是有“三国”的打算,可对母亲的话还是很听从的,如果自己盲目协助父亲,与母亲为敌,等着好受吧。
“就来个通直郎吧。”
“从六品下阶,倒也不过。碧儿,我听说你还有一个父亲,另外还有两个哥哥。”
“是,陛下。”因为吓得,都忘记了谢恩。
李治反而有些高兴,总的来说,他性格偏于阴柔,碧儿这样子,倒合了他胃口。于是又说道:“改天我来想一想,也授他们一个官职吧。”
“奴婢那敢,”碧儿说着,眼睛瞟着李威,她一家封官是好事,可那个奶糖作坊怎么办?所以呢,人与人不同的,小丫头到现在还在替李威考虑。这样的小萝莉,任凭杨敏或者其他少女,如何夺走她在李威心中的位置?
李威挤了一眼眼色,那意思快同意吧。
一个破作坊,虽然能赚一些钱,这些钱对他来说也很重要。可只要他稳坐在太子位置上,还是能找到人手接管的,真不行,让老狄与老魏帮一下忙。可眼前的机会却是难得的。
并且父亲不是升官,一个从六品的文散官,或者更低的官员,值得父母亲过问么?这是为碧儿谋一个好出身,不然出身太寒,以后伺候自己少了名份。
可碧儿平时精灵古怪,这时候却愣住了。
挤一下眼睛,挤两下眼睛,挤三下眼睛,挤十下眼睛。
武则天终于道:“弘儿,你贼眉鼠眼的做嘛?”
“母后,儿臣眼里刮了一些灰沙。”
“哼!这一次大病了一场,听说得了失魂症,却不成想学会了小聪明。”
“母后,儿臣冤枉,儿臣很老实的。”难得糊涂吗,咱装傻卖疯还不成么?
“碧儿,你很好,先下去坐吧,你的家人不用你操心了。还有那个铺子,商家的事少沾为妙。”
李威更是心中诽谤,咱那个外祖父岂不是一个大商人,正是因为捐款,才得到的好处。唉,这个碧儿这时候为什么不开窍呢。碧儿蒙蒙地来到下首坐下。
李治这才问话:“弘儿,你前些天大病了一场?”
“也没有什么病,只是孩儿在终南山被刺客追得很危险,几名侍卫就在儿臣面前被贼人射杀,儿臣受了惊吓,夜晚睡觉总是恶梦连连,于是内宫里的人担心,请来了御医与咒禁师还有高僧为儿臣作法。”现在气色很好,一问准得麻烦,于是一路上早就想好了借口。
“哼,那么我再问你,为什么侍卫会找贺兰敏之的麻烦,难道我不在京城,侍卫胆子也大了?别要告诉我,你没有在中间掺合。”
知道就知道吧,李威从容答道:“父皇,儿臣是有责任的。”
“嗯,”李治很惊讶,这么老实?
“有可能父皇想的事情远大,儿臣不及,所以圣旨一直没有到达西京,于是儿臣私自作主,赏了一些牺牲的侍卫家属,一些侍卫感动了,再加上他们自感失责,于是自发地组织起来。有可能是儿臣引的头,但事后却与儿臣无关了。”
“你推得倒干净。那么我再问你,那个太子耒是怎么回事?”
问话很有水平的,一下子岔开,容易使人料想不到,反而会出错,就会答错。
这件事李威也很头痛,将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道:“父皇,因为西京灾民太多了,我出去一趟,景象让儿臣目不忍睹。儿臣有些急,胡想着办法,可是渭水很浅,运粮的事终是无解。于是便翻看了一些农书,特别象《齐民要术》,里面有一些农事方面的记载。那天儿臣亲耕,看到那个耒耜有些笨拙,脑海里就在想如何省力。就出现了这个新耒耜。不过儿臣也不知道好坏,还特地请了工匠将它制出来,当场做了试验。其他官员皆说好,特别是农官,戴相公他们作了主张,全国推广了。”
这样一回答,就不妖异了。
他还来个滴水不漏,特别李威端坐在哪里,气都不喘一下,李治气着了。还真不急了,主要害怕李治与武则天发觉他是另外一个人,只要这一点没有察觉,什么都不害怕。李治又问道:“那我再问你,月儿出事了,你作为大哥,救她是应当的,可为什么张扬开来,月儿以后的名声怎么办?”
“启禀父皇,儿臣是考虑没有周全。可是贺兰敏之丧心病狂,都敢在终南山派出刺客刺杀儿臣灭口,他府上的仆役更多。儿臣也害怕万一,不但儿臣怕,当时儿臣要营救,侍卫队长朱青都不顾仪礼,将儿臣抱住,不让儿臣前往,正是担心贺兰敏之能公开杀人。”
“结果呢,他没有公开杀人,倒是你公开杀人了。再说,已经救下了月儿,为什么要阉,阉割他?”
“耶耶,你为什么要帮着那个贺兰敏之说话,他是坏人,要扒我衣服,”李令月不乐意了,揪着李治的胡子,往下拨。
“哎哟哟,快放下,揪着痛。”
李威又抹了一把汗,同样是子女,反差不能这么大吧。
“耶耶,贺兰敏之是坏人,大哥是好人。”
“好,大哥是好人,你放下来,我只是与你大哥说说话。”
“月儿,不得胡闹,”武则天喝道。虽然她也喜欢李令月,可说来奇怪,几个子女都害怕这个母亲,李令月只是好点,也不能脱俗。这才放下来。
李治又说道:“这段时间你对我耍了不少的小花招,是你自己儿想出来的,还是那一个人教你的?”
“没有啊,儿臣对父母孝顺,指天可表,更没有那一个教儿臣,”但他话还没有落音,就看到漂亮的老武对他挤眼睛。
挤一下眼睛,挤两下眼睛,挤三下眼睛,挤十下眼睛。这是欺负李治眼睛不好使唤的,尽情挤。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哉?轮到他不明白了。
“到现在你还在欺骗我!来人哪,拉开幕帘。”
“喏!”旁边的太监将他们座位后面的幕布拉开,里面坐着三个人。
姚元崇与西门翀正在大眼瞪小眼,魏元忠好一点,老神在在,闭着眼睛,坐在哪里,就象一尊菩萨。
[奇·书·网]第七十八章拒监国吃豆腐
三人在李威进来时,已经让李治下了命令,不准开口。
他们也不能象李威,或者武则天,挤眼色也未必能会意,就是会意,旁边还站着好几位亲近的太监,敢挤眉弄眼?
但姚元崇心中很不服气,我们出了一些主意,又怎的,当初你还不是一样,从这条道路走过来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祥瑞都弄出来了。
魏元忠却看到更多东西,倒不是出了主意,主要是儿子大了,名声大了,李治烦恼的。贺兰敏之事件在中间只是一小部分。说不定以后为了平衡,会放更多权利给皇后,皇后权利重了,又会再次放权给太子。这样弄来弄去的,不是很妙啊。
三人在想着心思,李威也在脑海急转着。
不是很急,只要他们认为自己是他们儿子,就可以慢慢来。
将狄仁杰以前说的话回想了一下,又与现在的李治武则天谈吐表现印证一番。心中计算着,得罪母亲,后果会很严重的。就是相帮父亲分化母亲也不行,看到形势了,父亲权利很大,是孙悟空,但母亲的缠绕指柔,却是如来佛的五根手指头,死死地克住了父亲。
得罪父亲也不行的,别说父亲仁爱的啥,想想李承乾、杨勇、李建成,自己那个祖父与太祖父,或者杨坚,心胸未必比父亲差。
但也有一个底限,父亲多半是贪恋他屁股下的椅子,所以才将羽林军中与自己走得亲近的一些将领,利用升迁的办法调走。只要不触犯他的帝位,应当能包容的。母亲就复杂了,自己也琢磨不到她的底线。
想到这里,有了主见。
站了起来,从容不迫地说道:“父皇,母后,儿臣自年幼时就身患疾病,身体不大好儿,让双亲操心了。你们离开西京后,出宫看了看,淋了一场雨,于是大病了一场。这一次让儿臣九死一生,侥幸生还,可烧坏了脑子,许多事儿都忘记了。唯独没有忘记的是儿臣小时候重病时,父亲母亲焦急的样子。后来又听到碧儿提醒,说起儿臣的种种,儿臣为以前所做的事,感到很后悔。”
悄悄地留意了一下老武,见到母亲听得很入神,知道多少管用了!继续说道:“所以儿臣反思了一下,从书中,又从一些侍卫中讨来几种锻炼身体的法门。并且私自做主,将名字改掉,改成了李威,父皇恕罪。”
李治又气着了,你将老子替你取的名字居然敢改掉,还让我恕罪?
李威却不急,继续说:“这是表示以后洗心革面,做一个让父皇母后,不再担心的子女。威,是儿臣也想自己身体好一点。”
连李弘半点想法都没有得到,干嘛要用他的名字?
“可是儿臣做得不好,接连再三的事发生。其实刚才儿臣进殿后,心中一惊一喜,喜的是母亲大人越来越年青,就象儿臣的姐姐一样。”
“弘儿,胡闹!”武则天笑骂起来。
“是的,母亲,儿臣不夸张的,你看,你的皮肤比儿臣还要好,”说着将武则天的手拿了起来,在上面抚摸着。这个动作不过份,毕竟是李威的母亲,总比李令月在武则天怀里撒娇好。再说唐朝风气还是很开放的,没有那么多忌讳。
说起来武则天岁数其实很大了,可是保养得当,这双手雪白细嫩,摸上去感觉很好,让李威不由地想到,我这算不算吃豆腐呢?
唉,不算的,我是儿子嘛。
“去!”武则天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脸上却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浓。
那个女人不爱别人夸她美丽的?这一招对付女子,灵验得很。
不过李威在打着小算盘,以后这个母亲不知道如何相处,但今天肯定是相帮自己的,不然都不会向自己一个劲的使眼色。
现在的局面是自己、小妹、母亲VS父亲,胜算很大。
越想心境越清醒,又徐徐说道:“可看到父皇,儿臣还是很担心,儿臣不孝,让父皇失望,心中很惭愧。父皇,以后不要让儿臣再监国了,省得儿臣做得不好,让父皇烦恼。如果父皇真不肯原谅儿臣,请父皇废掉儿臣太子之职,还有二弟,三弟,四弟。”
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辨解,现在全天下唐朝几千万人,父母亲说太阳是方的,就是方的,是长的,就是长的。辨也没有用。
“你以为我不敢废去你皇太子的位置?”
“请父皇下旨,”李威很坦然地说。象这样如履薄冰,皇太子不做也罢,不如做一个太平王爷。
菩萨魏元忠睁开眼睛,看着李威神情,将大拇指竖了起来,来了两柱擎天。
其实他不知道这是李威真实的想法,所以看上去一丝破绽也没有。
李治更气着了,本来想将魏元忠三人亮出来,吓吓这个儿子的。以后就不要再在背下里搞什么小动作。但这个儿子却不争辨,开口是孝,闭口是请罪。怎么整?
感觉就象一拳打到棉花上。
他回过头,看着魏元忠,眼睛不大好,但魏元忠的大拇指还是能看到的,于是说道:“魏元忠,这着以退为进,又是你的主意?”
魏元忠走下来,伏下说道:“正是。”
“嗯?”李治眼睛睁大起来,今天的事儿真奇怪,儿子软绵绵的,无法整。可这个太学士,却立马承认。顿了顿,问:“为什么?”
“陛下,臣官小人微,但也听闻陛下饱读经书,自古以来,因为太子未稳,或者年幼,发生了多少祸事,甚至朝代替更?现在大唐主上贤明,太子也成长起来,并且大病了一场,身体顽疾反而好转起来。这是我大唐之幸。可是贺兰敏之绑架未来的太子妃意图不轨,随后又在终南山竟然敢刺杀太子来灭口,最后又对小公主不礼。臣知道陛下是全皇后外戚的美意。可贺兰敏之是臣,太子是储君,这些罪行放在那一个臣子头上,或者触犯了那一条,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若每一个大臣学习贺兰敏之,国家还能称为国家?陛下是如何处理的,竟然那么久没有反应。如提前处理此案,有没有小公主的事发生?再说,臣听到的只是陛下对太子的斥责。都让一个臣子欺负如此了,陛下居然斥责太子。臣不知道陛下是如何想的,但臣感觉太子危险了。因此太子想要平安,这个太子不做也罢。”
李威嘴张得,快要塞进一个鸡蛋,老魏同志,你太牛了!这样的话也敢放出来。
老魏是很牛的,在历史上牛了很长时间,多次让老武因为直谏差点斩掉。
“你,你,来人哪,将此人轰出去!”李治气着了。
走来两个太监将魏元忠架了出去。
李治扭头看了看姚元崇与西门翀,说道:“你们还不给朕滚出去!”
第一次用了朕这个词眼。
小姚与小西门也让老魏吓着了,连忙追了出去。
他们离开了,李治忽然笑起来,对武则天说道:“这个魏元忠,果然胆大。”
武则天也面露微笑,道:“弘儿这一次千错万错,不过挑的这几个人选,倒是好人选。”
李威扑倒,这二人在唱那门子戏?
脑子不够用了,太不够用了!
李治说完了,又吩咐太监道:“将这三人安顿好,朕要重用的。只是那两个青年岁数小了一点。”
“喏!”太监又追了出去。
“弘儿过来,”武则天招了招手。
李威老老实实地走过去,武则天又说道:“刚才有没有学到什么?”
“儿臣愚笨,没有清醒。”
“驭臣之道啊,如果连这个本领都没有?怎么做好一个君王?”说着将李威拉到她怀里,老武丰胸伟岸,触着肩膀软绵绵地。如果算吃豆腐,这一回豆腐吃大了。
所以呢,到现在还没有做儿子的自觉,否则正常一下轻搂,怎么会产生这些不干净的想法。
武则天也没有想到其他,继续说道:“不过两个多月未见,气色是好了许多,娘亲也放心了,唉,天意啊。今天的事到此结束吧,早点回去休息。”
其实呢,李治火气仍然没有下去,但他不是昏君,所以用臣归用臣,对儿子生气归生气,这是两回事的。但让武则天这一搅和,混在了一起,和了稀泥。让李治发作不得。
“儿臣遵旨!”李威立即答道。
………………………………
“原来陛下是假生气?”碧儿道。
“不知道。”
“殿下,如果陛下真生气了,就不会封赏奴婢的家人了。”
“不知道,”踩着青石板,李威心情十分郁闷,不为别的,只为武则天最后几句话,终于明白了,神马的帝王心术,还真有嘀!
[奇·书·网]第七十九章武后杀人元忠导游(上)
半圆的月亮爬上了枝头,一泼儿水银无声地倾洒下来。
天地寂寥,宫阙朦胧,洛水将一层层水气儿,又腾了上来,宫城便不似在了人间。
不过无人有心思欣赏这美景,武则天站在一块假山面前,光线不大好,些许皱纹就消失了。身体却是很窈窕,此时,李威如果与她并立而站,倒确实是一对姐弟儿。
“禀皇后,奴婢看得也不大真切,似乎皇太子,对你有些惧怕。”
“哼!这些没用的东西。”
老太监心中很不平,不是没用,是你压制得太狠了。他又嗫嚅道:“还有,还有……”
他服侍了武则天很多年,是武则天最亲信的太监之一。武则天许多事,就是托他去办的。
“还有什么?”
老太监不敢说,他站在后面看得很真切,太子看皇后,眼神儿有些色迷迷的。这个很古怪了。不能说皇太子是一个色狼,以前身体不大好,现在身体将就比以前好了许多,可似乎也不大是色狼,看到那个婢女碧儿没有,眉毛紧拢,走路时两腿也不分开,分明就是一个处子之身。再说了,皇后可是他亲生母亲,太子又是一个饱读礼书的人。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于是改口道:“皇太子对皇后似乎很迷恋。”
迷恋也是未必的,色迷迷的更是不准确。作为一个后世的人,亲眼看到武则天,嗯,还不是很失望,尽管岁数偏大,美貌依存,总有一些失措的念头与想的。
但老太监这个迷恋用得有学问啊,连武则天都没有听出来,她以为是儿子对母亲那种迷恋,迟疑了一下问:“依你看,太子这一次病后,真的开窍了,还是因为害怕孤,对孤提防着?”
“皇后,奴婢看是前者吧。在他写信给皇后与陛下时,狄仁杰与那个魏元忠,应当没有与太子会面。东宫还是以前那些个人。再说,那个竹子造的纸……”
“此事休提,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偏方,想来讨好孤与陛下。竹子能造纸吗?这个纸失败了,连孤与陛下都要为他蒙羞。”
“是极,千古以来,造纸的材料有很多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竹子能造纸的。要不要皇后下一道懿旨,将它取缔了?”
此事李威刻意大声说出来,也没有隐瞒,洛阳早得到了消息。李治听了后,闷哼一声不语。不管想什么,对结果都不相信。
“算了,此事,他也是一片孝心,成不成,也不用花费多少,这个心却是值得嘉奖的,倒不打断了他的积极性。如果这是他内心的想,孤家……”说到这里,苍凉地笑了一声。
心情不大好。
母亲是继室,从小就受到几位同父异母兄长的欺压,甚至连几个堂兄弟都参与进来。然后到了皇宫,为了得到李世民宠幸,讨好徐惠,可是一直却是不冷不热。幸好得到皇上的宠幸,可从宫里到宫外,想打倒她的人不计其数。连皇上都几次产生,想将她黜废的念头。拉拢了姐姐一家上来,可是呢?那个小侄女人小鬼大,居然都想掀翻她。这个贺兰敏之更是丧心病狂。儿子呢,一个个对她畏如毒蛇。特别是长子,一次次打她的脸。
如果真变了一个人,倒好了。
可不,真变了一个人了,但这个人不敢说。想到这里,说道:“待明天,孤劝劝皇上,就依他,将名字改掉,改成李威。”
“唉,这个名字改一改,奴婢也认为是一个好兆头。”
武则天没有吭声,是不是如此,反正也来到了洛阳,以后与他好好谈一谈。这个儿子,心眼实在,就算现在开了窍,会玩一些小花招,可想逃过自己的眼睛,却不大可能的。
于是又问道:“小公主呢?”
“启禀皇后,小公主看了一会儿书。”
“哦,她主动看的书?”
“正是。”
“嗯,这一回弘儿做得倒不错。”
“是,还……”
“还什么?”
“奴婢刚才看到小公主居然在读《诗经》,奴婢很高兴,不但读,而且向奴婢请教生字,还询问其中的意思。又问了一句,将《诗经》读好了,是不是以后能做出太子写出来的一样诗作?”
“这个不大容易的,”武则天笑了起来。为了贺兰敏之,夫妻俩在角牛,武则天有一天还拿出会当凌绝顶,嘲笑李治,说你不及儿子的胸魄。不过也知道这首诗,让丈夫气着了。
你登了顶,老子怎么办?
因此,还化解过李治的心结。当然,这是暂时的,如果儿子不老实,还象以前一样,左一次右一次,悄悄打她的脸,这些,最后就能成为致命毒药!
不过心中却是知道,这是无心之作,只是说山高的,现在他就要登顶,恐怕没这个胆量。但这首诗写得确实是好,自己喜欢诗文,还拿出来反复诵读过。
“奴婢也想作出那几首诗大不易,但不敢说出来的,只是说以小公主的天份,读好书,以后一定能作出好诗。”
“这样说颇佳。”
“哪里敢当皇后的夸奖,天天跟皇后在一起,多少学到一些学问。”老太监这一句倒是发自内心的,然后又说道:“看了一会儿书,小公主就入睡了。可一会儿做起恶梦,将奴婢吓着了,让宫女哄了好一会儿才睡着。不过奴婢通过交谈,太子影响,是小公主好学主要原因。还有一个人,让小公主产生了好胜之心,所以才用读书的。”
“这个人是谁?”
太监迟疑了一下,最后说道:“是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武则天诧异地问。这个小女儿天不怕,地不怕,如果不是长子天天带着她讲故事,恐怕说话也未必管用的。那个小宫女有这能力?
“她是上官仪的孙女,因为母亲是缘故,发配在掖庭宫,做着粗事。不过这个小宫女天赋都很好,听说她能背不少诗赋。太子替义阳两位公主主婚,去掖庭宫无意撞到了,生了爱才的心,将她带到了东宫。却不知道,怎么又带到东都来了。一路上小公主大约比试才华,吃了一些亏,所以苦学了起来。”
苦学未必的,这几天有些激恼,过了后,多半又会忘记了。但怎么办呢,皇后喜欢小公主,顺带着拍拍马屁。
说着,看着武则天的脸色。这事儿刚听到后,觉得有些不安,刚刚上奏折,将义阳宣城公主的事捅出来,现在又带着上官仪的孙女,到了东都,皇后会怎么想?
“上官仪的孙女?”武则天低语道,忽然笑了起来,道:“孤这儿子真开了窍?”
“开窍?”
“一个小宫女罢了,再说那件事时,她才出生,有?什么恩怨,带了东都,就是让孤知道的。如果藏在西京,反而动了心思。”
“原来如此。”
“不过这个小宫女真有些才学?”武则天又沉吟了一句。
“这个奴婢倒不知,只是听小公主说,她会背出好多《诗经》里的诗,还会背许多赋文,象左思的《三都赋》那么长,都能完整地背下来。”
“她才八岁吧?”
上官仪这个案子很轰动的,远胜过贺兰敏之的案子。对这情况,老太监也是十分了解,因此说道:“嗯。”
“孤明天到东宫去看看,”武则天好奇了,如果换作李威或者李贤背出《三都赋》不算奇怪的。但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这是现在的说,后世的说是七岁,六周岁,是何等的不易。尽管这时候学习,以死记硬背为主。
如果真有这本领,儿子将她拢在身边,更能理解了。
踱了几步,又问道:“孤让你派人查贺兰敏之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奴婢正要禀报皇后。”
“说。”
“西京动作很快,立即将贺兰敏之押走了。只是路上衙役害怕天家反悔,对贺兰敏之款待殷勤,行得又慢,又请了大夫不停地替他医治伤势。”说到这里,他瞅了一下武则天的脸色,发现武则天脸上立即堆起了一团团乌云,立即又说道:“这些贱役,枉自猜测天家心思。对小公主着实不公平,说起来幸好是太子救得及时啊。作孽,这个周国公简单是一个……”
后面准备说牲畜,可立即忍了,骂贺兰敏之是牲畜,不连带着皇后一起骂了?
“这个孽障,竟然敢对孤的儿子,女儿动手!还想逍遥外!孤如果置若罔闻,以后天下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认为孤是软弱可欺的!你立即安排人手,路上有大川或者大山,将他们一行人,包括贺兰敏之的仆役、妻妾,一道给孤绞杀。”
“喏!”太监正要下去。武则天叫了一声:“且慢,还是稍远一点吧,过了辰州动手。”
“喏!”
口中称是,可是武则天言语中的森冷之意,让这个老太监莫名的打了一个冷战。
一阵风吹来一团乌云,将月亮吞没。于是天地便陷入了昏暗,夜色深沉,大团的雾气袅袅氤氲,裹在夜风里,同样也吹来了一层莫名的肃杀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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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八十章武后杀人元忠向导(下)
一大早起来,打了一趟太极拳。身体弱啊,只是赶了一些路,大多时间还在马车里,到了洛阳,就困得不行了。
也不是如此,担心、害怕等负面因素,让他心力憔悴,心累了!
身体肯定也是一部分因素,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那么虚弱的身体,那有那么快就能好的?
金内侍说道:“殿下啊,奴婢能不能学习?”
“学什么?”李威停下手脚问。
“学你的拳。”
“行啊,”这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不过有些奇怪地看着金内侍。这个他不知道了,在长安东宫,天天在见,就少了神奇,可离了八百里路,就算后世网络发达,都能传得面目皆非,况且现在这个年代?
五禽戏大家知道的,八段锦与太极拳传得妖异了。是人,总得怕死的,是人,又必须经过生老病死,这个时代,偏偏很多病都治不好。江内侍是洛阳东宫的老人,可是身体一直不大好儿。
看了看,看出来了,人瘦面黄,李威道:“来,你听好口决,再看我的动作。”
终于醒悟过来,其实孤啊朕的,是正规场合才用的,普通场合,太子也好,或者皇上也好,也用我,也用某,或者吾、予,并且不同于大臣,为了表示亲近之意,称呼却是很乱的。
这个好啊,更合了他口味。
不但他,上官婉儿因为崇拜,早就加入进来。一大一小一老在练拳,其他人也好奇,既然江内侍能练,我们也能练。
加入进来的人多了起来,李威看了看,就差面前摆一个手提录音机,如果有呢,里面再来首: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
那还是很有看头的。不过动作很不标准,比如第二式的右金刚捣碓,先要转体棚捋,然后转身右捋,擦脚平推,举拳提膝,震脚砸拳。且不论它的攻击性,这一套动作如果做得标准,很有看头的。
但现在,那个捋,不象捋,都在花手,花得象小鸡刨食,转身时,一小半人往左转,提膝一大半人象一只佝偻的老虾。更有难度高的动作时,有的人都趴在地上了,扭着了关节。
碧儿在边上笑得前仰后合。
李威性子都很好,说道:“各位不急不急,再听好了,看我做一遍。”
其实原太子性子就好,换作其他太子,李威这种平易近人的性格,马上就要露出大马脚。
穿着一身白袍,借着一层淡淡的晨曦,那个动作做得就有些仙意了。
上官婉儿不由停了下来,看着李威,眼中冒着小星星,太子太帅了,帅呆了,帅毙了。后面两个词现没有,不过意思差不多。当然,看头,还是陈氏太极拳有看头,八段锦与五禽戏稍差一点。
然后晨跑,金内侍看到太子这么做了,那就跑吧。身体嘛,才是革命的本钱嘀。
他是主事太监,他在跑,其他人不知道,一些早上没有当职事做的宫女与太监,跟着跑。
声势浩大,李治也起来了,听到太监的禀报,对武则天说道:“你说,弘儿这样,是不是不成体统?”
“有什么不成体统的?陛下啊,妾只看到弘儿身体变好是真的。”
这倒是事实,难道这小子这一套真管用,要不要朕也来学一学?但想到自己带着一大群人在宫城中跑步,想想还是算了,面子实在抹不开。
晨练完毕,吃了小米粥,还有一块胡饼,两个鸡蛋。早餐就是那么回事,不是象后来电视上拍的那样,无数的菜肴,李治很节约的。就是不节约,也没有那么回事。当然,这是唐朝,后来满朝的啥,李威就不清楚了。
运动嘛,胃口就好了起来,吃东西挺香的。
吃完饭后,读书。
上官小婉的聪慧勤奋,不但刺激了李令月,也刺激了李威,不要说以后了,就是现在,她有时候问的问题,回答得都十分勉强。学吧,不学,难不成十岁的上官婉儿,要做自己的老师?
看了一会儿,上官婉儿走过来,轻声问:“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终是小了,有些规矩还是不懂的,这是李威宠着她,否则以她现在的身份,是不应当打扰太子的。但碧儿呢,也因为喜欢,不点破。其实李威很汗颜的,再成长两年,不是自己教她了,只能说是相互交流。等到她长到碧儿这么大时候,多半是自己向她请教。
中国五千年就出那么四位,果然与众不同的。
李威将书拿过来,是《史记·孝武本纪》,从长安带过来的,上面有两段批注。原来太子批了一行字,汉武穷兵黩武,子长一语中的。李威翻到此节时,不以为然了,虽然汉武帝是有那么穷兵黜武的行动,可生生打出了汉民族的尊严,所以看到原太子片面的话,有些不满意,便加了一句,汉威昌盛。两行字都不多,可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小萝莉疑惑了。
李威说道:“这是我病前病后书写的?”
“这个字?”
“忘记了许多事,字写得也不同,”这一条倒是好忽悠的,落后嘛,容易欺骗。然后又说道:“汉武大帝穷兵黜武是错的,可如果没有汉武大帝,从延州到并州,甚至到河北,屡遭匈奴人侵略,同样也有许多百姓民不聊生。所以说呢,事情都有两面性的。”
“嗯,胡人与蕃人都不是好东西。”
“咳,咳,”李威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前段时间就因为自己这一句话,让父亲大发雷霆。不能提,都没有资格提,说起来鲜卑人对中原文化的戗害,不比匈奴人差多少。真算,真是一笔糊涂账。
立即转移了这个话题,问道:“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殿下,殿下对奴婢很好,奴婢不知如何报答。只好多学一点东西,等到长大后,替殿下多出一点主意。”
碧儿听得有趣,道:“说得容易,做起来很难的。再说了,几个月后,太子就要大婚,如果太子妃不喜欢你,怎么办?”
“奴婢会努力让她喜欢的,我以后也要象碧儿姐姐一样,对待殿下,”上官婉儿挺直了胸脯说道。
李威呵呵乐了,上官婉儿也不错的,对他目前来说,很尊敬。不过以后就难说了,再说,等到她长大了,又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就是没有,也做不到碧儿这一步。碧儿这份心,已经刻入骨头里,骨髓里。
不过小萝莉懂得感恩,不枉善待了她一场。
正说着话,外面禀报,说是魏元忠三人求见。他们三个人都让父亲请到了洛阳,没有必要遮隐,李威说道:“让他们进来。”
魏元忠三人进来,李威问道:“昨天安息可好?”
不知道,只听到父母亲说要善待的。但昨天上演的一场戏,一会儿风,一会儿雨,晚上天知道会不会又有新的变化?
“还行,”魏元忠说到这里,眼中也奇怪。昨天犯了倔了,以为皇上会大发雷霆,甚至都做好流放的准备,结果呢,晚上带到驿馆,宫城太监亲自过来安置他们。
“你们什么时候到东都的?”李威又问道。
三人苦笑了一下,魏元忠说:“殿下,前面你一离开西京,后面我们就被两位圣上请过来了。”
说请好听一点,与押送差不多,而且赶得快,一路上吃了很多辛苦。魏元忠又说:“昨天你将要到达东都的消息传到宫里,陛下将臣等召入武成殿,开始只是询问了一下,殿下到来时,让我们隐在帘后,不准开口。”
“三位受惊了,不过这是虚惊一场,”李威将魏元忠三人离开后,父母的对话说了一遍。
这倒出忽魏元忠三人的意料之外。
沉默了半天,魏元忠说道:“皇上说起来也是不错的,自从他登基以来,做得比大多数君主都好。只不过太子名声太盛,皇上春秋……”
李治如果不是病拖累着,岁数也不是很大的,四十岁才出头。让他现在放下皇权,纵然是李世民在世,亦不大可能。后面武则天的话,分明是和稀泥,魏元忠却没有提醒,没有必要提醒。
“可是孤怎么办?难道刻意自污声名?”
“今天我们前来,就是为此事而来,殿下还记得姚君带过来的话?正好臣在东都呆过好几年,还有一个宅子。臣可以带殿下啸傲于山水之间,做一个向导。”
可以做一个小纨绔,是做一个有水平的纨绔子弟。但不是做恶霸,或者是跑到青楼狎妓。如果路见不平,拨刀相助,也可,魏元忠不会反对的。
“这样,父皇会不会更加不高兴。”
“错了,殿下,这比如是疮疥,鲜浓欲滴,挤了出来,对陛下对殿下都有好处,是阵痛,必须的。再说,创业难守成更难,殿下在民间走走,亦可知道民间疾苦。对殿下将来也会有所帮助。”不过说到这里,脸色郑重起来,又道:“只是这样做,唯恐小人钻机而入。”
没有点名道姓,都知道小人是谁?
李威不由地摸了摸怀中的过所,本来就让他头痛了,再加上许敬宗的搅局,这个老家伙,难对付啊。
魏元忠说道:“臣等昨天晚上也在商议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让某些人忌惮。”
“哦,说来听听。”
“许彦伯现在被陛下授于太子著作郎,太子舍人,就在东都之中。而且许少师在东都有一栋豪华奢侈的府第,既然少师主张公正,要求严处贺兰敏之,他又是太子的少师,许彦伯现在又成了太子的舍人。殿下,你是不是可以前去看望‘感谢’一番?”
看望感谢一番?李威先是一愣,然后立即会意过来,呵呵乐道:“是啊,是啊,孤应当去看看他的。父皇母后,大约也希望孤这样做的。”
“正是,”魏元忠击掌笑道。
太子纨绔,是无声地对皇上抗议,是在拨疥疮,拨出来了,陛下反思了,皇家太平,国家太平。拨不出来,再加上皇后的掺杂,这个局面依然很混沌,并且太子却是最弱的一方。除了大义,什么实权几乎都没有。
这段时间有一个小小的阵痛,却不能让许敬宗这个狐狸掺合进来。
所以想来想去,只想出这一条办法。最妙的是许敬宗不在洛阳,许彦伯,终归差了!
李威踱来踱去,道:“让孤来想想。”
对付别人不行,对付许彦伯,自己却有一些馊主意,嗯,能让他仙仙欲死。
[奇·书·网]第八十一章小彩丸乖儿子
夏天喜欢的人不多儿,天气又热,又有许多蚊蚋苍蝇如影附随。
不过四月嘛,讨厌的人却是不多,尽管有人会说,天热了,又热了。可是田野的麦儿黄了,油菜花落尽了,全是乌油油的籽荚。一小星一小星的槐树雪悄悄地飘落下来,在一片翠色的浅荫里,就有了画意,就有了诗情。
徐府便坐落在片片阴翳里,不算豪华,可不算落魄的。有两三栋小楼,飞角相连,青的砖,褐的瓦,飞角相连,还有几排平房,还有园子,园子里有树有花,小桥流水。作为一个府邸,应有的全都有了。
金壁辉煌,称不上的,不过黄昏来临,在夕阳西下的余辉下,倒是透着一股厚实沉稳的气息。
徐齐聃回到府上了,徐俪迎了上去。
“嗯,女儿,今天这么乖?”
“耶耶啊,女儿一向很乖的。”
“是么?”徐齐聃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一道往家里走,徐俪说道:“耶耶啊,女儿想到姨母家中看望她。”
“你要到东都?”徐齐聃立即停下,吃惊地看着女儿。对女儿的小心思,他有些无奈。民间偏又在胡乱说,可实际上呢,这件事杨家那个小娘子有那么可恶吗?
自己女儿扭了一下脚,又不喜陌生的男子碰他,又有错吗?就是殿下身体不好,她还小吗?当时那想起这么多?不过去洛阳做什么?
徐俪又说道:“耶耶啊,那个,还有裴家小娘子,也要去东都的。”
裴居道在洛阳有府,因此这一次作为拱卫太子的羽林军率队之一,一道去了洛阳。
可你去了洛阳,就能见到太子吗?就是见到太子,又会怎么样?
“耶耶,”徐俪央求道。这段时间下来,女儿清瘦了,这份清瘦不影响她风姿绰约,可是他的女儿,心中不免有些痛。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去就去吧。但东都陛下与皇后都在,做事需要有礼仪……”
“耶耶,我知道了,”徐俪欢快地说道。
…………………………………………
吃过了中饭,倒不是早上那种疯狂的晨练,可八段锦是少不了的。
李威却在想着魏元忠的话,许彦伯此人很有才情,不然不可能让父母会面交谈后,授予太子著作郎之职。但持才自傲,许敬宗的老谋深算没有学来,却沾染了许敬宗的一些恶习,好色,爱财。
是人,就有缺点,可是许彦伯缺点却是有很多……李威已经有了六分计较了。
但想着魏元忠,这都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昨天在武成殿,那种刚烈,不亚于那些鲠直的谏臣,听到父母要重用他,对自己立场并没有改变,抱父母大腿去,这是节气、忠诚!不过也不缺少圆滑,不是,应是变通,他们这些人心中自有骨气,帮助自己,他是认为对的,所以才会变通。如果自己不成器,就不指望他会如此出力了。
这才是一个良臣啊,如果以后自己真的有希望,坐上父亲那把椅子,此人倒是可以重用的。
但那一天,是何等的漫长遥远……
想着心思,手中动作都没有停下来,换到第三套动作,扭头看到上官婉儿也在学习。停下,说道:“婉儿。”
“殿下有何吩咐?”
“孤是有病的,所以锻炼勤奋,你身体健康,都不需要这样的。”
他希望看到长大成人后的上官婉儿比历史上的才情还要高,成为一个风华绝代的才女,并不是想她成长为一个运动健将。
“喏!”上官婉儿很听话地看书去了。
做完了,碧儿吩咐人打来热水,替李威沐浴。
上官婉儿才到东宫时,也要替李威沐浴。被李威果断地拒绝。碧儿倒可以,现在这个时代,同房都可以了。上官婉儿……他很怕老天长眼睛的,然后看不过眼,将他的魂魄揪出来,投到一个猪或狗身上。
很舒服地躺在温水里,不过看着自己的前胸,十分地不满意,都两个月了,前胸还能看到一根根排骨,紧紧地撑着皮肤。有些急了,原来太子是何样的身体?这两个月下来,脸色有了血丝,咳嗽一天不到十次,这个进步,放在医学史上都是一个罕见的奇迹。
瘵疾!如果他能战胜它,史书上还不知如何大书特书,说不定刘邦斩白蛇那样的传说都会有了。
他又在琢磨着终南山李卓凡草屋前一战,还有亲卫击杀贺兰敏之仆役的手段。锻炼两世,格斗术未必来个称冠全国的啥,眼力都有了几分。也许打架斗殴,就是这副弱身体,对付一两个人,不成问题的。可放开来,生死击杀,一个亲卫足以让自己致命!
这时代拳术大约很成熟了,可是花架子不多,讲究的一击必杀,招式简约有效。
我在胡想什么?如果轮到让我上阵,这个国家还象一个国家吗?或者多半自己下场就要悲惨了。
碧儿的手渐渐洗到了下面,李威不作声,胆子就大起来。调皮地在那上面抚摸了几下,清凉的小手,嗯,很舒服地哼了一声。水很清澈,是洩城渠引过来的,虽然不象饮用的水,是泉水,可亦从邙山上流淌下来的,天天洗,有时候一天洗两次三次,那有那么多污垢。李威下面的东西,便清晰可见。
那个角儿有了反应,一柱擎天了。
这个东西大了,也是要洗的,轻轻地翻弄。
“嗯,就是这样,”李威引导着她的小手,舒服地闭上眼睛。
咱这样做,不算太过份吧。
正享受碧儿超豪华暧昧服务,外面宣道:“恭迎皇后。”
武则天来看儿子,没有那一个奴才敢将她拦住,再通禀。恭迎的声音很大,那意思更不是通知,是打招呼,皇后来了,太子,你立即恭迎出来吧。
李威一骨碌从浴盆里爬出来,不顾身上有许多水珠,将长袍披上,迎出来,碧儿跟在后面用毛巾,不停地替他拭着头发上的水花。
看到儿子古怪的样子,武则天好奇地问:“弘儿,你这是?”
“下午又练了一下,出了些汗,正在沐浴。”
“孤也听说了些,对你身体有好处,却是要坚持多练的。”
“是,母后。”
武则天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以前他看自己,眼光多有不满倔强之色,现在眼角儿有些媚了。难道真的通窍了。又说道:“孤来,也是为你身体而来的,正一法师炼出了几枚上乘的药丹,本来是准备送给你父皇的,孤从中抽出两粒,赐给你。”
说着,一挥手,太监捧出一个小锦盒。武则天将锦盒打开,李威看去。道士炼的丹,大多数是黑乎乎的,在长安时,给他一枚金丹,已经很难得了,但这两枚丹却是彩丹,阳光照射过来,闪着五颜六色。
这个丹,是给父亲的?
自己父亲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儿,再每天吃这些小丸子,还是彩丸,正一法师何方神圣不知,可这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化合物,嗯……
其实吃是吃的,李世民吃得不少,可李治吃得并不多,大约亲眼看到长孙无忌在伪造祥瑞,对方士却不大相信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与他本身体质有关,这些小丸子副作用并不多。
可是李威不敢说,只好恭身道:“谢过母后。”
不过正好,这小丸子送来,自己要与许彦伯交好,许敬宗是自己少师,一道送过去,可惜只有两粒啊,如果有一个一百粒两百粒,一下子就干掉了老许。
走进屋中,武则天挥了挥手,全部退下,只留下一个老太监。
武则天说道:“那一次孤听说你病得很重,孤在东都万分担心,侥幸……”
“母后,儿臣不自爱,冒雨出宫,得了重病,却忘记了父皇母后的牵挂。”
这个孩子,现在这么乖?武则天皱了皱眉头,道:“这也算因祸得福,这一病,你想到了强身健体,却比以前更好了,孤心中很高兴。可是你为什么写这首粗鄙的诗?”
将李威写的信,从袖中拿出来。
李威看了看太监,武则天说道:“他是孤身边的亲信内侍,但说无妨。”
“儿臣正要向母后来解释此事。大病后,儿臣忘记了许多事,记得的很少,但这些事反而更清楚了,”李威从容地说道。其实对武则天心底还是很畏惧的,不过他性子温吞,虽然偶尔也会冲动,但终是一个慢性子,就容易沉住气。再说了,反正已经做好了随时跑路的打算,因此应对起来,倒是很从容不迫的。
继续说道:“如果没有母后,岂能有儿臣太子的位置?”
武则天嘴角扬了起来,这一句让她很高兴的。正是这一句话,击中了她的心病,如果不是她在**之中用尽了各种手段,不但李威,就是李贤他们,只是一个落魄的王子,可是这几个儿子呢,对自己态度却很不恭敬。
能想通这个道理,孺子可教了。
“两位公主虽然可怜,大约也是父皇母后,日理万机,疏忽此事。儿臣纵然看到了,应当找一个机会,悄悄向母后禀报,”李威唱做俱佳,可心里面却说,如果这样做的话,两位公主休想能得以下嫁。但知道武则天可不好忽悠,一路就在思考着,话要说得合情合理。看着武则天表情,不是很生气,又说道:“可是儿臣却没有考虑母后感受,直接上书了,此事传出,民间对母后会产生怎样的误会。儿臣悟通此节,在东宫日夜惶恐不安。正好母后懿旨到了,儿臣急切之下,于是写了那首粗诗。”
“你的心意,孤领了,不过以后这样粗鄙的诗,切不可再写了,以免人家嘲笑宗室。”
“是,母后。”
“这一次,你大病了一场,总之,却未必是一件坏事。刘内侍也说了,昨天你在武成殿,对孤十分迷恋,让孤很欣慰。”
“母后的生育养育之恩,孩儿自当做的,”李威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的来说,武则天眼下这一关过去了。不过自己昨天在武成殿什么时候对武则天有迷恋的表情?
回想了一下,当时这个太监正站在武则天身后的,看到自己面部表情,不足奇怪。可那时候……
那时候自己纵然表情,应当是很猥琐,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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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八十二章母子唱戏拜访许府
武则天的才智与际遇,注定了她不平凡的一生。可是她的容貌亦是一段传奇。史书记载她在七十多岁时,还容光焕发,掉齿新生。现在的武则天更是美艳。除了眼角些许皱纹外,美丽并没有逊色多少,因为处在上位,更有一种魅人的气质。
李威虽然在肉身上与她是母子关系,可灵魂不是,有些不大美净的想法,却是很正常的。
但终是不好。
不过武则天显然也没有想到,继续说道:“孤喊来了两个医博士,让他们替你诊断一下。”
“谢过母后。”
那个太监走下去,带了两个医博士上来。
武则天又说道:“将那个婉儿带上来。”
李威一惊,母亲不会这么不容人吧。脉搏便跳动得厉害,医博士低声道:“殿下,心静一静。”
很快李威心就静了,母亲没有为难上官婉儿,只是与上官婉儿谈论着诗文,还命她又背了一回《三都赋》。背完了,武则天满意地笑了。很不容易,《三都赋》在古赋中,算是很长的,其中还有一些生字很冷僻,一个成年人背出来,可以理解,毕竟是造成洛阳纸贵的文章,可是一个小孩子背出来,恐怕就是老三李显都做不到这一点。
“你且下去吧。”
“喏!”上官婉儿恭声下去。
这时候年长的医博士才说道:“启禀皇后,殿下的顽疾确是有了渐愈的倾向,只是身体有些弱,调理得当自可。”
武则天道:“果然是我儿有福了,李首成,你回去将宫里那些燕窝人参多拿些过来,给殿下补补身体。”
老太监下去了,李威心中却在暗喜,母亲对自己似乎不坏的,难道做一个孝顺儿子,就会平安无事了?怎么与史书上记载的不同?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李威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至少现在不能把握。不过这个把握,很艰难嘀,狄仁杰等人杰,知道武则天不简单,可他们能想到武则天做皇帝?李治也不算弱,生生让武则天在手掌上,捏方就捏方,捏圆就捏圆,李威想掌握,嗯,他太高估自己了!
但很感动,如果他不是知道一些历史,有可能马上就变成了第二个李治,对武则天感恩戴德。可就是这样,立即伏下,说道:“儿臣谢过母后了。母后不该对儿臣这么好啊,这让儿臣越发亏疚不安。”
“你是我身上的肉,有何不安,快快请起来吧。”
场面很和睦感人。
武则天又说道:“刚才孤与那个婉儿交谈了一下,这个小宫女很不错,难得你有这个眼力识出。其实这两个多月,很多事,你做得不好。不过这不打紧,可以慢慢学。但识人的本事,却是一个天份,想学都学不来的。你所用的人不多,碧儿忠心,小宫女婉儿有才情。外面的臣子,那个魏元忠更是不错。偏偏他对远处的狄仁杰推崇辈致。想来更是一个人才。这份眼力,能弥补你不少缺陷。很好很好。”
很正常的一句话,可两个很好……
武则天说完了,也就离去了。然而李威却在发呆,这个很好究竟是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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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普通的太监与宫女,皇宫就象一个监狱一般。不过要比监狱稍好一点,比如也让他们有些娱乐活动,跳索、踢毽子、牵钩、秋千、蹴鞠、双陆、捉迷藏。娱乐活动少儿,捉迷藏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专利,大人也参与其中的。也有不好的娱乐,比如赌博。
春天的时候,还有放纸鸢。
四月初的傍晚,晚儿习习,便刮走了白天开始从南边天空涌动过来的燥热。正是放纸鸢的好时光。
一个个飘亮的风筝,随着晚风飘扬起来。
风筝在天空中悠闲自在飘荡着,下面便传出一连串快活的银铃般笑声。
碧儿看得有些眼热,李威怂恿道:“碧儿,你也去放吧。”
“殿下,那样,可不好的。”
“有什么不好?不要一天到晚,总想着孤高兴。却不知你高兴了,孤才高兴。”
“殿下啊,自古以来,只有你一个太子,能想着咱们这些仆役,”金太监在旁边感动得泪花下来了,连连用衣袖拭着眼眶。
做作了,不过这位老金对自己还算忠心的。嘴角向西边那道高大的宫墙努了努,道:“金内侍,话不可以乱说的。”
“是,”金太监立即省悟过来,道:“奴婢说错了。”
说着从库房里抱来一大把纸鸢。
碧儿咬着牙,问:“奴婢真可以放吗?”
“可以的,”李威鼓励道。这个可爱的小碧儿,一门心思就放在自己身上了,除了喂养大小黑,几乎就没有看到她有什么娱乐活动。
碧儿挑了挑,挑了一个小燕子,小燕子渐渐飞到天上了,上官婉儿牵着碧儿的衣服,说道:“碧儿姐姐,它飞得好高哦。大黑小黑,有没有它飞得高?”
“大黑小黑飞得更高,不但飞得高,它们秋天来了,还能飞到岭南,交州。”
“好了不起,就不知道它们在西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婉儿,我也想它们,不过有刘群姐姐她们照料,会过得很好的。”
线儿到了尽头,碧儿难得娱乐,同样也快乐的咯咯笑着。毕竟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不过看到这线,李威忽然想到,纸鸢的线在碧儿手中,碧儿他们的线,在自己手中,可自己的线呢?
迎着金灿灿的晚霞,都有些迷茫了。
……………………………………………
一行人出了天津桥,魏元忠与姚元崇、西门翀早在相候。
时光到了傍晚,没有办法,魏元忠现授官职,需要当职的。
见了面,李威道:“恭喜魏御史。”
武成殿那一次发飙,却发了好处,李治随后授魏元忠监察御史,秘书省正字,令直中书省,仗内供奉等职,一下子跃了龙门。
让李威哭笑不得,这个父亲哪,倒不是一个坏皇帝。只是对自己……
“殿下,为国家臣等是臣,为殿下,臣等依然如旧。”公是公,私是私,其实秘书省正字,不比太学士强,不过一个监察御史,再加上一个仗内供奉,虽然职依然不高,但实权不低了。所以魏元忠用这句话点明自己立场,皇上赐赏优厚,担任官员了,就要将官员做好,不过对你我还是忠心耿耿地帮助的。
不帮助也不行了,他们这四人,已经打上了**的标记,这一辈子想抹也抹不掉。
“魏卿此言正是。”
已经是大臣了,用卿也不过之。其实原来,还想封一下姚元崇二人,可两个人正在进学,没有功名在身,岁数又小了,于是下旨优奖了一番,继续让他们担任太子的对话。
“殿下,我们走吧。”
一行人向南走去。
洛阳一等一的大街就是从天津桥到定鼎门这条大街,洛阳百姓称它为黄金大街。但修业坊离这条黄金大街还隔着一个修文坊。不过也是头等的地段,离洛水只有一个旌善坊,侧面还有通济渠,上朝近,风景优美。
就是这样的地段,许府生生占了很大一片面积。
别的府邸有两三个小楼,加上一个园子,嗯,很不错了。象杨府,象徐府。但许敬宗这处府邸却有七八栋楼台,飞楼接踵,遮天蔽日,更有许多亭阁,又特地从通济渠引来一条小溪。于是里面树木蓊葱茂盛,花草令人眼花缭乱。
“好大的府邸,比孤的东宫还要壮观!”
魏元忠三人笑了笑,这句话说得太过了,高度不及,这一点许敬宗还是有分寸的,面积更是不及。不过比起寻常官员,却是豪侈得多。
太子来了,老远地许府上下,就将中门大开。
李威却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等候许彦伯。这一站,又是诛心了,他到那一个大臣府上拜访,还需要主家同意的?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说,许敬宗是他的少师,这是表示对许敬宗的尊重。
许敬宗上书的用意,却生生让他学来了。
魏元忠三人又是会意一笑,不是很反对,太子嘛,总要懂一些变通的,如果太死板了,现在皇帝春秋正盛,如何挨得过这段时光?
李威站在哪里,脑海里却在转过无数心思,很不好的心思……
[奇·书·网]第八十三章大帽压顶小虐彦伯
看到太子到许府拜访,老百姓却不是很喜欢的。在民间,许敬宗的名声不大好听儿。
其实这想法是错的,如同治国,儒家为表,亦用法家,亦用道家。做皇帝的,总要用到某些小人的,好替他做一些皇帝不好出面的事。比如许敬宗,比如李义府,如果不是他们,李治就无法做掉野心日益膨胀的长孙无忌。要不是李义府后来……也许李治还会一直重用下去。或者后来著名的和坤,嘉庆皇帝做掉他后,天下欣喜若狂。可没有和坤的敛财生财手段,国家的财政,于是……
所以呢,李威到现在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老许那么好。
许彦伯正在与一个小俏婢调情,听到下人禀报,急忙穿衣服。但在心里面琢磨,这个病太子前来何事?
来到了门口,远远就看到李威站在门口,站得许彦伯很恶心。
这算个啥子吆!
如果自己祖父在府上,出于对老臣尊重,站候一会,倒也在情理之中,自己是什么人,敢当得起?
再看看面部的表情,在笑,不过那个笑,好象笑得很邪恶。
许彦伯被这个笑容弄得心里毛毛的,又不能发作,小跑迎过来,道:“殿下,不敢当啊,不敢当啊。”
“不敢当什么?”
许彦伯还不能说,说你不应当站在门口,等候府上的仆役通禀,这不是故意恶心我吗?李威却亲热地挽起他的手说道:“李舍人,进去吧。”
亲热劲再次弄得许彦伯心里毛毛的,无奈,引着李威来到客厅,吩咐下人上茶,然后问道:“太子,大驾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寒舍,未必吧,贵府是寒舍,这京城里还有几户人家称得上贵宅?”
一句又将许彦伯噎得不能回答。
姚元崇与西门翀倒底年青了点,听了后,脸上不由堆起一道道笑意。
但李威立即给许彦伯“台阶”下,道:“孤听说了一件事,在西京时,贺兰敏之大逆不道,可是群臣枉度圣意,坐而观望,唯独少师首倡大义,上书圣上,请求圣上处置贺兰敏之。这让孤很感动啊。”
说到这里,向碧儿努了努嘴,碧儿将那个锦盒拿了上来。
李威将锦盒打开,说道:“前日,母后看到孤身体不大好儿,将正一法师为父皇炼制的药丹拿了两粒给孤。少师的忠诚,让孤感谢万分,别的东西拿不出手。少师为了国事操劳,现在也是缠病于身,就将这两枚药丹拿过来,馈赠少师。”
许彦伯盯着这两枚小丸子,眼睛一动不动。
李威用心不好猜测,可这两枚丹丸却是不敢做假的。而且这样的彩丹,纵然是正一法师,恐怕也炼不出几枚。不但是他,就是魏元忠都有些肉痛,好丹啊,虽然说是有目的的,可是太子出手太大方了。
这时代,千万不要与人抬杠,说这些丹不能吃。
许彦伯心中不免奇怪地想,难道这个病太子,真感谢我的祖父,口中喃喃道:“这更当不起了。”
李威将锦盒的盖子,“啪嗒”一声合上,说道:“少师乃国之一宝,不要说两粒药丹,就是百粒药丹,也是能当得起的。许舍人,不要客套了。孤前来还有一件事要说。前些日子,在西京,你我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其实说起来,都是贺兰敏之挑唆的结果。”
“正是,殿下,臣现在也在后悔,正要准备向殿下谢罪。”
“何罪之有?孤岂不同样有冲动的地方?”
“那也是臣先……”
“往事如东流之水,就不要再提了,你我之间冰释前嫌如何?”
“臣敢不遵命,只是臣不佩啊……”但心中更加狐疑,不知道这个病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千万不要说他是善意而来,否则都不会用贵宅来讥讽他。
“那么就这样说好了,来,来,孤介绍几位好友,让你们相识一下。这位是监察御史宋州魏元忠,这位是孤的对话陕州姚元崇,这位也是孤的对话商州西门翀。”
太子的四大幕僚嘛,现在整个洛阳估计有三分之一百姓都听闻了此事。又弄不清李威来意,只好客气地打招呼。
茶烧好了,沏上,两个沏茶的小婢女长得非常好看,姿色不亚于碧儿。隐隐地还能看到走廊上,有更多俏丽的婢女在穿梭。不要提长安的府邸,就是这个府邸,加上婢女仆役,一年得多少开支?
但无动声色,呷了一口茶,道:“孤与许舍人交往不多,听闻舍人学究惊人,不知舍人善长那些经义?”
“殿下过奖了,臣自幼受祖父严督,只是读了些书,惊人不敢提的。不过侥幸九经都读过一些。”
“哦,孤正好有一些学业方面的知识不甚明白,可否请教一番?”
真的提问了,但许彦伯也不是空有虚名,学问还有一点的。于是交流起各种经义。
终于李威图穷匕现,看了看天色,道:“舍人,天色渐晚,孤要回去了。”
“臣恭送殿下。”
但李威并没有立即站起来,而是又说道:“舍人,今天一聚,相谈甚欢,后天魏卿值假,我们约好,一道在东都转一转,许舍人,一道前行如何?”
与李威相陪了一会儿,许彦伯因为心怀鬼胎,已经坐如针毡了。立即说道:“殿下不可,终南山之事,殿下难道忘记了。子曰,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孟子亦云,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殿下,不可不小心啊。”
不想相陪,可说了一大堆大道理。
“许舍人,你这句话,用心不良啊,”李威语气立即变卦。
“臣不知,臣哪里用心不良。”
“你当真不知?天下象贺兰敏之那样大逆之人,又有几个?”李威指了指门外,又说道:“再说了,父皇母后兢兢业业,治理国家,为的什么?万里的锦锈山河,亿兆百姓的淳朴富足。你竟然说这山河,这百姓,是危墙,岩墙?”
“殿下,你不能曲解臣的话儿,”许彦伯急了,就是曲解了,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嘀,又说道:“山河是好的,百姓也是好的,可总有一两个不肖之徒,不能以一丑遮百俊,不过这一丑终是要防范的。殿下,还是呆在东宫,陛下安心,臣民安心。”
最好你连我府中都不要来。
“许舍人,你让孤越发不懂了。许少师一生克己奉公,一心为国。然而你的心可诛杀啊!”
怎么开始说得好好的,现在一顶顶大帽子压?许彦伯道:“太子,臣没有这个心。”
“没有这个心?那孤问你,孤在东宫,无非就是学习大家经义,治理国家百姓。因此父皇遍请各地贤儒,对孤进行教导。然而书本上说的,却是不能看到的。所以父皇母后,也常到民间,询问百姓疾苦。可你却用君子不立危墙,试图将孤关在东宫,难道你想让孤做晋惠帝,你来做贾充?”
“非是。”
“不是那就好,后天一道陪孤吧,”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彦伯被他弄得仙仙欲死,不敢违抗,再违抗现在贾充都出来了,往后去,又不知出来什么了,只好同意。
送走了李威,立即写了一封信,然后说道:“快,立即将它送到西京,给我祖父大人。”
不知道太子葫芦里是什么药,但已经嗅到不安的味道了。
………………………………
“殿下,看到他最后的样子,奴婢很解气。”碧儿说道。
虽然是一个小宫女,也有仇恨对象的,那天贺兰敏之在弘文馆一个大耳瓜子打得不轻,这个许彦伯就是帮凶之一。
“也不能这样说,其实他还真有些才学的。”
“但论才学,他还不及他祖父,只是可惜了。”魏元忠叹道。这么好的才学,没有用到正道上。
西门翀说道:“还是环境改变的。原来的许少师,也不算恶劣。”
“那也未必,比如姚刺史,”李威道。他说的姚刺史,是指姚元崇的父亲。原来是不知道的,后来才听说了,姚元崇家世却是很显赫,高祖姚宣业,是陈朝征东大将,吴兴郡公。曾祖姚安仁,历任青州汾州刺史,人称其为官清廉,秉公无仅。祖父姚祥,任怀州长史,检校函谷关都尉,隋炀帝曾下诏称赞其武能守天于天险。
父亲姚懿,弓马纯熟,喜读经史,在隋朝时就授于了崤县县令,后来投奔了李渊,又随李世民征战,多有战功,任鹰扬郎将,水陆道总管,长沙县男。因有人嫉妒遭到贬退,从此一蹶不振。直到六旬后,朝廷才想起此人,授于官职。因为嶲州邛部蛮族首领叛乱,民不聊生,朝廷再次让文武兼备的姚懿持节到嶲州任都督,虽有成效,但岁数却高了,于嶲州病死。可以说一生有始有终,并没有因为富贵,向什么人苟合媚谄过。
只是朝廷相对来说,薄待了。
姚元崇眼睛有些湿润,道:“谢过殿下抬爱。”
“以后吧……”李威含蓄地说了一句。
李威不以为然,一个公正的谥号罢了,如果不是怕父亲胡思乱想,现在就可以讨要。
顿了顿,又说道:“后天这个许彦伯会不会找一个理由躲藏起来?”
魏元忠说:“这个他是没有胆量的。”
“那么各位,可有什么好办法?折腾他一下。”
“殿下,不能操之过急,不过臣都有一计,”魏元忠低声说出来。
“好计策,”李威道。他又想到,这段时间怕的就是许敬宗会在西京做文章,可是他也不会想到自己将他喜爱的孙子绑上战车,即使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虐他孙子,恐怕也无可奈何。不由笑了起来。
[奇·书·网]第八十四章回文诗连环计
想看大船,到江南。杨州、润州、苏州的码头边,会停泊着很大的船。
想看风景,去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那种细致精巧,在北方永远是看不到的。不过无论李治与武则天对李威宠爱还是忌惮,或许他能溜达到太原,能到嵩山,却不会将他放到江南,那么遥远的地方。
但论船只的数量,洛水的船舶,却居于全国之首。
密密麻麻的船舶,从会通桥一直停到了城墙边。也不能说小,有的船舶吨位都快接近上百吨了,小船有的,可大多数是几十吨的船只。又有许多工人,将货物搬上运下。远处看了震撼,近处看了更震撼。
婉儿将小嘴抿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殿下,好多人。”
李威没有说话,现在的洛水,使他想起了后世中国的黄浦江,虽然不及,可闹腾劲却十分相似。
当然,不是很多人的问题,是养活了很多人。这个婉儿很小,没有必要与她解释。
就到了中午时分,吃饭还是很方便的,沿着洛堤,就停放着许多小摊小点,里面放着卤蛋卤豆干之类的食物,还有肉,猪肉、牛肉、羊肉,大多是卤好的,然后放着几张桌子,与矮胡床,力夫们饿了,就着这些不算贵的食物,吃着午饭。
“我们就在此吃些。”李威随便找了一个桌子坐下来。
金内侍低声阻止道:“殿下,不可啊。”
李威笑了笑,说道:“有什么不可?民间有语说,不肖子弟有三变,第一变为蝗虫,谓鬻庄而食,第二变为蠹鱼,谓鬻书而食,第三变为大虫,谓卖奴婢而食。三食之辈,何代无之。或者说富不过三代,正是因为不知道民间疾苦,不知守成导致的。小者为家,大者为国,国家亦是如此,无论祖宗开柘多大的疆域,一两个不肖子弟出来了,国家灭亡,后代苦,宗室弟子苦,百姓更苦。一个杨广,看到没有,经过太祖皇、祖皇与父皇精心治理,人口都没有恢复到隋朝初年鼎盛的时候。”
“可……”金内侍本来想说,看到了听到了就是了,不一定要委屈自己。这种食物也能吃么?
其实李威真不在乎,后世大排档嘛,与这种摊点做派,倒是很相似的。吃的就是这个闹腾。
魏元忠道:“金内侍,你就不要阻止了,心诚则灵。殿下这样,却是很好的。”其实他与姚元崇都不是很戒意的,对西门翀来说,有肉吃就算不错了。
不过许彦伯迟迟疑疑,坐都不敢坐实了,连胡床上都有黑乎乎的油垢状颜色。
叫了一些酒菜,摊主也看着这一行十几个人来历不凡,不过他是本份做生意的,也不惧,上了酒,上了菜。味道尚可。吃了一会儿,李威问道:“许舍人,难道你不饿吗?”
“不饿,不饿。”宁肯饿着肚子,许彦伯也不会吃的。
“不饿,孤就不勉强了,”李威笑得很和善,其实肚子里说,小子,现在不吃是吧,过几天看你饿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看着几人吃得香,肚子直翻腾,心里面很不舒服。可现在想吃,李威的话都将他嘴巴堵了起来。
眼睛东张西望的,其实景色尚好,洛水泛碧,柳色青青,又有千舟万舟,忽然计上心头,说道:“殿下,臣忽然想到了一首诗。”
“什么诗,吟来听听。”
“春城一色柳垂新,色柳垂新自爱人。人爱自新垂柳色,新垂柳色一城春。”
“不好,”上官婉儿立即说道。
她看的是正统书,现在这些奇形妙着,还没有接触,因此没有反应过来,李威低声说道:“回文对啊,《璇玑图》啊。”
“正是回文诗,”许彦伯很得意。
诗不是一流的,可是上下二名回环,二三,三四句皆回环,其实只有春城一色柳垂新自爱人十个字,再加上意境清新,这首诗确实也算不错的。说完了,看着李威,这也是刻意恶心李威的,民间不是传说你诗做得怎么怎么的,都快将你捧上诗坛宗师了。有本事你再做首回环诗出来。就是有本事做,这顿饭吃得也不会安稳。
李威性格并不是很争强好胜的,不过对象是许彦伯嘛,性质就不同了。他吃得依然很香,嘴中却说道:“舍人,虽然现在勉强算是春末,可春天毕竟就要过去了。你为了追求字句,非用了一个新,不大好啊。孤就给你吟个《四时山水诗》吧,倒不担心季节问题。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红炉透炭炙寒风御隆冬。”
“不韵啊,”上官婉儿又说道。诗不一定非得用五字或者七字,也有三字四字六字八字的。这首诗对偶亦可,只是不压韵。
“吃饭吧。”李威溺爱地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吃了几口,上官婉儿眼睛亮了起来,说道:“这才是好诗呢。”
许彦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李威说道:“许舍人,你的经义才学都是上上之选,回文只是小道,无论诗赋,都要言之有物,才是正理。就象《璇矶图》构思多么精巧,它的价值却远远不及五柳先生一首简单的五言短诗来得有意义。”
打了许彦伯一下脸,又赏了一个棒棒糖。弄得许彦伯哭笑不得,万分郁闷。
吃过了饭,魏元忠引着路,带到了丰都市,也就是东市。转了转,看到一幕不好的景象,许多人在卖儿卖女,李威皱起眉头,向魏元忠问道:“这里是东都,旱情并不严重,为何有这么多人在卖子女?”
“启禀殿下,东都一直有的,不过不会这么严重。这些人大多是从关中逃亡到这里,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才有此事发生。”
“子女都是父母身上的肉,本来卖掉他们就不舍了,又是卖到千里之外。这是人间惨剧,碧儿,东宫里……”
没有等他说完,金内侍抢着答道:“殿下不可,不要说东宫了,就是宫城里面,也因为国家灾情连连,皇上与皇后都开始节衣省食了。你有没有看到皇后,只穿着粗制麻衣?”
魏元忠也说道:“殿下,臣等愿意拿出一百缗钱,救济一下。”
“谢过魏卿,”李威说完了,转向许彦伯道:“许舍人,孤看你府上屋宇华丽,婢女仆役无数,家资应当尚可,替孤帮一点忙,救济一下吧。”
“殿下,臣也愿意拿出一百缗钱。”
李威脸色突然一挂,道:“许舍人,前天孤特地登门拜访,说过冰释前嫌,难道你还在忌恨孤不成?”
“没有啊。”
“没有?孤从前天起,对你就敬若上宾,尊重有加。魏卿拿出一百缗钱,是心有余力不逮,现在孤央请你办一件事,你也拿出一百缗钱来搪塞孤?难道孤是一个乞丐!”
“可是,可是这个灾民太多了,臣也力不逮啊。”
“力不逮?你家中一栋小楼拆下来,就不知道能救活多少百姓了。或者要不要孤说出你家中有多少资产?”
许府奢侈无比,靠俸禄是不行的,也有李治一些赏赐,大多数还是靠受贿得来的,另外还有一些产业,象李威一样,托于他人管理。以李威的力量,想查全部不可能,但查出大部分资产,并不是很难。
李威说完了,将拳头握紧,举了起来。
平白无辜地揍许彦伯没有道理的,可是用了看不起他,搪塞他,来揍许彦伯,倒也勉强可以,再说表面上来看,李威对他是很尊重了。不要认为李威不会揍,贺兰敏之割下的那一小陀肉,现在估计益州百姓都听说了。
“臣愿意。”看着他的拳头,许彦伯只好低下了头……
………………………………
当亲卫说到李威那首诗时,武则天沉吟道:“弘儿,还是有些才学的。”
王彩年说道:“皇后聪慧过人,可是奴婢却听不出来,那一点好。”
“你这个奴婢啊,不学归是无术的。这合起来是一首诗,只是不很压韵。但分开却是四首诗,第一句是春景诗,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第二句是夏景诗,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第三首是秋景诗,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浅水流。流水浅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第四首是冬景诗,红炉透炭炙寒风,炭炙寒风御隆冬。冬隆御风寒炙炭,风寒炙炭透炉红。这四首诗每一首都比许彦伯的那首诗雅致。因此小婉儿说好诗。不过估计是弘儿早作好的,所以今天许彦伯吃了一些亏。”
“原来如此,奴婢是一个木鱼脑袋,竟然一点没有听明白。”
“也不打紧,你只要守好宫内,就尽到了本份了,”武则天说完后,对那个跟随李威一道出行的侍卫说道:“继续往下说。”
当听到子女都是父母身上的肉时,武则天又沉思起来,难道这个儿子真的转性了?可与他交谈时,对自己却是有些防范。这一病,居然让自己都看不懂了。
侍卫又谈到李威逼钱一段,武则天皱了一下眉头:“难道真有那么严重?”
“有,是有一些的,不过平时没有那么多。”
“呵呵,”武则天会意了,这是儿子做了某些手脚,将那些灾民刻意全部引到那个地带,勒索许彦伯的。乐了,这个儿子现在也会报复了,不错嘛。
王彩年却有些担心,他说道:“皇后,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太子与许彦伯在弘文馆略有过节。太子现在这样做,未免有些不好。奴婢就担心太子太师会生气。他德高望重,如果与太子有什么龌龊,对社稷未免有些不大好。”
“龌龊什么,些许钱财,这些年他得到了不少了。如果不是本宫与陛下优宠他,这些钱财从何而来的?再说了,许彦伯以后必须与弘儿共事的,破财却是消灾。如果让弘儿解除心中的疙瘩,对许彦伯将来不是没有好处。”
“还是皇后英明,奴婢没有看透,少师自会明白这个天下是谁在做主的。不过太子,倒是冲动了些。”
“王彩年,你去了三次西京东宫,也得到了太子的好处,作为奴婢,已经失了本份了。”
“奴婢该死,其实奴婢也是为太子好。”
“下去吧,自己掌嘴二十。”
“是,”王彩年苦着脸,走下去打自己的耳光,心里却在说道,太子,你嘱咐的事,奴婢已经为你做到了。
PS:前秦妇人苏若兰,是秦州刺史窦滔的妻子。窦滔有个宠姬名叫赵阳台,若兰十分嫉妒,每每相见,总免不了一番嘲讽,窦滔常常为此遗憾,心中十分不快。一次,窦滔到襄阳做官,若兰不肯与他同往,他就带着赵阳台去赴任,渐渐和若兰断了音言。若兰十分悔恨,于是费尽心机,织成一块八寸见方的五色锦缎,用文字织成回文诗,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璇矶图》。
琴清流楚激弦商秦曲发声悲摧藏音和咏思惟空堂心忧增慕怀惨伤仁
芳廊东步阶西游王姿淑窈窕伯邵南周风兴自后妃荒经离所怀叹嗟智
兰休桃林阴翳桑怀归思广河女卫郑楚樊厉节中闱淫遐旷路伤中情怀
凋翔飞燕巢双鸠土迤逶路遐志咏歌长叹不能奋飞妄清帏房君无家德
茂流泉清水激扬眷颀其人硕兴齐商双发歌我衮衣想华饰容朗镜明圣
熙长君思悲好仇旧蕤葳桀翠荣曜流华观冶容为谁感英曜珠光纷葩虞
阳愁叹发容摧伤乡悲情我感伤情征宫羽同声相追所多思感谁为荣唐
春方殊离仁君荣身苦惟艰生患多殷忧缠情将如何钦苍穹誓终笃志贞
墙禽心滨均深身加怀忧是婴藻文繁虎龙宁自感思岑形荧城荣明庭妙
面伯改汉物日我兼思何漫漫荣曜华雕旌孜孜伤情幽未犹倾苟难闱显
殊在者之品润乎愁苦艰是丁丽壮观饰容侧君在时岩在炎在不受乱华
意诚惑步育浸集悴我生何冤充颜曜绣衣梦想劳形峻慎盛戒义消作重
感故昵飘施愆殃少章时桑诗端无终始诗仁颜贞寒嵯深兴后姬源人荣
故遗亲飘生思愆精徽盛医风比平始璇情贤丧物岁峨虑渐孽班祸谗章
新旧闻离天罪辜神恨昭盛兴作苏心玑明别改知识深微至嬖女因奸臣
霜废远微地积何遐微业孟鹿丽氏诗图显行华终凋渊察大赵婕所佞贤
水故离隔德怨因幽元倾宣鸣辞理兴义怨士容始松重远伐氏好恃凶惟
齐君殊乔贵其备旷悼思伤怀日往感年衰念是旧愆涯祸用飞辞恣害圣
洁子我木平根当远叹水感悲思忧远劳情谁为独居经在昭燕辇极我配
志惟同谁均难苦离戚戚情哀慕岁殊叹时贱女怀欢网防青实汉骄忠英
清新衾阴匀寻辛凤知我者谁世异浮寄倾鄙贱何如罗萌青生成盈贞皇
纯贞志一专所当麟沙流颓逝异浮沉华英翳曜潜阳林西昭景薄榆桑伦
望微精感通明神龙驰若然倏逝惟时年殊白日西移光滋愚谗漫顽凶匹
谁云浮寄身轻飞昭亏不盈无倏必盛有衰无日不陂流蒙谦退休孝慈离
思辉光饬桀殊文德离忠体一达心意志殊愤激何施电疑危远家和雍飘
想群离散妾孤遗怀仪容仰俯荣华丽饰身将无谁为逝容节敦贞淑思浮
怀悲哀声殊乖分圣赀何情忧感惟哀志节上通神祇推持所贞记自恭江
所春伤应翔雁归皇辞成者作体下遗葑菲采者无差生从是敬孝为基湘
亲刚柔有女为贱人房幽处己悯微身长路悲旷感生民梁山殊塞隔河津
全文正中央之心字为后人所加外,原诗共八百四十字,纵横各二十九字,方阵纵、横、斜、交互、正、反读或退一字、迭一字读均可成诗,诗有三、四、五、六、七言不等,目前统计约可组成七千九百五十八首诗。比如从最右侧直行开始,随文势折返,右上角外围顺时针可读为仁智怀德圣虞唐,贞志笃终誓穹苍,钦所感想妄淫荒,心忧增慕怀惨伤,而原诗若以逆时针方向读则变为伤惨怀慕增忧心,荒淫妄想感所钦,苍穹誓终笃志真,唐虞圣德怀智仁,再比如从中间转出来的开篷一棹远溪流,走上烟花踏径游。来客仙亭闲伴鹤,泛舟渔浦满飞鸥。台映碧泉寒井冷,月明孤寺古林幽。回望四山观落日,偎林傍水绿悠悠。又可倒读为:悠悠绿水傍林偎,日落观山四望回。幽林古寺孤明月,冷井寒泉碧映台。鸥飞满浦渔舟泛,鹤伴闲亭仙客来。游径踏花烟上走,流溪远棹一篷开。
诗好坏老午没有资格评议,不过这首璇矶可以说是文字游戏中的巅峰之作。
[奇·书·网]第八十五章老妇渔家欲上嵩山(上)
武则天念着奏折,李治听完后批示,武则天书写。有时候李治头痛的时候,思维不清晰,武则天还替他纠正。或者失误的地方,也一一指出来。这些年就这么过了。
后来武则天对也好,错也好,但开始是帮助李治很大的忙。这个庞大的王朝在继续发展前进,包括这些年灾情连连,国家尚算太平,武则天功不可没的。
这时候,武则天就读到一份奇怪的奏折了,是窥基法师上书的。西京大慈善恩寺法会举办得很成功。本来是一场富人举办的法事,后来多方努力,终于上升为法会级别。
这一次募得善款一共十九万六千三百多缗钱。然后窥基法师上书,希望朝廷协助将这些善款化作粮食,发放到灾民手中。
数量巨大,这是对一场法会而言的,对一个国家来说,还不能影响到轻重。就是化作了粮食,以现在关中的粮价,也不过三十几万石,但关中受到干旱影响的百姓最少有七六百万人,一人也分不到一点儿。
可这个善款是来自民间的,意义却是重大。至少象征意义,不可忽视。或者说白了一点,老百姓虽然疲苦,可心依然在向着朝廷的。
李治听了后,说道:“将阎立本与郝处俊一起喊来商议一下。”
武则天挥了挥手,太监下去。
一会儿阎郝二人进来,武则天隐入帘后。李治将这个奏折递到他们手中。
阎立本道:“此是善举。”
“是善举,可是**师却要粮食……”
听到粮食二字,阎郝二人都皱起了眉头。
郝处俊说道:“就是没有这笔善款,朝廷也会拨粮进入关中。可进入了初夏了,渭水雨水依然不足,河水浅,运输却是不便……”
其实朝廷已经尽力了,各地调动粮食,进入关中。但现在的条件必须借助水路,从陆地走,不要说别的地方,就是从洛阳到长安都有八百里路远,用马车拉,一马车能拉多少斤?押运民夫的消耗,还有因为干旱,野草长势也不好,牲畜又要带粮草,如果全部借助陆地,有可能粮食到了地头了,就消耗完了,人都回不来。
“这件事多少与太子有些关系,去将他喊过来,这几天,所作所为,斯文扫地。”李治对身边太监说道。
阎立本与郝处俊二人低下头,忍不住想笑。
先是太子勒索了许彦伯一次,然后带着一群侍卫,没有事,就在洛阳游荡,看到不平的事,立即来个“拨刀相助”,有一官吏,利用手中职权,巧立名目,抢了一家良家妇人,正好被太子听到,带着侍卫上去,将他揍得鼻青脸肿,然后送到官府处执。
几天下来,洛阳很安静,比丰年还要太平。
不是说不好,你堂堂一个太子,与这些小人计较什么?就象一头老虎,抓抓鸡,还能稍作解释,可抓蜗牛,总让人感到古怪万分。
不过二人都知道,太子这样做多少是无奈。怎么办呢,老子忌惮,又不能学习李承乾偷人家的牛,只好用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抹抹日重的名声。
李威带来了,参见后,李治问道:“这几天玩得高兴否?”
“启禀父皇,儿臣只是出去看看百姓的疾苦,并无其他。”
“看疾苦,是让你将洛阳闹得鸡犬不宁?”
“父皇,儿臣没有,倒是这几日做了一些善举。”
李治闷哼一声,有阎郝二人在此,没有驯斥,将奏折扔到李威面前,说道:“。”
李威将奏折打开,看了一遍,哦,不错嘛,居然筹得这么多款子。看完了,放下,问道:“父皇给儿臣看此奏折,欲要儿臣做何事?”
“你有没有办法,运送更多粮食进入关中?”
李威愣了一下,心里想到,我会有什么办法,再说了那么多大臣都想不出来,怎么问起我了。想了一想,道:“昔日诸葛武候发明的木牛流马,倒是一个主意,不知为什么儿臣却没有看到?”
“这都是什么馊主意!”李治愠色道。
郝处俊低声解释道:“殿下,武候的图纸并没有留传下来。即使有,恐多有不便,他一生出征多次,只用了三次木马牛车,又是山区。如果能取代正常的车马,早就取代了。”
“那么父皇,可否多征调一些船舶……”
“这一病,你真得了失魂症了,好的没有学到,倒象一个游侠儿。”
这可不是奖励的话。
郝处俊又低声说道:“殿下,想要用船,一是朝廷自己造船,可是国库紧缺,却没有力量造大批的船舶出来。再说了,即使造好,旱灾说缓就缓,这些船舶也是浪费了。国家没有这个经济来铺张。要么从民间雇船。可这些船舶毕竟都是有主的船舶,他们已经按时交了税役与徭役,朝廷也不好强行征之。否则与隋炀帝无异。召得越急,船费却越加涨扬,反而不妙。”
原来还有此节。
难道真没有了办法?李威心中都不信邪了,作为一个穿越的,除了记得一些诗,压压人外,真什么都没有了?
李威看着奏折,忽然灵机一动,道:“其实儿臣倒有一个办法,只是会有一些风论。”
“人命关天,风论次之,你说说什么办法?”武则天忽然在帘后说道。
老妈这一点还是不错的,会变通。李威说道:“太宗皇帝说过,民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多了,力量就大了。”
群众力量大,让他析成如此,亦是无奈。又说道:“就象这次法会,一个小小的法会,居然能筹得善款近二十万缗钱。如果父皇舍得三四个子爵,下一份诏书,让各地商人向关中运粮,运得最多的几位,可得子爵,那么各种豪贾为之心动。再说了,也不是让他们捐粮,是售粮,但粮食多了,粮价自然下跌……”
“你这个不肖子,学浪荡子不够,还要重商!”李治没有等他话说完,就打断了,将胸口捂起来。气痛了!
“父皇,西汉时桑弘羊,岂不是一个贤臣?臣子有贤有歹,商人也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
“你还要替他们辨护,难怪在劳宴上,向一商人折节施礼。朕问你,为什么西京粮价这么高?”
“是,”当我没有说,那么高,换作我,也会那么高的,顶多比别人斗用得大一点罢了。地主就是好的,这一次囤积居奇的地主,还不是大有人在。这个道理辨不赢,这个时代对商人与工匠的看法简直莫明其妙,不但不能做官,连进学科举都没有资格。
武则天在帘后说道:“陛下,弘儿也是为国家好,陛下你莫要生气了。阎卿、郝卿,你们退下吧。此事从长计议。”
“喏,”两人退下,不过相视了一眼,其实李威的提议,也颇让他们动心。虽然有争议,如果真实施下去,可以想像商人的疯狂的,有可能马上关中危机就解决了。但商人名声污耳,两人竟然连口都不能开。
大臣退出,武则天从帘中走了出来,再次安慰李治:“陛下,弘儿小,满朝大臣都想不出的办法,你让他如何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再说,弘儿的方法,也不是一点可取之处也没有的。还有,妾父不也是商贾出身,后来弃贾从政,妾也未听闻高祖皇帝与太宗皇帝嫌弃妾父大人,也未见陛下嫌弃妾身。”
“皇后啊,朕不是气他出的主意,是这条主意不应当出自太子之口。”
“这倒也是,”武则天转过头,对李威说道:“弘儿,你还不过来向你父皇认错。还有,这几天,如果呆在东宫闷了,可以到洛水赏舟,邙山观林,为何在市井里出没?”
我为什么出没,你们两位老人家,心中还不清楚,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父皇,儿臣错了。”
“知错就改,正好,你过来了,本宫喊小公主过来,我们一家子在宫中设个小宴。陛下,意下如何?”
“你看着办吧,”李治道。
人去请李令月了,武则天又说道:“弘儿,还有,这几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马上东都大雩祭就要开始,你随本宫以及陛下,一道参加祭祀。”
“母后,儿臣正要有一事相求。”
“何事相求?”
“大雩祭儿臣不能参加了,儿臣打算到嵩山进香。”
“到嵩山?”
“是啊,儿臣终南山受了惊吓,每夜梦魇不止,幸得窥基大师作法,儿臣才得安眠。因此,儿臣在白马寺发下宏愿,不日亲往嵩山少林寺上香,替父皇祈求安康。”
白马寺是去了一趟,可是宏愿之事子虚乌有,这是逃过大雩祭的。祭祀纯粹是浪费财力,可现在看得很重,甚至动辄与大统有关。宁肯继续在洛阳市井里纨绔,这个大雩祭也要逃过去。想逃就得逃得远远的,再加上嵩山之行,早就与魏元忠商议过了,所以现在提出来。
其实这也与武则天有关。本来唐朝才开始重道轻佛,所以唐僧回来,李世民只是召见。但武则天喜佛轻道,李治也受了影响,因此唐僧病逝,缀朝三天。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
再说少林寺本身,在李世民与王世充交战时,曾得到过寺国武僧援助,李世民优奖不止。到了李治与武则天手上,经常驾临该寺,封赏更厚。所以让魏元忠,选作李威下一站的主要目标。
可是李治是气着了,这一病后,在长安弄得乌烟瘴气,到了洛阳,继续在弄,弄完了两京不过瘾,还要跑到嵩山去折腾!
他指着李威的鼻子道:“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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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八十六章老妇渔家欲上嵩山(下)
李威伏下说道:“父皇,母后,儿臣有一句话,憋在心里面早想说了。父皇,这天上一个太阳,于是冬寒休,夏暖生,四季分明,万物滋长。如果两个太阳呢?这人有一个脑袋,所以四肢听从使唤,行动如一,如果有两个脑袋呢?父皇春秋正盛,儿臣以前又不知晓事理,于是博得一些声名,长久下去,父皇如何自处?父皇请三思。“
作为一个皇帝,是好皇帝,别的不说,魏元忠任职就能看出来。
可因为身体,疑神疑鬼,病重了,国家怎么办,社稷怎么办?于是立即想着培养儿子,又是监国,又是代主祭祀,或者慰民的啥,恨不能马上合格地将他手中的指挥捧接下来。一旦病情好一点,看到儿子大了,也算是勉强成器了,不知又产生什么想法了,宁肯让母亲主持政事,都不愿意放一丝权利给儿子。
偏偏这个母亲也许是一个人杰,可不是一个良善的主。
不知道罢了,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煮死吧,可知道了,等死的滋味却是不好受的。
王彩年弄了一个三国,魏元忠等人的提点,渐渐摸透了自己这个父亲的心思,索性将话挑明了说。能说通更好,咱反正只做一个太子,你做你的皇帝,咱不想争啥,不要对我疑神疑鬼。说不通,咱就跑路,说老实话,对武则天对李治,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这句话是谁教你的?”李治悖然大怒。
“父皇,这句话没有谁教儿臣,是儿臣逐磨出来的,儿臣这样活得很艰苦,于其这样,不如父皇废去儿臣太子之职,让儿臣只做一个皇子,友爱兄弟妹妹,孝敬父皇母后,儿臣过得还会快乐一点。”
“你,你这个不肖子,枉费了朕对你的一片苦心,自幼教导,”李治气得直哼哼,坐在椅子上,连抹胸脯。
武则天也怒喝道:“弘儿,你立即闭嘴!”
于是李威闭嘴,但心里面很爽快,就象这时候能刮起一股凉风一样的透心爽。
武则天又对站立的几个太监与宫女说道:“今天太子说的这番话,你们胆敢传出去半句,休怪本宫对你们无情。”
这一句倒让李威吓了一跳,不会那么严重吧。严重就严重吧,他温吞无赖的性子又涌上来。反正这个浓疮早迟要挤。晚挤更严重,不如一下子挤出来干净一点。
话可不能这样说的,就象贺兰敏之,为魏国夫人吊丧时不快,肯定不快了,武则天就对身边亲信说了一句话,这孩子疑我了。那时就动了杀机。不过碍于荣国夫人在世,随后又是守丧期间,迟迟没有动手。没有李威种种事发生,贺兰敏之也注定是死路一条,只是有可能会多活一段时间。
武则天又对李威说道:“你今天是不是中邪了?天子是人君,太子是储君,人君治国,储君学习,这是国家大计,与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有何干系?孝顺更不是你这样孝顺的!”
李威没有作声,心中更是不平,难道与你们捉迷藏,才是孝顺?
正在僵持时,外面禀报:“小公主谨见。”
“让她进来,”武则天喝了一句,又对李威说道:“如果你想去少林寺,你就去一趟少林寺散散心。不过切记,不可再象这几天在东都这样厮混。还有许少师的孙子,许舍人,警告即可,少师为国操劳了一辈子,亦不可做得过份了。”
“儿臣铭记。其实母后,可不可以再听儿臣一句。虽然许少师为国操劳了一辈子,可是因为喜欢许舍人,许舍人的品行却不似许少师,多有不劣之处。跟在儿臣后面,也可以育导其德。”
“你将你自己德育好了!”李治缓过气了,在边上厉声插了一句。
“父皇,虽然儿臣顽劣,经常做出不理解父皇母后苦心的事,但儿臣品行不算坏的,至少算大半个好人。”
“大半个好人,”武则天也让他气乐了,踢了他一脚,说道:“起来吧。”
李威立即起来。别人向他伏下施礼无所谓,轮到他自己,却是不大开心的。
李令月施完礼后,立即高兴地跑过来,说道:“大哥,你出宫为什么不带我出去?”
还带你出去?正在因为此事挨骂呢,李威没有回答。
“我要听故事。”
李威还是没有回答。
“耶耶,娘娘,你们又骂大哥了?大哥那么好,百姓说好,官员说好,你们为什么整天要骂他?”
一起不回答。
正是因为一起说太子好,所以事情才多。
“你今天吃过饭就宿东宫吧。”武则天说道。
“谢谢娘娘。”
李威又是一愣神,自从来到洛阳后,父母怕李令月“打扰”自己,禁令她来东宫。这么多天一共才来了两次,还让太监匆匆忙忙地拉回去,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说?
别人嘴中的话大多数随口说的,有的甚至不计后果山吹海吹,但话从母亲嘴中出来了,都会意味深长。总之,让他感到很头痛,唯一的好处,交往多了,心思眼会有长进。
武则天拉着李治,一到去了寝殿,家宴嘛,总要比寻常的餐宴丰盛些,膳食房必须要准备。
武则天就喊来了伶官助兴。
伶官低声问道:“皇后,要听什么曲子?”
“就听太子的那几首曲子吧,那几首诗余。”
“喏,”伶官下去,指挥伶人唱《鹊桥仙》。唱完了又过来请示:“皇后,这一回听什么曲子?”
“那两首诗余唱不出?”
“那两首诗余奴婢也琢磨过。塞下秋来讲边关将士的,苍凉却又激壮。琵琶、铜钹、玉磬、方响稍嫌嘈杂,横笛、筝却过于柔和。因此用大五弦、小箫为主,配以筚篥、大小埙,加一两声铜角声、羯鼓声,用一老年女伶演唱为佳。不过大江东去一首,倒是不大好唱,那个须用大鼓,大汉演和,才能唱出其中真味。却不大适合陛下。”
李威让他短短几句话说得佩服万分,这才是一个内行人,说得内行话嘛。
“哦,这么有趣,本宫倒让你勾起了兴趣了。你就让他们来陛下、本宫唱那首塞下秋来风景异的诗余吧。”
“喏!”
伶官下去指挥了,事先彩排过,先是一两呜咽的埙声响起,接着筚篥声呼应,一声号角,一声鼓声,古琴开始弹奏了。还没有唱呢,就已经有了三分味道了。
当然,这些宫里的伶人们,可不是刘仁轨在陇州找的那个粉头所能相比的。又有小箫加入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伶走了出来。其实这才是最不人道的。太监嘛,割除了尘根,直接断绝了他们的念头,可是这些宫女,或者伶人,终老皇宫,大多数连人事都没有经历,偏偏生理器官又十分正常。
因此,东宫中宫女的许多龌龊事,李威就是看到了也不说。
“正是这样唱的,”武则天闭着眼睛,用手打着拍子。
李治乘机低声对李威说道:“当真朕不敢废你!”
李威让他这一句低沉的话,说得毛骨悚然。上一次李治也这样说过的,但明显能听出李治那是虚张声势。可这一次却让李威感到语气中真正的愤怒,甚至带着一种杀气。
武则天睁开眼睛,道:“本宫没有了兴致了,不要唱了,你们下去吧。”
“喏,”伶人莫明其妙退了下去。
武则天对说道:“弘儿,不是本宫说你,以前呢,你做了许多不知父母苦心的事,可还有三分太子的气度。现在让你父皇失望不提,连太子的气度都没有了。”
李威连分辨的兴趣都没有了,我只不过将事实袒露出来,何必如此严重?你们爱怎么的就怎么吧。
大不了做一个十年八年的纨绔子弟,连纨绔子弟都不让我做,老子就跑路!
………………………………
姚元崇与西门翀没有离开,折腾了好几天,皇上召见,一定有什么风闻的。于是等候李威回来。
李威对李令月道:“你先去找婉儿玩一会儿。”
李令月不肯走,李威只好又说道:“今天晚上我多说一会儿故事给你听。”
“要说一个时辰,不行,要说两个时辰。”
没有办法,她站在边上,自己不大好与姚元崇说话,只好答应了这个不平等条约。李令月这才高兴地找上官婉儿了。实际上上官婉儿对她不欢迎得很。看到李令月来了,脸上就堆起乌云了。
这个李威没有精神去管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听了后姚元崇说道:“殿下,皇后最后一句是在点醒你啊。”
姚元崇一说,觉得是很象。不但最后一句,包括让李令月过来,设家宴,都是在帮助李威似的。于是问道:“那么孤将事实说出来,是错了?”
“殿下啊,有的事你说出来,陛下与皇后就相信了吗?”
“可我们不是已经在做……”
“那不同的,做是揭破,是表明你在避让。但说不同了,是你都不满到了都要直接说出来。陛下是你的父亲,是天下君王,你有没有资格不满?陛下还能高兴吗?”
“姚君,孤无法忍受了。”
“无法忍受,也得忍受,那一个太子不是这样过来的?当初陛下又比你好到哪里去了?真说起来,殿下仁爱、才气,让人佩服。可举动的沉稳,却不及当年陛下许多。”说到这里,姚元崇施礼告辞。事情变得微妙了,得回去与魏元忠商议,可惜了,狄仁杰到现在没有回来,否则又能加一个帮手。
当然,也没有到十万火急关头,皇帝毕竟有病在身,久治不愈。太子却是继承他大业的最佳人选。再说太子的名声很好,就是废掉太子,比当初立武则天为皇后,恐怕更要困难。
但这个兆头不大好,很不好。
李威倒无所谓,又开始在脑海里默念着唐朝的地图。
天就黑了下来,李令月一下子爬到李威床上,长那么大,还没有跟大哥睡过呢。嗯,换三个月前,不要睡了,让她与太子吃饭都未必愿意。小手招了招道:“大哥,天色不早了。”
几个字弄得李威一头汗。
[奇·书·网]第八十七章老花不喜矫篡懿旨
“一年抱怨嗟长别,七夕含态始言归。飘飘罗袜光天步,灼灼新妆鉴月辉。情催巧笑开星靥,不惜呈露解云衣。所叹却随更漏尽,掩泣还弄昨宵机。”
瑶琴声声凄崴,虞氏一边弹着瑶琴,一边唱着许敬宗的诗作。
“让她给我闭嘴!”许敬宗恶狠狠地对仆役说道。
这个虞氏原来是他妻子身边一个小婢女,相貌却是美艳动人,于是妻子死后,立即将她改为虞姓,纳为小妾。其年不过三十不足。休要说许敬宗老牛吃嫩草,府中其他的婢女对虞氏命运都有些嫉妒了。至少作为小妾,比婢女强了。
然后虞氏的相貌引来儿子许昂的贪涎,两个人不知是谁勾引了谁,于是李治与武则天一幕故事在许府上演。
老许听到了,也气着了,一下子将儿子贬到了岭南,到现在还没有让他回来。
虞氏的相貌是不错的,跟在许敬宗夫人裴氏后面,又认识了不少字,但却没有武则天那变态的养颜之术,又遭到横变,人老得便快。几年下来,容色就衰了,许敬宗召见得也少了。
因此,弹着琴,唱许敬宗的诗,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却没有想到许敬宗不领情,幽怨地喊了几声:“阿郎,阿郎。”被仆役架了下去。
庭院也安静下来,便有了早起的蝉儿开始在树头鸣叫。
许敬宗将儿子写的信,拿出来。想着心思。
对儿子的顽劣,武则天与李治却不放在心上的。儿子是太子,是储君,总是一个君!如果连这个都熬不过去,以后怎么成为一个纯臣?再说,如果许彦伯聪明,顺着太子的意思,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儿子做得也不是算错,那两枚难得一见的彩丹,都送给了许敬宗。
这两枚彩丹有多重要,看到许敬宗对它的态度就知道了,尽管对太子很反感的,这两枚彩丹都没有舍得扔掉,选择了一个好时辰服下。
以许敬宗的智慧,一定想通此节,况且,许敬宗“忠心”得很。
但疏忽了许敬宗的心态,他老了,又老又病,却想在临死前,为孙子铺好道路。看了一下太子,那时候,在他心中,就已经将太子当作了敌人……
看着信,想着心事。
“太子这一病,人倒是不简单,又有几个得力的幕僚相助……
这几个人是从什么方冒出来的?彦伯虽然才气好,可是心思眼却是简单,这样长处下去……”
这样越想,便觉得太子越可怕。可笑扬家那位夫人,不明事理,以前对这门亲事,反而不乐意,终于成了京城的笑柄。还有徐齐聃,这一次也是斯文扫地,居然默认自己女儿追太子,追向洛阳。
忽然眼睛亮了起来。
其实太子不是无懈可击的,阉割了贺兰敏之,逼迫皇家暴出丑闻,这一次又在东都游手好闲,向皇上摊牌。虽然后面计策是妙,可皇上想来却是不喜的。
太子是在玩婆罗门的足銛舞(将锋利的刀插于地上,赤足在刀尖上舞蹈,或者人躺在刀尖上翻滚雀跃,一边吹着很费气力的筚篥,危险性高,终唐一世,亦是罕见),这要很高的心智。
不过太子嘛,还是很年青的,杨家小娘子貌美如花,倾城动人,所以犯了一些小过错,太子都能原谅。但京城的言语,却不管太子的态度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计较。
写了一份奏折给了李治武则天,奏折上大意说杨敏如何道德败坏,与贺兰敏之一直往来暧昧。终南山的事,举国震惊,何尝不是杨敏布下的因果。又说以前杨敏对太子大为不敬,后来听闻太子身体好了,态度才好转的。试问一下皇后,可因皇上偶恙数回,对皇上不敬过?
总之很诛心的言语。
说完了,又道,太子妃重德不重貌,杨家小娘子道德不可为太子妃。这不是太子妃,如果百年之后,太子得传大宝,这样的女子,怎么为天下之母?倒是裴居道的女儿,品行淑良。终南山之变中,此女岁数最小,可是最为懂事机智。裴家又是名门……
若干言,洋洋洒洒,有理有据。
至于裴家,他妻子就是裴家的人,说起来还有一两分亲戚关系。而且似乎那个裴家小娘子对太子也是很仰慕。不过纵观太子,与徐家小娘子有一些交往,倒是对裴家那个小娘子,却是很冷淡。
少年人爱美色嘛!
其实裴家小娘子长相还是可以的,只不过比起徐齐聃那个女儿,或者杨思俭的那个女儿,稍有不及。
这可是意会错了,虽然渐渐观念在改变,但毕竟裴家那个小娘子才十三岁,这是虚岁来着。李威能产生什么想法?
关心则乱,这一进奏到了东都,李治大约也会生气的。杨家女的命运开始注定要变化了!
那么太子的心就会乱了。
再说自己,可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
………………………………
“殿下……”
“魏卿,你别说了,孤知道错了,”李威立即说道。
这些人投奔自己,固然是看重自己仁爱,然而却是将全部身家,放在自己身上了。就是父亲身体不大好,皇宫医术高明的御医不知凡几。或者母亲并没有做女皇帝的打算,自己还不知道熬多少年。
一步差池,全盘皆输。
他们其实担着很多风险的。
一句话,让魏元忠无从弹劾了。太子是不错的,可终是年青了一点,又读了许多死板的三礼之书,做人说话方正,因此实话实说了,也是情理之中。想了想道:“殿下,虽然不大妙,问题也不大。东都二相,阎相公素不多事,郝相公却是赤诚忠胆,二人作为不同,但不是奸邪之辈。皇后的种种,却是在替殿下隐饰。”
总之,那天,李威其实很凶险的。
如果不是顾忌多,皇上说不定真产生了废掉皇太子的心思。
武则天所以设了家宴,用亲情在化解李治心中这一股怒气,又让小公主留宿东宫,这是让李治看的,对小公主都这么好了,亦父亦兄的典范,难道对你还会不好?
皇后啊,皇后,尽管帮助了太子,魏元忠想明白其中的原由,她的心智、反应速度与智慧,很是让他寒冷的。
现在相帮太子了,是太子这段时间对她很孝顺,权利还主要在陛下手上,几个儿子当中,只有太子对她态度最好了,换掉太子,也不符合武则天的利益。如果陛下身体再拖下去,越来越不好,到时候权利必然会下放……
但没有说,时间还早,反而说道:“有了皇后在宫中周旋,殿下倒也放心。不过皇后最后一句,大有深意。此行到嵩山了,也是陛下恩准的,你大可高调前往,替陛下祈福。如果能作一两首孝敬,情真意切的佳诗,传扬天下,却是可以回转局面的。”
孝敬,还是祈福的佳诗,李威在脑海里搜肠刮肚,硬是没有想起来。
所以呢,不是他的终不是他的,如果定了一个很狭隘的命题,让他作出好诗,就会原形毕露。
“不过尚好,少师此时在西京,有的事,鞭长莫及。”这也是运气,许敬宗致仕,那确实是无奈致仕。如果他在朝堂之上,几个人合计着,也未必是许敬宗的对手。再说,通过王彩年,暗下了一个套子,正等着许敬宗往里面钻。
“正是,我们再去许府吧。”
是人,总有阴暗面的,这几天虐着许彦伯,几个人都十分开心。
来到了许府,许彦伯苦着脸相迎。
李威道:“孤马上去嵩山替父皇祈福,特邀舍人相陪。”
“启禀殿下,臣昨天晚上受了一些风寒,身体不适,恕不能相伴了。”许彦伯立即说道。在东都,就让他折腾得仙仙欲死,去嵩山一来一去,还不知得多少天。这还有日子过么?
“舍人,孤一直就在琢磨着,你对孤图谋不诡。”
“殿下,臣那敢有这份心思。”
“从开始孤相邀你,你就在推三阴四。这一次,去嵩山替陛下祈福,是何等的荣光,你居然敢托病拒之。不要忘记了,孤久病成医,你气色正常,那来的病可言?”
“臣是不适啊。”
“要不要孤将你拉到东宫,请御医诊治。如果有病孤向你陪声道歉,如果没有病,孤将你的话原原本本向父皇母后禀明。再说了,这一次让你前去,也是父皇母后恩准的。”
这倒不是,武则天原话是在去少林寺后面,加上一句不要对许彦伯做得太过份。儿子去嵩山,肯定会拉上许彦伯,虐个痛快。因此警告一下。却让李威将话意篡改了。改成了懿旨,让许彦伯必须前去嵩山。
但武则天确实是默认了李威将许彦伯拉到嵩山的。
很痛苦的一行,可也是机遇的一行,如果这个许彦伯灵活,这同样是难得一次机会。不要说什么君子小人,儿子身边也需要一两名忠心的小心,去做走狗。
一听是父皇母后恩准的,许彦伯不敢吭声了。只好答道:“遵旨。”
“那么就说好了,你在府上准备一下。不过如果让孤听你洗一个冷水澡,或者用其他手段,导致生病,孤很不喜欢的。”
许彦伯脑子正在想着这个心思,听了脸色一变,恭声道:“殿下,臣那有这个胆量。”
“不好说啊,贺兰敏之事情过后,孤也不知怎么识人了。舍人,孤诚心与你相交,你不可让孤失望啊。”
诚心相交?许彦伯脑子浑浑噩噩一片。你那一点流露出来诚心的来着?
李威性格温吞,可两世为人,社会经验还是有一些的,又是太子的大义在身。将许彦伯活活吃死了!
[奇·书·网]第八十八章献画阎相千里追郎
“碧儿,拿绢来。”
作画未必是在纸上作画的,唐朝倒是在绢上与绫上作画为多。不过保存效果,却是纸为最佳,如果保存得当,能保存千年之久,绢过了百年后,绢料本身就开始变质了。绫最贵,却是最次的。
但这时候人们肯定不会计较这些的,什么材料华贵,什么材料为佳。
头一次在绢上作画,并且颜料又有所不同。没有画,先是试笔,乱七八糟涂了N个乱鸦,才开始作画。
画完了,对碧儿说道:“将这画卷好,到阎相公府上去一趟。”
“殿下想学画?”
“孤为什么想学画?”现在不是学绘画,而是古经,没有三四年,自己的古经义方面,是拿不出手的。就是三四年下来,也只能说勉强凑合。其实不管怎么说,李治还是希望他学一些治理国家的知识。李威根本就没有想过,治理国家?先将小命保住再说吧。
“那你带这幅画到阎相公府上?”
“赠送给他的。”
“这幅画?”碧儿狐疑地问。不是李威画得多粗劣,应当来说,人是人,绝没有画出一条猫出来,石头是石头,山是山,甚至因为受西方画写实风潮影响,画得更逼真。可是中国画最重要的写意、神思,或者其他,这个都找不出来。而且这幅画怎么看怎么不舒服。究竟是哪里不舒服了,以碧儿眼力还是看不出来的。
“嗯,会给阎相公一个很大惊喜的。”
好在碧儿对李威是盲目信任,如果换作魏元忠,或者其他人,一定恶心至死。这样的画,阎立本还会惊喜?就象有人跑到关公门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卖大斧,还是粗劣不堪的刀法与粗劣无比的斧头。
但不是如此的,李威也不是如此不识趣的人。
到了阎立本的府上。
当然不会恶意地故意站在门口,等阎立本出来迎接,不过走得很慢,这是让阎立本有一个准备的时间。所以说这个礼制有些儿累人。阎立本也迎了出来,他是右相,也不会诚惶诚恐,相互施了礼后,迎入客厅落座。
李威将画拿了出来,说道:“孤有一知交,名为狄仁杰。”
“殿下之幸啊,”阎立本说道。别的人不大清楚,皇上与皇后根本就没有看到过这个大臣,可阎立本却是很清楚狄仁杰的本领。再想到他的顽疾奇迹般地在痊愈,心中有些狐疑。
“是孤之侥幸,说起来,孤能得到狄仁杰,还要感谢阎相公。”
“不敢,那是他被人诬告,臣当时巡值河南,知道了,一定还良臣一份清白,这是臣的本职。”
“虽然,可就是这个本职,多少臣子能做到?”
阎立本听了反而惭愧起来。他能做到右相与格守本职,奋劲有为,却沾不上半点边的。倒是清静无为,沉默寡言,才是他仕途宏达的真正原因。
但李威并没有半点讥讽之意。
用人的本事,父亲是不弱的,虽然说现在朝中左右相阎立本、姜恪不怎么称职,可其他几位使相,却个个是人中龙凤,就是阎立本当真不称职?能爬到这个位置,有几个是弱者?
他打开画说道:“这幅画是孤作出来的,送给了阎相公。”
送画给自家阿郎?边上服侍的婢女们都愣住了,盯着画看。然后一个个捂嘴偷笑,阎立本也想笑,不过对方是太子,终是不好发笑的。正准备命仆役将画收起,忽然眼睛大了起来,将画放在面前,细细地端看。
画肯定拿不出手的,勉强能画画吧。
但李威所会的画技,却又是经过了一千多年的演变,用笔、布局、渲染、着墨、破皴与唐朝的大不相同了。比如卷云皴,出自宋朝,当然,李威本人也不知道出自那一朝,但肯定唐朝是没有的,或者他在皇宫没有看到过。或者米氏父子的米氏云山的混点积墨法,或者画山水的三远法,或者画花鸟的工笔法。
当然,李威也未必能运用得很好,可能让人看出这些新法的痕迹。又因为每一局部刻意用了某种方法,另一局部又用了另外一种方法,所以整体不大搭配。这也是碧儿看起来怪怪的原因。
可是这幅画到了阎立本眼中,意义就不同了。
“好画,好画。”
站在边上的婢女又再次愣住了。好画?
老爷子,你好歹还是右相,也不用巴结太子吧。偏偏太子又是一副受之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们不会相信太子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难道真是好画?近朱者朱,如同现在唐朝,说不定车夫都会吟出一两首诗,阎府上下,那一个对绘画不懂上三分?于是再看,还是看不出来。
“画不是好画,不过是孤的一些新想法,让人新奇罢了。孤今天前来阎府,还有一事相求,国家财政不足,孤前去嵩山少林寺,为父皇祈福,不想扰民。因此,孤想请阎相公给孤办一些过所,匿去身份。也是禀程上天浩德,这样祈福才有诚意。”
他不是皇帝,出行没有那么大的派场,但作为太子,一行人也不会少的。就象他从长安到洛阳,随行的成员就是数百人。所谓嵩山祈福,他根本就没有这心思,只是借机出去走一走,转一转,看一看。人多了也失去了这个乐趣。而且人一多,支出庞大,想呆很长时间,都不可能了。
所以打算简装出行。
“殿下,你是千金之子,如果简易出行……”
“也不是,孤会带上一队两队侍卫,只是有劳阎相公开一个方便的证明。”
“这,要等臣与几位大臣商议。”
所谓的大臣商议,最后恐怕还要经自己父亲的批准,也是阎立本行事稳妥的一惯风格。其实不一定非要经阎立本这一条路子。总是留下一道缘份,平时里也许无需帮助,关健时,一句有益的话,自己就会受益非浅。
这是简单的人情世故,前世不屑为之,没有想到做了太子后,不得不将它搬出来。当然,就如魏元忠所说,熬吧,慢慢熬,熬过去,荣登大鼎,收获却是巨大的。
走了出来,四月下旬,天气渐渐高放起来,这个世界没有多少污染,于是云儿更是轻盈,就是四月,却如后世八月的云朵,一个个如同一个美人一般,在天空中悠闲地逛荡着。
李威心里想道,总之,我努力了,我也尽力了,至于会不会成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管它呢!
道:“回宫吧。”
……………………………………
“小娘子啊,真的要抹?”丫环莼儿手上拿着一些灰垢,迟疑地说。
“抹吧,”徐俪咬着牙齿说道。
灰垢抹了上去,变黑了,稍有一些肮脏,可是那个俏模样,并没有改变多少。看着铜镜,徐俪犹豫地问道:“成吗?”
“奴婢也不知道唉。”
“不管了,我们出去吧。”徐俪拉着莼儿的手,将她拖出去。两个人来到尚善坊一座酒楼上。然而徐俪有些失望,虽然酒楼在尚善坊的西北,往前面去一点,就是天津桥了,可是坊北却是一块空地,长满了许多茂盛的树木,却遮住了视线。
徐俪说道:“莼儿,你下去打探。”
让小丫头去做斥候去。
“喏,”小丫头兴冲冲地跑下去,过了很久,才跑到酒楼上来,说道:“太子真出东宫了,带着两队侍卫,不,两队侍卫不到,大约有七十几名侍卫。还有小公主、他身边那个江碧儿,一个东宫里的小宫女,岁数很小,金内侍,十几名服侍的太监与宫女。还有他那两名对话,魏御史,许少师的孙子许舍人,著作郎魏知古,右补劂朱敬则,太掌博士袁思古,城门郎薛讷,等近十员官员。不过都是便装出行的。”
徐俪身为徐齐聃的女儿,也听到一些消息。这些官员大多岁数不大,可才华品德都是上上之选,大约是皇上有意挑选出来,为太子作伴的。要么就是城门郎薛讷,因为字丁山,所以百姓喜欢称他为薛丁山,这个人也才二十出头,很有武力。大约是率队的首领,维护太子一行安全的。
至于便装,估计是太子不喜扰民。
兴奋地说:“我们跟过去。”
“小娘子,让奴婢吃一口饭吧。”
就是跟过去,也要吃口饭。再说,这一行人近百人,规模也不算小了,不会跟丢目标的。嘴里胡乱塞着食物,问道:“小娘子啊,奴婢担心阿郎知道了,又要责骂你了。”
“你不说我不说,耶耶怎么能知道?再说了,人是要努力的。就象太子,正因为努力锻炼,顽疾才渐渐痊愈。”
“可是,”莼儿心里面很想说,小娘子,人家是太子,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什么结果的。可看到自家小姐脸上都激动得,透出片片丹红,都涔出了抹上去的灰垢,话又忍住不说了。
[奇·书·网]第八十九章回文对句活捉美女(上)
看着身后一大群人,李威很是无奈的。
出了城后,立即从车驾中走出来,祈福是假,出行倒是真的。没有必要抢速度。这倒合了李令月的口味,同样也走了出来,于是驾夫只好驾着一辆空空如也的车驾跟着队伍。
李威颇有兴致地来到薛讷面前,问道:“薛门郎,你今年贵庚?”
袁思古、朱敬则、魏知古这些臣子,他没有听说过,但薛讷肯定听说了,大名鼎鼎的薛丁山嘛。好象论坛上说过,大非川之战时,就有大臣曾提议让薛讷代替郭待封为副将。
李威信以为真,看到薛讷本人后,才知道这个说法多么谬误!郭待封担任数万大军副将,已经是四十多岁,本身又是左豹韬卫将军,出征前与薛仁贵几乎平级。薛讷能成么?二十才出头,一个小小的城门郎,又不象卫青与霍去病,有浓浓的**背景。当真朝廷无人了?
薛讷答道:“臣今年二十有三。”
都是虚岁说法,反正比自己大三岁。
李威随心地答道:“对令父薛将军,孤十分仰慕。”
“谢过殿下,”薛讷脸一红,认为太子仰慕多大半是客套话,父亲大非川兵败后,罢去了所有官职。正好高句丽叛乱,于是以白衣身份,去了高句丽,无端地卷入了一起杀人案,又流到了岭南象州。
现在薛家大不如从前了。
李威心中暗叹一声,朝廷对薛仁贵终有些薄,此战换作其他将领,结果一样,甚至更惨。前一段时间,正好听到一句话,薛仁贵在战败后曾说:“今岁在庚午,星在降娄,不应有事西方,邓艾所以死于蜀,吾固知必败。”星象太虚,说明他心中恐怕在出战前,就有了战败的预兆。至于流到象州的诏书也是刚颁发不久的,死的也不过是一个高句丽人罢了,朝廷还当真了。说到底,薛仁贵是农民出身,底子薄啊。所以郭待封回来后,使劲地往薛仁贵身上载赃嫁祸,弄得薛仁贵一会放到朝鲜,一会放到了岭南。
但知道了,李威也不敢说的。那是朝廷重将,说了父亲心里面小鼓会敲得更响。
拍了拍薛讷的肩膀说道:“是金子早晚要发光的。”
这一回薛讷听出来了,太子并没有嘲笑,有些感动地说道:“谢过殿下美意。”
又走到姚崇面前,李威道:“姚君,你家是梁县吧?”
“那是臣母亲的娘家。”
“你母亲不容易的。”
“是啊,臣对母亲十分敬仰。”
姚元崇的母亲是姚懿第三个妻子,叫刘氏。姚懿死于任上,刘氏护着灵车,带着姚元崇与弟弟姚元景,还有一个妹妹,跋过千山万水,横跨近五千里路,大多数是贵州四川那些艰险的山道,有的地方还不太平,将灵车送到陕州下葬。其年刘氏只是三十七岁。李威听了,觉得很不可思议。只能佩服中国妇女的韧性与伟大。
“去过嵩山之后,孤到你府上拜访一下。”
“殿下……”姚元崇感动得都说不出话了。太子亲自拜访,那是何等的荣光。
西门翀打趣地说道:“姚君,到了你府上,可不能寒酸了。”
“那是,那是。而且臣家乡离广成泽不远,臣可以带殿下去狩猎。并且崆峒山景色也是很优美的。”
广成泽很有名气,有山有水,林木茂盛,青竹翠葳,风景秀美,有鸟有兽有鱼,是一个天然的猎场。汉朝曾辟为广成苑。唐朝从李世民到李威父亲李治,都曾多次在此狩猎。
听到广成泽,薛讷眼睛放起光,说道:“如果殿下去广成泽,臣箭术尚可,倒可以奉陪一二。”
姚元崇箭术也不赖的,可看了看薛讷身后那大号的铁臂弓,嘴张了张,没有说出来。倒是李令月兴奋地道:“哦,好啊,好啊。”
出行嘛,这样才是热闹嘀。
可她跟过去,能做什么?将最小号的弓箭给她都拉不开。
李威直接无视,又问了一句:“听说令父箭术甚是高明?”
“那是,家父三箭就平了天山(北京东北内蒙天山,非新疆天山),臣比家父的箭术,不知差了多少。”
李威又笑了起来,这一次战役堪称神迹,可这位薛大将军又做了一件事,十几万铁勒人吓得下马投降了,他却将十三万投降的铁勒大军生生活埋了。然后一路追到漠北,擒获了叶护三兄弟,自此一战后,铁勒九姓生生让他打残了。这很不符合朝廷民族“大团结”精神的,立即将这位杀神召回。也没有奖赏功劳。
但李威却是很赞成的。对这些游牧民族,手腕就得强硬一点。
这个想法也是对的,后来薛仁贵一露面,突厥人不战下马就投降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让这个杀神吓的!唐朝民族融合精神倒是不错的,可某些时候过于偏软。
只是这个想法不敢说。
魏元忠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袖。
李威与他来到道边,魏元忠说道:“殿下,广成泽倒是一个不错的所在,殿下不如去了嵩山祈福后,多呆一些时日。”
“为何?”
“陛下让小公主一道随行,是祈福之事,不让殿下一人专美。说明陛下心中还有一丝怒气。呆在广成泽狩猎,又可以避暑纳凉,而且广成泽本来就有一座行宫。倒是一个远离朝堂之所,殿下可以读书,可以阅历民间疾苦,两全其美。因此,臣以为居住到大婚到来,再回东都。”
“当时你们不是说过,怕小人所趁,立即到东都来,现在为何……?”
“此一时,彼一时也。殿下已至东都,与皇后消解了间隙,又有王彩年那句话,如果少师再做什么动作,皇后一定会发觉。这时候,与那时,已经不同而语。”后面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李治多半是有了那个“三国”心思,可是李威却与皇后走到一起了。李治会如何想?其实这中间弯弯绕绕,魏元忠也理不清楚,一想起来,头痛的很。
争权也是必须的,别真将权利让给皇后了。那结果又不大美妙。偏偏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
“就依魏卿之意,”闲来看书,无趣了游山玩水,这种生活,倒是李威渴望的。
大队人马,一路浩浩荡荡向东南折去。
走了一会儿,金内侍说道:“殿下,上车驾吧。”
“不必,孤的身体为什么渐渐好起来,正是每天的锻炼。道理很简单,就象士兵不锻炼体质,如何使身体强壮?这样慢慢走着,不但是一种乐趣,也是一种锻炼的方法。”
这个身体终是弱了,强度锻炼是不行的,现在这种慢走,效果却是很佳。自己瘵疾还是没有好清,这倒不是御医不敢说大话,有时候天气不适时,肺部总有些不舒服。
不过在好,而且好得很快,李威就不着急。
他在走,李令月因为关得久了,有新鲜感,身体素质倒是很好,于是也在走,还缠着李威说故事。这两个主儿在走了,一起走了,连侍卫都下了战马。上官婉儿同样也在步行。不过她在掖庭宫吃了很多苦头的,这点步行,对她负担不大。
走了一会儿,许彦伯养尊处优惯了,吃不消,脸上冒出汗来,想重新上马,终是没有胆量,苦着脸,越走越变形。
太常博士袁思古厌恶地说道:“病夫。”
还不如身体不大好的太子!
这是太子为了怕扰民,好心的,才便装出行。否则真正隆重出行,这一行官员,恐怕都不适合陪伴,即使陪伴了,也只能居于末席。这是何等的荣耀。就是走累了,也是一种光荣。如果太子上位,这一次陪伴,更是一个很好的覆历!
不过人家老爷子,玩玩心思眼就什么有了,倒是不必在乎的。
“你说什么?”许彦伯让李威折腾得仙仙欲死,不代表着害怕这一行官员,连薛讷他也不会畏惧的。
“某只是看到一个病夫,难道某是指你嘛?”
“你……”正要继续发作,李威走过来,一把将他们劝住。自己能招惹许彦伯,但袁思古却是招惹不起的,许敬宗为了他这个宝贝孙子,居然都敢打自己主意,况且一个小小的太常博士。
不过也看到,许敬宗在这几个中青年寒酸的直官中,印象很是恶劣,这才恨屋及乌的。
劝住了,依然步行,看着许彦伯的样子,李威从心里觉得有趣。武则天是一个很精明的人,但不是一个神,她也不知道儿子与她的亲信大臣许敬宗,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太阳终是烈了,一会儿众人口渴,也带着水囊,不过前方正好有一个茶棚,李威道:“过去吧。”
“喏!”众人高兴地齐声答道。
这个茶棚临近大道边,几张桌子,二十几张胡床,上面搭着一个顶棚,四周用竹竿支撑着。生意倒也不错,里面坐着近十个游客。一行人涌进去,就有些挤。
不过侍卫倒无所谓,站在哪里即可,能坐下的人倒是不多,许彦伯正准备一屁股坐下,突然想到太子还没有坐呢,只好站着。
卖茶的是一对老年夫妇,不认识李威,也不见怪。虽然一行人有些多,可这是通往东都的大道,有些大家族或者权贵人家弟子出行,带的人也很多的。再说,还有商行、官方的驿站押送贵重的货物,也有很多侍卫或者武士。
敢情将他们当作了保镖。
不过再简便,这一行所带的行李并不少。各人的用品,特别是太子与公主的用品很多的,还有终南山之事也造成了阴影,带了盔甲盾牌以及其他武器,但大多数怕显眼,放在马车里。以及生活用品,还有简便了,就不能骚扰地方,有可能野外露宿,帐蓬又必不可少的。确实带了几大车的物资。
李威拉着李令月的手,坐了下来,说道:“上茶。”
“诸位客官,来了,”茶掌柜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准备沏茶。
正在此时,姚元忠指着一个毛竹竿说道:“你们看。”
李威与魏元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上面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秀丽的大字:雾锁山头山锁雾。
“咦,”一起惊奇地走过去观看。
“是刚才两个小郎君,”说到这里茶掌柜停了一下,小郎君未必,分明就是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不过人家扮成男子,没有必要揭破,继续说道:“他们说留下一个对句,给老汉这里增添一些雅趣。”
[奇·书·网]第九十章回文对句活捉美女(中)
这两个小郎君倒是一个雅人,众人再次盯着它看。
他们中侍卫太监宫女不算,可是魏元忠、袁思古、姚元崇等陪行官员才学都算是好的,相对而言,李威却是最差的一个。当然,不能与他比诗,如果比词或者曲,估计更是打遍唐朝无敌手。这个对句难度,比李威那一大堆烟,后面来了一个金木水火土要低。
但也不低到哪儿,前后来读都是一样的,最难得不是为了回环凑字的,意境也很美妙。
凑字对出,都是可以的,可凑出有味道的字,一时半会大家都想不起来。
姚元崇低声道:“这个对句,倒也古怪。”
说着很期盼地看着李威。
李威却说道:“走吧。”
自己是太子,对出来又如何,对不出来又如何?实权很薄,虚名太盛,对不出比对得出好。只是祈福父亲平安一首妙诗,却让他很头痛。
一息下来,李令月小脚儿发软了,要上马车。
上就上吧,解救了许彦伯。李威冲上官婉儿招了招手,说道:“你也上来。”
众人倒没有什么异议,这个小萝莉太子将她带了过来,听说很聪明,长相又是一个小美人胎子。恐怕过两年也会收入房中的。李威认为这一点很罪恶,却不知这个时代,童养媳不知凡几,大唐最少有五十万户人家正在萝莉养成。
李威捧着一本书读,李令月摇着他的胳膊肘儿,问道:“大哥,那个下面的对句呢?”
上官婉儿也在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两个小萝莉至少现在对他崇拜万分。
“不知道。”
李令月十分失望,不过碧儿却看出来了,太子是知道的,只不过不想说。
他们上了马车,太监宫女也挤上了后面放货物的车辆。一行人速度便快了起来。
但李威却不想这么快的,看了看天色,渐渐黄昏,又看了看道路周边的景色,一条连脉的小山脉,山脚下一条小河穿过,波光粼粼,小河边是一块河地,种着许多庄稼,有的小麦开始早熟,都有农夫在忙着收割了。喝道:“停下。”
车驾停下。
李威说道:“就在这里扎营吧。”
魏知古看了看日头,道:“殿下,时间尚早,前面有一个草市,扎营方便些。”
“不用,小公主岁数尚幼,不必太急于赶路。”
这倒也是,一行人开始扎营。薛讷耐不住,带着十几个侍卫进山打猎去了。
李威饶有兴趣地走到田边,看着农民在割麦子。李威还问了一句:“老伯,这一亩地能打多少麦子?”
“能有一石半吧。”
“只有一石半?”
“小郎君,有可能过一点。这是河谷地带,地力肥沃,其他的地方产量还不及。不过这带地遇到洪涝时,山洪下来,却会被洪水冲没。”说到这里老农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单小麦一石半就相当不错了,再加上一季高梁或者其他,在唐朝全国也算是上等的产量。可是这个产量对李威来说,却是很不满意的,他又想到了长安那个皇庄,就不知道哪里高梁现在如何了。
西门翀走了过来,说道:“殿下,再往东,没有多远就是虎牢关,反正也不急,走虎牢关倒是大道。”
“虎牢关?”李威反问了三个字。这个名字前后世都是很熟悉的,三英战吕布嘛,来到唐朝,才知道三英战吕布那一战,比起李世民虎牢关前战窦建德,什么都不是了。又想到自己那个祖父手持一张弯弓,身先士卒,是何等的气慨。当然,也很危险的,如果不是尉迟敬德挟勇相进,李世民很有可能遭到单雄信辣手。在谷水李世民战马被射毙,又得丘行恭冒死相救。洛阳这一场持续了大半年的战役,惨烈无比。可后来史书提及时几乎一略而过,难道因为李世民是皇帝的缘故?
但虎牢关却是去不得的,无端地绕到虎牢关,是瞻仰祖父的英雄事迹?或者是自己想学习祖父,来个华丽丽的逼宫?
可自己有那个本事么?
“不妥。”
“正是,”魏元忠在后面说道。
西门翀脸一红,道:“臣成长在商州,很少出远门,倒是疏忽了。”
“无妨,”李威含笑答道。立即反应过来,也是不错的。看了看远近成熟的庄稼,虽然产量让他很不满,可毕竟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说道:“这里倒不似西京郊外。”
“东都现在百姓也多了,地有些儿少,象巩县等处百姓生活过得并不好,”魏元忠道。自从李治重视东都后,于是将各处百姓迁移到洛阳各县,这是起拱卫东都作用的。可是洛阳各县本来山区就多,对此点,魏元忠倒不是很赞成。又说道:“不过不象关中,洛阳有漕运之便,不会有大碍。”
“魏卿,孤听闻各地有逃户发生,为什么不迁往宽乡?”
“殿下,你难道忘记了,陛下曾下过数次对旨,鼓励逃户迁往江南宽乡之地。然而江南气候湿热,北方百姓多不喜。前几年,为了充实江准与江南,还从高句丽迁了三万多百姓到江准开耕。但关中人口确实密了。”
“难道当逃户,或者饿死也不愿意迁往宽乡?”
“当逃户虽然种种不便,可是却能逃掉朝廷的税务与徭役。”
肯定不仅仅如此,这中间大约很复杂,连魏元忠都似说不清楚。问题出在哪儿了?在瞎琢磨,也没有琢磨出来,就看到薛讷回来了。猎到一只野兔子,还有两只山鸡,并且居然猎到了一头野猪。现在山中的野兽还是比较多的,可这一会儿猎到一头野猪,倒是好运气。
看着身上插了十几支箭的野猪,营地传来一阵欢呼声。李令月高兴地跑过去,围着这头野猪转来转去。狩猎的情形没有看到,但看到这头大野猪被猎,这样的出行才有意思。
李威见到大家高兴,说道:“碧儿,你拿些钱出来,让侍卫们沽些酒来。”
“喏!”侍卫齐声答道。
一会儿野猪就着河水,收拾干净了,放在架子上烤。味道也未必很好吃的。但这个气氛却是要得。不然当年李承乾狩猎没有本事,于是带着宫中的人偷农民的牛,反正长安城太大了,城南就有许多耕地。连城都不要出的。然后偷来,在东宫做烧烤。
酒又来了,国家财政紧了,长安的侍卫日子过得苦哈哈的,洛阳的侍卫也好不到哪儿。这是牙祭,于是载歌载舞般的欢腾。但薛讷头脑很清醒,道:“今天晚上轮值的兄弟,就不要喝酒了。”
“喏!”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十几个轮值侍卫皱眉苦脸回答道。
闹腾了很久,李威却来到河边,小河谷地形,天色黑了下来,雾气便腾了上来,拿出了短笛吹起了一曲《迷雾水珠》。乐器会得不多,只是短笛与口琴,口琴是不指望了。拿起了古琴,是两眼茫茫。其实乐曲吹得也未必准确。但那种伤感的情绪与悠扬的曲调,**不离十的吹出来了。倒也符合他现在的心情。
吹完了,姚元崇好奇地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曲子。”
“胡乱吹的。”
胡乱吹的,居然吹得这么好听。不过太子确实很有“才气”的。
“大哥,睡觉了。”李令月走过来说道。
上一次陪大哥入睡,很幸福,讲了两个时辰的故事,这已经成为她这些天来最大的梦想。
当然了,姚元崇他们也不会误会什么。毕竟李令月太小了,又是兄妹,不过这句话说出来,很暧昧,很容易让人发生误解。李威只好落荒而逃。
………………………………
许敬宗将信看完了,问道:“太子这一行,什么时候动身?”
仆役说道:“仆想,现在大约动身了。”
“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太子并不是良善之辈吗?在东都城中转悠,倒也罢了,这一行前去嵩山,又是便装,太子弄死他就象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许敬宗气坏了。蠢货都骂了出来。
刚刚那封休掉太子妃杨敏,换娶裴雨荷的奏折呈向洛阳,这个货就跟太子去了嵩山。
琢磨太子很久了,这个太子大病一场后,再也不是以前的太子了,如果不是忌讳着皇上与皇后尚在,他手比皇后狠辣,并不差些的,心胸同样不开阔。他将孙子带到嵩山,分明就是一个人质,让自己不要在后面捣鬼的。这样的算计,偏偏自己那封奏折呈了上去。
以太子的力量,得到这个消息,很简单的。
如果激怒之下,用了一个“意外”将孙子弄消失了,找谁去?
“这个笨蛋,还是某的孙子吗?”
连连地骂许彦伯,将送信过来的仆役生生吓傻了,可是骂了半天,都没有想出一条妙策。
[奇·书·网]第九十一章回文对句活捉美女(下)
清晨一缕阳光照进了帐蓬,李威按时地睁开眼睛。
李令月正穿着月白小衣,将他胳膊紧紧抱着,本来想抱身体的,可是她的手臂不够长,于是只抓住了李威的一只胳膊肘儿。
“起来了,”李威轻轻扭着她的耳朵说道。
其实蛮有成就感的,这可是后来的太平公主!
“大哥,我还要睡一会儿,”李令月爬到他身上,滚来滚去。李威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她强行抱起来。
穿衣洗梳,都不用他来帮忙了,自有一班太监宫女过来,替李令月弄得好好的。比对李威还要殷勤。那个敢慢怠?看到没有?皇上与皇后喜欢,太子不但是喜欢了,是溺爱。别看是一个小萝莉,前途啊,比太阳还要光亮。
不但是这些太监宫女,就是薛大将军的儿子薛丁山同志,心里都在琢磨,这个小萝莉可是不能得罪的。
四月下旬天气长了,太阳都似勤快起来,“哗”地一下子,就从地平线下将灿烂的身体拨了出来。
车驾又开始上路了,一路上很太平。
其实不是这样的。太子喜欢低调,不喜扰民,所以便装出行。但各地官员当真不知此事,这里离洛阳能有多远?就是嵩山离洛阳也不远。既然连过所都伪造了,不好出来迎接,这不是拍马屁了,是拍马蹄子。
但没有一个人敢疏忽。太子出行,黄沙铺路不需要的,可是清水洒尘却是最少的,不敢做得太过,估计太子所行的道路,然后打扫,一路到嵩山,几个县出动了所有的人手,治理境内,将一些不法的人员抓捕起来,连少林寺的大和尚都开始忙碌了。
只是这一切,李威并不能看到,于是看到的一切,很是美好,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路不拾遗……
这个道理就如同围城,城里的人看城外安闲,城外的人看城里的人热闹。他一心想跑路,可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人艳羡他的位置。当真做一个富家翁是好的,象邹凤炽,如果许敬宗对付他,分分钟,一大家子就没有了。或者做一个大臣,同样胆战心惊,要么学许敬宗,将脸皮子一抹,安心地做李治与武则天的看家狗,随时替主子咬子。那样的人,打死李威,也不屑而为之的。除非做皇帝,这也要有本事,东汉后期,唐朝后期的许多皇帝,比他这个太子过得还要艰难。
其实危机与希望是相伴相生的,未免那么悲观。
“竹子又软了,开始烂了,”刘群惊喜地说道。
杨敏不顾沤得发稠的水,也伸出雪白的手,拿起竹子看。然后说道:“不知道能造出什么样的纸?”
“奴婢也不清楚,但听殿下说,会很薄,甚至迎着阳光,隔着纸,能看到纸后面的事物。”
“这有多薄?”杨敏用小手捂着嘴,惊讶地说。这是夸张的说法,但能看到纸背后模糊影子,至少与现在能当衣服穿那么厚的纸张相比,会非常之薄。
“殿下很聪明的,杨家小娘子,告诉你一件秘密,那个太子糖,正是太子发明的,并不是奴婢想出来的主意。”
作坊又转了一下,江家兄弟没有升多大官职,毕竟读的书不多,于是一个成了羽林军卫正上八品的司戈,一个成了千牛卫正八品下的胄曹参军事。好歹是一个官职,不好再经营作坊。于是转到刘群哥哥名下,幸好魏元忠又派了他家中两三个有管理经验的人赶过来帮忙。江家的命运,让人艳羡不己,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太子走得越远,江家就会走向更高。
但太子是一个讲良心的人,自家未必比得上江家,只要将太子吩咐的事办好了,以后未必不会没有一个好前程。
“殿下怎么知道的?”杨敏惊讶地问。
“殿下是太子,与常人总会有不同的。”
杨敏听了无语,将竹子放回水中,又说道:“殿下去了东都都快有大半个月了,不知过得可好?”
渐渐有了牵挂,还有了焦虑与担心。正如李威所想,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半懂不懂的,又受了母亲一些言语,所以才对原来太子流露出一些不好的态度。但终究是一个孩子,对杨敏,皇上与皇后没有表态,眼看婚期一天天就临近了,可是听到京城风言风语,杨思俭却是很不安。不但女儿的幸福,婚事成了,杨家飞黄腾达就到来了,除非太子有异变,然而太子仁爱,皇帝能忍心废去吗?婚姻败了,杨家也就败了。
于是每日的焦虑,都让合府上下,产生了一种不安的情绪。
刘群不知,看着池子,道:“还有一个来月,就能看到新纸了。杨家小娘子,正好离你与殿下大婚不远,说不定能增加许多喜色。”
说到这里,眼睛充满希望。
再不懂,也知道新纸的意义,再说竹子与石灰,哪儿没有?
没有跑步,用走路代替了锻炼,李令月肯定支撑不了多久的,于是将李令月背在后面走路,权当负重跑,也是锻炼身体的一种办法。李令月开心地在李威背上大笑,然后用一张婴儿肥的小脸蛋蹭李威的头发。
“殿下……”金内侍欲言欲止。
“金内侍,你想说什么?”
金内侍本来想说你的身体还没有好清,又不符合礼制,但怕小公主生气,不敢说了,只好改口道:“殿下,你对小公主太好了。”
“金内侍,赏你一块牛奶糖,”李令月听了高兴,从怀中掏出一块奶糖。
“谢过公主,”金内侍哭笑不得地接过来。
不过金内侍这句话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里话,太子,对小公主岂止是太好,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大哥,该是如何的幸福?有的做老大的,已经在心中发下了誓言,这回回去,一定要对弟妹好一点。
不合礼制,可却是很温情的一幅画面。
只是苦了娇生惯养的许彦伯,又要走路了……
李令月忽然咬着李威耳朵说道:“大哥,那个许舍人,你讨厌对吧?”
“嗯,怎么问起这个?”
“你让我下来。”
李威将她放下来,李令月跑到许彦伯面前说道:“听大哥说你才华好,给我讲故事。”
“讲故事?”
“难道你不愿意?”
“臣不敢,”许彦伯恭声说道。这可是千娇万宠的小公主,就是祖父在此,也不敢开罪这个大姐大的。于是搜肠刮肚讲故事,他能讲出什么好故事,说一个个典故,或者历史上发生的事情。
“我不听这些,我要听故事,那个阿拉丁神灯,辛巴达。”
“阿拉丁,辛巴达?”
就是将许彦伯杀了,也讲不出来!
“你真是一个笨蛋,阿拉丁神灯里面有一个神,一擦灯神就出来了,要什么就有什么。辛巴达要盗朋友的和平之书,被坏女巫盗走了,他与朋友驾着船,经过很多危险,将和平之书夺回来。这个你都不会讲?”
神灯?和平之书?许彦伯满头大汗,好吧,我承认我是一个笨蛋。本来脚底下都长泡了,再加上李令月的精神上的折磨,更加苦不堪言。
这样了,队伍行得就很慢。到了下午,没有走得多远,倒让太阳晒出了一身汗,不远处又看到了一个茶棚。
“各位用些茶吧。”
众人欣然称喏。太子不急,他们也不急,反正这里也不是关中,不愁供给。
走进了茶棚,这一回茶掌柜岁数稍小一点,四十来岁,客气地迎了出来。不比洛阳那边的茶棚,这里生意清淡多了。
西门翀忽然道:“你们看。”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茶棚的支竹上又贴着一张纸头,一样的笔迹,不过换了一句:秀山青雨青山秀。
这一带山不大,可是山势延绵不绝,山上也长满了许多树木,如果一场雨落过,倒是满山青秀。又是一个回文联。
薛讷警觉起来。别以为薛仁贵是农民出身,正是农民出身,让他感到对知识的饥渴,后来为将领时,学习很刻苦的,对几个子女教育很严格。薛讷自己虽然爱武,射技高超,犹其对兵书战策很精通,但同样满肚经纶,谈经义,李威目前,未必如他。
一个文武双全的青年人。
这样的对句,能对出来,整天下的人不会很多,一句是巧合,二句就不会是巧合了。再说了,他们这一行,虽然低调,可有心人还是能知道他们去向的。
立即问道:“这个对句,是何人留下的?”
“是两个小郎君留下的,说是要给我们这里增添雅趣。”
听到这里,大家都警惕了。
上了路,薛讷吩咐侍卫将武器拿出来,横刀,弓箭,箭壶里装满箭簇,甚至将盾牌放在马车的口头,准备随时将盾牌拿起,组成盾墙。又让四个侍卫不顾暴露身份,穿上盔甲,骑马先后巡察。
不是他草木皆兵,终南山的事情出过一回了。这一带山道又多,谁也疏忽不得。李威也不敢大意,不但有他,还有李令月,出了事,父母责怪侍卫,也要责怪自己的。如果不是自己低调,就没有危险了。
天色渐渐临近黄昏,本来行得就很慢,这一来更慢了,一天下来,走的路不超过五十里路。斥候回来了,禀报道:“属下发现前面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薛讷沉声说道:“将他们拿下。”
李威补充了一句:“务必生擒活捉。”
这一次有备无患,不是终南山了。不管这两个人是何企图,也要将他们背后的主子找出来。
十几名侍卫全副武装,骑马追过去了。一会儿,捉回两个人,一个人在马上扭动着:“臭男人,不准碰我啊,不准碰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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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九十二章和尚吃肉狄公归来
侍卫翻身下了马,禀报道:“她,自称是徐舍人家的小娘子。”
早认了出来,李威道:“将她们放下来。”
徐俪站起来,愤愤不平地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洛阳离长安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终南山的案子轰动天下,众人一听是徐家小娘子,立即心知肚明,一个个窃笑不语。却没有一个人回答。
李威又问道:“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
“参见殿下,我们去少林寺进香。”
去少林寺进香?那么巧?看着扮成男生,脸上涂着污垢的徐俪,大家心中再次感到好笑。也是无辄,太子可以去少林寺进香祈福,为什么不能让她去少林寺进香?
“那两个对句可是你写的?”
“正是,殿下,你可对出来了?”很期盼的表情。
“对出来如何,对不出如何?这些对句钻研文字游戏,已失了文是述意的真义。纵然难度更高的对句,也不及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或者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来得隽永。落下乘了。”
也不一定如此,不过让百姓传扬的名对,都是言之有物,言之有义的。这一点颇象现在的赋文,一味追求对仗押韵,于是用一些华丽空洞无味的词藻堆砌,看上去朗朗上口,好文章却是很少。即使是后代编集古文精选时,选择的大多是骈文没有盛行前,或者韩柳之后古文运动的文章,这段骈文风气盛行时文章选择的都只有几篇。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出自何处?”徐俪先是失望,但隐隐知道有可能太子知道答案了,不然不会这么说的。可立即被这一句吸引。海内存知己,是知道的,太原王家的王勃写的。很有才华的一个人,十五六岁就授于了朝散郎,十七岁授于李威老二李贤王府侍读,侍读等于半个先生,再说李贤本身才华就很了不起。但两年后,老二李贤与老三李显斗鸡,他兴致勃勃写了一篇朗朗入口的《檄英王鸡》,斗鸡亦无不可,可李治一听恼了,你这是挑我儿子不和嘛,一下子赶出王府了。但前面一句,徐俪却是没有听说过。
“无可奉告。”解释这一句,必须将晏殊那首《浣溪纱》显摆出来,说不定又要传扬天下,敛名都来不及了,再显摆?
知道对句是徐俪留下的,也知道是虚惊一场,于是大队人马再次开拨。
徐俪与丫环莼儿将马讨了回来,已经捉住了,就大大方方在后面吊着。李威也无辄,就不是便装出行,也不能不容许大道上不走别人,大不了需隔开一段安全的距离。
不过天色快晚了,李威心想,看你怎么办?
谁知道他看到那个小丫环骑着马离开了,好一会儿回来,带了一个大包,打开了是一顶帐蓬,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大约是从前方草市上购买来的。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也将帐蓬搭了起来。
于是大队人马,古古怪怪地带着两个小尾巴,到了少林寺。
当初达摩一苇渡江时,少林寺只是一个小寺庙,经过了隋朝,唐朝,现在规模很大了。只是没有后来闻名的塔林。少林寺的大和尚们,方丈、主持都迎了出来。
不管是不是世外高人,或者是不是能替李治真的祈到福,太子来到,好处不会少的。大一包小一包的绢、绫、茶叶、香油,甚至还有金银,以及铜器,就搬了下来,搬得一群大和尚们眉开眼笑。
安顿下来,风景很好,嵩山西面的少室山三十六峰,竹深林茂,不是很缺水份,于是许多山峰上都有山溪,潺潺地流淌下来。少林寺就座落在其中的五乳峰下,禅院一直连到了山腰。让李威他们安顿的禅院就在山腰上,环境很幽静。
然后送上来膳食,大多数是素菜,不过还有几盆牛肉、羊肉,味道不知如何,但看上去,很美味。
李威很愕然,指着这些荤腥道:“这……”
主持笑咪咪地说:“武德年间,鄙寺十三武僧,曾助过太宗皇帝之力,有劳太宗惦念,封了寺中前辈昙宗法师大将军之职,并特允鄙寺僧众开杀戒,吃酒肉,这几十年一直相传下来。不过寺中修道高僧都是不开杀戒,不食酒肉的。殿下要为陛下祈福,需从明天起斋戒数日,时间长些终是诚意足些,有恐肚肠不适,今天破例一次。”
李威有些无语,他记得前世小时候看卧龙生小说时,说女人都不允许上少林寺,可现在却是公开破杀戒,食酒肉,还有酒肉招待客人。小说当真,能误导许多人的。
“那么大师,一道坐下来食用一些吧。”
“这个,老衲却是不食的。”‘
食不食,天知道了。
李威又说道:“大师,听闻贵寺有一本《易经筋》?”
“这是有的,菩提达摩离开鄙寺后,留下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本书,一本是《易筋经》,一本是《洗髓经》。二世法祖慧可大师带了《洗髓经》云游天下,寺中僧众根据此两本经书,创造了一些武学,可因为不懂梵文,你翻他译,造成武学多如牛毛,直到慧可大师回来,才发现两本书是一体的。如果殿下要看,老衲吩咐人将它拿过来。”
“那么有劳大师。”很好奇的,后来武侠小说,将它渲染得太过神奇。
拿了过来,一本是经义,一本是拳法,拳法也不是纯粹的拳法,也要配合呼吸吐纳,这一点倒象八段锦。只是八段锦偏软,偏于养生,易筋经偏硬,偏于壮体。
其实大和尚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易筋经修到大成时,才能练习洗髓经。不过洗髓经是寺中不传之秘,纵是李治亲自前来,也未必拿出来,寺中知道的僧众也秘而不传此事。
而且现在的易筋经更着重硬功,后来的易筋经已经在明朝时加入更多道家导引之功,变得面目皆非,与佛家的关系已经不大了。
“大师,可否让孤看上数日。”
“敬请,这是鄙寺之幸。”
大和尚走了,李威很是激动,明知道武侠小说不可信的,可是易筋经哎……
………………………………
寺中的日子过得很安闲。
或者到少室山到处转一转,却有很多美丽的风景的。这个时代环境破坏得不恶劣,风景美丽也好,不好也罢,倒是原汁原味的。
或者坐在禅院里,听数声晚钟,看云开云合,松柏苍翠,似乎心儿就静了,人便出尘了。
或者练习一下八段锦、易经筋、太极拳、五禽戏。
后面还有一个小美女相陪。上官婉儿长大后也是不错的,可是让李威直接无视。但李威主动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是美人不想的,正如碧儿所说,徐家这个小娘子长得好看,又有些才气。可关健是他的婚姻,未必能让自己做主。除非登基后,那不知还要等到那一年,徐俪会等下去吗?
只是苦了若干侍卫,斋戒,开始吃素了,不单单如此的,还要许多格律,比如戒杀生,狩猎肯定不成了。当然,为了表示对伟大的陛下尊重,少林寺全寺上下,也开始斋戒。
练了一趟易筋经,没有那么玄乎,可也不能小视之。寺中武僧练习武艺时,可是亲眼目睹的,拳能碎青石的武僧大有人在,挑着一担大木桶水,足有一百多斤,从山下而来,健步如飞,气都不喘一下。
问了一下薛讷,薛讷想了半天,说道:“如果马上交战,寺中武僧不及我,如果用弓箭射杀,更不及我。但放下战马弓箭盔甲,寺中胜我人却有不少。”
这可是后来鼎鼎大名的薛丁山说的话。
更引起了李威的兴趣,不过他就是苦练,现在终是迟了些……
洗了一下澡,不象在东宫了,只有一个小浴桶,虽然大和尚们很有力气,毕竟是从老远的山下,一担一担挑上来的。换了衣服,正准备要看书,忽然金内侍进来禀报,说道:“并州狄仁杰求见。”
“快,快让他谨见。”李威开心地说。
连魏元忠他们也迎了上来,魏知古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个太子幕僚,本来一个小法曹,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的,可沾了太子,不同了,一些事迹就传扬开来。
当然,李威将狄仁杰引到室内时,除了魏元忠他们三人留下,都自动退出。人家是太子四大亲信嘛,打老远的赶过来,肯定有私事的。
李威问道:“狄君,不是你到了万里之外?”
“也没有到万里之外,只是代替同僚出使了一下边疆。但臣没有到地头,就让圣旨追了上来,将臣召入东都。不过听闻了一些事情,没有进入东都,就绕道嵩山来了。”
敢情好,不但魏元忠他们被押入东都,连远行的狄仁杰也押入东都了。但这一点父亲却是不错的,估计多半狄仁杰也能得到升迁。其实对魏元忠很不公平的,因为后来的电影电视,在李威心中,一直将狄仁杰摆在第一位。
狄仁杰又问道:“殿下,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吧?”
“正是,”李威将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
狄仁杰皱了皱眉头,说道:“恕臣斗胆说一句,你来少林寺,是来为你挑选将来的侧妃,还是为陛下祈福的?”
“是为父皇祈福,狄君何来此言?”
“为什么徐家那个小娘子跟过来了?”
就是你不存这个心思,但外人怎么想,这分明是在泡美妹吗。
[奇·书·网]第九十三章大风不利妾身等你
魏元忠正色道:“狄君,我都疏忽了此事。”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魏御史,不必自责。狄某想到这些,也是因为一件事。如果没有这件事发生,一切都无所谓。不但是徐家的小娘子。就是这一次,什么诗也不能够作了。去广成泽可以,侍卫可以狩猎,但殿下也不能参与进去。”
“发生了什么事?”
“前几天刮的那场大风知道么?”
魏元忠点了一下头,那一天他们正赶向少林寺,突然起了一场大风,许多农田里割好的,正在让太阳晒的麦子,都刮跑到了天上。魏元忠还感慨地说了一句:“这一年的年色真的不好。”
“就是此事,这一场大风很大,从东都一直刮到西京,沿途都刮断了许多大树。”
听到这里,魏元忠感到事态麻烦了。
狄仁杰又说道:“正常一场大风,天灾**,任一个贤明圣君在世,也在所难免的。可偏偏在陛下大雩祭之前,刮了这场大风……”
李威也明白了狄仁杰的意思。自己在籍田祭时,天还是很旱,可没有其他的变故,又让一个新犁,一俊将百丑遮住。但到了自己父皇手中,当然,这是巧合。可如果有人偏要往上面引……
狄仁杰又说道:“不但如此,臣一路前来,旱情依然很严重,不但关中,河东与河南许多地区,也许久没有落雨了。现在夏收时季,百姓不觉,可是夏收结束了,都知道灾情会变得更严重。臣还没有到达东都,就听闻东都有传言,陛下正在为大雩祭该不该举行,犹豫不决。”
儿子籍田祭,来了一张新犁,推广到全国。他大雩祭,大风警示,然后再来个久不降雨。自己身体又不大好,这中间的意味很浓的……父亲犹豫不决,也在情理之中。
李威又是苦笑。
“但殿下,还没有皇后来得艰难。”
“为何?”
“大灾大祸,上下议论纷纷,总要找一个人担待罪过的。殿下又避开朝堂,皇后的权就会重了。陛下只好从朝堂上着手,将权利分散开来。并且臣听闻朝中郝相公他们对皇后,早就很不满。”
如果旱情再延续下去,不是不可能,父亲要找替罪羊,利用不到自己,只好利用各个宰相分去母亲的权利,再说几个宰相本身对母亲不满。三条合在一起……
李威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后眼睛又灰暗下去。
这是早就不满的,他未穿之前,郝处俊他们就不满了,他的到来,也不会影响天灾**,可是母亲还是挺过去了。现在自己努力,顶多与原来太子一样,这时候落井下石不成,仇恨真的结大了。
再说父亲何年何月驾崩,又不知。这些年,自己父亲会不会容忍自己一枝独大?
所以灵魂不同,他对父母孝顺,却是很难办到。
这场大风,这场延续的旱情,不但使百姓生活艰难,甚至秋后全国性的粮食涨价。而且也让政局存在着无数的变数。因此,狄仁杰绕道嵩山,就是提醒他们,得做好一个准备。
“孤如何去做?”
“臣也不知,只能继续关注。徐家小娘子是必须送走的。那个诗也不要作了,还记得臣说过的一句话,不学子建,当学子桓。当年曹孟德出征时,曹子建写了多少文章?”
“狄君,孤明白了,”正在脑海里搜索,肯定找不到一模一样的诗作,不过将其他的诗作改一个头换一个面,总是有的。但就是找到一首合适的诗,这类诗本身很难出彩,比起曹植写的诗,不会好。如果改头换面,换得不成功,反而更失败。狄仁杰这个主意让他茅塞顿开,何必费这个脑细胞,只要祈福时,装作悲伤担心的样子即可,最好能挤出两滴泪花。
至于到广成泽,牵挂父亲身体,还有心思打猎?不过隐居在广成泽,倒是可以,这是远离朝堂。牵挂是孝顺,远离是李治疑心所逼,两回事,不相干。
原来不觉,现在处进去了,才知道持助太子上位,是何等的不容易。固然是一场大富贵,可得熬很多年,中间又有许多凶险。但李威的态度很让他们满意,并没有认为自己是太子,就了不起,听从劝导,而且天份也不笨。这才是他狄仁杰与魏元忠产生斗志的原因。
还有话要说,就是许敬宗。
魏元忠出的主意,让王彩年故意在武则天面前那样说,一是为王彩年避嫌,二是给武则天一个印象。如果许敬宗打小报告的什么,马上武则天就会反应过来。这个许敬宗对我儿不满意了,不是忠臣。怎么着,太子是武则天的孩子,自己处理一回事,外人插足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不是这样的!
许敬宗搞小动作是必然,但不会做得很公开。毕竟那件事是他做的……
不过狄仁杰最后没有说出来,反正已经来到东都,陛下既能容忍魏元忠,想来也会容忍自己。况且朝中还有恩人阎立本,不一定说多少好话,可说那么一句两句还会的。
于是将话锋一转道:“鱼与熊掌不能并得,殿下,大好的河山,与美貌的女子,有时候你也要学会取舍……”
“孤知道了。”不就是徐俪吗,让她回去就是。
狄仁杰心中叹了一口气,暗想,希望太子到时候知道事情的轻重……
但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如果真如殿下所说,新纸出来了,效果还是那么好,这是大功业。太子以前的宣传,将功劳提前推到了皇上与皇后身上,就能给皇上与皇后足够的正名,也能将这些矛盾掩盖下去。一切恢复原状,比变动好。一变动,就有许多变数。不管怎么变,太子目前也不会继位,不如不变。
但对新纸,他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一张新犁能解释是碰巧了,竹纸嘛,自古以来谁听过的……
当真太子是天上星宿下凡不成?
………………………………
“殿下,上次妾身不好,差点拖累了殿下,”说着,忸怩地看了李威一眼,这是太子第一次将她单独约出来说话。又娇羞地说道:“妾身于是回去后学习殿下,也锻炼身体,还学会了骑马。”
说完了,将嘴捂上,只顾着窃喜了,却忘记了这句话的意外之意。难道还想来次终南山事件?
李威不会介意的,说话不能疑话,除了母亲这样的人物,话中有话,话外有话,一般人,说个话儿,那会想到这么多?如果非要将每一句话顶真,往死理辨,估计一大半人,不要开口了。
但徐俪抽筋,不是身体素质问题,是紧张的。这想起来很好笑,几个小姑娘当中,却是这个小辣椒最紧张害怕。说道:“孤没有放在心上。孤也知道京城有些谣传,杨家小娘子比你的更多,可孤心中却有一杆秤的。”
“殿下喊妾身,有什么吩咐?”问完了,徐债心头就象一头小兔子在跳。
李威瞅了她一眼,心想,爱江山更爱美人,可就算我放弃了大好的江山,放弃了整片森林,如果父母亲不同意,你我也不会有结果的。没有说,而是说道:“徐家小娘子,你也知道孤是来为父皇祈福的。”
“恩。”
“可是你到来了,外面又有了一些谣传。孤也无所谓,就怕亵渎神灵……”
徐俪脸色变了,低声道:“殿下,你是嫌弃妾身?”
“没有啊,如果嫌弃你了,就不会将你喊来解释。但父皇的身体,孤是希望早日健康的。天地间以孝为大。”李威说到这里一顿,有些话还是说开的好,又道:“再说,孤已经定了亲事。或者其他的,现在亦是不妥,也要父皇母后恩准。你就要到了及笄之年,不能耽搁了你的将来。”
“那我等你。”声音更低。
“等孤?这要等很久的,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一辈子都等不到。徐家小娘子,感情是好的,可人毕竟是要活着,将来你长大就知道了。这样做,不值得。”
“那妾身还是等你。”
李威无辄了,道:“你要等就等吧,不过先回东都。”
政局与宫斗的神马,不能说,即使说了,她也未必能听明白。先将她哄回洛阳再说。
“妾身可不可以问你一下,那两个对句下句是什么?”
“你自己想出来的,不知道下句?”
徐俪摇了摇头道:“妾身只想出上句,却想不出下句。”
“雾锁山头山锁雾可对天连水尾水连天,秀山轻雨青山秀可对香柏鼓风鼓柏香。如果你有兴趣,孤还可以告诉你一个回文对,暖风吹冷水对明月照光山,不但可以顺读倒读,还可以从中间读。”
琢磨了一下,徐债惊奇地说道:“是耶,这个对句更妙。殿下,你真是聪明绝顶。”
李威摸了一下鼻子,聪明绝顶未必,只能说不笨,会的也只有这一点东西,还是小时候死记硬背,长大后因为工作需要,强行记下的。如果真聪明绝顶,穿到这个落后的年代,会更有作为。至少能开N个金手指自保,而不是象现在,在刀尖上跳着踏踏舞。
“那么殿下,那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出自那一首诗?”
“这不是出自诗,而是出自一首诗余,孤读给你听。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新词是指什么?”
“就是诗余。”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徐俪默念了一遍,说道:“好清丽含蓄的诗余,就象是天然巧成一般。”
魔障又深了一层。估计这一回,李威让她等两辈子,她都会同意了。
又念了好几遍,仿佛是刻在心里面一样,然后才说道:“那么妾身就听殿下的话,离开少林寺。不过殿下,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要忘记了妾身在等你。”
让她一变,变成了一个承诺。
说完了,发出狡黠的笑声,雀跃地离开了。一路清脆的笑声,就象黄鹂的鸣叫,洒满了山间小道。
[奇·书·网]第九十四章武后困窘雨荷进宫(上)
日出江花红似火,放在关中是不对的,应当是日出东山红胜火。
才五月初始,太阳便象一个火炉一样,一大早,就将一团团烈焰喷向了人间。
仆役进来禀报:“阿郎,外面的太阳好大。”
“嗯,”许敬不置与否地应了一声,不用仆役禀报,一团红光就射进了窗户,怎能不知道外面的太阳很大?又说道:“这个太阳照得好啊,外面的大麦小麦,晒上两天,用连耙轻轻一敲就下来了。”
仆役不敢作声,恐怕唯一的好处也只有这个了,不担心收下来的粮食受潮,可其他的好处呢?
许敬宗说完了,将窗户推开,窗外是几株老槐树,有一株临近房屋,长得快,枝叶都碍着小楼,仆役要将它砍掉,被许敬宗制止住。毕竟夏天到来,打开窗户就是一缕浓荫,这也是一份雅趣。于是每到冬天时,仆役就爬上树,将挨着房屋的那一端树枝锯掉。后来又载上了葡萄,大约因为水土的问题,长得不大,味道极酸,里面的核儿又多。
但许府倒不会贪图这点葡萄,而是顺着树干缠绕着那一片翠意,让许敬宗很喜欢。后来又载上了丝瓜,葫芦。下面放着两张石桌,几张石凳,搭了一个小凉亭,引来渠水。风景开始靓丽起来。
只是前些天的大风,将葡萄与葫芦吹倒了不少,还有一株老槐树,吹断了几处树枝,仆役花了很大功夫,才扶回来,但依然能看到大风吹过后的狼籍。
许敬宗闭上了眼睛,想到,这个太阳晒得好啊,这个风吹得更妙啊。孙子有救了。
睁开眼睛问道:“某让你查那个明崇俨,可曾查出来?”
“禀阿郎,这个明崇俨祖先是平原士族,世代在南朝为官。父亲明恪是安喜令,不但此人长相秀美,其父亦是一个美男子。”
“美男子好啊。”
长得美肯定比长得丑好了,但仆役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指的是什么意思。继续说道:“是。其父身为小吏,却喜役鬼神之事,其人尽得父之术,而且善长相术与医术。后来此人应封岳举,授予黄安丞。恰逢当地刺史家小娘子有顽症,其人用他方殊物疗之,其疾乃愈。于是刺史在奏折中特地提及此事,陛下召之与之语,甚悦。擢授冀王府文学。”
也就是担任李旭伦的文学顾问。比县丞尊贵,可是一个闲职。
“这么说,此人经义、医巫皆善长了?”
“也可以这么说。”
“好,你传某话去,让他到某府上来一叙。”
………………………………
“太子在少林寺如何了?”
侍卫答道:“启禀陛下,太子到了少林寺后,将徐舍人女儿劝回了东都。平时也安静,只是在少室山转了几回,然后看书锻炼身体。不过在祈福时,忽然大哭,甚是哀伤,连寺中众僧都合什叹息。”
“这个痴儿,一副心肠却是软的。”李治说到这里,声音轻柔下去。有可能是狄仁杰出的主意,有可能不是,不过他沿路居然背着小妹,溺爱如此,让李治听了却是很开心,又有些艳羡。
自己小时候可没有享过这福气的,几位哥哥恨不能将自己生吃了。
“你下去吧。”
“喏。”
侍卫退下去,李治又冲武则天问道:“皇后,这一次大风受灾情况如何?”
“陛下,不算严重,吹了一些麦子,刮倒了一些树木与房屋,只有数名百姓让倒下的房屋砸着了,或伤或亡。”
“朕作的什么孽?”李治气恼地坐下来。
自己作为皇帝,不算暴君,也爱民也节约。前些年还好,连年丰收,米价最低时,产粮地一斗米出现过三文低价。农民气得不卖了,喂猪吃。武功上也平灭了高句丽。
可这几年来了一个大变脸,唐朝军队第一次出现大败,而且败得很惨,并且指挥的人还是勇将薛仁贵!国内灾情几乎每年都有,不是这里就是哪里,灾情规模还很大。
这样的规模,不算最严重,可持续度,在史上也极为罕见。
如果换作李威还好一点。
灾难嘛,那个朝代没有,这种情况,应当群策群力,上下发动起来,同舟共济,将这难关渡过。
可李治偏偏又好鬼神,越是后来病重,越信。还好,不爱方术,否则整天吃小丸子,估计早就熬不过去了。信的神灵还很多,如来佛祖信,三清老祖也信,这是东罗马帝国路途遥远,没有波及过来,否则上帝他恐怕也会相信。不但他信,武则天也信。这一对夫妻聪明过人,可凡事往鬼神上引,这个灾情就让他们纠葛了。
武则天忍了忍,说道:“陛下,鸡肋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大雩祭取消了吧。”
求来雨那是千好万好,如求不来雨,丈夫会非常尴尬。到时候对弘儿,不是美名,有可能种下祸根。不仅仅如此,弘儿还好一点,真正不利的是自己。
还是以前好啊,丈夫没有生病前,自己千娇万宠,也不需要这么操神。现在既要协助丈夫处理庞大的朝政,还要处处小心,否则有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连丈夫都开始对自己时不时打打小算盘。这种生活,如覆薄冰哪!
丈夫的病象儿子一样痊愈就好了,一切回到从前。
可真回到从前,她会开心么?已经尝到权利甘甜与没有尝到权利滋味,是截然不同的。
但现在的武则天对李治确实很好,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好妻子。包括李治更衣沐浴,有时候武则天都亲手服侍。特别是病症发作时,更是衣不解带,伏在床边照料。
李治也无奈,说道:“皇后,这个暂且不提,你还是读奏折吧。”
读了一会儿奏折,就读到了许敬宗的奏折。不是贺兰敏之,长安城中群情汹汹,需要紧急处理。这是普通的奏折,于是也不是加急送到东都的,到了东都按照程序,又压了压。所以现在才到了皇宫。
武则天念着奏折,心中不由想起了王彩年那天说过的话。但立即否认了,如果许敬宗对弘儿不利,不是退亲,可做的文章很多,比如会当凌绝顶,比如新犁,再比如陛下大雩祭前的恶兆。再说了,杨敏总归是自己的侄女,尽管沾得很远,裴家却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这些年,为了自己与丈夫,许敬宗做了近二十年的恶狗,忠心倒是群臣中第一位的。
再看儿子,也只是虐待了一下许彦伯,并没有动杀心。如果动了杀心,早在去嵩山途中,许彦伯就莫明奇妙死了。犯不着开罪皇太子。
说起来,杨思俭夫妇是没有管教好。自从订下了这门亲事,一路提拨杨家父子,可他们对女儿放任不管。贺兰敏之那么多丑行,难道杨思俭不知道吗?后来看到儿子病好了,态度却是转变了。比起当初自己的几位异母同父的哥哥还要势利。
想到此节,已经对许敬宗的奏折默认了八分。
至于李治,则是默认了十分。贺兰敏之与儿子的恩怨,正是杨家这个女儿造成的。
因此,扭过头,问道:“皇后,你意下如何?”
“杨家过错并不大,可是大婚在即,卫尉卿居然与夫人坐看女儿抛头露面,家教不严,却是推卸不过去的。”
“正是,朕也听闻了一些风传,以前这个小女子对弘儿态度恶劣。后来病好了,态度才改观的。只是弘儿贪恋她的绝色,没有放在心上。这样的女子为太子妃,非弘儿之福,非社稷之福。”
都定到社稷的份上!
“陛下,话虽如此,大雩祭不知道该不该举行,又是大旱,又是大风。这时候太子亲事有变动,恐天下非议。”这是从政局上来说的,并无半点私心。
正是这种公心,与能力,让李治依赖度一天比一天强烈,好象吃鸦片烟一样,最后摆脱不了了。
“但弘儿亲事即将到来。”
“这样吧,既然许卿说裴居道的女儿品行贤淑,不如召入宫中一见,看看倒底如何。”
“也是,来人啊,传朕口旨。”
“陛下,且慢。”武则天又将李治拦住。
[奇·书·网]第九十五章武后困窘雨荷进宫(下)
武则天又说道:“不急,先派人去问一下裴家这个小娘子的品行究竟如何。如果真是有许少师说的好,让妾身见她一见。一旦召入宫中,外面必然会有言论。再说,婚期还有一些日子,须是稳妥一些为妙。”
李治沉吟了一下,道:“就依皇后之言。”
天家嘛,毕竟不是平民之家,又是太子的亲事,退掉一次都会轰动天下。如果以后不满,再退上那么一回,贻笑大方了。
武则天放下奏折,又问道:“那个狄仁杰如何处理?”
狄仁杰回到洛阳,立即被召入宫中。
开始交谈,还是很欢心的。有学问,言语又是风趣。其实武则天也在反思进士科的问题。都以进士为贵,可是录取率却是低了,每次就那么几个或者十几个人,即便是有才学,也多半考不中。就是这样,还不是每年都开科举的。因此,去年在她授意下,人员略略放宽。
但后来李治将话锋一转,问道:“朕召你回东都,为何你不见朕,而是去了嵩山?”
狄仁杰答道:“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臣官小人微,见了圣上,也没有多大的事务。但去了嵩山,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家和万兴事,圣上之家,乃天下之家。圣上是国家的人君,太子是国家的将来。圣上三思。”
“如果你不去,朕这个家家就不和了?”李治刻意曲解,这一问有些诛心。
武则天倒明白丈夫的心思,将这几个人弹压弹压,让他们就是相帮儿子时,也要注意分寸。
狄仁杰却从容答道:“这个倒不是,臣力量很小,不能替圣上锦上添花,所能做的,只能使太子与圣上更加和美耳。”
李治说了一句:“如果不是你们,朕与太子,倒是更加和美。”
然后将狄仁杰打发出去,留在东都,就象奏折一样,扣中不发,没有任何处置。但时间一晃就是好几天过去了,毕竟他是太子的幕僚,朝廷对他的任何处理,都会让人往太子身上联想。因此武则天有此一问。
“让朕想一想,皇后,他是并州法曹,不如让他担任大理寺丞,如何?”
大理寺首先是正卿,然后是少卿,再就是寺正,然后才是从六品的六名大理寺丞。不过掌管具体事务的,却是这六名寺丞。这样的升迁与魏元忠那次十分相似,是升迁了,但不是显赫的升迁,不会让人想入非非。
“这个任职倒是不错。”
“不过先让他挂职到弘儿身边吧。”
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与太子不能相比的,现在狄仁杰最重要的身份是太子的幕僚,其次才是大理丞,这是给天下做个样子的。朕对太子很好!
武则天又开始念着奏折。
这样的速度就慢了,于是奏折一天天地堆高。
其实最后李治也无奈,只好嘱咐小事让武则天批阅。然何谓大事,何谓小事,呈到皇宫的奏折再小,也不会是小事。权利一天天地随着这些奏折的批阅,在逐步转移。但眼下,这个权利,对武则天来说,同样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
端午节就要到了。
月亮还不大,只有一道弯眉,隐隐地挂在天空。可夜空却不黑,繁星赛雪,于是洛阳大大小小的建筑,影影幢幢。
“李首成,本宫有点不妙啊。”武则天拿着团扇说道。
就是李治取消了大雩祭,她自己也不大妙。为什么要取消?百姓还是联想翩翩的,就会想到大风的警告。当然,比举行要好,一旦举行了,那就成了一场豪赌了。赌赢了,大家欢喜,赌输了,就有无数个变数。
加上朝中许多大臣,或者看不惯她一个女子协助皇上处理政务,或者当年王皇后与萧淑妃、以及上官仪等人的死,让他们不满,总之,很多原因,让某些臣子,狠不能将自己废去,最好是处死,一劳永逸。这样的灾害,却成了最好的理由。
还有,丈夫对自己猜疑心,这些年不但没有去掉,反而在增加……
以及其他许多意想不到的原因,甚至武则天怀疑,丈夫没有处理贺兰敏之,让事态扩大化,是不是刻意让民间百姓认为自己在纵容侄子侮辱自己的儿子女儿,抹黑自己。
“皇后,奴婢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西京太子沤的那些竹子,全部开始腐烂了,一开始没有人注意,后面见到竹子真烂了,每天都有许多百姓前去观看。”
如果是其他的作坊,百姓大半不会注意的。可这是太子授意的,又有许多奇怪的说法,说是太宗显灵让太子造的,又说是皇上与皇后想出来的主意,询问了太子,于是太子在此试验的。很多说法。
还有一点,就是纸会很薄很便宜,纸薄了就会便宜,再加上材料只有竹子与石灰等常见的材料,倒不似剡溪藤纸等纸张,因为过度开采,材料开始匮乏了,能不贵吗?这样,说不定天下百姓都能用得起纸。
这个意义,就是碧儿的母亲,也知道的。
李首成又说道:“奴婢又听说,还有一个月,新纸就能出来了。”
“哦,你说会不会成功?”武则天眉毛跳了跳。本来以为是一个笑话的,可是局面如此的艰难,如果成功了,能将她,或者丈夫的困窘,至少能化解一大半!于是心中就隐隐抱着一丝期盼了。
“奴婢也不敢说,可竹子真沤烂了,说不定会成功的。”
“你去安排一些人手,协助东宫的人,并且派侍卫日夜监视,不让任何人破坏。”
“喏!”
武则天是害怕郝处俊这些对她有敌意大臣破坏的。其实这些大臣都是君子,不会屑于做这种卑鄙的事。不过却是无心插柳,如果不派人看守,最后看到成功的希望,长安某一个人,却是很不安份的。
李首成应了一声,又问道:“如果万一不成功,怎么办?”
“那就当是一场笑话吧,反正笑话够多了。”
“喏!”
其实竹纸李威当时只想用此讨好一下武则天,不然怎么办,还没有穿过来,这个病太子就狠狠的扇了武则天一个大耳瓜子。可是他也没有想到一张小小的竹纸,居然上升到这个战略性的高度……
………………………………
“你今年多大啦?”
裴雨荷还在蒙蒙不清,好好的,自己却召到了皇宫,面对这个伟大的皇后,心中惴惴不安。不过她出身名门大家,教养很好,而且性格沉稳,因此小心地答道:“十三岁。”
“十三岁了,那也合适。”
合适什么?裴雨荷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本宫听闻你自幼读了很多诗书。”
“读了一些,《论语》、《诗经》、《礼记》,不过九经尚未读完,还有其他的一些书。”
“可会女红?”
“也会一些。”
武则天拿出一块方帕,说道:“能不能照着它,绣出来?”
方帕上图案不复杂,两只蝴蝶,下面几朵小花,裴雨荷答道:“这个臣妾倒是可的,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你就要这里绣吧,本宫不急。”
皇后之命,裴雨荷虽然一肚子狐疑,却是不敢拒绝的,于是拿出丝线与绣花针,认真刺绣起来。
模样是不及杨敏,但长得倒也清秀,最难得这么小,见了自己虽然侷促,可没有失态。从见面起,到现在,礼仪端庄。倒底是大家名门,想到这里,武则天有些酸溜溜的。但与当年王皇后不同,王皇后出自天下最有教养的家族,然而霸气凌人,目空一切。这个小女子却是性格安静柔和。
看着她在绣花,模样娴雅,又与杨敏反复地比较,武则天心中又满意了几分。
太子妃嘛,长相都不要紧的,就是长相,这个裴家的小娘子,也不差的。但品德却是很重要的,杨思俭的那个女儿恰好反过来了。长得绝色无比,长相都让自己感到惊讶,所以才选定了这门亲事。可后来的种种,早就让她不满了。
方帕绣完了,武则天拿出一张黄麻纸,道:“写一些字,给本宫看看。”
“遵命,”裴雨荷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首《云汉》。诗有些长,讲的是周宣王忧旱的事。
周宣王姬静就是西周国人暴动后,被大臣推上来的皇帝,很有作为,史称宣王中兴,可执政时,也遇到了一场大旱,所以诗中说“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山川河流全部旱成枯槁了,水涤的一样。旱魃猖獗,遍地就象大火在烧。于是周宣王“忧心如薰”,祈求上苍宽恕。
“能选这首诗,倒有意思了,”武则天看着一行行秀丽的小字落在纸上,心中在想……
[奇·书·网]第九十六章彦伯偷嘴半年之约
“殿下,鸳鸯如飞,毕之罗之,何谓毕?”
“毕嘛,原来指田猎时用的长柄小网,看到这一句没有?雁鹄集于会稽……来遭民田之毕。因为进了网,猎物命运结束了,所以后来引为结束、完毕,”李威捧着一本书,随口答道。
本来对古文就有一定的造诣,现在专心用功,上官婉儿在进步,他也在进步。
“也就是遭到了小网与罗网了?”
“嗯。”
“既然都进了网了,为什么下面一句说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唉,这个小丫头,问的问题越来越难了。李威不得不将手中的书放下来,想了一会儿答道:“这是一对鸳鸯儿,在飞,遇到了罗网,然而鸳鸯即使是面临生死,也没有丢下同伴。这种坚贞的感情,可以为君子带来福禄。下面也有,乘马在厩,摧之秣之,摧秣乘马,暗示准备结婚亲迎之礼。所以呢,说毕之罗之,也不分离。第一句说心愿,第二句又是戢其左翼,将嘴插在相互的左翅膀中,和美的生活。这是新郎在遥想。因为简洁,这一切没有说出来,却能让人想到。”
但是不是这样呢?李威也不敢肯定,反正这一句毕之罗之,很突兀。不管怎么说,进了罗网了,与即将到来的大婚喜悦心境很不符合的。
“鸳鸯只是一对儿?”
“是啊,”李威又是随口答道。其实是错的,鸳鸯关系很乱,成双成对只是一种假像。但这时候人们就这么认为了,抬这个杠做嘛?
“那为什么人不是一双一对?”
“呃,”李威噎住了。当然,也可以解释,现在男子生活重,寿命不长。再加上战争,死的士兵多,男女比例不协调。一度为了鼓励生育人口,李世民曾在唐律中规定,男二十,女十五岁必须结婚,否则依法处执,如果没有钱结婚,政府资助之。不结也得结,什么剩男剩女的神马,全得关起来。当然,这时候法律嘛,不较真,不然宣城两个公主都不会到二十多岁,还是太子上书成得以成亲的。难道去抓李治与武则天?或者诏书规定七家十姓不得通亲,人家照样通,又怎的?但这一来,这个时代结婚很早。一男除了一妻外,多媵妾,很正常。
可来解释,也说不通,光棍彼彼皆是,也未见多少政府资助之。
恩,应当来说,进步的是另一条规定,寡妇鳏夫必须成亲,守节也是犯法的。不象明清那么不人道。
碧儿敲了一下上官婉儿的小脑袋,道:“婉儿,有的你不能问的。懂不懂?”
一夫一妻,你上官婉儿也不要等太子以后宠幸了,连碧儿都受牵连!
“是的,人与禽兽是有不同的,”上官婉儿省悟过来。
可这句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或者人不如禽兽?
正在这时候,侍卫走了进来,禀报道:“许舍人在偷吃肉,让我们发现了。”
祈福的法事结束了,但斋戒没有结束。李威又说了,再替父皇斋戒一月,这样诚意总足了吧。反正也是拖时间,到广成泽是拖,在嵩山也是拖。论风景,嵩山并不比广成泽与崆峒山差。每天看看书,或者游玩一番,特别是空气,真的很好,就象进了氧吧里一样。这个日子过得十分逍遥。
侍卫有的嘴馋,可是仁太子孝顺,倒没有什么怨言的。其他数位臣子,虽然官职不高,可都是李治特地挑选过来的,说起品德,李威恐怕未必能赶得上,更没有怨言了。
最苦的是许彦伯。
倒底是宠惯了的,一下子吃不了这个苦,于是下山偷买了一块烤熟的肉带到寺中,然后跑到林里偷吃,却不成想,被侍卫看到了。
李威走了过去,看到许彦伯正瑟缩地靠在一株松树上,脚下面还有一块荷叶包的熟牛肉,脸色苍白。这事儿说大也不大,如果遮掩一下,也就过去了。说小也不小,如果不遮掩。这可是在替皇上祈福。
但太子会替他遮隐么?
果然李威第一句话说来了一个:“人面兽心哪!”
“殿下,你是故意折磨臣,臣要回东都。”
一路上受李威的气不提,连小公主也参与进来,时不时整他一顿,这段时间过得苦不堪言。
“孤何时折磨你,这一次祈福之旅,孤不愿意扰民,大家过得有些苦了,可是不吃苦中之苦,怎么知甜中之甜。对孤,对各位,都是一次难得的成长。”
“正是,”几位大臣正色道。正是便装,听到了看到了许多东西。或者整治许彦伯,也不过小公主讥笑了他几句,太子没有优待他,与大家一样,不过他身体娇惯了,所以感到很吃力。可论出身,论尊贵,你还有皇太子尊贵吗?人家皇太子也没有破例享受什么,这还有什么怨言的?
或者他与太子有过节,如果这次机会抓好了,何尝不是将这个过节弥偿的最佳时机?
不但大臣这样想,连武则天也抱着这样的想法的。难不成许彦伯不会笨到此中关节都想不明白?
但想法却是错了,许敬宗与李威一谈,感到李威的敌意。而许敬宗的那次上书,也让李威感到许敬宗的杀机。这两人不死不休了!
“回东都?你以为这个天下当真是你们许家的?要来就来,要去就去!来人哪,掌嘴,掌这个馋人的嘴巴,掌这个大逆不道的人嘴巴,掌一百下。”
一百个大耳瓜子抽下来,许彦伯嘴两边整成了两个大西瓜。这还是侍卫忌惮他的爷爷,否则这一百下子抽下来,估计连牙齿也剩不了一半。这还是其次,李威又不让他回洛阳,继续扣在少林寺,自己偷嘴,未免丢人现眼。关进禅房里,直接不出来了。事情并没有结束,此事,太子一定会上书朝廷,如果让皇上看到了,该是如何想?祈天祈地不要紧,这一回祈求平安的对象,却是皇上本人!
李威确实在写奏折。
父母养了两条看门的恶狗,李义府开始对主人不敬,才流放的。剩下的这只恶狗,就更加珍贵了。想放倒这只恶狗,也要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这就是一次聚沙子的机会。
正在此时,外面传报狄仁杰来了。
高兴地迎出去,问道:“狄君,如何又回来了?”
“赶了赶,赶来与殿下一道共渡端午节。”
“欢迎之至。”
说完了,两人开心地大笑,请狄仁杰进去落座,狄仁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恭喜,恭喜,”赶过来的魏元忠三人立即祝贺。
与魏元忠的官职一样,职不高,可权很重。大理寺,可是执掌大案要案所在,审案子大理寺卿很少出面的,正是几位大理寺丞。魏元忠亦是如此,放在京城,或者在太子身旁,权利不大,可是放到地方弹劾纠察的对象,可上达到一州刺史。也就是说,四品五品的刺史见到他,也乖乖地笑脸相迎。
向魏元忠道:“同喜,同喜。”
其实说到底,还是沾了太子的光。熬了这么多年了,总算是熬出了一点头。
说完,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奏折,道:“殿下写的好字。”
“呵呵,”李威一乐。虽然他将那些记下来的诗词当作他的,嗯,无人争辨,可心里面多少发虚。唯独这个字,引以为傲的。在洛阳时,母亲武则天还特地让他写一幅字。写完了,看了半天道:“好字。虽然功力不足,隐隐有一家之相。”
可说完了,狄仁杰看着奏折,就皱起了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威将事情经过一说。
狄仁杰叹道:“许少师为人如何不提,心中总算多少替着皇上与皇后着想。这个孙子……大逆不道未必能称得上,可心中却没有半份二圣的地位。”
公正的评价。
然后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份奏折,你还是不要递到东都。许少师之事,交给臣来处理。”
太子也好,包括魏元忠在内,都低估了许敬宗要铲除太子的决心与胆量。而且此人心智不可想像。只是偷了一下嘴,不要说打不死许敬宗,连许彦伯都拍不死。反而逼急了,许敬宗会来个鱼死网破。
仁太子与这样的人同归于尽,得不偿失的。
魏元忠说道:“狄君,你才智不弱,可对付许少师……”
那意思,别以为升迁了,也不错,大理寺丞,可与许敬宗相比,你什么又不是了。
“未必,拭目以待吧,魏君。”说完了,心里在思付,原来嘛,是没有机会的,许敬宗的事,让他很头痛。可现在不同了,调入了京城,偏偏巧,还是大理寺丞!而且自己,虽然都知道他是太子的幕僚,可依然低估了他。
又说道:“殿下,将奏折收起来吧。相信臣,给臣半年时间,如果陛下与殿下一道返回西京,臣也跟随一道前往西京,三月为限。许少师这块大山,必然让臣搬开。不过现在,却不需要将他逼急了。而且有一些事,殿下需忍上一忍……”
“半年时间?”魏元忠更加不相信,除非这个老家伙病死了,否则给你三年时间,也未必能搬开。
“足矣!这是臣还要相陪殿下有可能一两个月,否则都不需要半年。殿下,臣可以向你下一个军令状。”
连李威都不大相信了,半年掰倒许敬宗?就是狄仁杰手上有什么仗持,也不大可能掰得倒的。可狄仁杰却不是喜欢说大话的人,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大话?
[奇·书·网]第九十七章等(上)
“孤相信就是,”李威虽然这么说,却是不大信的。
但军令状的东东,千万不要出来。狄仁杰也喜变通,可不代表着他性格圆滑,通过魏元忠,就可以看到这些良臣性格激烈的一面。万一办不到,他来个抹脖子,自己上哪里找这个军师?
狄仁杰也不解释,这件事,只有自己一个人慢慢去寻找蛛丝马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许敬宗来个杀人灭口,就死无对证了。又随意地说道:“臣来之前,听闻裴左金吾家的小娘子被皇后召入皇宫叙了很久。”
“皇后召她何事?”
“臣不清楚,也许为终南山之事吧,这个裴家小娘子如何?”又是随意地问。
“孤也不大清楚,只是那天看她很小,却很坚强。大约出自名门,仪礼也很好,懂得一些世故。”就是这样了,徐俪让他注意,一是东市上本来就有交接,小辣妹子,给他印象很深,第二长得又美丽。他又不是圣人,看到美丽的少女,多注意一眼,正常生理反应。诗经开篇第一句不就说了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再说,徐俪也十四岁了,既然经堂揩揩碧儿的油,十四岁的年龄,慢慢能接受了。可是裴雨荷只有十三岁,这个年龄每往下降一句,对他心理来说,就是一个包袱。十三岁能做什么,后世恐怕才上初中一年级!到了上官婉儿,历史上那么大名气,现在就是一个小美人胎子,李威心思还是比较正派的。太小了,虚八岁,让他如何动心思?上官婉儿想让他动心思,还要等上六七年,如果六七年安然无事,他登上大鼎的可能性也就会无限放大,嗯,那时候,也许会为自己**考虑一下。
不过呢,这个想法多少是在掩耳盗铃,虚十三岁上初中一年级,碧儿也不过虚十四岁,才上初中二年级,这又有什么区别?五十步笑百步都不如……
只能说这个时代的落后,很让后人感到悲催。
“是啊,臣也听闻左金吾家这个小娘子,品学兼优。”狄仁杰又似随意聊了一句。
其实在心里说,印象不恶,事情会好办一些。
在临离开洛阳之前,王彩年送来密信,让他带给太子。说是许敬宗上了一篇奏折,使皇上与皇后产生休掉太子妃的想法,还召见了裴家的女儿,很有可能用这么裴家的女子代替杨家女。
这件事狄仁杰早就料到了。
京城里谣传纷纷,虽是失了偏颇,可当真是空穴来风?如果是大家望族,严禁家中女子与外面男子接触,贺兰敏之纵然是表兄,还不是真正嫡亲表兄,见不到太子妃,会不会想到绑架太子妃这个念头?而且,以前对太子的确不好,后来转变了,那时太子身体也好了起来。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这是大旱大风,弄得皇上与皇后头痛万分,没有关注。如果没有大旱与大风,听到这些传言,多半也会产生休掉太子妃的想法。或者换作其他人点醒一下,结果还是一样。
正是因为大旱与大风,让大雩祭成为鸡肋,不知道该不该举办,有可能回掉这门亲,可会让皇上拖上一拖,没有那么快决议下来。
狄仁杰立即回了口信,切不可告诉太子。
不知道杨家女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如何,只是听说了一些传言,说此女长得绝色,年仅十五,长相就不比他收下的两个义女逊色。徐家那个小娘子可是亲眼看到的,是何等的绝色。这样一对比就知道了。
如果太子舍不得,偏偏他又来了一个“斋月”,斋月很好,可为了杨家女回到东都辨理,那么不单是不爱江山爱美人,而是不爱父皇爱美人了。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其实杨家女的某些品行,也不适宜当一国之母的。但太子也未必只有太子妃这一个妻子,这要看如何操作了,操作好了,鱼与熊掌同样可以兼得。正在思考呢。
实际上李威遇到了狄仁杰,是何等的万幸。虽然老狄熬得辛苦,想上位,可付出确实很多,又要帮李威出主意,又要补漏拾遗,还要为他杠下许敬宗这个庞然大物,并且呢,从香雪画柳,再到杨敏,还要为李威做保姆。
这是老狄大脑够用来着,换作旁人,就是一样,也吃不消。
………………………………
侍卫带得不多,十几人,可分作了四面八方,正好从各个方向将李威挡住。特别是薛讷,走在正前方,不即不离。
狄仁杰暗点了一下头。
虽然说保护太子与公主,可这群侍卫用了心思。万一有什么凶险,从山泽中射出冷箭,第一拨肯定射不到太子身上。
之所以如此,太子也没有做多少事情,只是二字,宽厚。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李威还没有完全脱变过来,前世就是一个儒雅的讲师,对人平和,今世依然如此。但在这时代就了不得了,这种宽厚是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因此很得侍卫忠心。
狄仁杰也没有揭破。凡事总有两面性的,太子在宫城里一番话让皇上大怒,为什么不下旨废去太子,也是考虑到太子在民间的名声。现在亦是如此,也不是在收买侍卫,不会有多少忌惮。可是侍卫们的忠心,天知道那一天会不会用上?再说,也要让皇上有一些忌惮,只要这个度把握好了,不让皇上感到严重的危胁,那么有忌惮与无忌惮是两样的。
如果一点忌惮都没有,想废就废,其实也不妙的。
渐渐来到农田区。
大麦小麦收割完了,也进了仓。田野里是一片青绿,有高梁、粟、豆,还有桑、麻、葛。不过因为久未落雨,许多田野的青苗有些儿蔫,长势很不好。于是农民在担水,不停地浇灌。
“不是很妙啊。”李威说了一句。
众人表情都是沉重,狄仁杰说道:“这是河南,关中犹甚。”
即使长势不好,还在长着是么。可关中许多地方地皮干得开裂了,想种都没有办法种植下去。
姚元崇忽然道:“你们看哪里。”
指了远处一条小河,河两边因为不缺水,庄稼长势却很好。
众人一道走了过去,看到一个老农在锄禾,李威走过去,攀谈道:“老伯,你这地庄稼倒可。”
“这位郎君,地不是我的,是张明府家的地,我只是一个佃农。”明府是对县令的尊称,也就是某一个县县令家的田地。
狄仁杰摇了摇头。
“狄卿,你为何摇头?”
“殿下,你过来,臣对你说,”狄仁杰将李威引到一边,说道:“殿下,可知租庸调制?”
“知道。”以前不知道,来到唐朝后才知道的。
唐朝开国是均田制,一丁男授男百亩。所以有了这个制度,岁纳粟二石,言公田假人,所以谓租。很轻的租。一亩地只交两斤粮食。小农经济,自耕自织,国家又没有大规模的纺织作坊,于是每丁需输绢、绫、絁,不管那一样,二丈,绵三两。没有蚕桑的地方,输布二丈五,大多是麻或葛,麻三斤。
这个绵不是棉花,棉花有了,西域高昌,或者岭南都有,很少,因为纺织机落后,脱籽麻烦,脱完了籽,从皮棉到棉布又比麻葛蚕丝费工,于是知道保暖,普及率不高,价格更是昂贵。这是李威逛东市问到的,然而他也不知道纺织机该是什么样子,连黄道婆的那一种都不知道。倒是种植方法可以提高一些。可害怕父母忌惮,又不敢说了。
这个绵是指丝绵。
亦是很轻。
然后国家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劳力,比如水利,或者运送货物等等,也就是徭役,每丁一年定制二旬,也就是二十日,是无偿的义务劳动。若因故不能服役,可以日交三尺布庸代替。
至少在李威看来,很简便宜行。
还有其他的税务,那就不好了,在父亲手中因为官员增多,看到民间高利贷盛行,于是每年拿出一部分钱放官贷,利息比私人的还要重。老百姓不愿意,于是强行摊派。有的地方利息高达百分之一百五,甚至百分之三百。好在这种高利贷不多,每年为国家得贷款十几万缗钱,用作官员的俸禄。但实际肯定不止,大多数进了官员的私囊。
另外就是关税,国家耻于言商,关税很模糊,有的关卡定税很重,然后接受商人的贿赂。等于是变向的走私。要么广州港,胡应就说过此事,本来市舶司一年可以为国家带来大量税率的,然而定税很重,于是蕃船未见港之前,就将货物用走私的手段卸掉了,然后空船进港。因为税法的不完善,对此官员都感到无奈。
后两项也许使许多官员兵卒发家致富,可对国库收入却没有多大补益。国家税务来源,还是租庸调制。
狄仁杰又说道:“建国之初,上到大家望族,下到黎民百姓,人口减少三分有二,多了许多无主之地。国家租庸调制尚可实行。即使,人口众多的狭区,人丁只有三十亩,十亩,甚至五亩。国家安定,人口繁衍,永业田不增,一丁变成三丁、五丁,百姓压力始增。”
李威脸色阴沉了。租庸调制本义是好的,可这个基础是架空在人丁百亩上,如果一丁只有几亩地,还要交纳这些租庸调制,就十分沉重了。如果两三亩,交掉两石粮食,还要地来种桑麻,以现在的产量,直接破产!
然而不止这些,狄仁杰又说道:“因为建国之初,田地宽裕,所以多有赏赐,亲王百顷,一品官员六十顷,直至九品二顷。甚至还会破例,比如高祖曾授裴寂相公田千顷。已为特例,今田薄,然而赏赐不断。”
李威面色更沉重,本来地就不足,这样的赏赐无形让田地更加紧张,一顷不是后来的一公顷,现在的计量单位很成问题,可也大约与后来的一百亩相当。也就是一下子赏赐了裴寂十万亩!试问唐朝有多少个十万亩?
狄仁杰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朝廷大多数只是虚赏,已无多少实田可授了。但问题不在这里,按照朝廷法制,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缌麻以上亲,内命妇一品,郡王及五品以上祖父兄弟,职事、勋官以上、有封者若县男父子,国子、太学、四门学生,俊士、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同籍者,皆免课役。又规定视九品以上官,不课。阙下科名者,乡中赋籍除。这些课除就包括部曲与佃户的税役。”
断案善长,因此对律法很熟悉,随手拣来。
说到这里,指着那个老农道:“许多百姓承受不了朝廷的压力,于是带田投于各个免税地主官员名下,逃避朝廷的租庸调制。而各地良田,却大多数为地主所占有。就包括臣在内,家有数百亩良田,虽然不多,可是没有税役,雇佣一些百姓,侥幸能臣全家温饱。”
如果不贪,或者没有其他的外路,即使几百亩地,也只能温饱,但唐朝能有几个狄仁杰?
“再说府兵,本来府兵有足够的义田,又是免税,开国之初,又赐钱二万五千,因此战斗力强大。然而义田日见减少,即使免税也无法让全家温饱。并且因为田地紧张,一旦战死,稍作抚恤,就将义田收回。这不算,大非川之败,吐谷浑与西域渐失,臣从远方来,一路闻听马价应声而涨。而铁器等物资早就上涨了,二万五千钱,在马匹紧张的地方,一匹老弱之马都购买不到。这样下去,士兵堪忧。”
这使李威又想到了那个陆马,实际上朝廷禁止私人贩马的。不过这也是一个灰色区域,毕竟农民耕地也需要马,朝廷每年将淘汰下来的老马弱马劣马,售给农民。但官员作派死板,于是对私人商马,也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其实用商贾之法,也未必是一个坏主意,毕竟唐朝很有钱,如果全面放开,大量的战马会从突厥、契丹、吐蕃而来。这些商人的神通,可不能忽视的。但这个行商,那天父亲的大骂,不能开口的。而且每改革一项,就有漏洞可钻,比如高利贷。说不定放开了,反而马价没有节制,让商人操作成天价,这个后果,自己不敢承受的。
说到底,还是税法。再说到底,自己为什么不多看看历史书籍而来!
后来有许多好的税法,比如两税法、一条鞭法、摊丁入亩法,可是自己记得不大清楚。
并且府兵制与租庸调制是唐朝立国之本,这两项制度破坏,就是以后自己登基,也是危机重重。并且国家越安定,人口越多,这种危机越大!
试探地问了一句:“狄卿,如果按照田亩收税呢?”
狄仁杰脸色一变,道:“切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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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九十八章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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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臣之所以说这一番话,正是看到殿下仁爱宽厚。”狄仁杰突然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看到这问题的,不是他一人,可都没有解决之道。说了出来,有可能会就让你挑起来,谁都挑不起。如果不是李威的为人,他断断不会说出的。说出来也不打算让李威找出解决之道,只是提醒他一下,这也是一种教导。
“狄卿夸奖了。”李威心中很惭愧的,一直只想保命,保不住命就打算逃路,真没有分多少心思放在国家百姓身上,如果不是狄仁杰今天提起,甚至根本就没有想过租庸调制与府兵制。
“可是殿下切不可学隋炀帝。”
这一句倒听出来了。因为要保命,杨广如何登基的,曾经细心分析过。开始时杨广很好的,独孤皇后要一夫一妻,可杨勇却有许多妻妾,但杨广呢,只有一个妻子,也就是嫁了五六个国王的萧妃,老子杨坚节约,杨勇偏偏又喜音乐歌舞,饮宴达旦,杨广家中全是老丑婢女,乐器上布满灰尘。每次出行,见到父母只是哭,因此狄仁杰反复嘱咐他能哭则哭,不能哭也要哀伤,那怕干号都是好的。杨坚夫妇派太监看杨勇,杨勇傲慢相对,杨广夫妇却亲自迎接,送也送到门口。在他未登基之前,南征劳不提,所表现出来的品德,节俭、朴实、谦恭、虚怀若谷、好学不倦、礼贤下士、不爱声色犬马、文武双全,可以说是集人类美德于他一身的典范。
看到这段历史后,李威不由睁大眼睛,暗骂,奶奶的,这还是那个暴君吗?
“狄卿,敬请放心,孤未必做得很好,隋炀帝还是不屑的。”
其实狄仁杰之所以提醒一下,也是因为李威某些方面做得太好了。对百姓亲切,他可以做到,可对一个奴婢部曲那么亲切,就是狄仁杰自己,都未必能做得出来。再说,又不古板认死理儿。
这样的太子如果做了皇帝,会做出什么样的伟业?
不是有很多顾虑与忠君思想作怪,他都想立即将李治与武则天推翻,扶持李威登基。
好得过头了,杨广与王莽还能找出一些做作的地方,可是李威身上却找不到,特别是籍田祭上的举动,那不是真情流露,根本就做不出来。这反而让他有些时候担了一分心。
狄仁杰又转入正题,说道:“朝廷也有一些计划,武德六年(623年)将天下户划为三等,到了武德九年,又划为九等。一些勋人家没落后,将赏地收回。可是人口增加,新的赏赐出现,地越见不足。而划分户等时,官员未必尽到职责,甚至收取贿赂,高户低划,低户高划。这是朝廷积弊。不过以地征税,切切不可。”
这是第二次说切切不可。
“为何?”
“现在的田地大户,一是隋唐更替保留下来的名门望族,比如崔卢李郑王,二是勋家族与朝中重臣,三是新兴庶族。这些人都是朝廷的精英。如果以地征税,触动的是整个精英人士的利益。纵然是太宗在世,也不敢轻易枉为。如果不触犯他们,还是在原来田地上变动,得田者也未见多少收益,失田都反而怨声载道。得不偿失。再说,以田征税,必须重新丈量田亩,那么天下骚动,有可能都会引发祸端。其实现在危机并不严重,只怕是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后。”
几句话就将李威想封死了。
“这个弊端终要去除的。”
狄仁杰却沉思不语。办肯定会有的,就是想不出。即使有,阵痛肯定难免。最后说道:“等!”
这些不是你考虑的,也不是我考虑,必须等你上位后,才能慢慢去想办,才能有权利解决。
“是啊,只有等了。”
…………………………………………
这一等,却不知道要等到那一年,都未必能等得到。
然而等的人可不是他们两个。
侍卫在等,等的时间不长,等熬过李威弄出的“斋月”,虽然没什么怨言,可禁了荤腥,又禁了狩猎,还是不喜的。
许彦伯在等,等李威回洛阳。不但斋月,呆在这一行人里面,特没有脸面。
长安洛阳群臣也在等,大旱大风的,没有一个是傻子,这让他们预感到了一场风暴将要来临。不过想到**那个皇后的手段,大多数人还是不敢吭声的,只好观望。
甚至武则天都在等,局面对她很不利,都将一丝希望放在长安那几个池子里面……
……………………………………
碧儿弯腰看着青苗,小时候家中贫,于是在坊中空地上,开了一些地,种些蔬菜与粮食渡日。不过懂得并不多,看着李威走过来,问道:“殿下,不知用你方,在皇庄种植的那几块地的高梁,长得如何了?”
“大哥,你什么时候种高梁?”李令月好奇地问。
“不是我种,是西京皇庄的人在种,只是我让他们用了《齐民要术》里一些方去种。”
岂止是如此!连狄仁杰都没有注意,太子仁爱,关心一下农事,不必奇怪的。
“哦,我也要回西京去看。”
这能说回去就回去,说来就来的?
不过李威确实从某种程度上在溺爱。他虽然也游玩,书本没有放下,白天相陪的时间不多。于是让侍卫带着她到处转转。受了李威很大的影响,看到穷人了,要救济。这个都不难的,不象长安到处是灾民,纵使让她看,也看不到几十个穷人,于是救济。
时间久了,山上也看厌了,要去不远处登封县城。
这一回穷人多了,登封县令再掩饰,还是有一些不好的现象。不大明白,反正认为是不好的,插上一脚,行侠仗义。最要命的,有可能是李威某些方面没有说清楚,不分青红皂白,全是富人不对。也未必是如此的,虽然穷人可怜,也不尽然全是好的。富人也未必全是坏的。特别一些好吃懒做的浪荡子,认为有机可乘,听到李令月出行,专找富人的麻烦。
弄得登封县城里面一些富裕人家或者大户,都不敢出门了。
登封县的一干官员,更是哭笑不得。
还好,她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看到了,赔钱赔粮食,倒没有笞杖等刑处理。撞了霉运的人,只好拿钱粮出来花钱消灾。
嗯,总的来说,这些天下来,在少林寺附近,赢得了不错的名声,颇有些一些女儿童版包青天的架势。
其实武则天与李治听到后,也是莞尔大笑,写了一封信给李威,稍稍管管。管教就管教,何必加一个稍稍二字。于是李威也不管了。
抚了李令月一下头,说道:“现在回去,还是青苗,等到秋天到来,那时候我们应返回西京了,我再带你去看。”
武则天对竹纸抱有希望,仍不大相信。可是李威对竹纸很有信心的,不是复杂的工艺。只是对收成不大有底。肥料不成问题,甚至害怕过肥,造成负面效果的肥长,还让皇庄的人,也使用了不同份量的肥料。种植方与后世的无异了,甚至精心伺服程度有过之无不及。
关健就是种子,种子也在进化的,现在的种子肯定不是很好。如果不是这一条,千公斤亩产不实际,可千斤亩产未必是梦想!
倒底多少,只能看秋天的收成!
他们在说话,老农已经怀疑起来,走过来,恭声问道:“请问,你是不是太子殿下?”
“是。”
“臣民拜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
“太子是仁太子啊,公主也是好公主。”
又来了,但李威却十分开心,这一次带了妹妹前来,终于得到最大好处了。全部在夸奖自己了,其实是害了自己,可夸了自己,又夸了妹妹,问题就不大紧的。这个倒好啊,以后要不要将三个弟弟全部拉出来?兄妹五人,不管到哪儿齐上阵?
但让人认出来,马上就有百姓过来围观,又是某位县令的田,长势再好,也吸引不了大家的兴趣。于是离开,返回少林寺。
在路上,又在思索狄仁杰的话。知道自己无权利过问的,可作为一个穿越者,居然找不到一条解决方?想了想,又没有头绪,只是心中隐隐觉得,在田地上无论动什么主意,也未必有好结果。动来动去,还是那些地,本来种田人就很辛苦了。比如穿之前,农民都开始有少许补贴,依然是最苦的一群人。工业?商业?
可想到父亲那天的责骂,立即将念头打消。安份一些吧,再说了,现在小作坊,那来的什么工业?
回到了少林寺,魏元忠忽然低声对他说:“西京来信了,自殿下离开西京后,盘算了一下收入,共获利五千三百多缗钱。”
说得很心虚,一个读书人,一个朝廷命官,居然言利。虽然是一笔不扉的收入。
狄仁杰狐疑地看着他们。
李威解释道:“狄卿,那个作坊实际上是孤开设的。东宫财政紧张,有时候孤看到百姓贫苦,可又无能为力,于是变通了一下。”
狄仁杰脸上一阵古怪,一直错认为是补贴江家的,尽管碧儿两个哥哥为官了,可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各大家族在做,甚至有不少官员在做。这个作坊依然控制在江家手中。
太子经商?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个不大好。”
李威听了头痛,连狄仁杰都说出这句话,可见整个社会对商人的看。只好说道:“狄卿,孤知道不大好,可做一些好事,能帮助一些老百姓,名声污些,孤也无所谓。”
“不大好,不大好,”狄仁杰一面思付,一面还在摇头。
这要等会来劝说,转过头,问魏元忠:“为何得到这么多利润?”
虽然派了人协助太子,可听到利润二字,魏元忠也直皱眉头,噎了噎口气,答道:“商人都以为是江小娘子家人开设的,听到陛下与皇后对江小娘子的赏识,于是不问盈利,大肆进货,以图攀上这层关系。于是利,利,利就起来了。”
李威忽然灵机一动,问道:“如果朝廷征收盐税会如何?”
“殿下,不可。”狄仁杰慌忙说道。
开门五件事,柴米油盐醋。本来盐价颇高,一旦征税,百姓生活立即会受到影响。
“但如果有很多很多的盐,而且开取方便宜迅速,会如何?”
“这不大可能的。”
“孤说假如,或者说简单一点,盐会很多,成本有可能每斗不到一文钱,会如何?”
每斗不到一文钱,那怕在岭南运到洛阳,运费也不会超过五十文,就算小斗,也有五十斤,也就是后来的二十多斤,比起现在的盐价,还是低了许多。倒是可以征一些税的。
但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
忽然再次狐疑地看着李威:“难道,殿下……”
[奇·书·网]第九十九章婉儿初啼斋月渐满
一大早,带着上官婉儿跑了一会步。跑到了山顶,五月少室山景色倒是很好。
大团大团的雾,腾在山峦间,并没有连在一起,于是成了一条条白色的丝带,露出片片滴翠的青山,便似成了仙境。
跑下山来,上官婉儿捂着小腿说道:“殿下,奴婢累得不行。”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唉,有些无语,我拼命锻炼,是为了治病,为了保命,你又是何苦来哉?
又打了一趟拳,回到房间,上官婉儿正在写字,李令月趴在旁边看。看到李威来了,上官婉儿立即将纸藏起来。
“写什么呢?”
“不让你看,”上官婉儿说着,脸上飞起红云。
李威好奇起来,可能是因为天生的,可能是因为自幼在掖庭宫长大的,虽然年幼,举止却很大方,究竟写了什么东西,让她会害羞。
她不让李威看,李令月打小报告了,道:“大哥,她在写诗。”
“这么小就会写诗了?”李威很惊喜,这才对嘛,跑步打拳的与你有何干系,你的任务就是写诗作赋。弯下腰,说道:“能不能让孤?”
“奴婢写得很不好,你可不要耻笑我。”
“孤为什么要耻笑你,你还小,能写诗就不错了,怎能要求写得很好。”
上官婉儿羞羞答答地将纸头拿出来,上面是一首五言律诗:风临竹影动,日开霞云红。分波昆阆越,碎露云雾重。陪驾祷少室,侍赏近兰丛。花台无芳色,莲塔满松容。太子资善仁,祈福终有功。
武则天以前陪李治来少林寺也留下过一首诗,陪銮游禁苑,侍赏出兰闱。云偃攒峰盖,霞低插浪旗。日宫疏涧户,月殿启岩扉。金轮转金地,香阁曳香衣。铎吟轻吹发,幡摇薄雾霏。昔遇焚芝火,山红连野飞。花台无半影,莲塔有全辉。实赖能仁力,攸资善世威。慈缘兴福绪,于此罄归依。风枝不可静,泣血竟何追。
武则天的诗写得……虽然是他的母亲,可说老实话,李威并不认为有多好,不过长时间替李治处理政务,诗中自有一种“王八”之气,或者她天生就有王霸之气。
上官婉儿这首诗,就是临摹了母亲这首《游少林寺》。
只借用了一些,两首诗意思不同,词语不同。老**诗厚重大气,上官婉儿的诗却是清秀自然。当然,毕竟年龄很小,诗写得略略幼稚。不过,她才多大,八岁
“很好,写得很好。”李威不由地夸赞道。
“大哥,”李令月吃味地拽着李威的衣服,不满的撒娇。
“小妹,这就是你的榜样,可要好好读书。”
“大哥。”又拖长了声音,继续撒娇。
正在此时,金内侍从洛阳回来了,赶得有些急,大约是一大早就赶路了,身上沾满了露水。李威说道:“你俩出去玩,我与金内侍有些事要谈。”
金内侍一眼看到桌子上的诗,上官婉儿随李威一道来洛阳东宫,呆了不少天,她的字,还是认识的。不由地“咦”了一声,问道:“难道是上官婉儿写的?”
“正是。”
“婉儿会写诗了,”金内侍高兴地说。
岂止会写诗,长大了,还不知道会写多少诗,并且与她祖父,可是大名鼎鼎上官体诗的代表。
“难得啊难得,殿下,你看到后面一句,多好啊,太子资善仁,祈福终有功。”
最后一句,算拍了李威一个马屁,可也未必,小萝莉对李威很依赖,将李威当作了亦父亦兄,估计倒有六成发自内心。不过金内侍却是六成在拍马屁。
这首诗中却是分波昆阆越,碎露云雾重与花台无芳色,莲塔满松容最佳。最后一句……嗯。
“好诗啊好诗。”金内侍又捧在手里诵读,然后继续吹捧。
好诗未必,只是出自八岁上官婉儿之手,很难得了。大约金内侍以为自己将来一定纳上官婉儿为后宫妃嫔之一,于是大肆拍马。八岁的婉儿……想想很无语。将他手上的诗夺下来,说道:“金内侍,不说诗了,谈正事吧。”
“喏”金内侍还是知道分寸的。将那份名单拿了出来,也就是大慈恩寺捐款商人以及数额的名单。
与狄仁杰谈了好一会。才知道盐比他想的要复杂,河东湖盐、盐州池盐、益州井盐、海边的煮盐,是唐朝主要食盐的来源。除了后面因为成本高,产量小外,前面有许多却是朝廷把持的,因此还设立了盐铁转运使,其中盐是主要职责之一,也是朝廷重要的收益来源之一。当然,不禁止私人采盐,相对来说,数量比朝廷的数量还要大。
但晒盐放开,盐价会急剧下迭,如果不通过盐税弥补,甚至会给朝廷带来严重的损失。
不过李威说了晒盐的方法,这倒不是从《天工开物来的,原先到海边就看过盐田。这种盐也要经过精加工才能食用,但在这个年代,精加工?有可能后来的工业盐都能当食用盐使用。这个方法不是很难,管理也简便,派些人手引引卤水,看看卤池即可。再说海边也不是岭南,通过船舶,运费却是很低的。这样,冲击力更大。
可是狄仁杰对此,就象对竹纸一样,十分怀疑。
看到狄仁杰的表情,李威暗叫侥幸,没有冲动将方法说出去,否则还不知又传成什么样子。
什么叫太子,自己这一回可知道了
李威紧逼地问了一句:“如果成功会怎么样?”
“殿下,你是从何处学来的?”狄仁杰反问了一句。
李威无言以对了。
狄仁杰与魏元忠对视了一眼,两个都正经的读书人,虽然也信鬼神,可还没有信到迷失的地步,太子却让他们感到……说好听就是神奇,说不好听就是妖异。
但真与上天的神马沾上关系,当然是好事。
李威将自己计划说了出来。不管太子是从何处学来的,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可为了不让皇上忌惮,只好采取太子的方法,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但这件事,以后类似的事情,同样不能让很多人知道,最少拖到陛下百年之后。”
虽然这么说,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又多了一份产业,很有可能比那个太子糖作坊大上十倍百倍的产业。难道太子想做大商人?
狄仁杰很郁闷。
魏元忠更是郁闷,老狄还好一点,他还要替太子安排人手管理,沾的腥味儿更浓。
手下两位得力的军师,忧愁如此,于是李威为了安慰他们,陪他们到巩县转了一转,主要看瓷窑的。现在巩县瓷器与唐三彩名满天下。但这种瓷器不可能入李威法眼的。
看了看,看出一些门道,瓷窑结构不合理,用的是木柴。烧瓷不大明白了。可是知道后来的好瓷大多是高温瓷。是不是,也不好下结论,同样,也有瓷厂在烧低温瓷。或者让他们挖煤去,看了看狄仁杰与魏元忠,吓得将这句话缩了回来。
另外还知道一些,好象什么瓷石、瓷土与釉料。釉料根本不懂,只知道景德镇高岭土是烧瓷最佳原料。问了一下,才知道现在洪州也有瓷窑。但一般,不算是顶级瓷器。
叹了一口气,知识面太少了,尽管后来瓷国的代言词,也不是他插手的。
倒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因为瓷窑多,巩县有许多逃户。官员也不大管,与魏元忠、狄仁杰交谈,两人说了一番话,让李威再次无语。对逃户的问题,各州县是两种做派。防止百姓逃离本州县,毕竟是靠人丁来征税的。但对外来的逃户进入本州县,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大管。
均田制、逃户、租庸调制、府兵制,他在脑海里默念了一下,觉得这中间有很多联系,再想,脑子浑沌一片。又回忆起父母亲房间里那大半人高的奏折,心中慨叹,这个皇帝也是不好当的。
转了转,狄仁杰与魏元忠心情好转,他心情反而郁闷了。
翻着名单,基本都不认识。也有几个熟人的名字出现在上面,邹凤炽,捐了善款五千缗,有钱嘛,直接略过。而且此人财大气粗,交游甚广,与他认识打交道的人成分十分复杂。但另外一个人名字引起他的注意,梁金柱,也捐了善款四千缗。
这个梁金柱他听说过一些情况,这一次又捐出这么多善款,恐怕有可能便卖了一些产业,才能凑出来。之所以这么做,大约是感谢自己一拜。这倒是一个痴人。
继续往下翻去,又有一个人让他注意了。陆马。也就是那天在酒楼上与胡应交谈的贩马商人。也捐资三千缗。至于胡应,要替他办另一件事,无法分身。
于是在这两人画了一个圈,道:“金内侍,你悄悄地将他们喊到东都,与孤见上一面。”
“殿下不可啊。”在劳宴上一见,那是为了彰显梁金柱善功,可私下里会面,他们商人的身份,传出去,不知引起多大的非议。
“金内侍,非是如此,孤喊他们,要替孤办一件对国家社稷有益的大事。不过,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正是,正是。”
“所以你委派一名可靠的亲信。”
“可是殿下……”
李威不由摇头,难道这时代商人真是一头凶虎嘛?
金内侍见劝说无益,只好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这是陛下托奴婢带给殿下的,是沛王殿下写给殿下的信。”
老2写来的信?李威将信打开一看,没有其他,讲竹纸的。在他写信的时候,就渐渐快三个月了,离李威所说的百日之限眼看就要来临。此事轰动长安。连母亲武则天也惊动了,派了侍卫日夜看守。
居然惊动了母亲?
又往下看,李贤在信中很担心,真能造出纸,那怕是劣纸,也无所谓。可要是造不出纸,影响会十分恶劣。
信写得情真意切,字也不错。还是第一次看到李贤的字迹。李威很欣慰,不枉我替他买了四张婺州黄藤。这才是一家人,唉,可是父母亲倒好,硬是盐油不进……难道皇权真能使一个人失去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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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纸如何,听天由命,一月的斋期却渐渐已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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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书·网]第一百章女儿心思太子好湿
世上最无情的莫过于时光了,不知不觉的,六月将要到来。
江南也许在下雨,然后梅子在一片湿闷的雨水中,就催红了。
洛阳却是很晴朗,偶尔有一两场暴风雨,迅速地烟消云烟。
裴雨荷与徐俪坐在一株月季花下面,久久没有说话。忽然一阵清脆的蝉声将二人惊醒。徐俪终于开口道:“荷妹,皇后召你进了皇宫?”
“嗯。”
“为了何事?”
“没有什么事,只是与我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让我绣一块方帕,绣完了,又让我写字。”
“没有说其他?”
“没有。”
可是徐俪却预感到不那么简单,否则洛阳都不会有些一些风闻,传到自己姨母耳朵里。又是绣红,又是写字……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想起太子说的话,或者其他,也要父皇母后恩准。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戒。
裴雨荷也感到徐俪眼神不对,心很虚,虽然小了一点,当真一点不懂了?从皇宫出来,父亲大人便在追问,然后教自己礼仪。其实各种礼仪,自小就学会许多,只是这一次父亲大人教得更细。
教完了,又让自己读长孙皇后写的《女则》,不但读,而且逐字逐句地将它的意思解释出来。《女则》写的是什么?是长孙皇后讲叙历朝历代后宫妃嫔的得失,如何做一个好皇后的。不但如此,父亲大人下了严令,禁止自己出大门半步。
她性格端庄柔和,可不是一点心眼也没有的,岔开话题道:“俪姐,听说你去了少林寺,见到了太子殿下?”
她们与杨敏都是娇生惯养的,但各个又有所不同。杨敏如此,大半是她母亲造成的,可也不能说她母亲势利。天下父母总是希望子女好的,即使太子尊贵,可是一个瘵疾患者,谁愿意将女儿下嫁给他?因此由着杨敏了,正好贺兰敏之的挑唆,于是造成了种种后果。很无辜的受害者。
徐俪倒是老大,可徐齐聘同样是老来得女,然后才有了儿子徐坚。不过才气好,相貌好,眼界就有些高,甚至比杨敏还要更高。一般青年俊秀都不入她法眼,要么王勃迟生几年,或许差不多。那天在终南山,固然是吓傻了,造成一半想与太子亲近,另一个半也不屑让其他男子碰她,所以不知轻重地让李威去背她逃命。
这个习惯那天让侍卫捉住了,也是。
道出身份,大喊大叫。弄得侍卫很头痛,捉肯定要捉的,自己又不认识,必须捉去让太子辨认。可不让他碰,在马上会立即摔下来。碰就喊。最后抓住她的腰,还象要了她的命一样。
正是不喜一般男子碰她,才有的反应。
但没有裴雨荷,李治夫妇休掉杨敏,也不大会立她为太子妃的,外向的性格,让李治怕了。
裴雨荷呢,她上面四个哥哥,裴望、裴兼、裴润、裴融,就这一个宝贝女儿,还是老小,能不惯吗?可是她性格安静,与徐俪、杨敏不同,这就是大家族的底蕴。论教养,即使是皇室,也不入这些名门望族的法眼。
徐俪吃味也没有用,当初许敬宗在挑人选时,对她都没有考虑一下更不要说发生了追男追上了少林寺。
提起了太子,徐俪道:“见到了,他还写了一首诗余给我。”
变成写给她的了。
“什么诗余?”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裴雨荷呢喃了一句。好感伤优美的一句,又想到太子作的其他几首诗与诗余,或雄阔,或壮奇,或隽永,然而每一首都是绝唱。她心神荡漾,其实不用做太子妃,就是象那个碧儿一样,整天在他身边服侍,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她脸上泛起了一片桃红。
徐俪本来想拿出这首词出来炫耀的,就是皇后见了你,八字还没有一撇,但太子却与我定了终情了。然而看到裴雨荷面带桃花,春情勃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沮丧起来。
她真与太子定了终情?
仁太子,对任何人都是好的,可只要皇上与皇后真的相中了裴雨荷,婚姻就成定局了。
想到这里,她闷哼一声站了起来,裴雨荷居然浑然不觉。徐俪本来就生气了,这一回更气,一调头,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裴府。
为了太子,先是杨敏与徐裴二人有些不快,然后是徐裴二人又似有翻目成仇的迹象。
自古红颜是祸水,可现在变成了自古诗男是祸水,不是诗男,是湿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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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元崇家,应当是姚元崇外公家离崆峒山不远,也是一个小山村。只是山不大,几座小土山,山上长满了蓊葱的树木,山脚下有一条小河缓缓流过。小山村就座落在山脚下,不是很繁华热闹,风景却是雅静秀美。
但太子的到来,将这个小山村轰动起来。
西门翀很艳羡地看着姚元崇。人生几样得意的事,莫过于久旱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富贵还乡时。也算是富贵了,只是岁数尚小,又没有正式科举录用,否则早就授予正式官职。可再怎么富贵,能请到太子陪伴着回乡吗?
前世是一个普通人,看到西门翀抓耳挠腮,李威走到他身边,低声打趣道:“西门君,如果顺便,孤改天也到你府上拜访一下。”
“不敢,不敢当。”西门翀说道。
真要去,脸面可大了。姚元崇好歹还能说是一个官宦世家出身的。自己是什么出身,一个佃农。太子如果拜访,将会轰动全国。但只是想一想,不象是这里,本来广成泽,皇帝常来常往的,太子来还是可以。他家在商州,基本都是山区,太子前往的机率,比到魏元忠的家乡还要
再说了,他家只有两间破茅草棚子,太子一行,怎么着也要象这样一行,近百号人。也不要坐了,估计往里面一挤,嘎啦啦,两声,茅草棚就挤倒了,连太子都会压在里面。至于什么招待的,想都不要想。
姚元崇的母亲与二弟,小妹以及村中所有乡亲都迎了出来。
李威看了看,姚元崇的母亲与姚元崇不大相像,大约姚元崇父亲相,不过老2倒是很像他的母亲,也比姚元崇瘦弱一些。姚元崇的小妹年龄有些小,大约与碧儿相仿佛,长相清秀,只是常年生活在农村,脸让太阳晒得有些黝黑。
走过去,冲姚元崇的母亲施了一礼,很尊重。
与自己母亲不同,可以对她用敬畏、害怕、崇拜、仰而观止各个心态表达,但与尊重无关。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做大事的人必须果断狠辣的。只是苦了亲人。倒是姚元崇的母亲,吃苦耐劳、贤淑有节、痛夫爱子,才是中国妇女的典范。
姚母连忙还礼,但不匆乱,毕竟跟丈夫见过世面的。
将李威一行,迎入姚家。
也还是挤,三进三出的院子,放在乡下倒也算是宽敞。可一下子近百号人涌进来,只能站了,坐是不想了。好在薛讷等人不计较,有的侍卫看到山村淳朴,于是骑马提前到广成泽溜达。
熬了三十多天,不准吃荤,不准狩猎,到了这个到处都是飞禽走兽的地方,早就耐不住了。
姚母吩咐女儿烧茶,态度很安详。
其实心中也在打鼓,儿子写信回来,说做了太子的对话,不是不懂,可就是不明白了,尽管对话非官非职,可这个对话要么是有学问的人当的,要么是有身份的弟子做的。自己这个儿子,去了一趟京城游学,顺便拜访了一下亡夫的忘年交魏元忠,怎么就成了太子的对话?她可不是一个真正的村妇,知道这其中的意义,现在是对话,将来太子登基,有可能比亡夫有出息得多了。
这也不算了,还将太子诳骗自己家中。
想询问儿子,又不好失去礼仪,忍住没有问。
这也是一个奇女子,不然不可能带着三个子女,从云贵那边,跋涉过千山万水,扶着丈夫的灵车,回到中原。
所以一肚子疑问,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端正恭敬地与李威交谈。
狄仁杰与魏元忠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些尊重。没有这样的母亲,也培养不出这样的儿子。
但姚元崇的弟弟姚元景与妹妹,却不似她那么沉住气,不住地打量李威。心里想到,这就是太子啊,也没有长四只眼睛,两只鼻子。长得还很瘦,不象大哥,魁梧挺拨。
不过太子倒底是太子,说话的声音,举止,听上去看上去,很是舒服。
而且太子才华很好,在乡下里,就听到他写的那些诗,那些诗余,大哥肯定是作不出的。
姚元景看不打紧,但小妹看,姚元崇犯疑了。
太子大病了一场,就象开了灵窍一样,本来才华就过人的,病渐渐好了,说话又风雅有趣,态度又十分亲切,身份又那么尊贵儿。对少女直接秒杀。现在没有秒杀这个词,反正姚元崇心中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然徐舍人家的小娘子都不会从长安追到洛阳,又从洛阳追到少林寺。不要说她了,上官婉儿这点大,就要生死相随。连他的妹妹都赖着他不肯离开。哎,罪过,这样想可是不好嘀。
对自己小妹秒杀的可能性也不
这让他十分担心。
自己小妹是不错的,可是论家世、才学或者相貌与太子妃或者徐家小娘子,这些少女相比,终就是差些。太子一定看不上眼,反而害了小妹,空惹了相思。
设宴款待,很丰盛,吃得差不多,在李威耳边说道:“天色不早,殿下,是不是要到行宫去安息?”
李威也没有想到其他,带的人太多了,在这里确实叼扰姚家上下,点了一下头。
其实姚元崇是害怕他自己的妹妹……
可走在路上,姚元崇心中又打起了小算盘,行宫也不大妙儿,离自家也不算远。自己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有算到这一节。
[奇·书·网]第一百零一章旱魅胜火竹纸喜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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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了,天就热了。其实皇宫暑气还是不甚的,木质的建筑,每一所宫殿十分高大,至少李治办公休息的宫殿,都十分高大。有很好的隔热效果。
可热浪还是腾腾地从门口扑了进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即使不运动,身上也有许多汗,粘粘地,又热又让人难受。
两个小宫女提着用竹片做的大芭蕉扇,替李治扇着。
渐渐地,李治倦缩在床上,睡着了。
本来身体不大好,连年的灾情,又让他心力疲惫,人生生地就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就象一只特大的佝偻病虾。
武则天怜惜地看了李治一眼,丈夫是好丈夫,也是一个好皇帝,可是老天似乎不大长眼睛,对太监轻声说道:“让陛下好好休息一下,不论发生了任何事,不得打扰陛下。”
“喏。”
武则天带着李首成走了出来。
李治心情不好受,她更不好受。其实说起来很古怪,自从那一年跟随丈夫封禅后,年色开始变得不好。几乎每年都有灾情。这让她心里面很堵,不管逾不逾制度,这些年,自己为了唐朝,可确确实实做了很多的事,即使她佩服的长孙皇后在世,也未必有自己做得多。
旱情得不到缓解,终于有少数大臣忍不住,郝处俊等人,多次上书,要举行大雩祭。又用很隐晦的话语说,这样的灾年,史上罕见,本来祈祷都来不及,可现在朝廷打算举办大雩祭的,为什么又要停下?上天能不发怒吗?
大雩祭事小,这是在逼宫啊,一旦求不来雨,所有矛盾都潜发出来,到时候必然拿自己做文章。其心可诛啊,可是这些人又说得如此巧妙,让人无可奈何。
“太子现在何处了?”武则天扭头向李首成问道。
旱情越严重,武则天越忙碌,每天各地的求急奏折,从关内到河东道、河南道部分地区,就象雪花片一样,向洛阳飞来。讨要粮食、物资。李治身体不大好儿,于是大部分奏折,都是武则天在批阅。连儿子的情况,都忘记了询问。
最烦恼不仅于此,为了朝廷这样在拼搏,可是一班大臣,时时刻刻地,都在惦念着她。
“禀皇后,太子离开少林寺,去了广成泽。”
“太子在少林寺斋戒了很久,一群侍卫倒得熬得很苦,但又不好在少林寺开戒。去广成泽,倒是一个好地方。唉,他就是一个软主,喜欢一些小慈小悲,连侍卫的心情都要想一想。”
“是,太子殿下很仁爱的。”李首成小心地答道。其实在心中诽谤,皇上这一大家子,越来越看不懂。太子先是对母亲极为不恭,然而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变。于是皇后先是发怒,后来态度又是一变。皇上呢,先是对儿子很喜欢,现在呢,多少有些不悦。敢情这比六月的天,变脸来得还快。
但太子为什么从少林寺,又跑到了广成泽,武则天没有说。李首成也不会不识趣地问。
武则天又说道:“那个竹纸快要到时候了?”
“是,不过皇后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了将作匠官员派出大批工匠协助。其实都在风闻竹纸会十分便宜,西京官员也十分关注。”
“你说太子的竹纸会不会成功?”
“奴婢也不知。”其实心中也在替太子担心。实际上如终南山刺杀案发生后,长安所有官员想法一样,原太子性格温和,得罪过的人真不多。几乎没有人对他反感,所以一下子认定是刺客必是贺兰敏之所做。连武则天都不例外,什么证据不需要,就是你指使的。
但这个性格,并不好。狄仁杰与李威交谈时,也曾隐晦说过此事,一味软弱了,意味着扶不起来。扶不起来了,怎么能帮助你?所以原太子上书两位公主的事,再加上壮阔的诗余,对将士的理解,让刘仁轨产生好感。如果少了一样,刘仁轨都不会小媚眼直抛的。
虽然身为武则天的亲信,李首成对太子也恨不起来。
武则天这一问,心中又有些嘀咕。
皇后的心情,他是理解的,局面困窘,实际上为朝廷真的做了许多事,对百姓也不算很坏,可做了,皇上有些不大放心,臣子反对,老百姓却在诽谤。心情很恶劣。
就是如此,旱情逼得皇后,有可能连皇后的地位都有些难保。所以病重了,乱投医。想用竹纸来做大义。
大义啊
不但竹子真的做出纸,还要真便宜,便宜到让天下大部分人能用得起的地步,不仅如此,质量可以次一点,不要求与益州麻相比了,可最少得能书写。这几条加起来,大义才能赚到。
可是纸张问世以来,那种纸做到的?多少能人奇士,在对纸张改良,纸还是那么地贵。
然而经皇后一宣扬,此事几乎传扬天下,如果不成功,太子怎么办?
这比赌大雩祭,成功率还要低啊。
可是他却不敢说。又弯腰答道:“不过奴婢已经吩咐过人了,一旦竹纸出来,立即用最快的速度,向东都禀报。”
“嗯,跟本宫来吧,上柱香。”
“喏”
来到寝殿,寝宫正中放着各种菩萨的塑像,塑像下面摆着精致的铜香炉,李首成让宫女拿来香,在每个香炉里燃上炉香。武则天手里也拿着三根香,在每个菩萨面前膜拜祈祷。
借着外面的阳光,李首成可以看到武则天眼角却噙着泪花儿。
皇后,给人感觉很强势的,每天做那么多事,还要服侍陛下,就象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铁人。可几个人能明白她内的酸楚与委屈,李首成不由地眼睛也酸酸的。
………………………………
“刘小娘子,今天开甑了吧?”一大早,连政务都不问了,窦至德就来到东宫问刘群。他后面还有许多大臣,张文瓘、萧德昭、姜恪,几乎所有大佬都全部过来了。
李威是没有看倒,看到了一定会很感慨,如果对工匠如此重视,以中国人的智慧,说不定在明朝时就提前进入了四个现代化。
当然,不是如此重视,很多很多原因。
一是太子的身份,就象明朝那个木匠皇帝明熹宗一样,做出一张椅子能卖出几万缗钱。当真如此之贵,说到底,还是他是皇帝。二是竹纸如真有传言的那么好,确实造福了天下,也如武则天所愿,大义争到了。三是一张小小的竹纸,不知道怎么弄的,都关系到国家政局的走向。
所以窦至德都忘记了自己是使相,对方只是一个宫女,竟然用了小娘子的称呼。
刘群心中也忐忑不安,不就是一张纸嘛,再好也是纸,可现在阵场太大了。那些个池子,侍卫日夜守护,游客倒有不少,每天几乎有几千人往哪里跑。可一个都不能靠近。
也不是没有好处,本来想请一些熟悉的工匠协助的,现在不用请了,要多少工匠,就有多少工匠,要什么样的工匠,就有什么样的工匠。
真的很担心,如果竹纸造不出来怎么办?
其实她与李贤想法一样,也甭要那么好了,只要能造出纸,就可以搪塞过去。
算了算时日,已经将竹子与石灰,放在甑里蒸煮了八天八夜。不过不是一个甑,是二十几个甑,蒸煮的火候,与石灰的比例,李威不大清楚的,这也要试验才能得出结果。
可是戴至德等人心中却是很担心。
原来对造纸工艺不大关心的,可这几天,几乎所有大臣都询问过造纸的相关工艺,不但造纸,一大半大臣现在也知道了,某些用藤、桑皮造出来的高档书画纸,为了光泽,还要用一些材料煮成涂料,涂料涂布再打蜡,最后用粗布或者石块揩磨厚砑光,有的写经纸为了避蠹,特地用黄檗染成黄色。
知道了,才知道纸为什么这么贵了,材料与人工成本确实很高的。
但就没有听过加石灰蒸煮。
刘群心里也不大有底,嚅嚅地说道:“今天可以开甑了。”
“那么去吧。”
特地让刘群上了马车,驶向了修政坊。打老远就看到许多人在围观,看到一大排马车过来,纷纷说道:“来了,来了。”
今天开甑,知道的人不少,所以来观看的人比以前更多,有学子,有普通百姓,有商人,还有一些闻讯赶来的造纸的作坊主,甚至有许多大家闺秀,比元宵节灯会还热闹。
人群闪开一条道,车队驶了进去,刘群看了看甑,说道:“开。”
打开了甑,竹子还是竹子,其实沤烂,也只是一个浸泡的过程,并不能真正做到让竹子烂成一团泥。想要它烂,就是接下来一道工艺,舂臼。将这个竹子放在石臼里,用石碓捣打,一直打成泥面为止。
舂臼结束后,将烂料倒入水槽中,用竹帘在不停荡料,竹料成为薄层面附于竹帘上面,取的就是这层薄层面。
这几道工艺速度很快。
将作匠的工匠们将竹子捣烂,开始往水槽到倒了。众人一颗心提了起来。只要这个薄层面形成,意味着纸就出来了。至于纸张好坏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形成不了,那么这场轰动的竹子造纸,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工匠们开始将竹帘放入水槽,竹帘在水中晃荡,发出清脆的响声。荡料也有讲究的,用力均匀,荡出来的薄层面才会均匀,不然就是出来了纸,也是厚薄不等。但这个现在无所谓了,主要是要纸出来,最好很薄。
四下里鸦雀无声,一起睁大眼睛,看着那一排二十几个水槽。不一会儿,第一个工匠将竹帘拿了出来……
[奇·书·网]第一百零二章旱魅胜火竹纸喜人(下)
沉闷的雷声从天边滚来,然后在行宫的上空落下。一场暴雨就到来了,只可惜与往常一样,挤了几滴,迅速雨就住了。
雨后的景色倒是动人,竹叶上、树叶上挂满了一些雨珠,太阳一露脸,便出现五颜六色的光芒。
坐在行宫中,狄仁杰失望地说道:“雨啊,又没有落下来。”
其实落下来了,至少地面湿了,洼地里还有一些水花,就是不大。也比不落好,关中景情亦是如此,人喝的水总归有的,就是庄稼成长的水,很成问题。
魏元忠也道:“河南各州尚行,就是关中啊。”
“孤在离开东都时,曾经出了一个主意,”李威将他那个给几个爵位刺激商人的事说了出来。
狄仁杰道:“陛下一定没有同意。”
“是。”
“殿下,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不妙,虽说是赏赐了几个无干紧要的子男爵,说不定会救了无数关中百姓。可是楚王好细腰的掌故你有没有听过?”
“听过了。”
“圣上一动,天下效仿。今天是赏赐了几个商人爵位,可天下人认为陛下会替商人正名了。干旱只是一时的,即使今年难熬,明年却不会如此。熬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此风一开,却是动摇国家的道德之本。这才是万世的基业。”
会这么严重?李威心中不置与否。
不重商业,所以国家税务只好在农民身体剥削,农民本来就可怜,国家变过来变过去,还是那些农民。当然重视商业,以现在的工商业规模,也不会让国家做到不收农民的税务。可多少分担了一些农民的压力。
但看到狄仁杰都如此,其他人更不用说。
本来李威还想说一件来,来开解狄仁杰的。那就是大食,大食认为商人与工人是好的,是鼓励的行业。于是商业发达,有了钱,就有了南征北战的底子。工匠技术发达,就能造出更好的武器,更多的船舶,于是又有武器与运输工具,让他们进行扩张。
可就是说出大食,现在唐人眼中,它只是一个化外的落后之国,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狄仁杰又看着窗外,说道:“但这样旱下去,陛下与皇后肯定心情焦急,就怕他们最后也向殿下这个主意屈从……”
屈从好啊,未必能将关中数百万灾民解救,可能解救许多人,还能将粮价压下来。否则这样不温不火的求援,都听闻长安米价涨了每斗六十多文。再涨下去,就是普通的市民都未必能买起米。
其实想一想,真的很艰难,父母两位老人家,让他如履薄冰,就是想做出什么事,还要受这些落后思想制约。
狄仁杰又说道:“殿下,竹纸要到了出来的时候吧?”
“大约差不多吧,”李威无所谓地答道。
竹纸焦挂的人很多,可他这个始作俑者,甚至都没有注意时间。
“殿下,会不会成功?”
“狄卿,孤说很多遍了,相信孤。”
“成功就好。”狄仁杰叹道。但有一些话,他没有说出来。随着竹纸时间到来,气氛越发不对。东都有无数谣传,这已经不是民间的力量在推动了。其实细细琢磨了一下,终于明白皇后的想法。
成功固然是好,当然旱情还是旱情,有了这个大义遮一遮,多少会改观一下。况且那个皇后的手段,又岂止是这些,如果成功了,再利用一些手腕,将它的效应扩大。于是大家相安无事。
狄仁杰也欢迎。反正太子一时半会登不了基。不能变动。
可是失败了,这种渲染之下,许多人也将注意力集中在竹纸身上,会有人说太子荒唐。她也可以从旱情中抽一些身体出来。不能皇后不好,皇太子又不好。难道皇后皇太子一下子换?
不要说各个宰相,就是皇上本人,也不可能这样做的。
皇后啊皇后,好手段。偏偏这个手段使出来,能察觉的人肯定不会有多少的。皇后慎重了,病重在乱投医。其实呢,这一步棋下出,可进可退。
想到这里,又说道:“殿下,恐怕这一次竹纸风波过后,陛下皇后对你都会内疚,有可能召你回东都。”
“在这里很好啊,孤都不想回去。”
就是不能狩猎,但风景很好,山林茂盛,倒是一个避暑纳凉的好地方。又没有了人监督制约。
“召你回去还是要回去的,否则就有了愤怨之心。略略不满倒可,可愤怨之心却不能有的。不但如此,臣在此地久留也不大妙,还要回去,想一想对付许少师的法子。这就得要回到大理寺。”
“许少师,狄卿,能对付就对付,不能对付也无妨。不可强来。”
那可是许敬宗,倒在他手中的大臣宰相,不计其数。尽管多少有母亲,或者父亲的意思。
“臣不是上官仪”他指着外面与李令月嬉戏的上官婉儿道。
………………………………
已经有几个低级官员拿出笔,在纸上记录。
这是李威对刘群的吩咐,刘群又对戴至德说了。有一个调试的过程。比如不同的嫩竹,具体的沤烂时间,石灰的比例,还有后面的,培干温度与火候。别看这一次试验的规模很大。
想得出最佳的比例,还得需要好几次,最少得多次不停的试验,才能找出来。
推广到全国后,又要试验,不同的竹子,不同的石灰与水质,对纸张都有影响的。
但大方案定下来,那都是其次的事了。
工匠缓缓将竹帘提了起来,上面果然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很薄很均匀,因为还是纸浆,晶莹剔透,是能看到后面的事物,而且能看得很清楚。围观的百姓骚动起来,纷纷忍不住向前挤去,以便能看得更清楚一点。幸好侍卫不少,否则秩序有可能会混乱一片。
真的成功了?
戴至德与姜恪等人对视了一眼。
这几个大佬表情也不大好,百姓看不到,但他们有权利看,一个个全部走近,看着这个薄层。
果然很薄,其实也未必有那么薄,真正后世的宣纸,那才叫薄,而且韧性也比竹纸好。当然了,成本也好。
但现在的纸能做衣服穿,可以想像纸张的厚度。与竹纸相比,至少在厚度上,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其实竹纸的出现,可以说是纸张的第二次**,这种工艺后来唐朝也有了,很粗糙的,到了宋朝才成熟起来,但还有许多缺陷,一直到明朝,才完全成熟。即使是后世工业**时代,竹纸也没有退出舞台。不过工艺更复杂,质量也远胜于这种天工开物的竹纸。
这不算成功,还有一些工艺。
工匠将薄层放在事先准备好刨光的薄木板上。上面再压一块木板,再去荡料。一直荡出很多张后,抬上巨大的方条石,放在木板上,这是利用重量,挤压出薄料大部分的水份。
所有官员都没有走,衙役送“盒饭”来了。
反正这一带也没有什么人家,地方宽敞。一起蹲下来,将饭菜搁在地上吃。在等候。
不是每一甑竹料都成功的。有一些甑竹料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都荡不上来料。不过也没有关系,已经有好几甑竹料荡上来了。现在竹纸肯定有了,薄度有了,就是质量问题了。
培火是用土砖砌成的夹巷,工匠将木柴点燃,看到薄料已经滴不下来水,将方条石抬下去,木板揭开。竹料拿了起来,还有水份,因此颜色依然以透明为主,只是更薄了,也略略泛出一种好看的白色。
人群中再一次骚动起来。
戴至德走过去,用手抚摸着,低声道:“新纸啊。”
很柔软,摸上去滑滑的。
他心中盘算了一下,成本还是需要的,至于石灰与竹子成本,他已经忽略不计了,这玩艺儿,唐朝可以说大部分地区都有。就是人工与柴火的钱,算来算去,又道:“真的很便宜。”
唉,不要求有益州黄麻那样的质量,只要能写字就成了
工匠看到宰相要看,留下一张,让他们慢慢观看,将其余的,放入夹巷,开始培干。
其实大太阳很毒的,在戴至德等人手中盘来盘去,也干了一些。当然,大规模生产,必须要培干,日晒上哪儿找那么大片地方?
太阳渐渐西下。
围观的人没有离开,反而越聚越多,其中有一些文人墨客,已经在脑海里琢磨一些词语,准备描述这一次盛况。
夹巷打开,工匠将纸拿出来。
“好白”人群不由地纷纷向前挤去,将侍卫挤得东倒西歪……
“陛下,自东都起,到汾州、晋州、蒲州、汝州各州县自入夏以来,都没有降多少雨水。”武则天道。
“嗯,”李治揉了揉脑袋,这些州县都是河南与河东两道州县,虽然略略有旱情迹象出现,然而都有河流相通,供给倒是方便的,道:“关中呢?”
武则天脸色变了变,道:“关中更甚”
说完了,看了看李治的神情,不出她意外,李治一张脸立即阴沉下去。
“报,报”李首成手上拿着几卷白纸,兴冲冲地跑进来。跑得有些急了,一下子绊在门坎上,摔倒在地,也不顾会不会摔得鼻青脸肿了,将手中的纸死死抱着。
李治正在生闷气,怒斥道:“成何体统。”
李首成有些委屈,奴婢摔倒了,不指望皇上你安慰,也不用斥责奴婢,站了起来,摔得不轻,揉着痛疼的脸道:“竹纸有了,这就是竹纸,用快马加急送来的。”
“哦,”李治也站了起来。如果竹纸真的成功了,对儿子有好处,对自己,对妻子,都有好处。走过去,将几卷纸接过来,打开了一卷,道:“皇后,你看,真的很薄。”
则天答了一声,身体却软绵绵地瘫倒下去,提心吊胆了这么多时日,根本没有想到成功的竹纸,居然终于成功了。儿子肯定没有这个本事的,难道这真是上天给自己一家人的一个机会?
“拿笔来,”李治又嘱咐道。
果然很白,很薄,可耐看不行,还得看能不能用。如果涔墨,再好也没有多大用场。不但这么薄的纸让他怀疑涔墨,有的纸张不好,即使很厚,墨水往上一写,也涔出一大片。
太监匆匆忙忙地磨墨,李治提起笔,在上面写字。竹纸韧性不强,但着墨很好,下笔后墨色鲜亮,笔锋都能感到明快。宋朝的竹纸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那时候的竹纸就让苏东坡与王安石等大家喜爱不止。
单论着墨,这些竹纸并不亚于益州黄麻等名品。
看着自己写的字,看着墨色,李治说道:“好纸。”
李首成道:“是啊,是好纸,只是很可惜,这必须要用芒种前后的嫩竹,现在虽得其法,却不能立即推广。各地的竹子又不相同,需要调制。这样计算起来,需得后年,才能在全国普及。不过终南山明年就能有大量竹纸出来。”
“后年么,朕都能等得及的。”
其实何时推广的神马,李治现在也不顾得计较,只要竹纸有了,成功了,而且比所有人预想得都要好,大义就有了,也就成了
“来,拿西域进贡过来的葡萄糖来,朕要喝上一两杯。”太监刚要下去,李治又将他唤住:“等等,你立即传朕口旨,让太子回东都。”
到这时候,才想起儿子的好处
[奇·书·网]第一百零三章母亲的怀抱(上)
“那个竹纸成了?”许敬宗猛然从椅了起来。
“成了,写字效果还十分好。”仆役小声地说:“不但如此,仆去了一次郊外,那个皇庄里的高梁,长得很旺盛,比寻常的高梁高一半有余,而且杆青翠有力,叶儿也肥大。”
说到这里,欲言欲止,他是许敬宗府上的亲信仆役,替许敬宗做了许多不能公开的事。
不过这一次让他有些胆寒。太子嘛,其实真无所谓的,那只是一个虚名,实质性的权利,还不如一个使相。不过这个太子,有些麻烦了,那些诗,那些诗余,都仿佛天外飞仙而来。代笔,真真笑话。
试问一下,整个唐朝有几个人能写出塞下秋来风景异,大江东去,或者会当凌绝顶。一首诗能代笔,那么多,怎么代?
瘵疾还能渐渐痊愈,又出来了竹纸,现在高梁又长得好。
寻常人是虫,是鱼,很缈但有些人做大事的,是天上星宿下来的,就有些不同。不要说以前太子如何如何的,刘邦没有发迹之前,也只是一个无赖小吏。但发迹了,就斩了小白龙。
太子,很相似。
主子又有心要对付这个怪异的太子,他心里面却是很发虚。
“竹纸、高梁,”许敬宗走了几步,有些儿头痛。如果这一次太子不将功劳往皇上皇后身上摊,自己就一下子将他拍死了。然而这一次……有些儿难办。想了想,说道:“你悄悄散出谣传,说太子根本没有说过那些儿话。这是皇后在贪图太子的功劳,美化自己。但注意了,这事儿不能急,不能让别人发觉,悄无声息地将这条消息流传出去。”
“皇后会不会察觉?”老仆役担心地问。
“不会,朝中对她不满的人可不是某,而是另外一些人。再说,百姓也有一些,对她不满。皇后智慧,毕竟不在西京,是么?”
“是,”老仆役答道,可心中胆战心惊,拿皇后开涮,如果皇后知道了,合府上下,倾刻就会灰飞烟灭。
“还有,你将明崇俨喊来,要到离开西京,去东都的时候了。”
“喏”
仆役下去,许敬宗坐在椅子上想着心事,有些儿侥幸,正好一场大风,否则自己那个奏折呈上去,杨家女一休,孙儿就危险了。这场大风,必然使休亲一事,退后。又出来了竹纸,颇让他不喜,然而竹纸一出,皇上与皇后,总得会将那个病太子召回东都。到了东都,孙儿的性命就保住了。
一会儿,明崇俨到来。
三十岁不到,长相儒雅,不亚于贺兰敏之,虽然秀美逊色一筹,可带了一份阳刚之气。还有因为看了许多书,举止自若。两人前几天见过一面,再次观看,许敬宗却越是欢喜。
大大方方地施了一礼:“见过许相公。”
敬宗伸出手来,然后吩咐下人上茶。
“谢过,”明崇俨道,又大方地呷了一口。
“陛下主要是风眩病……”
“这个病,我回去苦想了良久,治也治不好的,不过能暂时让它缓一缓。”
“缓一缓足够了,这里是某在东都的一些亲信。他们都很有能力,是一把利器,用得好是一把砍杀敌人的刀子,用不好,就能伤及自己。某的孙子去了东都,某都没有舍得,将这些人手交给他。”许敬宗拿出一份名单给他。
明崇俨只是呷茶,并没有道谢。之间是合作关系,交给自己好处了,自己也得替他办事。但这次对自己也是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
许敬宗不以为罪,反而欣喜。这样的人才值得扶持,如果是唯唯诺诺之辈,见了皇上,见了皇后,特别是皇后,如何自处?
又喊了一声:“来人哪。”
仆役早准备好了,捧来一个锦盒,许敬宗将锦盒打开,说道:“这里是二百金,你到东都用得着。”
隋唐交易以布帛为主,铜钱为辅,毕竟铜很紧缺,有时候因为铜币贬值,不去兑换,反而化成了铜器,比铜币本身值钱。朝廷三番五次的禁止,可屡禁不宣。所以货币一直不足。
金银肯定不是货币,但可以兑换。赏赐时,也大多数赏布帛,也赏铜钱,少数还赏米、奴隶、庄园、府邸、田地。但也赏金银,比如梁睿平王缣时,赐物五千段,奴婢一千口,金二千两,银三千两。
二百金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可不是后世写小说,动辄一千一万两银子赏。全国也没有多少金银在流通。如果化作铜钱,要一千多缗,需用大马车装,化作布帛有可能三千多匹,不知需用几辆马车来拉。
赐金主要是明崇俨方便携带。
二百两黄金是一笔巨款,这是许敬宗下重注了。
明崇俨这才动容,拱手道:“相公……”
“去东都,虽然某介绍了,可你自己人眼生,认识的人并不多,需用钱。拿去用吧。去吧,东都某替你打点好了。”
“喏。”
其实许敬宗也是肉痛的,他很爱钱,孙子在洛阳,让病太子敲诈了许多钱,现在又拿了二百金出来,损失啊。想到这里腮帮子直抽。喊了一声:“来人哪,替某捶捶背。”
两个俏丽的小婢女走了过来,替他捶背,其中一个长得很漂亮,许敬宗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某府上的,某以前没有看到你。”
“禀太师,奴婢是良家子,因为旱灾,前些天被家人卖到相公府上。”
“哦,良家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
“奴婢叫代儿,今年十四岁。”
“好,今天晚上你就陪某入宿吧。”
“相公,”代儿吓傻了,这位主子多大岁数了。
“你不愿意吗”许敬宗一声冷哼,眼睛睁开,暴出厉芒。
“奴婢愿意。”
………………………………
“大哥啊,我不要走。”李令月撒着娇儿。
太快活了,这段时间。
这是不能长翅膀,否则这段时间几乎就要上天。
白天跟着侍卫去打猎,或者带着太监侍卫行侠仗义,晚上抱着大哥睡觉,主要是为了听故事的,但抱着也很舒服。毕竟是公主,除了陪武则天睡觉外,那个敢与她“同床共眠”?又是一个小孩子,睡觉呢,喜欢抱着人睡,这是天性,可大多数却是一人独眠。所以心里很喜欢。
还好,受上官婉儿的影响,每天还能抽出一两个时辰学习,不然李威回去都不好交待。
听到回洛阳了,不喜了。
“这是父皇的口旨啊,我不得不遵。”不能跟你比啊,能揪着便宜父亲的胡子,使劲拽,拽得这个父皇还乐呵呵的。
“大哥,”李令月转来转去,小脑袋瓜子在想办法,到哪里能想出一个耍赖的办法?
开始准备动身了,上官婉儿也在忙来忙去,主要就是管书的,带了不少书过来看,于是她呢,检查书有没有丢掉了。掖庭宫所谓的“捡书”,让她对书籍,更加爱惜。
碧儿说道:“婉儿长大后,说不定比徐家那个小娘子,还有才气。”
“谁知道呢,”李威随口答道。心里却在说,岂止
姚元崇倒轻松了,太子不会祸害小妹了。
主要是让徐俪吓得,没有那么恐怖,好奇嘛,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到太子能不好奇?就象后来的粉丝,性质差不多。当然了,如果李威有意对姚元崇小妹秒杀,多半逃不过李威手掌心。可那样了,姚元崇也许会开心,就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魏知古道:“殿下,广成泽好地方啊。”
侍卫在狩猎,这一班臣子,也在游山玩水,或者吟诗作赋,广成泽本来景色不错,还有一个崆峒山,当然,景色汝州这个崆峒山与六盘山的崆峒山是不能相比的,不过尚可。有时候与太子交流一下学问,大多时候他们在说,太子在听。其实非然,对经义李威感觉欠缺,害怕开口露出洋相。但魏知古他们不是这样想的,认为太子是谦虚。
俸禄又照拿不误,又开心了,又与太子攀上交情,何乐而不为?
也舍不得走。
只有两人一心要离开,狄仁杰,在这里伴着太子是好,可每过一天,就拖了一天,许敬宗不会不出手的。时间紧迫。许彦伯,终于脱离苦海了。
车驾滚滚,再次驶向洛阳……
“殿下,这些故事真是你从市井里听来的?”上官婉儿在马车上问道。
“咳,咳,”李威差点噎着。
市井上听来的?能听到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或者一千零一夜?李令月与李旭伦很相信,李贤与李显长大了,知道是大哥编出来的,讲给他们开心的。
那天李威刀阉贺兰敏之,唯一让李治高兴的就是李贤与李显一道冲了出来。虽然不大好啊,咱这几个儿子可是皇子,怎么象一个村夫一样?但说明了兄弟齐心,比他在少年时好多了。这多少受大儿子的影响。
却没有想到这个小萝莉开始怀疑了。
咳完了,李威道:“你尽管听就是。”
“喏”上官婉儿吐了吐小舌头,坐在旁边听。其实小丫头很聪明的,连李威都低估了她。就象她现在坐在马车里,如果不是太子,能坐进去吗?这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碧儿姐姐,那是太子最贴心的人。小公主。自己算什么?
而且她现在就知道小公主不能得罪的,都没有哄太子,却哄着比自己小一岁的小公主。
人小鬼大,长着一副玲珑心思,连武则天都低估了她……
李令月看了看外面,向薛讷问道:“离东都还有多远了?”
“公主殿下,还有四十里路。”
“能不能再慢一点?”李令月有些失望地说道。这意味着晚上就要到达东都了。
“公主殿下,现在一天只行四十几里路,不能再慢了。”
太阳高高升起,又慢慢西沉,远远地能看到高大雄壮的定鼎门。
[奇·书·网]第一百零四章母亲的怀抱(下)
“蕙姐姐,还有几天我们能到东都?”狄好问道。这个让她们很别扭。原来多好啊,雪姐姐,柳妹妹。
这都未必。
香雪与画柳只是她们的艺名,并没有多少含味。倒是狄仁杰取的这两个名字意味深长。但两人相识很久,称呼惯了,一下子改了称呼,有些不便。想是这么想的,心中却清楚,如果想以后怎么的,就必须与从前一刀两断,包括名字在内。
“大约还有三四天吧。”
她们也赶向洛阳,是狄仁杰写信让她们来的。既然到了洛阳为官,并州一时半会回不去。这两个红颜祸水放在府中,又不大放心,并州是李唐皇室龙兴之地。有许多达官贵人,狄仁杰也需回避三分。万一让这些人撞到,同样会有风波。
“蕙姐姐,我很感谢你。”
“你谢我什么?”
“如果不沾了你的光,我怎么能认识太子,认识义父大人。”
这倒是事实。但狄好刻意疏忽了一件事,不是贺兰敏之相逼,以及归雁的下场,使她们鼓起勇气,到东宫求援,就不会成就这桩美谈。
狄蕙头脑很清醒,说道:“前方道路还漫长呢。”
就是义父相助,就是义父现在深得太子器重,就是义父升官了可别忘记了她们原来的出身,当真改了一个名字,就将她们历史抹去。
一句让狄好脸色灰暗下去。
狄蕙反过来安慰道:“不用担心,要相信自己。太子又没有嫌弃我们。”
是啊,她们色艺双全,太子对她们态度又很好。也不全是,李威是温吞的性格,换作普通人,也就罢了,如果是一个尊贵的主,这种性格,却是会让一些女子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包括狄蕙、徐俪在内。
车轮哑呀地响着,狄仁杰府上的亲信驾的车,一路上两名女子很少露面,这也是狄仁杰一再的吩咐。
太子现在不知,可是皇后面见了裴家那个小娘子,基本上事情成了定局正是因为抛头露面,引起的麻烦。以前没有办法了,成为了自己的女儿,再象杨敏那样,自己纵然如何努力,她们也不可能得入东宫。
马车一路向南,离洛阳也渐渐近了。
两个美丽的少女,坐在马车里,时不时看着南方,有些期盼,有些忐忑不安。
………………………………
到了定鼎门,进入了定鼎门大街,洛阳人嘴中的黄金大街,又称为天门街,通往天津桥与端门,那不是天门么?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太子殿下与公主殿下回来了。”
就这么一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事,一起站到街道两边观看。不停地议论:“仁太子啊,国家祥瑞。”
“小公主也好,在少林寺与广成泽,做了很多好事。”
“那是,国家之福啊,倒底是天家之子女,与我们这些百姓是两样的。”
……
比上一次到洛阳轰动多了。
李威摇头,国家祥瑞?真的很侥幸,带了妹妹出来,反正一夸俩,不会让父亲想什么。不过小妹这些举动,居然连洛阳也惊动了?那可不是,从少林寺也好,或者广成泽也好,离洛阳并不是很远,不少商贾或者百姓往来。正因为有些距离,传得与真相失了些偏颇,是往好里传的。
其实说到底,是竹纸造成的结果。
本来竹纸就引人注意了,当然,老百姓还不大清楚,不过一解释,全知道了,竹纸一出来,纸价很便宜,有可能便宜五倍十倍,这样大多数读书人能用得起纸。
再经过某些有心人渲染,传得更是纷纷扬扬。可怜竹纸到投入生产,还不知道要过多长时间,自长安到洛阳起,纸价哗啦啦地掉。所有纸铺不敢积存货了。越是如此,老百姓真以为能掉十倍。
现在普通家庭的百姓也在想,要是真掉了十倍,自家孩子也能用得起的,是不是可以写写字,抄抄书……
文化人,在这个时代,很让人向往。
便宜是肯定下来了,十倍不大可能的,也需要成本。不过李威要是不顾忌,将活字印刷这个创意提前弄出来,再配合廉价的竹纸,书本确实立即便宜下来。至少他不会象毕升那样,什么木活字,泥活字,铅活字,要上也得上一个成熟的铜活字。
可蛋疼就是在这里,其实肚子里装的东西不多,历史知识不多,不能开金手指,军事知识不多,不能领军作战,没有进过工厂的啥,不会弄出什么先进的机器,甚至连瓷器都不能改良。就会那么一点儿,在这个时代,也能派上用场。他却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出来。
闭着眼睛,就当作没有听到。反正天门街也只有七里来路长,一会儿就到天津桥了。
主要是良心。
听到老百姓在赞扬他,其实想了一想,又觉得自己并没有替他们做多少事,惭愧的。
“停”李令月叫了一声。
小公主吩咐嘛,薛讷立即传令车驾停了下来。
“小妹,你要做什么?”
“大哥,你看,”李令月指着路边,路边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四个小孩子,大的大约十岁左右,小的还抱在怀中。家境大约不好,孩子又多,就越发困窘了。于是几个孩子穿着褴褛,长得面黄饥瘦。妇女身上的衣服同样打着许多补丁。
李令月已经跳下车去了,李威只好跟着下车。
路边行人全部伏下来,说道:“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李威想摇头,虚扶了一下道:“你们全起来吧。”
眼睛却瞅着小妹,她来到妇女身边,看着几个孩子。几个孩子面生,躲藏在母亲后面,不敢与她对视。李令月回头道:“大哥,他们很可怜。”
说着伸手。
李威只好吩咐人,拿出几缗钱赏给那个妇人。李令月跑到车上,又在箱子里翻,找出她自己穿的几件衣服,递到妇人道:“给他们穿。”
“公主殿下,臣民不敢。”
“收下吧收下吧。”
妇人眼泪在打转。
这一下子赞扬声更多了,李威摸了摸李令月的头,小妹扬名,好啊。不会父亲连妹妹也要忌惮吧?不过估计这几件衣服,妇人回家也未必让孩子穿,会有忌讳的,可没有点破。
李令月听着赞扬,很骄傲。看了看众人,又看着道边,惊奇地说道:“大哥,樱桃居然红了。”
古代也重视绿化,洛阳大街两边都种植了许多树木,天门街树木最多,其中多是榆柳、石榴与樱桃,而且这时洛阳石榴,特别是白马寺的石榴在全国来说,味道最好。
石榴还早,倒是樱桃渐渐到了成熟的时候,在碧叶间星星点点地闪着红艳艳的色彩,甚是诱人。只是不多儿,大多数让顽童采摘了。剩下的都在树的高处。
一个大汉自告奋勇地说道:“公主殿下,要不要尝个鲜,臣民帮你摘下来。”
“好啊好啊,”开心地拍手。
大汉将腰带系紧了,利索地爬上了树,摘下来几大串樱桃,递到李令月手中。
李威道:“多谢你了。”
太子说多谢,大汉乐晕了,局促地说道:“替公主殿下摘樱桃,是臣民之荣幸。”
李令月又看了看那几个孩子,将手中樱桃留下一串,其余地递到他们道:“给你们吃。”
得,不显摆了,再显摆,马上老百姓要将她夸上天了。李威拉着她的手说道:“天色不早,我们要回皇宫。”
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个小妹对自己很依恋,不管这样做,有没有真正的意义,但比一个飞扬跋扈的公主好。上了马车,李令月看着上官婉儿,得意地叉腰,那意思分明说你会写诗又如何。碧儿看着这两个更小的萝莉,只顾笑,有时候看到她们,确实挺好玩。
就到了天津桥。
刚过天津桥,就有太监迎了过来,说道:“殿下,陛下吩咐,你带着公主殿下与狄寺丞他们,立即到皇宫见驾。”
李威也没有想到其他,倒是金内侍向那个太监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两人相识,这个太监又低声说道:“这一次竹纸出来,皇上与皇后很高兴,听到你们今天返回东都,特地在皇宫设下大宴,不但是宴请太子,还宴请了朝中群臣。”
唉,高兴就行。
折向了皇宫,果然有许多大臣到来,一个个按职位,先后坐在大殿里面。正中坐着李治,不是朝政,不需要垂帘,母亲武则天也坐在旁侧。看到了他们到来,武则天招了招手,说道:“弘儿,月儿,你们过来。”
走过去参见,与女儿亲热了一下,武则天看着李威道:“弘儿,你又长高了。”
到了这年龄,再长也长不到哪儿去,不过坚持锻炼,身体略略又充实了一点。当然,肋骨还是肋骨,洗澡时看着自己瘦削的身体,很是幽怨。
武则天又说道:“人啊,过得可快,一眨眼比本宫都高了。这一次竹纸,你功不可没。”
但她站在阶上,李威只到了她胸口。母亲大人高兴即可,说道:“竹纸儿臣不知,但在儿臣心中,只要父母身体健康,儿臣就很满足了。”
武则天很“感动”,将李威抱住,摸着他的头发道:“弘儿,这一次你到少林寺祈福之事,本宫听到了,在皇宫里,与你父皇也很欣慰。”
母子嘛,很自然的举动,于是李威再次进入母亲伟岸的怀抱,享受母亲那份伟岸的柔软。
可很多大臣,却直皱眉头。李治病情一直拖着,朝中一些臣子,有的向着武则天,有的心仪太子。比如郝俊臣,严格来说,就是太丵子党。但这一对母子如此亲情,去帮助谁?狄仁杰与魏元忠相视一眼,也在暗皱眉头,这个皇后,可也不得啊只是一个亲热的动作,就让许多不满的大臣萌生退意……
[奇·书·网]第一百零五章武后自夸明卿变瓜
此中关节,李威却没有想到。没有迷失在武则天宽大的怀抱想入非非,就算不错了。
亲热了一下,武则天说道:“弘儿,坐。”
让他坐在李治与自己的中间,这个座位也很讲究的,按照规矩,李治坐在正中,武则天与李威各坐一边。让武则天将李威往他们中间一推,变成了武则天坐在儿子的下首。
在家是母亲,这是宴请群臣,是国宴,太子比皇后位置又要重要,不细究也能坐,可真坐了也不大好。狄仁杰在远处有些焦急,省怕太子真的将自己当作太子,一屁股坐下来,就差点喊出声。
不过李威这点分寸还是明白的,说道:“母后,儿臣不敢。”
“唉,你读的礼书很多,不是不好,也不要太过拘礼,坐到中间来,本宫与你父皇,也好与你谈几句话。”
那也不能坐,李威正要再次回绝,李治却说了一句:“听你母后的话,就此坐下吧。”
不坐不行了,也不知道父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坐在他们中间。
武则天又冲站在远处的上官婉儿一招手,让她过来,说道:“婉儿,本宫听闻你在少林寺作了一首诗?”
“回皇后,那是那天早晨跟随太子殿下晨跑,突然想到皇后在少林寺写的那首诗,斗胆仿照皇后,胡乱写了一首。”
许多大臣不认识上官婉儿,但都听说了,让太子将她从长安带到洛阳的。对这件事,大臣都很关注,毕竟上官仪才死没有几年。甚至有大臣对昔日上官仪之死感到很同情。
于是一起,盯着上官婉儿打量。
看到小萝莉在武则天面前不卑不亢地回答,心中暗喝了一声彩。果然不亏为上官仪的孙女,并且这个小姑娘长得也很出众,只是岁数稍微小了一些。还有的大臣感到好奇,上官仪很有才华,都知道,可是上官婉儿才多点大,会作出什么诗?难道是第二个徐惠?
“你念来给本宫听听。”
“奴婢不好意思念出,那首诗写得不好。”
“无妨,你毕竟还小,就是不好,能写出来就不错了,念吧。”
上官婉儿又看着李威,李威点了一下头。有些明白母亲意思了,这是当着群臣的面展现她的肚量,尽管我杀了上官仪,那是他该杀。可是他的孙女,我却不会慢怠。
真肚量好,假肚量好,这次大宴做了这个表态,上官婉儿以后会很安全。
太子点头了,上官婉儿只好用她还有些幼稚的声音念道:“风临竹影动,日开霞云红。分波昆阆越,碎露云雾重。陪驾祷少室,侍赏近兰丛。花台无芳色,莲塔满松容。太子资善仁,祈福终有功。”
这首诗如果出自徐俪之手,也许只说声尚可尚可,但出自于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之手,有许多大臣还知道上官婉儿的学习环境,她跟在太子后面并没有多长时间,大多数知识是在掖庭宫那个艰苦的地方学来的。这是何等的不易。
甚至有的大臣将自己与其他人琢磨了一下,估计这个大殿中一大半人八岁时绝对写不出来这样的诗作,尽管借鉴了武则天的那首诗。也只是借鉴,两首诗诗意不同,性质不同,风格不同。
一个个咂咂惊奇。
武则天点了一下头,道:“虽然仿照了本宫的那首诗,也不错了。假以时日,未必比本宫逊色多少。”
李威听了母亲这一句话,很晕。
母亲真的很自信。她的诗,自己还特地翻看过。假以时日,比你逊色不了多少?也不要假以时日,只要她成长到碧儿这么大的时候,你的诗就不如她的诗。嗯,或者“王八”之气,上官婉儿永远不及你。
武则天继续说道:“你很不错,以后与碧儿好好服侍太子。回东宫休息吧。”
尽管宴会,上官婉儿与碧儿要回去的。
呆在这里,她们还没有坐下来的资格,站在旁边服侍,又作贱了一些。回东宫,却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但还有其他的意思,当着群臣的面,将江碧儿与上官婉儿的身份大约地定了下来。
什么太子妃、良娣不大可能,但不是普通的宫女或者女官,是太子的人了。
还有,再次表现她的大度,上官仪的孙女又如何,只要有才华,我照样赏识。
至少在说话水平上,李威现在与武则天差了十万八千里。
上官婉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弯腰施礼道:“谢过陛下,谢过皇后。”
看着她退下,武则天冲李治说道:“这个小丫头还不错的。”
“嗯,”李治嗯了一声,也不知在想什么。当年废武则天,可是他的授意,尽管上官仪很积极,最后上官仪却成了他推卸责任的挡箭牌,遭到横死。然后又说道:“开宴吧。”
宫人鼓乐,念颂词,太监宫女上酒菜,大宴开始。
其实各个官员心中五味百陈。
竹纸出现,肯定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可现在竹纸不是纸张,成了皇后的武器、盾牌。有的官员暗呼万幸,何必弄得朝堂上风风雨雨,人人自危?抱这种想法的大臣占着多数的。也有少数大臣心中很不甘。
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特别是大风吹得让陛下都不敢举行大雩祭,将这次机会成功率在无限地放大。然而竹纸一出,什么机会都没有了。也不能怪太子,换谁,这份功劳也不敢独吃,当真逼皇上禅位?官场上也是如此,当功劳大到一定地步,不与同僚分享独自吃了,等着同僚的仇视与嫉恨吧。
而竹纸问世的时间也太巧了,正好是这时候。
这个机会错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朝堂继续牝鸡司晨。
而且皇后的手腕,都是知道的。看到没有,这一次之所以这么轰动,都是皇后一手推动的。否则就是竹纸再好,也不可能上升成这个高度。就不知道太子怎么想出这个竹纸制作工艺的。现在没有一千种说法,也有一百种说法。恐怕就是问太子,太子也不会说。
事情到了这份上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是皇上本人,也需要这份大义,化解久旱不雨,大雩祭前大风的尴尬。再说,不是与皇后过不去了,是与皇上过不去。
正在这时,一个青年大臣从座位上站了出来,说道:“陛下,皇后,竹纸问世,造福千秋万代,可否让臣表演一个小法术,以助雅兴?”
李威不认识,当然,不认识的大臣很多。不过这个青年臣子很会说话,一个千秋万代,已经突出了竹纸的意义。虽然旱灾,是饿死了一些百姓,可这是暂时的灾害,过了旱灾,百姓情况就会得到缓解。然而能有千秋万代重要么?
不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小法术也出来了。
李治看到此人,却是十分高兴,说道:“明卿,有劳。”
“陛下,须向宫中借一样东西。”
“借何物?”
“臣借一个大木桶,需要干净的木桶,以备食用。”
话说了半句,留了半句,一个食用却吊起了人的胃口,李治立即吩咐太监拿来一个干净的大木桶。这个明卿将袍袖盖在木桶口上,口中念念有词,至于念的什么,听得不大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将袍袖拿开,木桶里面居然出现了十几个大甜瓜。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李威也看呆了。法术多半是假的,也就是魔术。可这个魔术施展很不易。这种凭空变物,是魔术中常见的一种,利用障眼术,将本来准备好的道具,变在观众眼前。但十几个大甜瓜,事先放在什么地方了?还有,障眼术是在舞台上施展的,可他坐在群臣中间,这个障眼术又是如何施展出来的?
“好法术。”李治赞道。
“启禀陛下,法术只是小道小术,治理国家还需圣人大义,切不可仰仗道术。”
“明卿此言,正合朕意。”
“不过这些甜瓜是臣刚从邙山钟刘峰前瓜田采来,甚是新鲜,陛下与皇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可以品尝。”
“难得明卿施术,诸卿共尝。”李治让太监拿来菜刀,将甜瓜分割。来的大臣很多,可也不是什么官员都有资格进入,象魏元忠与狄仁杰的品级,都只能乖乖地坐在末席。再加上东西二都一分,因此,进来赴宴的大臣只有一百来人。
可这一百多人一分,一人只能分到一小片甜瓜,李威尝了一下,果然甚是“新鲜”。
这个“明卿”又说道:“陛下,不过瓜人辛苦,种瓜不易,可否赐臣一些钱,给瓜人补偿。”
“行,拿五百钱来。”
十几个甜瓜怎么也不会值五百钱,不过大家都感到奇怪,他如何补偿?难道刚才这些瓜,真是这个明卿用大神通从某处瓜田搬来?
五百钱到了“明卿”手中,放在桌子上,再次用袍袖盖住。看到这个动作,李威已经确信是魔术了。只是此人手段高超,旁人无法看出端倪。
念念有词后,猛喝了一声:“去”袍袖一扬,桌子上已经空空如也,然后说道:“陛下,送过去了,不过瓜农正在瓜棚凉榻上睡觉,没有察觉,臣将钱送入他的凉枕下面。”
这一说,更玄乎了,李治好奇地问:“明卿,你说的瓜田在邙山钟刘峰下面?”
“正是,在钟刘峰西南方向,大约离钟刘峰半里来路。”
“钟刘峰位于邙山什么位置?”李治没有听说过这个山峰的名字。阎立本已经替这位“明卿”回答了:“就在城东,白马寺的西侧一个小山峰。”
也就是说,离洛阳城不远。
李治更是好奇,冲旁边的一个侍卫说道:“你骑马找找那个瓜田,看五百钱,是不是在瓜人守瓜凉榻枕头下。”
卫走了,各个大臣吃饭都没有心思,就等侍卫回来禀报。连李威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是变魔术,可这也太玄乎了。
[奇·书·网]第一百零六章明俨可怕婉儿胡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