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雪魄梅魂》
作者:独孤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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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
银河迢迢暗渡。
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是一缕轻吟,这缕轻吟,清朗,是从一扇小窗房里传出,随着刺骨北风吹拂的满天雪花远去远去……
好一场大雪,雪自进腊月门就下了,在北方满山遍野,一眼看上去,粉妆玉琢,一片银白。
北风刺骨,悲号呼啸着。
荒野中的树枝抖索着,呜呜地叫着。
巴掌大的雪花不住的飞,不住的飘,到了今天,深得已经没了小腿。
座落在这路口上的小茅草房子,厚厚的棉布帘垂着,静静地,“有点炊烟,但一出烟囱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门口,铲开了一条路,雪是没了,却堆到了两边,可是门口满地泥泞,宁愿沾上一鞋雪。
对着大路的那扇小窗户微微地开着,一根棍儿撑起了一条缝儿,从这条缝儿里,可以看见空荡的大路,满地是雪。
从这条缝儿里,也可以看见茅屋里的情景。
要从这条缝儿往里看,第一眼所看到的,是位身材颀长的白衣客,他,文士打扮,二十多近三十的年纪,长眉斜飞,凤目重瞳,鼻若悬胆,挺直而有力,充分地显示出他俊朗、英挺、飘逸、洒脱。
事实上,他的确是个风神秀绝、俊美无俦的人物。
他有冠玉般的一张脸,只是白得有点过了份,显得苍白,两颊又有两片酡红,究竟是因为酒意,或者是茅屋里暖和,抑或是一种病态,那就不得而知了。
再看他那两片嘴唇,薄薄地,没有血色。
那双手,十指修长,根根似玉,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一只乌黑乌黑的黑指环,是何物打造,也不得而知。
看,就坐在紧靠这扇小窗户的一张小方桌上。
眸子像两点漆,但有点失神,呆呆地望着窗外。
左手,那只戴着指环的左手,缓缓地把玩着一双玲珑小巧的酒杯,面前,桌上,是几味汤菜。
他,嘴唇翕动着,欲语还休,有点声音,那正是轻吟秦少游这阙“鹊桥仙”的尾句,不住地反复轻吟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眉锋微锁,隐约一片轻愁,他抬右手,伸食指,指头沾在左手的酒杯里,然后在桌上画,画……
只几下,一位云髻高挽,环佩低垂的宫装女子像呈现在桌面,杏眼蛾眉,仪态万千,栩栩如生,看姿容,此女应美似曹子建笔下的“洛神”。
他凝目桌面,面有异容,半晌,突然一声轻叹,伸手一抖,美人不见,酒渣一片,他的脸色更黯淡,眉锋锁得更紧了。
紧接着,他左手举杯,大半杯酒一仰而干,也许是太猛了,呛得他喷出几滴酒,咳嗽不已。
“哎呀呀,我说公子爷,您身子有病,人不舒适,叫您别开窗户,您偏不听,有病的身子经得起冻么,要是让寒风一吹,那还得了……”
从一盆熊熊的炭火那边儿,快步走来个身穿棉袄裤的伙计,皱着眉,到了桌前他还唠叨:“你真是,雪有什么好瞧的,出门就是,满山遍野哪儿瞧不见,别说让我坐这儿瞧了,我不瞧就讨厌……”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关窗户。
一阵剧咳,白衣客的两颊更红了,嘴唇也显得更苍白了,这时候他一抬手,拦住了伙计,带着喘道:“慢着,小二哥。”
伙计一怔,转过脸来道:“怎么,您还想吹……”
白衣客一摇头,淡然说道:“飞花六出,柳絮因风,好一片粉妆玉琢的世界,不见污秽,难观尘埃,掩尽世上一切丑恶,这”哎呀,公子爷,“伙计皱着眉叫道:”别美呀丑了,您肚子里的玩艺儿我不懂,我是吃粗面长大的,只知道天下没一桩事比自己的身子自己的性命要紧……“
“小二哥,”白衣客截了口,一摇头道:“生命诚可贵,然而这世界上却有比生命更加可贵的东西……”
伙计一怔,道“您是说这雪?”
白衣客微微摇头,道:“它晶莹洁白,美得圣洁,不带人间一点烟火气,更能掩尽世上一切的丑恶,值得人敬,也值得人爱,然而这世上比生命还可贵的东西却不是它。”
伙计道:“那是……”
白衣客道:“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伙计一怔,旋即苦笑说道:“公子爷,您这是逗我,算了,公子爷,那玩艺儿只有您这读书人才懂,我这伙计不懂,我只懂您着凉不得。”
他伸手就要去拉那根支着窗户的棍儿。
“慢着,小二哥,”白衣客抬手又拦住了他:“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可是我要不多看它几眼,只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小二哥,你何忍?”
伙计一怔道:“公子爷,您这话……”
白衣客苍白的脸庞上泛起了一丝凄凉苦笑道:“小二哥,你看我还能在人世待多久。”
伙计明白了,忙道:“公子爷,您这是什么话,人吃五谷杂粮,谁没个病痛?病了就找个大夫瞧瞧,哪儿病医哪儿,吃帖药也就好了,像您要是让我看,顶多是受点风寒,只须吃帖药,回家蒙着被子出身大汗包好。”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小二哥,你可懂灯尽油枯四字,何必求医,我自己明白,我这病世上无药可医,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我,乱投药石只不过徒然使它增剧而已。”
伙计忙道:“哎,哎,公子爷,眼看就要过年了,您怎么尽说些丧气话。”
白衣客摇头苦笑道:“小二哥,这不是丧气话,是实实在在的真话,只有我自己明白,小二哥,人皆畏死,我独不怕……”
伙计好不难受,一张脸苦得像吃了黄连,道:“那……您干嘛还在这大的下雪天往外头跑啊!”
白衣客道:“小二哥,你说我该上哪儿去?”
伙计道:“自然是该待在家里啊。”
“家?”白衣客笑了,笑得很厉害,也很凄惨,也许是笑得太厉害了,他又一阵剧咳,一直等平静之后,他才摇头说道:“小二哥,这就是我的家。”‘伙计一怔,讶然说道:
“公子爷,您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白衣客道:“我萍飘四海,浪迹天涯,到处为家。”
伙计直了眼,道:“这么说,您—…。没有家?”
白衣客道:“我要是有家,也不会在大雪天跑到你这酒肆来坐了。”
伙计道:“那……您也没有亲人?”
白衣客道:“小二哥,在眼前来说,你就是我的亲人。”
伙计一怔,一时没弄懂,愕然说道:“我……”
白衣客眉梢儿忽地一扬。道:“小二哥,生意上门,有客人来到了,别顾我了,你准备去侍候他们吧,和气生财,要小心点!”
伙计忙回身向门,那厚厚的棉布帘连动都没动,甚至连那刺骨的寒风也没吹进来一丝,他叫道:“公子爷,哪儿有啊!”
白衣客道:“快要到了,你要不信可以把棉布帘掀开一条缝儿往西看看,恐怕还不只一个。”
伙计硬是不信,走过去掀开了棉布帘一角,探出头往外一看,很快地他缩回脑袋讶然说道:“有两个骑马的,公子爷,您怎么知道……”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小二哥,人要到了快死的时候,他什么都知道!”
伙计机伶伶一颤,为之毛骨惊然,道:“公子爷,您别吓人好么?”
白衣客微微一笑,举杯吟道:“梅雪争春末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吟声未落,外面响起了缓慢而“噗噗”作响的蹄声,只听一个清朗话声笑道:“难得道旅中又逢酒肆,朔风刺骨,雪花冻人,走进去喝两盅取暖再走如何?”
随听另一粗壮话声带笑说道:“卖酒人家最可人,你这句话算是说进了我心坎里,走!”
蹄声倏忽而进,最后停在门口,紧接着棉布帘掀动,一阵寒风刮了过来,伙计机伶伶一颤哈下腰去:“二位爷请进来坐。”
门口,并肩大步走进了两位豪客,这两位,一穿雪白轻狐,一穿漆黑黑貂,白狐轻柔,黑貂却看上去既厚又重。
这两位,人如其衣着,穿白狐轻裘的,是位俊美洒脱的美少年,身材颓小而瘦弱,但眉宇间有英气,俊面嫩而柔,细眉凤目,胆鼻红唇,再加上那份娇弱劲儿,活像个大姑娘。
那位穿黑貂皮袄的则不同了,高大魁伟,人跟半截铁塔一般,头上戴了顶宽沿大帽,帽沿下那张脸,浓眉大眼,狮鼻,海口,虬髯,步履雄健,顾盼之间,眼神闪闪,隐隐生威。
他两位,手里都提着一根马鞭,所不同的是,穿白狐轻裘美少年手里的那根马鞭细而柔罢了。
穿黑貂皮袄黑大汉手里的那根,则粗而硬,乍看上去像是提了根棒槌,而不像是马鞭。
这两位进屋一抖身上的雪花,黑大汉开口说道:“伙计,可有座儿……”
伙计忙道:“有,有,您瞧,全空着,这么冷的天,又下着雪,难得有几位来喝酒,小地方卖的也是过路钱……”
黑大汉抬眼一看,这才瞧见十张桌子倒有九张空着,他哑然失笑,一咧嘴,迈步就往里走。
白狐轻裘美少年一眼瞥见临窗而坐的白衣客,俊目一睁,乍现异采,用胳膊肘一碰黑大汉,低低说道:“好俊逸的人品。”
黑貂皮袄黑大汉一怔停步,道:“什么……果然罕见,没想到风雪逆旅会在这种地方碰上这么一位人物,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一咧嘴,钢髯抖动,轻笑说道:“阁下,咱们没瞧见当炉文君,却碰上风流相如了,谈谈去?”
白狐轻裘少年忙道:“冒失,瞧人家读书种子,文弱书生,不把你当成拦路打劫的山大王才怪,走,喝你的酒去。”
一拉黑貂皮袄黑大汉,往里行去。
两人隔白衣客四五张桌子,拣了一只座头坐下,坐定,伙计走了过来,一哈腰,赔上了满脸笑:“二位爷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黑貂皮袄黑大汉一指白狐轻裘美少年,道:“他要一壶女儿红,我要一壶……”
伙计一怔,忙截口说道:“这位爷,什么叫女儿红?”
黑貂皮袄黑大汉环眼一睁,道:“怎么,你连女儿红都不懂?”
伙计赔笑搓手,还没有说话。
白狐轻裘美少年,已然皱眉说道:“你真是,这是什么地方,人家是住家卖酒,地处偏僻,已是不容易,他有什么你喝什么不就是了,还……”
黑貂皮袄黑大汉道:“我是为你叫的,我非烈酒不喝,喝什么女儿红。”
白狐轻裘美少年道:“那你叫你的,我……”
只听白衣客轻咳一声道:“小二哥,浙江绍兴的女儿酒,也叫花雕,你这儿有么?”
伙计“哦”地一声道:“敢情女儿红就是花雕,您这位爷直说花雕不就行了么?有,有,您且等等,我马上送来……”
黑貂皮袄黑大汉一招手道:“我要一壶白干儿,切几斤牛肉,最好来盘包子。”
伙计应声而去,一路直嘀咕:“女儿红,嘿,这名儿有意思”
白狐轻裘美少年斜瞥白衣客一眼,碰了黑大汉一下道:“听见了么?人家搭腔儿了。”
黑貂皮袄黑大汉一咧嘴,道:“冒失。”
白现轻裘美少年一怔,旋即失笑,道:“不愧是个读书种子,胸罗不差。”
黑貂皮袄黑大汉道:“别小看人,如此不凡人物,胸蕴定然不凡,别以为天下只有你傲夸红粉,胜压峨眉……”
白狐轻裘美少年“呸!”地一声,横目轻叱道:“口没遮拦。”
黑貂皮袄黑大汉一怔咧嘴:“抱歉,阁下,我说溜了嘴……”
伙计捧着酒菜走了出来,往那两位桌上一放道:“您二位要的全来了。”
“小二哥。”白衣客突然叫了一声。
伙计应了一声,向着那两位一哈腰,转身走了过来:“公子爷,您还添点什么?”
白放客微一摇头,道:“我不胜酒力,乘雪欲去,不添什么了,我打听个地方。”
伙计忙道:“您请说。”
白衣客道:“贵地有个梅花溪怎么走法。”
伙计道:“公子爷,您问梅花溪是要……”
白衣客道:“我要找那第一枝……”
伙计啼笑皆非道:“公子爷,您真是,您带着病,天既冷,雪又大,您穿这么单薄,还要去看什么梅花?再说那地方人少雪厚,又在山谷里,万一山上的雪崩了,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们这儿再胆大的人在这时候也不敢去,您怎么能……”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小二哥。你知道我去‘梅花溪’干什么?”
伙计道:“您不是要去看梅花么?”
白衣客道:“我刚说过,我是个萍飘四海,浪迹天涯,一无家二没亲人的落魄寒儒读书人,可是不是?”
伙计道:“您刚才是这么说过!”
白衣客道:“我还说我这身病……”
伙计不忍听。忙道:“我知道,可是我劝您还是早日找个大夫看看,世上没有治不了的病,您何必……”
白衣客淡然一笑,摇头说道:“小二哥,多谢好意,别人不知道我明白,我这病已病入膏育,药石罔救,就是华陀再世,扁鹊重生也治不了好……”
一顿接道:“我爱梅,却又爱雪,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世上唯有这‘梅花溪’中梅香雪浓,我要以此苟延残喘的病躯伴梅伴雪,长卧‘梅花溪’中,了我生平一大心愿……”
伙计惊声说道:“公子爷,您可别……这怎么行,您这是开玩笑,‘梅花溪’去都去不得,别说睡觉了,那会冻死……”
敢情他错把长卧当睡觉,还怕人冻死。
白衣客淡笑摇头,道:“小二哥,人生于世,生而何欢死而何悲?但当找到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时,无时无地不可死……”
伙计忙摇头说道:“那……公子爷,我不知道‘梅花溪’怎么走法。”
白衣客双眉一扬道:“小二哥,你怎么……唉,小二哥,你菩萨心肠,奈何独少无边法力,救不了我,也罢,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找去。
一指桌面,道:“请算算账。”
伙计道:“怎么,您这就要走?”
白衣客道:“该走了,总是要走的,我不敢也不忍让梅雪久等。”
伙计有点失措,道:“那……这……公子爷,您这桌吃喝算我请客了……”
白衣客一笑说道:“小二哥盛情美意可感,我已无牵无挂,怎好在临去之前再欠这一笔人情债,小二哥,我留下此物抵酒帐,无论多少,算我聊表心意了。”
他一翻腕,两指捏着一颗珠子放在桌上。
伙计两眼一睁,叫道:“我的天,公子爷,这……这珠子能连我都买了,我可不能收!”
白衣客笑道:“小二哥,那是世俗人之见,你我这段交情不寻常,你别用世俗眼光去衡量它,小二哥,有缘他年再见!”
缓缓地站了起来。
伙计忙道:“公子爷,这珠子说什么我也不能收……”
白衣客听若无闻,迈步要走。
黑貂皮袄黑大汉突然站了起来道:“这位,请留一步!”
白衣客住步回身,目光一凝,道:“阁下可是唤我?”
黑貂皮袄黑大汉一点头道:“正是。”
白衣客道:“阁下有何见教?”
黑貂皮袄黑大汉道:“不敢,请恕冒昧,我请教!”
白衣客道:“不敢当,我姓朱,一介落魄寒懦。”
黑貂皮袄黑大汉道:“我姓霍,叫霍刚,这是舍……弟霍……”
白狐轻裘美少年接口说道:“我单名一个青字。”
白衣客道:“原来是霍大见与霍二兄,贤昆仲有何见教?”
黑貂皮袄黑大汉霍刚浓眉一轩,道:“恕我托大,也请恕我唐突,朱老弟到底身罹何症?”
白衣客微微一愕道:“霍大兄间这……”
霍刚道:“我兄弟不忍见死不救!”
白衣客“哦!”地一声道:“原来贤昆仲怀此慈悲心肠……”
微一摇头,接道:“只怕贤昆仲误会了,贤昆仲想是以为我久病不愈,而心灰意冷,了无生趣,欲自寻短见,可是?”
霍刚环目微睁道:“难道不是?”
白衣客微微一笑,摇头说道:“贤昆仲果然误会了,在我来说,生即是死,死才是生!”
霍刚一怔,讶然说道:“朱老弟这话……”
白衣客道:“人生百年一如白驹过隙,倏忽而已,短暂得可怜,但能伴所爱,相依偎,长厮守那才是永生……”
霍青突然说道:“听口气,阁下似乎是位伤心断肠人?”
白衣客面泛异容,淡然一笑道:“霍二兄显然又误会了……”
霍刚似乎有个急躁性情,他不愿多听,插口说道:“不管怎么说,蝼蚁尚且偷生,我辈昂藏七尺躯须眉大丈夫,上顶天,下立地,岂可轻视此有用之身,短见轻生,有道是‘身体发肤之父母’,不可毁伤……”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多谢霍大兄大义责我,这么说霍大兄是要救我了?”
霍刚一点头道:“不错,说什么我不能见死不救。”
白衣客道:“霍兄可知道我已病人膏肓,药石罔救,灯尽油枯,命在旦夕,所以能站立不倒,不过苟延残喘强自支撑而已?”
霍刚道:“所以我问朱老弟是得了什么绝症?”
白衣客摇头说道:“我这靠就是华陀再世,扁鹊重生也治不了……”
霍刚浓眉双扬道:“朱老弟何不说说看?”
白衣客道:“霍大兄通峡黄?”
霍刚道:“略知一二!”
白衣客道:“霍大兄可听说过‘梅魄雪魂’这种病?”
霍刚呆了一呆,讶然说道:“梅魄雪魂?”
白衣客微一点头,道:“不错,梅魄雪魂。”
霍刚皱眉说道:“什么叫梅魄雪魂……”
垂目望向白狐轻裘美少年道:“兄弟,你可听说过?”
霍青俊目眨动,望着白衣客道:“此名不见于经传,只怕是他阁下自己信口……”
白衣客含笑说道:“霍二尼说对了,病名虽然是我自己信口胡扯的,但这病却是确有其病,得了这种病的人,梅开雪降时,一如常人,一旦梅凋雪溶,便昏卧病榻人事不省,那情状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留青俊目一眨动,道“到了次年梅又开,雪又降之际呢?”
白衣客道:“自然苏醒下榻,一如常人!”
霍刚叫道:“这是什么怪病,简直闻所未闻。”
霍青笑了笑道:“当然,你便是就教于古今名医,他们也会大摇其头,责你荒谬……”
目光一凝,望着白衣客道:“只怕古来得这种病的,只有阁下一个”
白衣客一点头,道:“不错,我何幸也何不幸!”
霍青微微一笑,宛若女子,娇美动人,道:“也怕这是一种心病。”
白衣客神情微震,道:“霍二兄高明……”
霍青笑了笑道:“倘若因于心病,为情轻生,阁下岂非太以贱视这昂藏须眉七尺躯了么?”
霍刚拍了一下桌子,道:“原来如此……”
白衣客摇头说道:“霍二兄,我非轻生,实乃觅永生。”
霍青摇头说道:“我不敢苟同,阁下读圣贤之书,也不应作是语。”
白衣客微微一笑道:“贤昆仲假如没有别的教言,我要告辞了。”
霍刚忙道:“不行,你不能走。”
白衣客淡然笑道:“贤昆仲真要救我?”
霍刚道:“难道你以为我兄弟是说说就算了?”
白衣客道:“贤昆仲且请全力自救,莫再分心救人。”
田刚一怔道:“朱老弟这话……”
白衣客道:“且请看今弟后背为何物。”
霍刚挪身望向霍青后背,只一眼,神情猛震,脸色大变,震声说道“小妹,你什么时候被人放了……”
他伸手抓向霍青后背。
白衣客及时轻喝:“有毒,手碰不得……”
霍刚一惊沉腕,反手拿起筷子从霍青背上夹下一物,那是一张宽约二指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字:“插标卖首,三日断魂。”
没署名,便连个上款都没有。
霍青变色而起,道:“大哥,这是……”
霍刚道:“我正问你。”
霍青道:“我不知道……”
霍刚须发微张,震声说道:“好身手,好功力,竟然能……”
目光一直,轻“咦!”一声道:“他哪儿去了?”
霍青定神一看,可不是么?眼前哪里还有白衣的踪影,显然必是趁这机会走了,霍青忙道:“伙计,他呢?”
伙计惊慌地指着门外,道:“走了,刚走。”
霍青道:“他一定知道……”
霍刚一点头,道:“对,追他去。”
拉起霍青便往外冲。
连酒账也忘了,伙计哪敢要。
适时,棉布帘一掀,从外面走进了个人,是位姑娘,年可十八九岁的一位姑娘,一身轻裘,身披风氅,脚下小蛮靴沾满了雪,还有一点泥。
霍刚、霍青差点没欢双撞在人家姑娘身上。
姑娘惊呼一声,旋即凝目叫道:“刚爷,红姑娘,您二位……”
霍刚叫道:“小兰,是你,你怎会……”
姑娘道:“我从这儿路过,瞧见您二位的坐骑在外头,所以进来看看,您二位这么急急忙忙上哪儿去啊!”
霍刚道:“追个人去……对了,小兰,你可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书生?”
姑娘睁圆了美目,愕然说道:“没有啊,怎了?”
霍刚道:“这书生既神秘又怪,说得了什么病,要到‘梅花溪’去寻死……”
姑娘目光一凝,“梅花溪?”
霍刚道:“可不是么,既呆痴又迂腐,不疯装疯,说他的病叫什么‘梅魄雪魂’……”
姑娘叫道:“‘梅魄雪魂’?刚爷,这书生什么模样?”
霍刚道:“提起模样那是羡煞潘安妒煞卫价,风神秀朗,俊美无梭,更难得洒脱,飘逸如临风之玉树,只是一脸病态……”
姑娘花容微变,急道:“可是长眉凤目,身材颀长,双手十指根根似玉,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指环?”
霍刚皱眉说道:“这我倒没留意……”
霍青道:“怎么,小兰,你认识他……”
伙计突然说道:“这位姑娘说得不错,那位公子爷左手上是戴着一个乌黑,乌黑的黑指环……”
姑娘道:“他……他姓什么?”
霍刚说:“他说他姓朱……”
“朱……”姑娘目光发直,道:“朱……朱……诸……”
突然惊喜欲绝地叫道:“是他,一定是他,天,他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怎么迟到如今……您二位快去追他,我去告诉姑娘去!”
一阵风般转身奔了出去。
霍刚怔住了,道:“这是怎以回事啊……”
霍青道:“一定不寻常,快追他去。”
两人抢出了酒肆,门外挂着一黑,一白两匹骏马,二人飞身上鞍,抖缰磕马,似飞一般地往南驰去。
伙计怔在了门口,喃喃说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霍刚,霍青策马直向南驰,看情形他二人都有一身精湛高绝的骑术,飞驰中,霍刚垂鞭下扬,喊道:“小妹,怎么没瞧见半个脚印儿。”
霍育道:“你以为他会留脚印儿么?”
霍刚霍地转脸,震声说道:“你说他会武?”
霍青道:“他知道我背上有东西,而且知道那纸条上有毒,就凭这两点,我敢断言他会武,只怕所学还不俗。
霍刚道:“踏雪无痕,何止不俗,简直高绝,小妹你想他是……”
省青道:“谁知道,我一时也想不起,看样子小兰定然知道,回头问问她不就明白了么?”
雀刚道:“我看小兰刚才那么惊喜的神情,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霍青道:“只怕这书生跟大姐认识……”
霍刚道:“不会吧,我没听说过大姐什么时候……”
霍青马鞭前扬,道:“哥哥,‘梅花溪’到了,座骑未必进得去,怕也不好走,下去吧。”
霍刚转眼前望,果然——两座山岭矗立在眼前,披满了雪,像两堆玉。
两山之间,奇势天生,夹成一个山谷,谷口狭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进出,一条小溪由山谷内境蜒伸出,溪水都结了冰,的确骑着马不能走。
站在谷外往里看,谷里的景物被婉蜒的山壁所遮,什么也看不见,寒风过处,但见峰顶雪块落进谷中,“哗”,“哗”有声,除此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霍刚浓眉一皱,道:“他怎么选上了这地方……”
霍育道:“我久闻‘梅花溪’之名,却始终无缘到此一游,快进去看看吧,我先进去,你跟着我走,噤声,留神雪崩。”
离鞍腾身而起,轻盈美妙地往谷口扑去。
霍刚没敢大声嚷,轻喝一声:“小妹,我先进去。”
跟着掠起,别看他身材魁伟高大,一旦动起来矫捷不下身材瘦小的霍青,他后动先到,闪身进了谷口。
霍刚跟他这位易钗而弁的妹妹,一前一后飞快地顺着碗蜒的谷势往里进,走进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
霍刚一怔停步,脱口喝道:“好美……”
“哗”地一声,岭上一块雪里,带动谷壁积雪转眼间落在谷底,堆成了一堆,霍刚一惊连忙住口不言。
霍青瞪圆了美目,娇靥上的惊喜难以形容,道:“怪不得他选上‘梅花溪’我还没想到这儿的雪景这么美,让我在这儿住一辈子我都愿意……”
眼前这“梅花溪”,是一个既深又旧的谷地,谷地上遍植梅花,瘦骨似铁,流影难数。
如今,枝头梅花万吐蕊,一朵朵雪白中略带粉红,随风摇曳,暗得浮动,挺立于粉妆玉琢的世界中,美得迷人,美得醉人,孤傲高远,不带一丝烟火气。
霍刚没心情去赏梅香雪景,目光往梅林中深注,道:“小妹,咱们怎么办?”
霍青道:“你试着传音叫叫他看?”
霍刚微一点头,嘴唇一阵翁动。
空谷寂寂,哪有一点动静。
霍刚皱眉说道:“看来咱们得进去找!”
霍青道:“不等大姐来么?”
霍刚摇头说道:“恐怕来不及……”
话声未落,谷里飞一般地掠进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后面的是那位叫小兰的姑娘,前面一位是位二十多的姑娘,穿一身轻裘,人长得清丽如仙,就像眼前的梅花一般,清丽,孤傲高洁,冰肌玉骨,端地美到了极点。
她,脸色有点苍白,神色中有惊喜,也有忧伤,还有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东西,觉得出,但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她,略嫌瘦弱,看上去难以禁风。
尤其那双深送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迷蒙的薄雾,让人看一眼立刻就会被感染,恨不得想分担一些她的忧郁!
她一进谷,这“梅花溪”中似乎马上就笼罩了一片低沉的阴霾,压得人隐隐有窒息之感。
霍青忙迎上去叫道:“大姐,你来了。”
她没多说,一把抓住霍青的手,霍青感觉得出,她那双手颤抖得厉害,只听她急急地问道:“红妹,他,他人呢?”
霍青慌忙反抓住她的玉手,安慰地道:“大姐,你别急——”
霍刚道:“大妹子你放心,他既然到这儿来了,还怕找不到他么,别急,我这就进去找?”
话落,转身,轻捷地扑进梅林。
霍青道:“大姐,这书生是……”
她像没听见,眼望着梅林道:“我也要进去找他。”
飞身扑了进去。
霍青叫了一声:“大姐,等等。”
跟着掠进了梅林。
叫小兰的姑娘呆呆地站在梅林外,美目涌泪,喃喃说道:“老天爷,你可怜可怜姑娘……”
良久,良久,梅林中人影晃动,霍青挽扶着那位大姐,她,低着头,香肩微微耸动两个人缓缓地走了出来。
小兰忙近了上去,道:“姑娘,没……”
霍青忙速眼色道:“刚爷呢?”
小兰花容倏变,顺声说道:“还没出来,姑娘,难不成他,他已经……”
霍青轻叱说道:“别胡猜,大姐没找着他,心里难受。”
小兰轻“哦”一声,适时梅花丛中人影疾闪,霍刚飞一般地掠了出来,大姑娘她连忙抬头,带泪说道:“刚大哥,他……”
霍刚神情凝重,道:“大妹子,没找着他,却找着他一件东西。”
大姑娘,霍青,小兰几乎同声急问:“什么?”
霍刚一摊手,道:“就是这个。”
他掌心上,托着一枚黑指环,正是白衣客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
大姑娘劈手抓了过来,道:“这证明他的确来过梅花溪,刚大哥,在哪儿找到的。”
霍刚迟疑了一下,道:“是在谷底一棵梅花树下,那树干上还写了一行字迹,那是被人以指力写的……”
大姑娘忙道:“写的是什么?”
霍刚道:“写的是芳踪飘渺无觅处,愿以残生伴雪梅。”
大姑娘泪水往外一涌,道:“没见着人?”
霍刚摇头说道:“大妹子,我几乎找遍了,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霍青脱口说道:“大哥,你可会看着树下土中……”
霍刚脸色一变,道:“没有,他应该不会……”
大姑娘失声尖叫,挣脱霍青扶持便急往梅林直冲。
适时,峰顶传来异响。
小兰惊叫说道:“雪崩,快走!”
霍刚劈手一把抓住大姑娘,喝道:“小妹,小兰,快走!”
他拦腰扶起大姑娘,带着霍青跟小兰闪身扑了出去。
刚到谷口,谷内轰然雪动,雪花飞扬激射,再看清时,便连那狭窄的谷口也被雪封住了。
好险,再迟一步便不堪设想。
大姑娘失声悲呼,霍刚刚把她放下,她娇躯一晃,往后便倒,霍青大惊,连忙扶住了她,叫道:“大姐,大姐……”
小兰一边流泪,一边也跟着叫:“姑娘,姑娘,你醒醒,醒醒……”
霍刚没吭声,一掌拍向大姑娘后心。
大姑娘“哇”地一声,醒过来了,双手捂脸,痛哭失声。
霍刚浓眉深皱,神色凝重,道:“大妹子,你可愿听我说几句。”
大姑娘哭着说道:“刚大哥请……请说。”
霍刚道:“他不一定就在‘梅花溪’里。”
大姑娘道:“可是刚大哥找着了他的指环,还有他留的字……”
霍刚道:“那只能证明他确实来过,并不能证明他还在谷里。“
大姑娘摇头说道:“不,刚大哥,你看他那后一句,愿以残生伴雪梅,这不证明,他已……”倏地住口不言。
霍刚神情一震,默然无语,旋即又说道:“无论怎么说,我不能为他会……”
霍青截口说道:“我跟大哥的看法一样。”
大姑娘缓缓抬起了头,娇靥煞白美目赤红,抬头悲笑道:“刚大哥,红妹,你二位别安慰我了,我心里明白……”
微顿接着:“刚大哥,请告诉我,他真的有病么?”
霍刚迟疑着点头说道:“大妹子,我看他是真有病,他身子瘦弱,两颊发红,还咳嗽,偏偏他开着窗户临窗而坐……”
霍青横他一眼。
大姑娘悲声说道:“他太折磨自己了,他这是何苦,刚大哥,你看不出他是什么病么?”
霍刚道:“他说那是‘梅魄雪魂’,我看他是胡扯……”
“不,”大姑娘摇了摇头,道:“刚大哥,他不是胡扯,他害的真是这种病……”
霍刚、霍青俱是一怔,道:“真有这种病?”
大姑娘道:“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他以梅为魄,以雪为魂。”
霍刚诧声说道:“大妹子,这是……大妹说他是个伤心断肠人。”
“也不错,”大姑娘点头说道:“他该是个伤心断肠人,看他那两句话,还不够伤心断肠么?只是他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比他更伤心,更断肠……”
霍刚忙道:“大妹子,谁?”
大姑娘道:“刚大哥,我!”
霍刚一怔叫道:“大妹子,怎么……是你?”
大姑娘凄然一笑道:“刚大哥,你是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你也知道我生平无他好,唯爱梅与雪。”
霍刚一震,脱口惊呼:“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大妹子,该怎说你跟他……”
大姑娘道:“曾是一对爱侣,邂逅于‘梅花溪’,订情于‘梅花溪’,分离也在这令人不知该爱还是该恨的‘梅花溪’……”
霍刚神情连震道:“大妹子,他究竟是……”
大姑娘道:“他复姓诸葛,单名一个英字。”
霍刚脱目惊呼。
霍青瞪圆了美目:“会是他,会是他……”
霍刚道:“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大姑娘凄然一笑道:“我跟他的这段情,只有小兰知道,因为从邂逅起到分离止,前后只有短短的几天工夫……”
霍音诧声叫道:“只有短短几天工夫?”
大姑娘道:“是的,虽然只有短短几天工夫,但却远胜世间情侣相爱数十年,我敢说世上任何一对情侣也没有我跟他之间的情深义重……”
霍青道:“那……为什么要分离呢?”
大姑娘神情一黯,道:“只因为不得不分离,要不然谁愿意受相思之苦的熬煎,世上没有一对情侣愿意分离的。”
霍青道:“不得不分离,大姐,那是……能说么?”
大姑娘凄惋苦笑,摇头说道:“小妹原谅,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秘密,我不能说。”
霍青默然未语。
大姑娘接着悲声说道:“分离多年后的今天,他回来了,找我不着,相思成病,他绝想不到我就搬到这‘梅花溪’附近居住,咫尺天涯:竟成永诀,叫人如何不悲煞,恸煞……”
说着,说着,心碎肠断,她双手捂睑又失声痛哭不已。
小兰低下了头,霍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霍刚则浓眉双轩,柔声劝道:“大妹子,别相坏处想,凭他一身当世称最的所学,又岂会被埋在崩雪之下,以我看他不……”
大姑娘哭着摇头说道:“刚大哥,他病魔缠身,更何况他是自愿……”
霍刚摇头说道:“大妹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想想,他仅是一时找不到你,这并不会使智慧超人的他走上绝路……”
大姑娘道:“刚大哥,只怕他是自知在世上已难有几日,所以才选上这邂逅,订情,分离的‘梅花溪’作为埋骨之所……”
霍刚脸色微变,默然不语。
大姑娘头一抬,娇靥然白,美目赤红,嘶声说道:“芳踪飘渺无觅处,愿以残生伴梅雪,他既能在此伴我,我为什么不能在此伴他,我要……”
霍刚环目暴睁,将身一根,拦在大姑娘身前,霍声说道:“大妹子,你想干什么?”
大姑娘凄然一笑,道:“刚大哥,你何必多此一问。”
霍刚喝道:“大妹子,二老健在,爹娘为重,为人女者,岂可猝尔轻生,落得个不孝之名,大妹子,你要清醒。”
大姑娘神情一震,娇躯倏颤道:“多谢刚大哥棒喝,那……
我就筑庐在这‘梅花溪’,陪伴着他,这总可以吧。“霍刚道:“大妹子,二老谁奉养?”
大姑娘道:“我每隔一个时期,自会回去探望二老一趟……”
霍刚道:“大妹子,晨昏问安,侍奉膝下这八字你可懂?”
大姑娘悲声说道:“难道让他孤零零地一人在此……”
霍刚道:“有梅雪为伴,他并不寂寞,二老却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大姑娘摇头说道:“刚大哥,我心意已……”
霍刚须发俱张,震声说道:“大妹子,倘若他不在这梅花溪中呢?”
大姑娘微愕说道:“刚大哥是说……”
霍刚道:“我是说假如他没死在这‘梅花溪’里呢。”
大姑娘道:“刚大哥,他明明……”
霍刚道:“大妹子,我说假如,你且答我此问。”
大姑娘迟疑了一下,道:“那……那自然另当别论。”
霍刚浓眉一挑,环目暴睁,道:“那么,大妹子,你且慢言一个死字。”
转身奔向谷口,双掌猛翻,劈了下去。
掌力所至,砰然一声,雪花狂飞四溅,封住谷口的积雪被他击开了一大片,掌力之雄浑,令人咋舌。
霍青闪身掠了过去,道:“大哥,你要干什么?”
霍刚道:“我要凭这双肉掌,尽一己之力,扫除‘梅花溪’中积雪,彻底找找,看到底有没有他的尸体……”
霍青叫道:“一个人的真力真气有限,那你得费多少……”
霍刚展声说道:“一天不够三天,三天不够十天,它总有被我清除干净的一天,只要能让大妹子安心回去,我何惜一身血气……”
大姑娘娇躯倏颤,悲声说道:“刚大哥,你这是何苦……”
霍刚道:“大妹子,咱们虽非一母同胞,但情逾手足,我心疼你……”
一顿喝道:“小妹,闪开。”
一推霍青,扬掌就待再劈。
蓦地一声轰雷般巨响,起自峰顶,几人抬眼忙看,只见峰顶崩裂一块巨石,向着“梅花溪‘中如飞堕下……
大姑娘悲恸欲绝,刚一声尖叫,巨石堕下,砰然一声,地动山摇,雪花冲天飞起,弥空激射,转眼间归于寂静。
大姑娘娇躯晃了一晃,险些再度昏厥。
霍刚怔住了,积雪末除,又来巨石,他不是大罗金刚,无移山倒海之力,这下叫他如何再……
霍青走过神来,叫道:“大哥,这下怎么办……”
霍刚大叫说道:“我偏不信邪。”
扬掌便要再劈。
大姑娘顾声叫道:“刚大哥,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胜……”
霍刚道:“大妹子,我霍刚但有三寸气在……”
大姑娘道:“刚大哥不必如此,我回去就是……”
霍刚霍然转过身躯,睁着浓目道:“大妹子,真的?”大姑娘微颔螓首,流泪说道:
“刚大哥,上天认定他理骨这‘梅花溪’中,无论如何我跟他有过一段情,也会指梅雪为誓作啮臂之盟,至少你容我在这儿伴他七天七夜……”
霍刚叫道:“大妹子……”
大姑娘道:“刚大哥,你何忍,请念我这点心……”
霍刚威态一歙,长叹说道:“苍天有知,应念大妹子你情痴,诸葛英他总纵在九泉之下,也应以有此红粉知己而含笑瞑目了。”
大姑娘道:“谢谢你,刚大哥……”
探怀取出一方雪白罗帕,“嘶”地一声将罗帕扯成两半,她把两半罗帕结起,然后绑在螓首之上。
霍刚忙道:“大妹子,你这是……”
大姑娘凄婉笑道:“刚大哥,难道我不该为他戴孝?……”
霍青叫道:“大姐,你是云英未嫁之身……”
大姑娘微一摇头,道:“我打定主意为他守节今生誓不他嫁。”
霍青忙叫道:“大姐,梅费两家已有婚约,你何以面对费大哥。”
霍刚道:“对啊,大妹子,你要替诸葛英戴孝守节,费家必定不会答应。”
大姑娘摇头说道:“刚大哥,那是二老选婿,非我选夫,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刚大哥该知道,我对费大哥仅止于兄妹之情,他若爱我便应谅我……”
霍刚道:“据我所知,费家兄弟对你一往情深……”
大姑娘道:“我知道,刚大哥,只是我只有辜负他一番好意,请他另觅使偶了,世上女儿良多,凭他,何愁……”
霍刚道:“大妹子,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劫巫山不是云,但它弱水三千,他却只取一瓢饮,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姑娘道:“刚大哥,我知道,然而我人只有一个,也跟诸葛英相遇在前,费大哥这番好意,我愿来生再报……”
霍刚道:“大妹子,事关重大,你要……”
大姑娘道:“刚大哥,我不只三思,对如今的我,你何忍多言。”
霍刚口齿启动了一下,倏而长叹不语。
大姑娘又道:“刚大哥,请你跟红妹即刻带着小兰回去,代我禀明二老,速派几个人在这‘梅花溪’中搭盖一座茅屋……”
霍刚叫道:“大妹子,好歹你总得回去一趟。
大姑娘摇头说道:“不,刚大哥,我得在这儿陪伴他。”
小兰流泪说道:“婢子愿留在这儿侍候姑娘。”
大姑娘道:“小兰,二老身边不能没人,你我名为主婢,情同姐妹,你该代我略尽孝道,不必陪我在这儿……”
小兰悲声说道:“姑娘,你不能一个人孤零的在这儿……”
大姑娘摇头说道:“我有他陪着,怕什么,也并不孤单。”
小兰还待再说,大姑娘又怨道:“小兰,这时候你忍心不听我的话?”
小兰道:“婢子不敢,只是婢子不放心您一个人……”
大姑娘道:“谁说我是一个人?”
小兰道:“可是,姑娘……”
霍青向着她一递眼色,道:“小兰,你就别让大姐难过了……”
小兰心窍玲珑,一点即透道:“是,红姑娘……”
霍青转望大姑娘道:“大姐,你也听听我的,固然,二老面前恐怕不好说话,可是这件事你总该亲自向二老禀明一声,我帮你向二老求情,还有大哥,好么?”
大姑娘道:“红妹你何必一定要我回去?”
霍青道:“大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自己想想,该不该回去一趟?”
大姑娘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好吧,我就回去一趟,反正任何人也拦不住我的。”
霍刚一抬手道:“大妹子,小兰,你两个骑我的马,我跟小妹合骑她那一匹,走吧。”
转眼间,四人两骑驰离了这令人爱复令人恨,埋葬着诸葛英侠骨的“梅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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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旷野雪地上,蹄痕点点,逐渐远去,远去……
蓦地,那适才崩裂巨石的高高峰顶,响起几声轻咳,一声悲叹,旋即一个清朗话声喃喃说道:“梦雪,你这是何苦呢?”
“我没想到你会举家搬到了这‘梅花溪’左近,芳踪飘渺无觅处,终于我还是见着了你,我何忍言去……”
“费啸天当世奇豪英杰,我虽一步迟归落得情天长恨,但你有如此胜我多多的归宿,颇也可喜可慰。”
“有夫如此,不应再作他求,愿七天七夜后勿再以我为念,指环代我长伴卿侧,我诸葛英寄身于江湖之余。也不算孤单寂寞……”
“霍氏兄妹,须眉巾帼,两位奇英有此佳朋良友,时而小聚,也可得人去之欢,残病人在此谨祝神仙眷属,相偕白首……”
又一声包含了太多的长叹,话声随即寂然。
这“梅花溪”四周刹时又恢复了寂静……
夜色降临。
下雪天的夜,显得特别寒冷。
那刺骨的北风,呼啸悲呜,听起来也较自日为甚。
但夜色并不黑,那是因为粉妆玉琢,琉璃世界,皑皑的白雪一望无垠,雪光一如暗夜的月光。
几只乘夜觅食的狐鼠,畏畏缩缩地出现在“梅花溪”的白雪地上,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对这“梅花溪”附近的夜色,始终保持着一份警觉。
突然,鼠窜狐跑,刹时全没了影儿,雪地上,只留下一行行、一对对的蹄印爪痕。就在这时候,一条无限美好的人影,微带跄踉,飞掠而至,就停在“梅花溪”的雪地上。
是大姑娘,她一个人,云鬓蓬松,娇靥煞白的还微微泛青,一双失色的香唇轻抖着,看样子她很冷。
不错,如今,她没穿孤裘,只穿一身灰袄裤,这身装束怎耐得寒夜冻冷,姑娘她看来令人心碎。
她目光凝注“梅花溪”,突然泪如泉涌,喘着,倾声自语。
“英,我来了,我来陪你了,他们不让我来,拦我,甚至于把我关在房里,可是我毕竟还是跑来了,没人拦得住我,任何人,英,我来了,你的梦雪就站在你眼前,你能看得见么,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我说,英,你忍心看我受冻么?不,要是在往日,你会脱下你的衣裳加在我身上,而今我知道你也心疼我,可是阴阳相隔,人鬼途殊,你只有泪眼相望,心疼如割,却不能近我,对么?”
“英,还记得么?那一夜,你我依偎在这‘梅花溪’里,等待着那东风里的第一枝,喝喝私语,情甘如蜜,不冷,也不饿,我心里只有你,你心里只有我,此情此景,叫我怎能忘了你,你呢,你忘记了么,绝不舍,对了!”
“英,此情此景犹新,一如在我眼前,不想一别竟成永诀,‘梅花溪’中埋侠骨,白雪梅花铸长恨,从此天人相隔,今生无望再依偎,英,你去了,就这么去,可是你知道留给我的是什么,我怎么受得了……”
“英,你听见了么,这心碎肠断的哭泣,这泣血斑斑的低诉,英,你说话呀,说呀,那怕是一个字……”
突然,她扑倒在雪地上,那是以冻僵她的雪地上,埋首柔荑,放声悲哭,凄楚哀绝,令人不忍卒听。
一霎里,风云色变,白雪含悲,梅花有情怜痴心,也洒落几点伤心泪,哭声随着寒风,响澈了每一个角落……
蓦地,夜色中人影连闪,“梅花溪”的雪地上,大姑娘身后,相继射落了十几条人影。
为首二人,右边是位穿狐裘,身材瘦削,神色冷峻年约五旬的清癯老者,扬眉睁目,威猛慑人。
左边是位三十上下青饱汉子,只见他,剑眉星目,身材魁伟,气宇轩昂一伟丈夫,但肤色略嫌黝黑,这,无损他那超人的气度,顶天立地的气概,反之,益增逼人英气,不怒而威,令人不敢仰视。
这时候,他脸色木然,悲痛而怜惜地注视着爬伏在雪地上埋首痛哭的大姑娘。
这两位身后,有霍刚,霍青,小兰,另外还有四名英气勃勃,一色黑貂皮袄的中年汉子。
霍青第一个忍不住悲声叫道:“大姐,老人家跟费大哥来了。”
哭声倏在,大姑娘翻身跃起,娇躯略略一晃才站稳,她娇靥更白,青色更浓,圆睁着一双赤红的美目。
身上,衣上,那整个衣身,沾满了雪。
她颤声叫了一句:“爹……”
清癯老者怒喝说道:“不要叫我,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大姑娘悲声说道:“爹,您何忍……”
清癯老者道:“你败我门风英名,使我羞于见人,你还要我怎么说?”
大姑娘道:“女儿不敢奢求,只求爹顾念我……”
请癯老者道:“顾念你什么,你忘了你已是订过婚的姑娘,废话少说,即刻跟我回去。”
大姑娘悲声说道:“爹,女儿求您开恩……”
清癯老者道:“你就是舌翻莲花磨破嘴,也别想我准你留在这儿,除非你不认我这个爹,不承认是我梅家的女儿。”
大姑娘陡然扬眉道:“您既然绝情,请恕女儿不孝,您就是一掌将女儿劈死在‘梅花溪’中,女儿也要在这儿为他……”
清癯老者怒声大喝道:“大胆,住口。”
闪身便要扑过来。
青袍伟丈夫突然伸手一栏,目注大姑娘道:“雪妹,你可愿听我说几句?”
大姑娘道:“梅梦雪不敢不听,费大哥请说。”
“雪妹,”青袍伟丈夫淡然强笑道:“无论说哪一桩,你这不敢二字用得不妥……”
大姑娘梅梦雪道:“费大哥原谅。”
青袍伟丈夫道:“雪妹言之过重,你我之间说什么原谅……”
顿了顿接道:“请雪妹容我一问,雪妹可是一定要在这‘梅花溪’中伴那诸葛英七天七夜?”
梅梦雪道:“是的,费大哥,我心意已决,绝无改变。”
清癯老者须发微张,身躯暴颤,道:“好丫头,你,你……”
青袍伟丈夫抬手一栏,道:“岳父,您访息怒……”
一顿喝道:“孟中!”
一名中年汉子跨步上前,恭谨躬身:“属下在,爷请吩咐。”
青袍伟丈夫一摆手,道:“回去多带几个弟兄来,我限一个更次,在这‘梅花溪’,为梅姑娘盖一座茅屋,去。”
孟中应声施利。
梅梦雪美目涌泪,颤声说道:“费大哥,我感激……”
霍刚,霍青兄妹,还有小兰,都投以感激敬佩的目光。
清癯老者突然喝道:“且慢,啸天,你这是……”
青袍伟丈夫一欠身道:“啸天一点心意,请岳父开恩成全。”
清癯老者一摇头,冷然说道:“不行,绝不行,你能容,我可不能……”
青袍伟丈夫淡然强笑,道:“岳父,雪妹虽是您的女儿,可也是费家半个人。”
清癯老者脸色一变,道:“啸天,这事传扬出去……”
青袍伟丈夫道:“费家不在乎世俗之毁与褒贬。”
清癯老者双眉一扬,却默然未语。
青袍伟丈夫五摆手,道:“孟中,快去!”
孟中应声施礼,偕同另三人飞步而去。
随即,青袍伟丈夫文转望清癯表者,道:“岳你,你请带着霍大哥跟霍小妹先回去吧,让我在这儿陪陪雪妹,茅屋盖好后我再回去。”
清癯老者迟疑了一下,瞪了梅梦雪一眼,道:“刚侄,你兄妹俩跟我走。”
转身径自行去。
霍青转步走向梅梦雪道:“大姐,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看看你!”
梅梦雪道:“红妹,你跟刚大哥都别来了,回去请代我安慰安慰娘。”
霍青含泪点头,道:“我知道,大姐保重。”
一低头,转身而去。
小兰也想走过来说几句,但被霍刚拦住了。
他兄妹们带着小兰踉清癯老者走后,青袍伟丈夫迈步走向海梦雪,脱下那袭青袍便要往海梦雪身上披。
梅梦雪往后一闪,道:“费大哥,谢谢你,我不冷!”
青袍伟大夫目光凝注,道:“雪妹,你何忍?”
梅梦雪微低螓首道:“那……费大哥自己……”
青施伟丈夫道:“雪妹,我不冷,我是个男人家,受点冻又算得了什么?真要比起来,我把雪妹看得比我自己重要。”
说着,伸手为梅梦雪加上了青袍。
这回梅梦雪没躲,她低着头颤声说道:“我知道费大哥对我好……”
青袍伟丈夫淡然说道:“雪妹,不该么?”
梅梦雪道:“不是……为什么?”
青袍伟丈夫淡然一笑,摇头说道:“不为什么,我也说不出理由。”
梅梦雪道:“是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
青袍伟丈夫道:“也许是吧。”
梅梦雪抬起了头,仰起娇靥,迟疑了一下道:“费大哥,你知道,你我两家这桩亲事,是父母之命……”
青袍伟丈夫双眉微扬,一点头,“是的,雪妹,我知道……”
梅梦雪道:“我认为爹娘只是为自己选婿……”
青袍伟丈夫吸了一口,道:“我有同感!”
梅梦雪微愕说道:“我对资大哥,仅止于兄妹之情……”
青袍伟丈夫脸上很快地掠过一丝抽搐,道:“我也知道。”
梅梦雪睁大了赤红的美目,道:“那费大哥当初为什么点头……?”
青袍伟丈夫截口说道:“跟雪妹一样,我也逼于父母之命。”
梅梦雪呆了一呆,迢:“费大哥,据我所知,二位老人家早就过世了。”
青袍伟丈夫微一点头,道:“是的,雪妹,我提的是遗命。”
梅梦雪脸色微变,道:“费大哥这是自欺欺人。”
青袍伟丈夫道:“何解?雪妹。”
梅梦雪道:“费大哥该说,那皆因意义甚深。”
青袍伟丈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淡淡说道:“雪妹知道就好。”
梅梦雪娇躯倏额,道:“费大哥,我知道我不该伤你的心,可是我……”
青饱伟大夫道:“不得已,是么,雪妹?”
梅梦雪低下了道,道:“是的,费大哥。”
青袍伟大大淡然一笑,道:“雪妹,世间事十九如此,有几桩顺利而美满的,与其让雪妹心碎,不如让费啸天断肠。”
梅梦雪娇躯暴颤,猛抬螓首,悲声说道:“费大哥,你这是何苦?”
青饱伟丈夫费啸天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雪妹知道么?”
梅梦雪道:“我只知道愧对费大哥,负费大哥良多。”
费啸大摇头说道:“雪妹,我不这么想,我认为雪妹对我无愧,也没负我什么,只因为我对雪妹的想是一厢……”
梅梦雪悲声说过:“费大哥,我求你。”
费啸天摇头说道:“雪妹,我不怨天,不尤人,也不是自嘲,更无意刺伤你。”
梅梦雪道:“费大哥,你该恨我,卑视我。”
“不,雪妹。”费啸大摇头说道:“雪妹乃是人间奇女子,罕见,难得,对雪妹,我除了敬佩之外,绝无半点气愤,轻视。”
梅梦雪道:“真的,费大哥?”
费啸天双眉一扬,道:“雪妹,费啸天不是人间践丈夫,我句句由衷,字字流自肺腑。”
梅梦雪娇躯再颤,道:“费大哥这份超人的胸襟与气度,让我敬佩,更让我羞愧,费大哥,我宁愿你气我恨我,卑视我……”
费啸天道:“为什么?雪妹。”
梅梦雪道:“这样我或许稍微心安些,也多少可以稍减我的愧疚。”
费啸天微一摇头,道:“雪妹,恕我直说一句,你对费啸天一无不安,二无愧疚,反之,你对诸葛英倒应该不安,愧疚。”
梅梦雪道:“费大哥这话……”
费啸天道:“你跟他既然有当初,就不该跟我有如今。”
梅梦雪凄惋一笑道:“资大哥,你可知道,纵然是我的人嫁给了你,我的这颗心却永远是属于他的。”
费啸天道:“我明白,但你根本不该成为费家未过门的媳妇,雪妹知道,心固然是永远属于诸葛英,但那却是让人垂泪的悲剧,一对有情的人,所求的就是长相厮守,除此之外,敢说别无他求。”
梅梦雪失色的香唇边闪过一丝抽搐,道:“费大哥所责极是……”
费啸天道:“雪妹,我不敢言责,直言而已。”
梅梦雪迟疑了一下,道:“费大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么?”
费啸天脸色一变,旋即淡淡说道:“雪妹先说……”
梅梦雪道:“我预备在这儿陪他七天七夜,然后我要为他守节,今生不再言嫁,这就是我心中的打算。”
“那么梅、费两家的婚约……”
梅梦雪道:“那全在费大哥一言。”
费啸天道:“雪妹决定这样做么?”
梅梦雪道:“是的,费大哥,要不然我不会作请求。”
费啸天一袭龙袍无风自动,道:“怎么请求,雪妹言之大重,既然雪妹已决定这么做,我没有异议,等我回去后,立即向岳父……”
梅梦雪忙道:“费大哥,这是你我两人的事,或厮守,或分离,也是你我两人,跟任何一个第三者无关。”
费啸天道:“雪妹怕老人家过于气怒,过于伤心?”
梅梦雪低下了头,道:“是的,费大哥。”
费啸天淡然一笑,点头说道:“好吧,我答应雪妹,在你我之外任何一个人的眼中,雪妹永远是我费啸天的未婚妻。”
梅梦雪颤声说道:“费大哥,我感激,我今生无福,愿许来生……”
费啸天倏然而笑,道:“谢谢雪妹,有此一句,费啸天知足了。”
只听蹄声响动,夜色中远处来了一辆车马,步行数十人,向着“梅花溪”如飞奔驰而来。
费啸天道:“雪妹,他们来了……”
梅梦雪道:“烦劳弟兄们,我很不安。”
费啸天笑了笑道:“雪妹跟他们还客气,能为雪妹尽点力,该是他们的荣耀。”
梅梦雪道:“费大哥,我惭愧……”
说话间,人车已到,那是一辆拉着木料,干草跟应用物品的马车,孟中跟另三个在前,车后还跟着十几个,全是健壮的黑衣汉子。
孟中近前一礼,道:“爷,您清指示个地点。”
车后十几名汉子一起躬身,道:“见过梅姑娘。”
梅梦雪强笑答礼,道:“弟兄们辛苦了,劳累诸位,我很不安。”
费啸天揽过话来,道:“雪妹,你看盖在哪儿合适。”
梅梦雪道:“各位,随便哪儿都行。”
费啸天抢手一指,道:“就在这条小溪边吧。”
孟中应声施礼,转身招呼大伙儿动车动手。
人多好办事,加以材料齐全,一个更次不到,一座玲珑小巧的小茅屋已矗立在谷口小溪之畔。
费啸天指着茅屋道:“雪妹请看看合意不?”
梅梦雪美目含泪,连连点头没说话,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面对这位胸襟气度两边人,顶天立地的盖世奇豪,她能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的?
孟中走过来了一躬身道:“禀爷,应用的东西都在里头,全摆好了。”
梅梦雪忙道:“辛苦大家了,我谢谢,也感……”
资啸天没让她说下去,一摆手道:“叫他们押车先回去,你们四个人留下来,待会儿再跟我一块儿走。”
孟中应声走过去传了话。
告辞声中,那十几个健儿跟着车走了,孟中跟另三个则垂手站立在远处,神态恭谨异常。
费啸天向着茅屋一招手,道:“雪妹,请进去看看。”
一顿喝道:“孟中,把灯点上。”
孟中应声先进茅屋,随即茅屋中灯光外射,孟中跨步而出,垂手侍立在茅屋门口。
梅梦雪当先举步走向茅屋。
进屋看,茅屋一明一睹,明的一间算厅堂,虽然狭小,但桌椅俱全,桌上摆着一盏银丝光亮的风灯。
费啸天陪着梅梦雪过了暗的一间,这一间是卧室,也点着灯,床虽然是几块木板钉的,但锦褥缎被,全是新的,应有尽有,周全异常,只不见一点红色。
由此可见费啸天手下这些弟兄们,是多么地会办事。
梅梦雪没说一句话,但珠泪却垂下了两行。
出卧室又来到厅堂,费啸天开口问道:“雪妹只身在此,我放心不下,床头褥子下压着一把剑,以防万一,最好是备而不用。”
梅梦雪道:“谢谢费大哥,天色不早,费大哥请回吧。”
费啸天没说话,告辞出门,带着孟中四人走了。
梅梦雪站在门口,一句:“费大哥跟四位弟兄走好,恕我不送了,”之后,便呆呆地望着,一直望着五条身影不见,突然,她哭了,爬在门框上哭了……
费啸天带着孟中四人出出百丈,突然停下步来。
孟中立即躬下身躯:“爷请吩咐。”
费啸天道:“你四个折回去,日夜轮流守护,我回去就派人送衣物来。”
孟中忙道:“是,您放心。”
费啸天道:“绝不许让梅姑娘发觉。”
孟中道:“是,爷。”
费啸天道:“梅姑娘倘有毫发之伤,我唯你四人是问。”
孟中道:“梅姑娘倘有差池,属下四人提头来见。”
费啸天感慰一叹,摆手一说道:“去吧。”
四个应声躬身,旋即狸猫一般地轻捷,回扑“梅花溪”而去。
他四人身影不见,费啸天像突然脱了力,脸色发白,魁伟身躯一晃,他连忙伸手扶住身旁一株压雪老树。
适时,一声轻叹随风飘到:“一个情字害煞人,何苦……”
费啸天神情一震,收手站稳,瞪目轻喝:“什么人?”
只听一个清朗话声说道:“久仰‘金鞭银驹’英雄盖世,当代奇来,今夜一见,果然不虚,甚至令人有传闻难及一见十一之感……”
费啸天转眼通视发话处,目中威棱暴射,投向八九丈远近的一株合抱大树,喝问道:
“阁下是哪位?请现身容费某人一见。”
那清朗话声道:“费大侠,相逢何必非相见……”
费啸天截口说道:“阁下是嫌费某人不够恭敬,抑或是……”
那清朗话声一声轻叹道:“费大侠这话令人不得不现身容我拜见……”
随着话声,那株大树后转出一个身材颀行的黑衣人,他,长眉细目,一张脸惨白得没一点血色。
他像随风飘行,跨步而至,举手就是一揖。
费啸天看得清楚,黑衣人那双手白皙修长,十指根根似玉,他目光一凝,答礼发话说道:“费某人请教……”
黑衣客淡然一笑道:“费大侠,我武林末流,藉藉无名……”
费啸天道:“阁下何一吝若此,是不是费某人不配问?”
黑衣客摇头说道:“二者都不是,实在是羞于出口。”
费啸天道:“阁下既知费某人的性情为人。”
黑衣客道:“费大侠铁胆傲骨,柔肠,豪迈,洒脱,胸襟气度两超人,英雄盖世,当代奇豪,武林翘楚……”
费啸天道:“夸奖了,那么费某人再请教。”
黑衣客道:“不敢不说,费大侠,我姓司马,单名一个杰字。”
费啸天眉锋微皱,目光深注道:“原来是司马阁下,阁下有何见教。”
黑衣客司马杰道:“我有件大事急欲奉知,改不端冒昧费啸天截了说道:”阁下别客气,请说,费某人洗耳恭听。“
司马杰道:“容我先请教,霍氏兄妹跟费大侠是……”
费啸天道:“良朋益友,多年知交,情逾手足,阁下问这……”
司马杰道:“既非泛泛之交那就好,费大侠绝不会不伸手救他兄妹……”
费啸天道:“阁下,救字何解。”
司马杰道:“费大侠,他兄妹危在旦夕,难活过三天……”
费啸天脸色一变道:“阁下请速直说。”
司马杰道:“我尊命,日间,霍瑶红姑娘在路上被人以绝高手法虚空掷物把一张纸条射进背后皮裘之中,纸条上淬有剧毒,且写着八个字……”
费啸天道:“八个什么字?”
司马杰道:“插标卖首,三日断魂。”
费啸天双眉一扬,道:“好大的口气,这人是谁……”
司马杰道:“我不知道,但以这高绝手法推测,可知此人身手绝非等闲。”
费啸天微一点头,道:“不错,为什么没听他二位说起……”
司马杰道:“假如费大侠听他二位说了,我就不必跑这一趟了。”
费啸天道:“阁下的意思是……”
司马杰道:“他二位知道此事,但一连串的变故,使他二位忘却了,所以我不得不前来奉知费大侠一声……”
费啸天道:“阁下为何不直接找崔氏兄妹。”
司马杰道:“我听说他二位在这儿,等赶到却没会着,反倒碰上了费大侠,奉知费大侠不也一样么?”
费啸天道:“是一样,我请教,阁下怎么知道这件事……”
司马杰道:“我在路上无意中看见霍姑娘身后身后有张纸条,及至我要告诉他一二位时,他二位已经发觉了……”
费啸天道:“那么阁下又怎知他二人把这件事忘却了?”
司马杰道:“费大侠是怪我多事。”
“不敢,费啸天道:”我感谢尚且唯恐来不及,怎会不知好歹怪阁下多事?“司马杰道:“那么费大侠是……”
费啸天道:“我只是随口问问。”
司马杰淡然一笑道:“费大侠,我是眼见一连串的变故伯他二位忘却了这件事,当然,他二位没忘那更好。”
费啸天道:“阁下眼见一连串的变故?”
司马杰道:“我来寻他二位,无意中碰上,费大侠原谅。”
费啸天道:“好说,我感谢……”
司马杰忙道:“费大侠不妨随时照顾他二位,最好别再提醒他二位。”
资啸天凝目说道:“阁下,这又是为什么?”
司马杰道:“不瞒费大侠说,我怕他二位误会我……”
费啸天道:“有我为证,阁下何惧之有?”
司马杰摇头笑道:“费大侠,只怕连你心里也有点怀疑我。”
费啸天脸一红道:“那怎么会,阁下好意相告……”
司马杰道:“据我所知,费大侠生平不擅谎言。”
费啸天脸又一红,毅然点头说道:“不错,我承认,我是有点怀疑阁下。”
司马杰笑道:“这就是噗,连费大侠都怀疑我,何况当事人的崔氏兄妹!所以我请费大快最好是从中照顾……”
费啸天道:“阁下恕我直言先问一句……”
司马杰截口说道:“费大侠想知道对我的怀疑对是不对,是么?”
费啸天双眉一扬,道:“阁下高明,我不愿否认。”
司马杰道:“那么我告诉费大侠,费大侠不该有这种怀疑,假如要向二位下手的是我,我不会跑来告诉费大侠……”
费啸天道:“假如阁下也有意于费啸天,那就该另当别论。”
司马杰笑了笑道:“他二位忘了,费大侠莫名其妙地着了道儿,岂不更好。”
费啸天猛一点头,道:“诚然,费某人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腹,羞愧歉疚之余,仅此赔罪,望阁下恕我。”
话落,双手抱了抱拳。司马杰急忙回答一礼,道:“费大侠言之过重,折煞人,实是令我诚惶诚恐……”
费啸天道:“阁下,不必客气,相告之情,永铭五内,敢请移驾蜗居,容我略备水酒粗肴,以表心意,稍尽地主之谊。”
司马杰忙道:“费大侠盛情美意心领,我另有要事在身……”
费啸天道:“那么我不敢强邀,恕我急友难,就此别……”
司马杰一抬手,忙道:“费大侠且慢言别,我还有几句话进陈……”
费啸天道:“不敢,阁下请说,费啸天洗耳恭听。”
“好说,”司马杰迟疑了一下,道:“费大侠,梅姑娘可敬,可爱,可怜……”
费啸天脸色一变,道:“不错,如何?”
司马杰道:“费大侠,梅姑娘风华绝代,清丽若仙,乃当代之奇女,难得罕见,举世也找不出第二位。”
费啸天道:“也不错,如何?”
司马杰轻咳了两声,犹豫了一下,方始含笑说道:“费大侠似乎不该让梅姑娘那么伤心。”
费啸天道:“阁下弄错了,使她伤心悲痛的,并不是费某人。”
司马杰讶然说道:“哦,那是谁?”
费啸天道:“这纯属梅姑娘的私事,我不便说。”
司马杰微微一笑道:“费大侠既不便说,我也不敢再问,不过站在费大侠的立场上,在这时候不但要给她安慰,而且应该给她爱怜……”
费啸天双眉一扬,道:“阁下,你我缘仅今夜一面。”
司马杰道:“费大侠是怪我交浅言深。”
费啸天道:“事实如此,费某人不愿否认。”
司马杰摇头说道:“我这个人天生这种爱管闲事的脾气,不管交浅也好,交深也好,我是骨鳗在喉,不吐不快,同时我也不忍坐视费大侠情天铸恨,落个终生……”
费啸天目闪寒芒,淡然说:“阁下,你这管闲事的态度令人动疑。”
司马杰微微一笑道:“既然费大侠见疑,司马杰就此请辞。”
一拱手,转身要走。费啸天突然轻喝说道:“阁下,请留一步。”
司马杰回身说道:“费大侠还有什么教言?”
资啸天道:“赔罪之余,要就教于阁下……”
司马杰笑道:“好说,赔罪,就教我两不敢当,费大快不耻下问,这是我的荣幸,请只管垂问,我当和无不言。”
费啸天道:“阁下大客气了,以阁下高见,我该怎么做?”
司马杰眉锋微皱道:“这……容我先弄清楚,以我看,梅姑娘是为他当年一位须眉知己戴孝守节,而且失志不嫁,可是?”
费啸天动容喝道:“阁下怎么……”
司马杰忙道:“我有后话,请费大侠答我此问。”
费啸天目中威棱逼视,一点头,道:“不错。”
司马杰摇头说道:“这就不对了,据我所知,她是费大侠的未婚夫人。”
费啸天道:“也不错。”
司马杰道:“她既然是资大侠的未婚夫人,就不该为他人守节,她既然难忘旧情,就不该成为资大侠的未婚夫人,这点费大侠何以教我?”
费啸天道:“我这么说阁下就不难明白了,梅姑娘跟费某人的婚约,乃是梅姑娘的父亲做的主,不是……”
司马杰“哦”地一声道:“我明白了,梅姑娘是逼于父命。”
费啸天道:“固然父命逼迫,然而梅姑娘始终未点头,她一直以她那位心上人的未婚妻子自居,在她的心目中,只有他才是她的夫婿,她的终生伴侣。”
司马杰道:“这么说,梅姑娘并没有变心。”
费啸天道:“阁下,她是位令人敬佩的奇女子。”
司马杰点头自语,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是这么回……”
抬眼接过:“费大侠,无论怎么说,梅姑娘如今已是费家的人了,费家又怎能容忍她这么做,难道说……”
费啸天裁口说道:“费某人可以容得。”
司马杰哦地一声道:“费大侠超人之气度与胸襟,令人敬佩,那么我请教,费大侠今后有什么打算?”
费啸天道:“阁下何指?”
司马杰道:“我听说梅姑娘已矢志不他嫁……”
费啸天双眉陡扬道:“阁下那听说二字何解?”
司马杰窘迫一笑道:“费大侠请原谅,我来此寻霍氏兄妹不着,无意中听见费大侠跟梅姑娘的谈话。”
费啸天脸色微变道:“费某人当时会寻遍梅花溪附近,百丈内并无人迹。”
司马杰摇头说道:“费大侠,我是通龟息大法。”
费啸天淡然说道:“那就难怪了,既然阁下听见费某人跟梅姑娘的谈话,就不该再问费某人今后有什么打算。”
司马杰道:“费大侠莫非指已同意了解除婚约之事?”
费啸天脸色又自一变,点头说道:“不错!”
司马杰道:“费大侠当真同意解除婚约了?”
费啸天双目一睁,道:“阁下把费某人当成了什么人?”
司马杰忙摇头说道:“费大侠千万别误会,我并不是说费大侠口是心非表里不一,而是说费大侠绝不该答应解除婚约!”
费啸天哦地一声道:“阁下,有话么?”
司马杰道:“自然有,费大侠是位睿智的奇高的人,应该知道梅姑娘在这时候特别需要安慰,今后在她一生中,也更需要有个人陪伴,有个人爱护。”
费啸天道:“是的,我知道,但她已有人陪伴,有人爱护。”
司马杰道:“谁?”
费啸天道:“她那位知己的在天英灵。”
司马杰突然笑了,带笑问道:“那么费大侠呢?”
费啸天道:“费某人将把她视为手足胞妹,时刻加以照顾。”
司为杰微笑摇头,道:“费大侠,你我都明白,所谓在天英灵陪伴,爱护,那只是一种心灵上的慰藉,而在实质上,费大快这种兄长对胞妹的时刻照顾是不够的。”
费啸天道:“那么阁下以为我该怎么做?”
司马杰道:“我奉赠费大侠八个字,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只要费大侠有真挚而专一的深情,就是像石人儿也会点头,何况梅姑娘是位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费啸天道:“阁下是要我以情去感动她?”
司马杰道:“正是此意。”
费啸天道:“难…”‘“
司马杰道:“费大侠,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费啸天道:“那要多久……”
司马杰道:“费大侠,只要你爱梅姑娘,何惜十年,二十年,便是花落红颜老,华发满头两鬓斑又何妨?”
费啸天笑说道:“看来阁下也是性情中人。”
司马杰脸上微生异样表情,谈笑摇头,道:“费大侠,我今生与这个情字无缘。”
费啸天道:“阁下是自欺抑或是欺人?”
司马杰凄然一笑道:“费大侠,目力如神,令人无从隐瞒,实告费大侠,我本情海碎心断肠人,所以我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费啸天道:“阁下推己及人,令人敬佩。”
司马杰摇头说道:“费大侠,司马杰的伤心恨事莫再提……”
费啸天截口说道:“费某人尊命,阁下教我锲而不舍,只怕也……”
一顿接道:“这么说吧,便是女娲从生,难补费某人的已缺情天,纵总精卫衔石,也难填费某人已成的恨海。”
司马杰讶然说道:“费大侠这话?……”
费啸天道:“阁下应该知道,梅姑娘是人间奇女子!”
司马杰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费大侠是说梅姑娘她有一颗难动的心?”
费啸天道:“不错!”
司马杰摇头一叹说道:“费大侠失意得可怜而冤,梅姑娘情痴得叮笑而傻!”
资啸天双眉微杨,道:“阁下这话……”
司马杰微缓说道:“费大侠可知道,梅姑娘那位知己不配有梅姑娘这么一位红粉知己,更不配让梅姑娘他悲恸,为他戴孝守节,矢志不嫁!”
费啸天诧声说道:“阁下这话何解,你知道梅姑娘的知己是谁?”
司马杰道:“我自然知道,就是在当世武林中称奇称最的那个‘玉书生’诸葛英!”
费啸天神情猛震,道:“阁下怎么知道?”
司马杰道:“他姐姐说有梅姑娘这么一位红粉知己。”
费啸天道:“阁下认识他?”
司马杰冷笑说道:“何止认识?”
费啸天诧异地道:“知交?”
司马杰道:“我不屑,他不配!”
费啸天扬眉说道:“阁下不屑跟当世称奇称最的‘玉书生’相知,当世称奇称最的‘玉书生’,不配跟阁下为友?”
司马杰道:“费大侠请勿动气,也算为诸葛英打抱不平,我有后话。”
费啸天道:“费茶人洗耳恭听。”
司马杰沉然了一下,缓缓说道:“容我先奉知费大侠我跟诸葛英的关系……”
顿了顿,接口说道:“论起来,他该是我的妹夫。”
资啸天一怔,道:“怎么,‘玉书生’是阁下的妹夫,这话……”
司马杰道:“费大侠,请客我从头说起……”
资啸天忙道:“阁下请说。”
司马杰道:“费大侠当知诸葛英与梅姑娘邂逅于梅花溪,订情于‘梅花溪’,杨雪梅为证,啮臂为盟,订白首之约这件事!”
资啸天迟疑了一下,道:“梅姑娘从未瞒我。”
司马杰道:“那么费大侠当然也知诸葛英跟梅姑娘分离也在这‘梅花溪’?”
费啸天点头说道:“不错,这我也知道。”
司马杰道:“有情人不畏地老天荒,但愿长相厮守,相偕自首,费大侠可知道诸葛英为何忍见红颜落泪,碎心断肠,忍见心上人黯然魂销,花容憔悴备尝相思苦,备受情折磨而与梅姑娘分离么?”
费啸天道:“这,除了诸葛英跟梅姑娘之外,只有我跟会妹知道。”
费啸天轻“哦”,了一声。“
司马杰接着说道:“不过,诸葛英与舍妹以及我三人所知道的原因,跟海姑娘所知道的原因绝然不同,也可是说诸葛英,舍妹及我三人知道的原因是真,梅姑娘知道的原因是假……”
费啸天道:“阁下的意思是说,诸葛英没对海姑娘说真话,也就是说诸葛英他骗了梅姑娘,可是不是?”
司马杰一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这意思,诸葛英由如至终,从跟梅姑娘邂逅,到跟梅姑娘分离,其间只说过二了句真话……”
费啸天忙道:“那是句什么话?”
司马杰道:“应该是那句我要走了,事实上他真走了!”
费啸天双眉微扬道:“阁下,请说下去,诸葛英跟梅姑娘分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司马杰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对梅姑娘是怎么说的,可是我敢断言他一定没有也不敢对梅姑娘说真话,因为他跟梅姑娘分离的真正原因,是被舍妹召回去的。”
费啸天愕然说道:“是被令妹召回去的,这话……”
司马杰道:“费大侠,多年前诸葛英远赴‘六诏’邂逅了舍妹……,,费啸天目光一凝,道:”阁下来自‘六诏“
司马杰点头说道:“不错,寒家世巨‘六诏’。”
费啸天道:“请说下去。”
司马杰道:“寒家原本也是中原人氏,后汉时迁往‘六诏’,当时跟寒家一起迁往‘六诏’的,尚有寒家世交端木氏,两家互相婚配,等于是一家人,到了先父那一代,端木氏一家迁返中原,先慈也即跟着去世,那时候我尚在襁褓之中,先父无余,遂通婚异族,择一夷女续弦,生一女,那就是舍妹……”
费啸天道:“这么说阁下良今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司马杰点头说道:“是的,费大侠,由于舍妹一身兼具两种血统,所以她生来美艳绝世,敢成举世难觅其二……”
“我明白了,诸葛英一见令妹就……”
司马杰道:“费大侠,人好好色,恶恶臭,这是一定的道理,诸葛英的确一见舍妹便钟情倾心,费大侠知道,诸葛英有‘玉书生’之称,也是当代第一美男……”
“不错,诸葛英风神秀绝,俊美元侍,洒脱,飘逸,倜傥不群,确可称之为当世第一美男子而无愧。”
司马杰道:“所以,舍妹一见了他,便也倾心钟情,不能自拔……”
费啸天道:“应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珠联壁合,相得益彰。”
司马杰道:“这话不只费大侠现在说,当时六诏一带莫不传为美谈……于是他二人择吉成婚,行的虽是汉礼,但因为夷人助兴,敢说盛况空前,一直热闹了近一个月,可是三个月后,诸葛英以返中原探亲为籍口,离开了新婚娇妻,独自一人回到中原……”
费啸天道:“探亲似应携新婚娇妻同行?”
司马杰道:“费大侠,当时舍妹怀有身孕,不便远行!”
费啸天道:“原来如此,这么说诸葛英是在有妻之后方……”
司马杰道:“事实如此,费大侠,他返回中原之后就结识了梅姑娘。”
费啸天道:“这件事被令妹知道了?”
司马杰摇头说道:“舍妹远在‘六诏’,诸葛英身在中原,两地相距千里之遥,舍妹怎会知道他在中原另给了新欢!”
费啸天讶然说道:“那阁下怎么说诸葛英是被令妹召回去的?”
司马杰道:“我一句话费大侠就明白了,舍妹的生母是夷族女,那一带的女儿家,几乎都精擅蛊术……”
费啸天神情一震。轻呼说道:“我明白了,令妹是在诸葛英身上下了蛊!”
司马杰点头说道:“费大侠,这是必然的,汉家郎倘若负心一去不返,远在‘六诏’的妻子该怎么办?这,任何人都不忍相责。”
费啸天点头道:“我明白了,诸葛美发现自己中蛊之后,就再顾不得别的,急急忙忙地返回了‘六诏’……”
司马杰道:“他回到‘六诏’之后,爬伏在舍妹脚下,痛哭忏悔,说出了在中原的一切,结果他一条命算是保住了……”
费啸天道:“这么说令妹是原谅了他?”
司马杰苦笑说道:“费大侠,人都是诸葛英的了,而且怀了诸葛英一点骨血,舍妹她能怎么样,又忍心怎么样?”
费啸天双眉轩动,道:“好个称奇称最的‘玉书生’,阁下,那么他二次又到中原来……”
司马东道:“自那次事后,诸葛英确实在‘六诏’伴着舍妹,很安份地过了一段日子,温柔,体贴,也确实像个爱妻情挚的好丈夫,浪子回头金不换,悬崖勒马,苦海回头也很难得,谁知他们难忘记远在中原的梅姑娘,日子一久,竟又故态复萌,遂瞒着舍妹,只身偷偷地离开了‘六诏’,回到了中原……”
费啸天道:“难道他不怕那蛊毒夺命了?”
司马杰道:“费大使有所不知,他临离六诏时,趁舍妹熟睡之际,偷了一瓶自以为是解药的解药服下……”
费啸天道:“自以为是解药的解药?”
司马杰道:“费大侠,他忙中有错,拿了一瓶跟装解药瓷瓶形式大小一样的药粉!”
费啸天神情一震,道:“这么说他不是病……”
司马杰忙道:“费大侠是说他……”
费啸天道:“听说他是带着病来到‘梅花溪’的。”
司马杰摇头说道:“费大侠,那不是病,那是蛊毒发作!”
费啸天道:“现在我明白了,梅姑娘还以为他是相思成病呢!”
司马杰道:“梅姑娘她未免太痴了!”
费啸天目光一凝,道:“那么阁下来到中原是……”
司马杰道:“本是为他送解药来的!”
费啸天一怔,道:“怎么,阁下是为他送解药来的?”
司马杰道:“是的,费大侠,是舍妹叫我来的,舍妹临盆在节,不能远行,再加上心碎肠断,清灰意冷,也不愿再见到他,所以叫我带着解药追了来,费大侠请看,这才是真正的解药!”
翻腕自袖底取出一个玲现小巧的白瓷瓶,托在掌心之上。
费啸天看了一眼,道:“他负心薄情,两次出走,弃令妹于不顾而完结新欢,为什么令妹还要阁下子里迢迢,追来送解药救他性命?”
司马杰叹道:“费大侠,舍妹也是个多情痴心的女儿家,虽然诸葛英负心薄情,两次出走,虽然舍妹心碎肠断,意冷心灰,可是却不忍坐视他身受益每发作之苦,最后暴死路上,所谓一日夫妻百年思,这大概就是了……”
费啸天动容说道:“阁下,令妹可敬!”
司马杰道:“应该说她跟梅姑娘一样地可怜,一样地可笑,唯一不同的是舍妹不幸,被他骗去了人,骗去了心,梅姑娘虽然被他骗去了心,尚未被他骗去人,应是不幸中之大幸……”
费啸天双眉一场,道:“然则阁下为什么不把解药交给诸葛英呢?”
司马杰叹道:“费大侠,我迟到一步,正感难以回去见舍妹。”
费啸天脸色好不难看,道:“原来‘玉书生’诸葛英是这么个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欺世盗名,一手掩尽天下人耳目……”
司马杰脸上再现异样表情,道:“费大侠猜想,梅姑娘这般多情痴心,不但在这‘梅花溪’内欲伴他七天七夜,还要为他守节不嫁,这岂不是太冤了么?”
费啸天冷然说道:“诚然,阁下。”
司马杰道:“费大侠应该把这件事对梅姑娘谈谈……”
费啸天脸色一变,道:“阁下把费啸天当成了什么人,费啸天岂是这种以损人而利己的小人么,何况诸葛英已死,死骨永理‘梅花溪’,对梅姑娘已不能再有所伤害……”
司马杰道:“诚然,费大侠,但是梅姑娘可以为诸葛英已死。”
费啸天眉倏一皱,道:“阁下这话说得——梦雪她要是不以为诸葛英已死,怎会在这梅花溪搭盖草棚守他七天七夜……”
司马杰摇头说道:“费大侠误会了,我是说诸葛英他永远活在梅姑娘的心里。”
费啸天道:“这是人之常情,对痴心的梅姑娘来说,更是必然的道理,任何人也无法从她心里把诸葛英驱走。”
司马杰摇头说道:“不,费大侠能。”
费啸天道:“我怎么能,阁下能。”
司马杰道:“我能,假如费大侠愿意的话,费大侠也能。”
费啸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阁下指教。”
“好说,”司马杰道:“我怎敢当费大快这指教二字……”
话锋微微一收,缓缓说道:“假如费大侠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梅姑娘的话……”
费啸天冷然说道:“原来仍是教费啸天去损人利己,阁下为什么不去?”
司马杰道:“我诚然想去,但却不敢。”
费啸天道:“阁下怕什么?”
司马杰道:“费大侠请想,我跟梅姑娘素昧平生,无一面之缘。她会相信我么,既然不相信我,那会任为我恶意中伤,在诸葛英死了之后还敢败坏他的名声,费大侠猜想,梅姑娘在这悲痛欲绝的时候,怕不拔剑而起,以武相向……”
费啸天一点头道:“阁下猜得不错,她一定会这样。”
司马杰道:“所以我说由费大侠告诉她,最为恰当不过。”
费啸天摇头说道:“可是费啸天不愿作这等损人利己的勾当。”
司马杰点头说道:“固然这是费大侠光明磊落,胸襟远大,令人敬佩,可是资大侠要明白,这是为梅姑娘好。”
费啸天道:“我明白,可是诸葛英已死……”
“费大侠。”司马杰道:“他仍活在海姑娘的心里。”
费啸天道:“这对梅姑娘有什么伤害?”
司马杰道:“费大侠睿智,应该知道,这远比诸葛英活在世上对梅姑娘的伤害为大。”
费啸天摇头说道:“事实上费啸天愚钝,想不出这对梅姑娘有什么伤害。”
司马杰道:“费大侠是真想不出,还是……”
费啸天道:“费某人生平,不惯作虚言。”
司马杰道:“那么我不该有此一问……。”
顿了顿道:“费大侠,诸葛英假如还清在世上,只要是侠义之士,任何人都能让他当着海姑娘的面俯首认罪,他对梅姑娘纵然有所伤害,也只是伤害了梅姑娘的人,日子一久,梅姑娘自然有看出他那凶恶狰狞的本来面目的一天,费大侠以为然否?”
费啸天道:“阁下说得有理。”
司马杰道:“谢谢费大侠,那么如今诸葛英已不在人世,落个死无对证,无论谁怎么说,说的怎么千真万确,梅姑娘也不会轻易相信,因之他完全占有了梅姑娘的心,使梅姑娘为他守节,。为他而不嫁,这却是一辈子的事,请问费大侠,这伤害,是不是远较他活着的时候重大。”
费啸天沉默半晌始道:“阁下会说话,费啸天不能不承认阁下说的句句是理。”
司马杰道:“谢谢费大侠。”
费啸天微一摇头。道:“无如费啸天仍不愿去把这件事告诉梅姑娘。”
司马杰讶然说道:“怎么费大侠仍不愿……难道费大侠不爱梅姑娘。”
费啸天道:“不,费啸天深爱梅姑娘。”
司马杰道:“那费大侠怎么会眼看着她受人伤害……”
费啸天苦笑说道:“只怕阁下忽略了一点?”
司马杰道:“我忽略了那一点?”
资啸天道:“梅姑娘是否会相信费啸天。”
司马杰微微一怔道:“费大侠以为梅姑娘……”
费啸天道:“只怕在这世上她只相信一个人。”
司马杰摇头叹道:“梅姑娘也未免太痴了……”
目光一凝道:“费大侠何妨试一试。”
费啸天道:“我明知道她不会相信我,何必再试,我更不愿让她误以为我在损人利己,诽谤诸葛英。”
司马杰道:“那太麻烦了,说不得只能任他伤害梅姑娘了。”
费啸天沉默了一下,忽道:“人死一了百了,何妨让诸葛英在她心中永远留着一个……”
司马杰道:“费大侠的意思我懂,无如梅姑娘太冤了,难道费大侠不以为梅姑娘太冤了么。”
费啸天道:“我跟阁下虽有同感,但我却没有办法。”
司马杰道:“费大侠有办法,却弃之不用……”
费啸天微微一摇头道:“此事已成定局,阁下不必再提了。”
司马杰呆了一呆,旋即点头道:“费大侠令人敬佩,我尊命,然而诸葛英害我司马一家非浅,始乱终弃,舍妹断肠,甚至不要自己的亲骨肉。此何能忍,司马杰当另觅途径,但有一口气在,非让梅姑娘认清他不可,告辞。”
一拱手,转身要走。
费啸天忙道:“阁下且慢,请留一步。”
司马杰回身说道:“费大侠还有什么措教?”
费啸天道:“不敢,阁下将另觅何途径?”
司马杰道:“目前便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同时这是我的事,费大侠也不必过问了。”
费啸天轻叹一声摇头说道:“我是不该问,阁下请吧。”
司马杰没有再说话,闪身飘起,霎眼不见。
费啸天呆呆地站在雪地上,好一会儿,他方始再度轻叹摇头,转身黯然而去……
费啸天走了,但是他手下四个得力的健儿安置在梅花溪附近,暗中护卫海姑娘的安全。
这,表现他对梅梦雪的情。
这,表现了他那超人的胸襟与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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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孟中四人各据一方,离梅花溪的那座茅屋远远的,暗中监视着梅花溪附近的任何动静。
孟中站的地方正对梅花溪口,这地方方便,他可以随时跟费啸天派来的人接触。
他站在一棵大树后,站得直直的,全神贯注梅花溪的那座茅舍上,不敢有一点松懈,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眨。
这也表出了他对费啸天的忠心,还有一个难得的义字。
蓦地,他肩头上搭上了一只手,随即身后响起低低的话声:“阁下辛苦了。”
孟中大惊,身如脱弩之矢,前冲数尺霍然旋转,他看见适才站立处,大树后,站着个身材颀长的黑衣人,长眉细目,一张脸惨白得没一点血色,孟中立即喝问道:“你是……”
黑衣人忙以手压唇,嘘地一声道:“轻点,别惊动了梅姑娘,你难道忘了费大侠的吩咐。”
孟中猛然一惊,连忙压低话声喝问道:“阁下是……”
黑衣人道:“我复姓司马,单名一个杰字,刚跟费大侠握别。”
孟中道:“阁下到这儿来干什么?”
司马杰道:“我先请教,阁下可是孟中孟大哥?”
孟中一点头道:“不错,我正是孟中,阁下怎么知道……”
司马杰一笑说道:“你听我说说,我刚与费大侠握别。”
孟中道:“那么是费爷告诉阁下。”
司马杰点头说道:“可以这么说。”
孟中深深看他一眼道:“如此就请说明阁下的来意吧。”
司马杰道:“说来孟大哥也许不信,我到这儿来是为了救梅姑娘。”
孟中一怔道:“阁下为救梅姑娘。”
司马杰点头说道:“是的,孟大哥。”
孟中道:“难道海姑娘有什么凶险了。”
司马杰摇头说道:“梅姑娘并没有什么凶险,但是却有人要害她悲惨一生。”
孟中讶然说道:“阁下这话……”
司马杰道:“孟大哥该问我谁要害梅姑娘悲惨一生才是。”
孟中道:“不错,是谁要害梅姑娘悲惨一生?”
司马杰道:“说来孟大哥更不会信,此人就是诸葛英。”
孟中忽然笑了,道:“的确叫你说中了,我是不信。”
司马杰道:“孟大哥有理由不信的。”
孟中道:“自然有,阁下也许不知道海姑娘跟诸葛大侠的关系……”
“不。”司马杰道:“我清楚得很,梅姑娘跟诸葛英是一对羡煞天上,妒煞人间的恋人。”
孟中道:“这就是喽,那诸葛大侠怎会害梅姑娘……”
司马杰道:“孟大哥……”
孟中截口说道:“有件事阁下知道么,诸葛大侠已经过世了。”
司马杰道:“就是因为他死了,所以我才说梅姑娘要被他害得悲惨一生。”
孟中惑然说道:“阁下这话我不懂。”
司马杰道:“我自当解释给孟大哥听,孟大哥,就你所知,诸葛英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孟中道:“阁下这话问得……普天之下,谁不知道玉书生诸葛大使是位剑胆琴心侠骨柔肠顶天立地的奇杰英豪……”
司马杰摇头说道:“看来孟大哥跟天下人一样地错认了诸葛英。”
孟中道:“怎么!难道不对?”
司马杰道:“说来孟大哥不但会更不相信,而且说不定还会大为震怒,以话相问,只有找知道,诸葛英是个欺世盗名,无耻无格的卑鄙小……”
孟中轻喝说道:“住口!”
司马杰一摊手道:“看,我说没错吧,我话还没说完,孟大哥便……”
孟中怒声说道:“你敢污蔑诸葛大侠。”
司马杰道:“孟大哥,这不是污蔑这是事实。”
孟中道:“胡说。”
司马杰道:“孟大歌可愿听听我这枚步实。”
孟小道:“我不愿听,闲下最好趁我还能忍之前赶快离开这儿……”
司马杰摇头说道:“不必,孟大哥该听听。”
孟中眼一瞪道:“阁下,我叫你走。”
司马杰道:“孟大哥,你必须听听。”
孟中脸色一变道:“我奉爷之命,进犯梅花溪者,格杀无论。”
话落便要动手。
司马杰忙摇手说道:“孟大哥,慢来慢来,万一惊动梅姑娘……”
孟中一惊,连忙垂下了手。
司马杰接着说道:“孟大哥,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动起手来嘴也不闭,喜欢边打边呼叫,孟大哥只一动手,我便呼叫,那时必然会惊动梅姑娘,费大侠的交待……”
孟中冷然说道:“阁下够了,我不追究你的来意,只请你速离……”
司马杰道:“孟大哥,我没有恶意,假如我有恶意的话,早。
就走了,凭我的身手,只怕四位还拦不住我。“孟中道:“我不信……”
话声未落,脸色陡然一变,原来司马杰抬掌在他胸前拍了一下,只听司马杰轻笑说道:
“怎么样?就凭这身手,四位拦得住我么,我要是有什么恶意,孟大哥你如今还有命在么。”
孟中惊直了眼,这时候他才想起司马杰刚才情无声息地逼近他身后的那一件事,他惊声说道:“阁下究竟是……”
司马杰道:“司马杰来自六诏。”
孟中道:“六诏。”
“不错,孟大哥。”
司马杰道:“我手里迢迢,从六诏来到平原,原是为救诸葛英来的,只可惜他恶贯满盈,报应当头,没等我赶到就死了。”
孟中讶然说道:“这!这话怎么说。”
司马杰好心智,拐弯抹角,他还是有办法把他那一段说出来,当即他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听毕,孟中惊呼说道:“竟有这种事?我不信。”
司马杰道:“孟大哥,连费大侠都信了。”
孟中道:“孟中信了。”
司马杰道:“孟大哥日后尽可问费大侠。”
孟中道:“阁下跟我爷说这个干什么?”
司马杰道:“孟大哥,梅姑娘不但要在梅花溪口守上七天七夜,而且还硬要为诸葛英守节不嫁,你说冤不冤。”
孟中眉一扬道:“假如阁下说的是实话,梅姑娘就太冤了。”
司马杰道:“梅姑娘心里只有一个不该有的诸葛英,而拒绝了不该拒绝的费大侠,梅姑娘放着一个盖世英豪不嫁,却愿要为一个卑鄙污浊的小人守那守不着的节,你说,孟大哥,费大侠冤不冤。”
孟中两眼微睁,毅然点头:“不错,爷也太冤了。”
司马杰道:“费大侠简直令人同情。”
孟中脸色为之一变,道:“阁下你说的确是实情?”
司马杰叹道:“孟大哥,有道是‘人死一了百了。’要不是实情,我会污蔑一个死了的人么?舍妹原谅了他,要我手里迢迢送解药来,可是诸葛英他没能逃过报应,人既死了,我本也打算跟他一了百了,可是我不能见着他死了,还害得梅姑娘跟费大侠两位,不能结合厮守,所以我只有揭露他的邪恶面目孟中摇头说道:”这真让人不敢相信,这真让人不敢相信,与世英雄翘楚,字内同钦的玉书生,原来是这么个人……“司马杰道:“这也难怪,他掩饰得太过高明,就连冰雪聪明,智慧高绝的海姑娘都被他骗去了一颗心,而且对他那么痴情,何况一般人。”
孟中目光一凝,道:“阁下对我说这话是……”
司马杰抢着道:“我且问孟大哥,你该不该为费大侠尽点心,尽点力。”
孟中一点头道:“该,千该万该,孟中把命豁出去都难报爷的厚思。”
司马杰道:“孟大哥性情中人,是位令人敬佩的血性汉子顿了顿接道:”我再请问,站在孟大哥的立场,该不该救救梅姑娘。“
孟中道:“在孟中的心目中,梅姑娘永远是孟中的女主人当然该,而且闯龙潭入虎穴,蹈场赴火在所不辞。”
司马杰道:“孟大哥更令人敬佩,如今既不须孟大哥闯龙潭,入虎穴,也用不着孟大哥去蹈汤赴火,只要孟大哥能往前走几步,到茅舍里去把这件事告诉梅姑娘就行了。”
孟中呆了一呆道:“阁下要孟中这么做是……”
司马杰道:“我是要梅姑娘认清诸葛英的为人,更要梅姑娘把对诸葛英的一颗心,转移到费大侠身上去。”
孟中迟疑了一下道:“这件事阁下也对我们爷说过了?”
司马杰道:“不错,孟大哥,就在我没到这儿来之前。”
孟中道:“我们爷怎么说。”
司马杰道:“孟大哥该知道费大侠的性情和为人,他不愿为了自己做损人利己的勾当,也不屑这么做。”
孟中道:“我们爷确是这么个人,那我又怎好……”
司马杰道:“孟大哥,费大侠是资大使,你是你,立场不同。”
孟中道:“那么阁下为什么不自己去……”
司马杰道:“孟大哥,我跟梅姑娘素昧平生又无一面之缘,万一再来个以武相向,岂非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孟中摇头说道:“只怕梅姑娘也不会相信我……”
司马杰道:“那总比我去向她说要好一点,孟大哥只管进去说说,万一梅姑娘真的不信,我再想办法。”
孟中沉默了一下,毅然点头,道:“好,为了爷跟梅姑娘,我豁出去了。”
转身大步向梅花溪行会。
司马杰那张惨白脸上,突然掠起一种异样神情,喃喃一句道:“希望你信,孟大哥,小弟也谢谢你……”
说罢,一闪不见。
梅花溪口,孟中到那座犹透着灯光的茅屋前,他刚走近茅屋,屋里已响起了梅梦雪的话声。
“谁?”
孟中迟疑了一下应道:“梅姑娘是我。”
梅梦雪的话声充满了讶异,道:“是孟中……”
随即,门栓响动茅屋门开了,梅梦雪当门而立,在屋里的灯光照耀之下,她显得更慌忙了。
孟中当即一欠身道:“梅姑娘您还没有歇息?”
梅梦雪讶异地点头说道:“还没有,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孟中迟疑了一下道:“是爷的吩咐,要孟中四个人留下来暗中护卫您……”
梅梦雪呆了一呆,美目中随即现了泪光,道:“费大哥他太照顾我,对我太好了,也谢谢你们。夜深了,雪地里有多冷,我一个人在这儿很好,你们回去吧。”
孟中忙道:“不,梅姑娘,这是孟中四个份内的事,护卫您跟护护卫爷一样,爷临走的时候还一再嘱咐,别让您知道。”
梅梦雪美目中泪光又为之一涌,迫:“费大哥他太……”
一顿了话锋,道:“那你到茅舍来有什么事?”
孟中说:“是的,梅姑娘。孟中有件事要向您禀报一声。”
梅梦雪看他一眼道:“外面冷,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后落她侧身让了路。
孟中忙道:“不,梅姑娘,我不冷。”
梅梦雪道:“跟我还有什么避讳的么?进来吧。”
孟中迟疑了一下,这才答应一声走了进去。
梅梦雪没关门,指了指板凳道:“坐下说。”
孟中应了一声,但却没动。
梅梦雪道:“孟中,别跟我客气,坐下。”
孟中道:“海姑娘,您面前哪有孟中的座位。”
梅梦雪道:“孟中,你是知道我的,论年纪,我该叫你一声孟大哥……”
孟中忙道:“梅姑娘,您千万……别这么抬举孟中。”
梅梦雪抬了抬手道:“别跟我客气,这两天我身子很弱,别让我陪你站着。”
孟中忙道:“孟中不敢,您请坐。”
显然他是说什么也不肯坐。
梅梦雪知道他的性情,没再劝他,自己走到椅子边上坐下,坐定她含笑抬眼,轻柔地道:“孟中,别太客气,我这儿既没有酒,也没有菜……”
孟中忙道:“谢谢您,孟中怎么敢当?”
梅梦雪道:“这我不是招待,取取暖总是好的……”
孟中道:“谢谢,孟中不冷。”
梅梦雪道:“那……有什么事,你说吧。”
孟中应了一声道:“梅姑娘,刚才我在外面遇见一个自称司马杰的人!……”
梅梦雪道:“司马杰?”
孟中道:“是的,梅姑娘。”
梅梦雪道:“他是干什么的。”
孟中道:“是个武林人物,身手很高,怕跟爷差不到哪儿去,据他说他是自六诏来的,也见过爷了……”
梅梦雪讶然说道:“‘六诏’千里迢迢赶到这儿来……”
孟中道:“他说他原是给诸葛大侠送解药来的,可是他迟到了一步……”
梅梦雪一怔忙道:“解药,孟中,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孟中迟疑了一下,随即把从司马杰那儿听来的说了一遍,静听之余,梅梦雪脸色连变,但当孟中把话说完之后,她一片平静奇[-]书[-]网,跟个没事人儿一般地泰然点头问道:“孟中,这话是他说的么?”
孟中道:“是的,梅姑娘。”
梅梦雪道:“你信么?”
孟中道:“梅姑娘,孟中本不敢轻信,无如,无如……”
梅梦雪道:“无如什么?”
孟中毅然说道:“孟中看不出他有什么虚伪之处。”
梅梦雪道:“这话他也对费大哥说过。”
孟中道:“是的,梅姑娘,他是这么说的。”
梅梦雪道:“费大哥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孟中道:“梅姑娘,您是知道爷的。”
梅梦雪点头说道:“不错,费大哥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敬佩之人,无论什么事,他宁可委屈自己,那么你又为什么来……”
孟中双眉扬,道:“孟中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为个不值得的人守一辈子,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爷悲伤愁苦……”
梅梦雪道:“你的意思我懂,这么说你是相信那个司马杰的话了?”
孟中毅然点头道:“是的,梅姑娘,孟中相信。”
梅梦雪道:“你不怕费大哥知道么?”
孟中脸色一变,旋即扬眉睁目:“只要是为爷跟您,孟中不惜一死,,梅梦雪轻叹一声,憔悴的娇靥上随即掠上一片阴霾,缓缓说道:”孟中,你的意思我懂,我也感激……“孟中道:“梅姑娘,孟中不敢,只请您……”
梅梦雪微一摇头,道:“孟中,别勉强我什么,我不会相信的。”
孟中道:“孟中也知道您不会轻信……‘”
梅梦雪微一点头道:“那就好……”
孟中道:“可是梅姑娘,那司马杰……”
梅梦雪截口说道:“孟中,他人呢,还在外头么?”
孟中道:“刚才孟中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
梅梦雪道:“那么麻烦你去请他到这儿来一趟……”
孟中忙道:“梅姑娘,你是要……”
梅梦雪道:“我要见见他,跟他当面谈谈!”
孟中道:“只怕他不敢来,他原怕您误以为他污蔑诸葛大侠,怒而以武相向,要不然的话他就自己来了。”
梅梦雪微一摇头道:“不会的,孟中,你看我是那种动辄以武向人的人么?”
孟中道:“孟中知道您不是,可是他……”
梅梦雪一摆玉手,道:“孟中,去请他到这儿来一趟。”
孟中没奈何,迟疑了一下,刚要答应。
蓦地,一声沉重得足以撼人心神的怒喝传了进来:“孟中,大胆。”
孟中机伶一颤,脸色大变,立即躬下身去。
梅梦雪先是一震,继而低低说道:“别怕,孟中,有我呢……”
向屋外扬声说道:“是费大哥么,请进来。”
门口人影一闪,费啸天脸色铁青,迈步走了进来。
梅梦雪站起来相迎,叫了一声:“费大哥……”
费啸天回叫了她一声:“雪妹!”
孟中这时候也怯怯地叫了一声:“爷!”
费啸天冰冷地说道:“孟中,你好大胆子,念你跟我这么多年,头一回犯过,要不然我就把你毙在拿下,回去收拾收拾你的东西,你走吧!”
孟中身形暴颤,猛然抬头:“爷,您不要孟中了!”
费啸天冷冷说道:“孟中,你该知罪。”
孟中道:“爷,孟中知罪……”
费啸天道:“那就好,我并没有无故降罚。”
孟中道:“只是,爷,您何如杀了孟中!”
费啸天冷然说道:“怎么你跟我这么多年……”
孟中一欠身,颤声说道:“爷,请容孟中自了!”
扬掌劈向自己天灵。
海梦雪突然一声轻喝:“孟中,住手!”
飞起一指点了过去,正点在孟中的曲池穴上,孟中手臂一软,立时垂了下去,他悲笑说道:“梅姑娘,您这是……”
梅梦雪道:“让我跟费大哥说句话,然后你再自了不迟!”
孟中没说话,缓缓低下了头。
梅梦雪转望费啸天道:“费大哥,我听孟中说,你也见过那个自称司马杰的人!”
费啸天微一点头道:“是的,雪妹!”
梅梦雪道:“找请问,孟中说的是不是实话?”
费啸天道:“雪妹这话……?”
梅梦雪道:“我是问孟中是不是无中生有欺我。”
资啸天道:“那倒没有。”
梅梦雪道:“既如此,孟中何罪之有?”
费啸天双眉微扬,道:“他明知故犯,罪无可恕……”
梅梦雪道:“明知故犯,罪无可恕么?费大哥交待过他,要他别把这件事告诉我?”
费啸天道:“我没有交待过他……”
梅梦雪道:“这就是了,那费大哥怎说他明知故犯,罪无可恕?”
费啸天道:“我交待过他,绝不可让雪妹知道他四人在此,谁知他竟然跑来找雪妹……”
梅梦雪道:“这么说,费大哥并不是因为他把司马杰的话告诉了我而施罚了?”
费啸天微一摇头,道:“不,雪妹,我也认为他不该擅自把这件事……”
梅梦雪道:“事实上费大哥并没有交待过他,对不?”
费啸天道:“难道事事都需要我事先交待么?”
梅梦雪道:“那倒不必,孟中又不是个小孩子,他作事一向精明干练,是费大哥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助手,可是既然费大哥事先没有交待,就不能说他作错了……”
费啸天道:“为什么他不算错,他想想也该知道,要能说我早说了,还用得着他多嘴么?”
梅梦雪道:“我请教,这话有什么不能说的?”
费啸天双眉微微一扬,道:“雪妹该知道我的为人。”
梅梦雪道:“那只是费大哥自己,并不能勉强别人也跟费大哥一样,孟中他是好意,他是为了费大哥,也为了我,真要说起来,孟中要比费大哥率真。”
费啸天目光一凛,道:“雪妹怎么……”
梅梦雪道:“费大哥,我只有一句话,我感激孟中的好意,也敬佩他对费大哥的耿耿忠心,他无罪!”
费啸天沉默了一下,道:“雪妹既然这么说,我不便,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梅梦雪道:“谢谢费大哥,孟中,还不快谢谢爷!”
孟中躬身说道:“谢谢爷的思典。”
费啸天一摆手,道:“你出去吧!”
孟中忙道:“是,爷!”
向着费啸天跟梅梦雪分别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望着孟中出了门,梅梦雪轻始皓腕,道:“费大哥,你请坐。”
费啸天谢了一声,坐在海梦雪刚才给孟中的那把椅子。
坐定,梅梦雪接着问道:“费大哥,你信不信?”
费啸天道:“雪妹是指……”
梅梦雪道:“那自称司马杰之人说的话。”
费啸天略一迟疑,抬头说道:“我不信,雪妹应该也不信。”
梅梦雪道:“费大哥知道,这件事我永远不会相信……”
费啸天叹了一口气道:“那就最好不过,雪妹最好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梅梦雪道:“谢谢费大哥,我既然不信,就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费啸天微一点头道:“那就好,别让他往心里去!”
梅梦雪道:“不会的,费大哥,我连想都不会去想它,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
费啸天道:“我原以为雪妹必不会轻信的,看来我是料对了了”
梅梦雪道:“费大哥,明知我不会轻信的,费大哥,那个自称司马杰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费啸天摇头说道:“雪妹,这很难说,我除了看出他是个武林人物,有一身不俗武学之外,别的什么也没能看出来。”
梅梦雪道:“看来他掩饰得很高明……”
顿了顿,接问道:“费大哥,听说法他来自‘六诏’?”
费啸天点头说道:“是的,雪妹。”
梅梦雪道:“但费大哥所知,‘六诏’有这种人物么?”
费啸天道:“雪妹是怀疑他……”
梅梦雪道:“我怀疑他不是来自‘六诏’,而且别具用心。”
费啸天摇头说道:“这我倒没看出来,雪妹该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六诏’隐有司马杰这样的人物倒是有可能的!”
梅梦雪道:“这么说,费大哥是确信他来自‘六诏’了?”
费啸天道:“我不敢确信,但我认为他来自‘六诏’倒很可能的。”
梅梦雪道:“费大哥也认为他不是别具用心?”
费啸天道:“事实上我没看出什么,他也没表现什么?”
梅梦雪道:“资大哥,只他无中生有,中伤诸葛大侠这一桩事就够了。”
费啸天道:“雪妹认为他是无中生有,恶意中伤……”
梅梦雪凝目说道:“难道费大哥不以为无?费大哥不也不信么!”
费啸天道:“普天之下,莫不尊仰‘玉书生’,我本不敢听信!”
梅梦雪讶然说道:“听费大哥的口气,好像是又有点相信……”
“雪妹,”费啸天脸色一整,道:“恕我直问一句,诸葛英当年跟雪妹行别之后,是不是去了六诏?”
梅梦雪微含螓首,道:“是的,费大哥。”
费啸天道:“这一点是对了!”
梅梦雪道:“我明白费大哥的意思,但这并不能表示他……”
费啸天道:“我再问一句,他为什么要到‘六诏’去,他对雪妹怎么说?”
梅梦雪迟疑了一下,道:“本来这是一桩秘密,他只对我一个人说过,并交待我别对第二个人轻泄,好在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他人也没了……”
眼圈儿突然一红,沉默了一下,然后接道:“费大哥,他远赴‘六诏’,是为了查一段公案!”
费啸天呆了一呆,道:“公案,什么公案?”
梅梦雪道:“费大哥可听说过当年武林中那件轰动一时的命案?”
费啸天道:“雪妹是指那件杀害亲夫的丑事?”
梅梦雪点头说道:“是的,费大哥,就是邢玉珍杀了他的夫婿查三影,跟人私奔那件事,费大哥知道,这件事在当时会……”
费啸天抬头叹道:“‘玉面阎罗’,‘白发仙姬’,男的英俊,女的美丽,诚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恩爱情笃,在当时不知羡煞多少人,谁知这邢玉珍竟会心有外骛,心狠手辣残杀了查三影跟人私奔,虽是谁也不敢相信的事,然而毕竟它又是事实……”
梅梦雪点头说道:“是的,费大哥,这原是谁也不敢相信的事,查三影陈尸睡榻,头颅尽碎,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邢玉珍芳踪飘渺,不知去向,当时任何人都以为查三影被杀,邢玉珍被掳,定然是有人嫉妒他夫妻恩爱情笃,垂涎邢玉珍的美色,若不是事后有人在查三影尸身上发现了邢玉珍的独门‘天残棱’痕印……唉,这真是令人难以相信的事……”
费啸大道:“世间事出人意料的不少,但都不及这件事让人震惊,雪妹,但这只是查三影的家务事,怎说是一段公案?”
梅梦雪道:“费大哥可知道,查三影死后不久,跟他有关的武林四大奇人也一个接一个地离奇失了踪么?”
费啸天道:“雪妹是指‘神力霸’仇超,‘铁手追魂’古翰,‘银骷髅’夏侯飞跟‘血手掌’宫红这四位么?”
梅梦雪点头说道:“是的,这四个原只能称之为四大凶人,但曾几何时被查三影收在身侧,放下屠刀,尽除戾气,由是才被称为四大奇人。”
费啸天道:“不错,雪妹,能一改凶残,洗面革心,他四位颇也难得,令人敬佩,只是他四位的离奇失踪,应也是查三影的家务事,似乎谈不上公案……”
梅梦雪道:“费大哥不知道,他四位出身四大门派,论辈份犹较当时四大门派的掌门为高,他四位的离奇失踪,等于就是四大门派的长老失踪!”
费啸天道:“原来如此,那就算得上是公事了,只是,雪妹,这件公案跟‘玉书生’他又有什么关系,要他出面伸手……”
梅梦雪道:“费大哥,诸葛大侠的先人曾受过查三影的一次活命大恩。”
费啸天“哦”地一声道:“原来‘玉书生’的先人……雪妹,他的先人是……”
梅梦雪摇头说道:“不是我辈武林人,他老人家只是一个卖柴为生的樵夫,有一回山中遇蟒,恰好被查三影路过所救,他老人家临终嘱咐诸葛大侠牢记查三影三字,伺机报恩……”
费啸天道:“这么说‘玉书生’是要为查三影报仇雪恨了。”
梅梦雪道:“可以这么说!”
费啸天道:“那他为什么远赴‘六诏’……”
梅梦雪道:“那是因为他听说邢玉珍跟她那情夫躲在‘六诏’,所以他不避万险,不畏风霜,远赴‘六诏’找寻!”
费啸天目光一凝,道:“邢玉珍跟她那情夫隐于‘六诏’,谁说的?”
梅梦雪道:“诸葛大侠听人说的!”
费啸天脱口说道:“他找到了邢玉珍没有?”
梅梦雪眼圈儿一红,摇头说道:“谁知道!”
费啸天猛悟失言,忙道:“雪妹,原谅我无心……”
梅梦雪强颜一笑,摇头说道:“没什么,费大哥,人都死了,还有什么讳言么!”
费啸天默然不语,沉默了半晌道:“雪妹认为这说法可靠么?”
梅梦雪毅然说道:“费大哥,我永远相信他!”
“不,雪妹。”费啸天道:“我是说邢玉珍躲在‘六诏’的说法?”
梅梦雪摇头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费大哥问这……”
费啸天双眉一标,道:“查三影为人极为正派,他死得冤屈,同时看在‘玉书生’跟雪妹的关系份上,我愿意代他查明这段公案,助他……”
梅梦雪道:“谢谢费大哥,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费啸天微微一怔,道:“怎么,雪妹是要……”
梅梦雪道:“费大哥,我是他的未亡人,不该么?”
费啸天眉锋微皱道:“我不敢置喙,只是雪妹是个年轻姑娘家,只怕伯父伯母……”
梅梦雪摇头道:“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等我在这‘梅花溪’口守过七天七夜,我就要远赴‘六诏’,或者踏遍天涯海角去代他完成这件事。”
费啸天迟疑了一下,道:“雪妹,由我代他……”
梅梦雪道:“份内的事,我不敢偏劳费大哥。”
费啸天道:“雪妹这是见外……”
梅梦雪道:“不,费大哥,怎么说这都是我的份内事。”
资啸天道:“我站在朋友的立场……”
梅梦雪道:“费大哥,我是诸葛大侠的未亡人……”
费啸天道:“那么我站在兄长的立场,协助雪妹总可以。”
梅梦雪道:“费大哥的意思是要……”
费啸天道:“愿倾我之力,追随雪妹身侧!”
梅梦雪摇头说道:“费大哥,我不敢当……”
费啸天道:“雪妹这不是见外是什么?我要求其次,也只有这点请求,我不敢说为玉书生尽点心力,但愿为雪妹稍尽棉薄……”
梅梦雪还待再说。
费啸天已然接着说道:“雪妹,何忍再相拒?”
梅梦雪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费大哥,你这是何苦?”
费啸天勉强一笑道:“我只认为我该为雪妹做点事。”
梅梦雪道:“事实上费大哥给予我的已经够多了,我欠费大哥……”
费啸天道:“雪妹,你我之间不必也不该说这些。”
梅梦雪沉默了一下,锋转话锋道:“这么说,费大哥是相信诸葛大侠了?”
费啸天道:“我原不敢不相信‘玉书生’,只是,雪妹,还有一点……”
梅梦雪道:“还有什么?”
费啸天道:“雪妹知道,他是带着病回来的,而可巧那司马杰说他蛊毒发作,这一点不知雪妹作何感想?”
梅梦雪道:“费大哥,怎知他不是真的病了?”
费啸天道:“雪妹,你我都知道,‘玉书生’一身修为病魔难侵。”
梅梦雪呆了一呆,脸色忽变,道:“费大哥,他可能找到了邢玉珍……”
费啸天神情一震,急道:“雪妹是说他是伤在邢玉珍之手……”
梅梦雪道:“费大哥以为有此可能么?”
费啸天双眉一扬,猛然点头道:“不错,雪妹,确有此可能!”
梅梦雪脸色煞白,冷笑说道:“那么这位司马杰是什么样人,何等居心就可想而知了。”
费啸天脸色一变,道:“雪妹是说他……”
梅梦雪冷笑一声道:“我以为他必是邢玉珍的人,诸葛大侠带着伤逃离‘六诏’,邢玉珍派人跟踪而去,其用意在杀诸葛大侠灭口,遂见诸葛大侠故世,他才心生二计地来个无中生有,恶意中伤,一方面是要毁诸葛英大侠的英名,使人蔑视他,另一方面也在转移他人想起邢玉珍……”
费啸天猛击一掌,道:“雪妹高明,虽不中亦应不远……”
梅梦雪霍地站起道:“我该找他谈谈去。”
费啸天忙跟着站起,道:“雪妹,我担心他诓我不成,转而诱骗孟中,所以没到家就折了回来,可是我来时并未看见他,想必已经走了!”
梅梦雪道:“那不要紧,总有能找到他的地方!”
费啸天道:“话虽这么说,可是雪妹如今……”
梅梦雪微微一怔,旋即定神说道:“多谢费大哥提醒,我如今确实不便远离‘梅花溪’,那这样吧,我请费大哥代为找寻这位司马杰……”
费啸天道:“我原是这意思,雪妹放心,我一旦找到他,必会擒他来见雪妹,到那时雪妹可以问个明白!”
梅梦雪道:“那一切就偏劳费大哥了!”费啸天道:“雪妹还跟我客气,照如今情势看,雪妹在这儿安危堪虞,非我自己,留在这儿陪伴雪妹我不放心,我这就派孟中传今,叫他们倾力搜寻司马杰的踪迹,一有发现立即报告,到那时我再赶去不迟……”
说着喝道:“孟中。”
孟中应声而进,一躬身道:“爷请吩咐。”
费啸大摆手传下令谕,最后并道:“请霍爷兄妹到这儿来一趟!”
孟中应声飞步而去。
梅梦雪在旁边讶然问道:“费大哥找刚大哥踉红妹到这儿来……”
费啸天道:“难道雪妹不知道他兄妹背后,被人以高绝手法贴上一张纸条之事……”
梅梦雪哦地一声道:“费大哥也知道了……”
费啸天冷然一笑道:“是那位司马杰告诉我的,他要我救他兄妹。”
梅梦雪道:“费大哥怀疑这也是……”
费啸天道:“我不以为还有别人!”
梅梦雪惊讶地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费啸天道:“雪妹,很简单,他兄妹多少跟‘玉书生’有点关系,跟你的交情更深厚,很可能知道‘玉书生’前往‘六诏’,是为找寻邢宝珍,所以他要一并灭口!”
梅梦雪脸色一变道:“费大哥,我知道得更清楚,如今你也知道了。”
费啸天冷冷一笑道:“雪妹以为邢玉珍会放过你我么?”
梅梦雪神情一震,默然不语,半晌她才说了一句:“费大哥,我担心……"费啸天道:”雪妹担心什么?“
梅梦雪道:“费大哥该知道查三影的一身修为!”
费啸天道:“‘玉面阎罗’一身所学高不可测。”
梅梦雪道:“连四大凶人都败在他的手中!”
费啸天道:“是的,雪妹!”
梅梦雪道:“而查三影部死在邢玉珍之手,连四大凶人也离奇地失了踪。”
资啸天倏然豪笑,高扬双眉,道:“雪妹,且让她来碰碰我费啸天。”
梅梦雪道:“费大哥,我无意长他人志气,灭自己成风,还有诸葛大侠,他也带着伤由六诏跑回中原!”
费啸天道:“我知道,雪妹!”
梅梦雪目光一凝,面现讶异之色,道:“费大哥,你知道?”
费啸天微一点头道:“是的,我知道!”
梅梦雪道:“费大哥一点也不担心?”
费啸天道:“我一点也不担心。”
梅梦雪迟疑了一下,道:“费大哥,原谅我直说一句,你一身所学,在当今可算得上数一数二,但我不以为费大哥的一身所学会在‘玉书生’之上!”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雪妹,论名气,‘金鞭银驹’确实是在‘玉书生’之下。”
梅梦雪冰雪聪明,一点即透,道:“论名气?”
费啸天道:“是的,雪妹,论名气!”梅梦雪道:“仅仅如此么?”
费啸天道:“事实上我俩从来没有交过手。”
梅梦雪道:“这是实情,费大哥,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费啸天眉锋微皱,道:“雪妹……”
梅梦雪抬头说道:“费大哥,人已经死了,再悲痛也没有用了,我不会再悲痛的……这么说,费大哥的一身所学高过……”
费啸天道:“雪妹,我不敢说高过他,至少也该跟他在伯仲之间。”
梅梦雪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我无意隐瞒,也无意深藏不露,事实上也没有必要时常炫露,根本也没有那机会,雪妹以为然否?”
梅梦雪微一点头道:“我明白了,费大哥一直很谦虚……”
费啸天双眉微扬,道:“雪妹这是怪我隐瞒……”
“不,费大哥,”梅梦雪抬头说道:“我说的是实话,费大哥也知道我不会。”
费啸天还待再说,修地目中寒芒一闪,道:“有人来了,想必是霍大哥……”
只听外面传来霍刚的话声:“大妹子,我跟小妹到了。”
梅梦雪忙道:“刚大哥,红妹,快请进。”
人影一闪,霍刚兄妹已到了门口,霍刚嘴快,鼻子里直冒气,进门便道:“费大哥叫我两个到这儿来,有什么事么?”
费啸天含笑说道:“两位先请坐下,然后咱们再慢慢谈。”
霍刚依言坐了下去,霍瑶红则走向梅梦雪,伸手抬起梅梦雪一双柔荑,轻轻叫了一声“大姐”。
梅梦雪含笑说道:“来,红妹,咱姐儿俩一块地坐。”
拉着霍瑶红在她身边坐下。
坐定,霍刚忍不住问道:“费大哥,是什么事?”
费啸天抬眼望向梅梦雪。
梅梦雪道:“费大哥说不也一样么?”
费啸天收回目光把跟梅梦雪所谈的说了一遍。
听毕,霍刚头一个顺国叫道:“有这种事,这司马杰好阴毒……”
霍瑶红冷笑说道:“我认为他更卑鄙。”
霍刚一点头道:“此人该杀!”
费啸天道:“我已经派出人士搜寻他了,一有他的踪迹,他们立即会有回报,到时侦找自会前去擒他。”
霍刚道:“费大哥,我跟你去。”
霍瑶红道:“还有我。”
费啸天抬头说道:“我一个人去已经够多了。二位要留在这儿陪陪雪妹。”
霍刚两眼一睁,道:“我明白了,费大哥派人把我两叫来,就是为这……”
费啸天点头说道:“霍大哥只说对了一半。”
霍刚微愕说道:“我只说对了一半?”
费啸天微微一笑道:“不错,另一半则是二位出需要有个人陪伴。”
霍刚讶然说道:“我两个也需要有个人陪伴?这话……”
费啸天道:“崔大哥难道忘了那张纸条了?”
霍刚脸色陡然一变,旋即失笑说道:“原来费大哥是说这,我根本没把它当回事儿。”
费啸天道:“可是我跟雪妹却不敢不把它当回事儿。”
霍刚笑容敛去,道:“费大哥,我很想看看这是哪路高人费啸天道:”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是六诏来的高人。“
霍刚晒然笑道:“区区一个司马杰……”
费啸天道:“霍大哥,咱们不妨把他当成邢玉珍。”
霍刚笑容一凝道:“邢玉珍又如何?”
费啸天道:“霍大哥,‘白发仙姬’早在当年便已威震武怵,连‘玉面阎罗’查三彩都死在她手中,这一点霍大哥该明白。”
崔刚浓眉一扬,道:“我霍刚可不怕什么‘白发仙姬’……”
费啸天道:“崔大哥,怕不必,防却不可不防。”
霍刚胜一红,道:“费大哥,我无意骄狂……”
费啸天微微一笑道:“霍大哥怎么说这话,相交非一日,谁还不知道谁了?”
霍瑶红突然说道:“我兄妹招她了,还是惹她了?”
资啸天道:“两位不该知道‘玉书生’去‘六诏’的目的。”
省瑶红道:“我兄妹根本就不知道,大姐也从没说过。”
费啸天道:“奈何邢玉珍却不这么想。”
霍瑶红道:“一句话,她这是恃技欺人,嗜杀成性。”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小妹能明白这一点也就够了,武林中又何会有个理字好说。”
霍瑶红风目凝煞,柳眉挑威,冷笑说道:“我第一个要斗斗她……”
霍刚道:“小妹,你是第二个,别抢。”
霍瑶红道:“你是个男人家。”
霍刚道:“她可没因为我是个男人家而放过我。”
霍瑶红道:“那我不管,我先说的,我头一个……”
霍刚还待再说,费啸天突然笑道:“二位这份豪气委实令人心折,都请放心,只要邢玉珍到了,二位哪一个也少不了的。”
梅梦雪点头说道:“费大哥说得是,就连费大哥跟我她都不放过!”
霍刚目光一直,道:“怎么?大妹子,难道你跟费大哥也被人在背后……”
梅梦雪抬头说道:“那倒没有,只是邢玉珍如果是为你跟红妹,知道诸葛大侠到‘六诏’去的目的,而要杀你眼红妹灭口的话,那么我跟费大哥也同样地知道,尤其是我,知道得更清楚。”
霍刚冷哼一声道:“她好大的胃口啊,我倒要看看她们怎么杀咱。”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霍大哥,怯敌固不必,但绝不可轻敌,邢玉珍早在当年便已成展武林,她能轻而易举地杀了查三彩,绝不会只是侥幸。”
霍刚涨红了脸,道:“费大哥,我知道。”
资啸天话锋倏转道:“霍大哥,插标卖首,三日断魂,今天是第几天了?”
霍刚道:“就是今天白天的事。”
费啸天道:“霍大哥,确知那纸条是在今天白天被人贴上去的么?”
霍刚呆了一呆道:“这我就不敢说了。”
费啸天道:“那咱们就得随时提防……”
蓦地,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异啸。
费啸天两眼一睁,寒芒暴闪,霍地站起,道:“找着他了,二位陪雪妹在这儿,我去去就来,请千万别大意轻敌。”说完闪身扑了出去,其快如电。
霍刚一怔叹道:“费大哥好高绝的身法。”
梅梦雪道:“可不是么,只怕他一身所学眼诸葛大侠不相上下。”
霍刚“哦”地一声道:“真的么,大妹子?”
梅梦雪道:“应该不假。”
霍瑶红道:“我不信,谁不知道‘玉书生’当世称最……”
霍刚道:“是啊,费大哥这身所学固然高绝,但若比起‘玉书生’来,只怕仍要差个一筹半筹!”
梅梦雪淡然一笑,刚要再说,忽地脸色一变,急道:“我跟费大哥都忽略了一件事……”
霍刚忙道:“什么事,大妹子。”
梅梦雪道:“邢玉珍的毒手既然伸向了咱们,她就绝不会放过跟咱们有关的任何一人,二老那儿没人……”
霍刚一惊忙道:“我回去看看。”
霍刚跃起,往外便扑。‘、但,他刚出门便似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一般,身形一顿,闷哼一声,跄踉倒退而回,砰然一声跌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变生肘腋,霍瑶红一怔,大惊失色,失声叫道:“哥哥!”
闪身扑了过去,急道:“哥哥你怎么了……”
梅梦雪也惊声说道:“刚大哥,你……”
霍刚抬手一指门外,无力地道:“外边,外边有人……”
霍瑶红怒叱一声,便要往外扑。
霍刚大喝说道:“小妹,站住!”
霍瑶红硬生生地刹住身形,道:“哥哥,你……”
霍刚喘着气摇头说道:“你不行,只怕咱三个都不行,你陪着大妹子从后面走,让我独力挡他一阵……”
说道,支撑着站了起来,刚站起,身躯又禁不住一摇。
霍瑶红忙扶住了他,道:“哥哥,你这是什么话,像你这样怎么能……”
霍刚两眼一睁,道:“小妹,你敢不听我的……”
霍瑶红悲声说道:“要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处……”
霍刚喝道:“小妹,长兄比父……”
梅梦雪突然说道:“刚大哥,你坐下歇歇吧,我跟红妹没一个会走的,好歹让我跟小妹联手挡他一阵,只等费大哥回来……”
霍刚霍然转注道:“大妹子,你要霍刚死难瞑目……”
梅梦雪道:“刚大哥,都一样,你坐下歇歇吧,红妹,帮个忙。”
两个人合力扶着霍刚向后退去。
霍刚头一低没说话,任她二人扶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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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安置好了霍刚,梅梦雪向着霍瑶红一递眼色,霍瑶红会意,按剑退向一旁。
接着,梅梦雪扬声向外发了话:“外面是哪位高人,请现身容我姐妹一见。”
话声甫落,人影电闪,门外一丈处,雪地上多了个身材瘦高的黑衣蒙面人,但见他一双目光森冷逼人。
梅梦雪看得心头一震,道:“阁下是哪位高人?”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像是没听见,没动,也没答话。
梅梦雪旋即明白自己是多此一问,对方既然蒙面,那表示不愿让人观庐山真面目,也不愿让人知道他是谁。
既然这样,问他是谁他怎肯说。
一念及此,立又改口问道:“伤我刚大哥的可是阁下?”
瘦高黑衣蒙面人冷然点头,答了两个字:“不错!”
话声好不冰冷。
梅梦雪觉得这话声甚是陌生,当即又道:“以高绝手法在我红妹背后贴纸条的也是阁下?”
瘦高黑衣蒙面人又一点头,仍然两个字:“不错!”
梅梦雪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一个字,杀!”
梅梦雪道:“这我懂,但我不明白她二位跟阁下何怨何仇?”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我以为你几个已经知道了!”
梅梦雪道:“这么说阁下是来自‘六诏’?”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你认定我是来自‘六诏’?”
梅梦雪道:“阁下不是邢玉珍的人么?”
瘦高黑衣蒙面人目中寒芒暴射,叱道:“大胆,竟敢直呼仙姬名讳!”
这不啻不打自招。
梅梦雪淡然一笑道:“你以为她的所作所为值得人尊敬么?”
瘦高黑衣蒙面人冷笑一声道:“死到临头,你还敢……”
梅梦雪道:“死并不可怕,但我要明白一点,邢玉珍是不是躲在‘六诏’?”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你休要自作聪明……”
梅梦雪道:“你敢杀人,难道连个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
瘦高黑衣蒙面人冷笑说道:“这世上还挑不出让我胆怯的事物,我可以告诉你,仙姬她不在‘六诏’,那诸葛英当年根本就没找着仙姬,而且他根本就不是去找仙姬的!”
梅梦雪道:“阁下怎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去找邢玉珍的?”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很简单,仙姬根本就不在‘六诏’!”
梅梦雪道:“这就不对了,既然邢玉珍不是躲在‘六诏’她为什么要派阁下来杀人灭口,她又怎么知道诸葛英大侠去了‘六诏’?”
这一问,问得瘦高黑衣蒙面人哑口无言,旋听他冷叱道:“丫头,你要是想拖延到费啸天返来,那你是打错了念头,连诸葛英都不免横尸,何况……”
梅梦雪抬头说道:“我无意拖延,我只是想把这件事弄清楚!”
瘦高黑衣蒙面人冷笑说道:“到了阴间地府问一问,你自然会明白的!”
跨步欺了过来。
梅梦雪神情一震,忙道:“阁下为什么不敢说?”
瘦高黑衣蒙面人没有说话。
梅梦雪忙又说道:“阁下现有杀人的勇气……”
“大妹子,让开,让我跟他拼!”
霍刚强凝一口真气,忽地一声从椅子上跃了起来,魁伟身躯带起一阵风,出闸虎一般地扑了出去。
梅梦雪跟霍瑶红大惊失色,梅梦雪皓腕疾探,但一把抓空,没能抓住霍刚,霍瑶红站得较远,更来不及阻拦。
眼看着霍刚冲出茅屋,向那一步步逼近茅屋的瘦高黑衣蒙面人扑去,梅梦雪踉霍瑶红心胆欲裂,便待双双扑出去接应。
适时,怪事倏生,人影一闪,一人从天而降,正好落在霍刚与那瘦高黑衣蒙面人之间,单掌轻轻一抬,道:“阁下,匹夫血气之勇逞不得!”
说来也怪,他只这么一抬手,霍刚那足能撞倒一座山的身躯,就似被什么挡住一般,立时停住,再也前进不得。
霍刚怔住了,梅梦雪跟霍瑶红也怔住了,就连那一步步逼近茅屋的瘦高黑衣蒙面人也怔住了。
凝目望去,只见来人一袭黑衣,身材颀长,洒脱而飘逸,但那张胜却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霍刚略一定神,张口要问。
那黑衣客又倏然收手淡笑道:“烦劳二位姑娘扶霍大侠进去歇息,容我跟背后那位高人谈谈后,再探视霍大侠的伤势!”
梅梦雪跟霍瑶红早已到了霍刚身后,闻言双双架住霍刚向后退去,霍瑶红娇靥忽泛惊容,叫道:“小心,后面……”
黑衣客一笑说道:“多谢霍姑娘。”
霍然转过身去抬起了手。
只听砰然一声,那趁机暗施偷袭的瘦高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顿,立即跄踉后退了好几步。
黑衣客一笑说道:“阁下既是当今高人,怎地专喜背后偷袭?”
瘦高黑衣蒙面人目中陡现惊怒厉芒,喝问道:“你是?
黑衣客道:“在下司马杰,来自‘六诏’!”
霍瑶红脱口叫道:“司马杰!”
霍刚退势一顿,忙道:“怎么,你,你就是司马杰?……”
司马杰笑道:“在下正是司马杰,三位,容稍时候再详谈!……”
一顿,凝注瘦高黑衣蒙面人道:“阁下又是哪位高人?”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道:“凭你还不配问!”
司马杰道:“那么谁才配问?”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道:“时下没一个配!”
司马杰微一点头道:“好吧,我改问别的,霍大侠之妹跟你何怨何仇?”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这你也不配问!”
司马杰淡然一笑道:“阁下,这你瞒不了谁的,但我希望在我不动手的情形下,让你说出你的来路,这话你不会不懂!”
瘦高黑衣蒙面人冷笑一声道:“后生小子,凭你也配!”
司马杰“哦”他一声道:“阁下又有多大年纪?”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老夫我至少长你几岁!”
司马杰道:“这么说来,阁下是位前辈高人了,阁下,我再问一次,阁下是谁,怎么称呼,从何处来!”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尚未说,话霍瑶红突然说道:“这位,他是淫贱妖妇邢玉珍派来的……”
瘦高黑衣蒙面人后喝说道:“贱婢大胆,竟敢辱骂仙姬!”
司马杰轻笑截口,道:“邢玉珍,莫非是当年那位‘白发仙姬’?”
瘦高黑衣蒙面人厉笑道:“不错,你既然知道仙姬的威名,就该知道这件事插手不得……”
司马杰抬头说道:“我只知道霍姑娘并没有说错,这件事要是别人的事,我或许会不管,既然是邢玉珍的事,我就非管不可。”
瘦高黑衣蒙面人厉声说道:“你这是找死……”
司马杰道:“也许是吧,不过那还得看阁下有没有办法把我的命拿去!”
瘦高黑衣蒙面人厉笑一声道:“你试试看!”
抖手一掌虚空击了过来。
司马杰摇头笑道:“这一掌功凝九成,足能使石破天惊,风云色变,但是只可借你阁下今天碰上的是我!”
翻腕一抖,虚空击出了一掌。
砰然又是一声大震,司马杰笑道:“阁下,如何,我的命是不是阁下所拿得去的?阁下容我一问,邢玉珍又跟霍大侠兄妹何怨何仇?”
瘦高黑衣蒙面人厉笑说道:“你不配过问……”
霍瑶红突然说道:“这位,我兄妹跟邢玉珍一无怨,二无价,他所以派人前来杀我兄妹,是她以为我兄妹知道她躲在‘六诏’,而欲灭口。”
司马杰道:“谢谢霍姑娘,我明白了……”
目光一凝,望着对面那瘦高黑衣蒙面人,道:“阁下真是邢玉珍的人么?”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不错!”
司马杰微一点头道:“很好,你阁下更走不成了!”
瘦高黑衣蒙面人讶然说道:“后生小子你这话……”
司马杰道:“邢玉珍的所作所为,阁下应比我还清楚,像她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所以我说你更走不成了!”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你是说想从我身上迫出仙姬的所在?”
司马杰点头说道:“不错,确是这样!”
那瘦高黑衣蒙面人冷笑说道:“后生小子,你这是痴人作梦……”
司马杰抬头说道:“我不这么想,我认为擒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瘦高黑衣蒙面人目光森冷寒芒暴闪,厉笑说道:“好大的口气,你且试试看!”
闪身扑了过来。
司马杰微一点头,道:“好吧,我就听你的,姑且试试!”
左单一晃,飞快送去袭向瘦高黑衣蒙面人右肩并,等到瘦高黑衣蒙面人身形一动,向边口一躲,他右手闪电递出,五指弯曲如钩,直向瘦高黑衣蒙面人脸上抓去。
瘦高黑衣蒙面人不防有此,要躲为时已晚,那蒙面物被司马杰抓个正着,他心胆欲裂,猛地用力,一挣,只听“嘶”地一声裂帛响处,那蒙面物立时被司马杰扯下了来。
瘦高黑衣蒙面人大惊失色,捂着脸转身如飞而去。
司马杰没追,却笑道:“阁下,江湖上当有再见之日,我会找上门去找你的,只记住,从此别再乱动杀机,找人麻烦,否则你不会再有今天这种便宜。”
瘦高黑衣人早已走得没了影子,说完了话,他缓缓转过了身,头一眼他便望向梅梦雪。
却只听霍瑶红说道:“你怎么让他走了……”
司马杰抬手一指霍刚,道:“霍姑娘,令兄伤得不轻,需要治疗!”
“事实不错,要不是霍刚受了内伤,他不会留在这里的。”
梅梦雪楞地望着他道:“阁下当真是来自‘六诏’的司马杰?”
司马杰微微一笑道:“梅姑娘想必已从孟中那儿知道了我!”
梅梦雪道:“费大侠跟我正在找阁下……”
司马杰道:“这个我知道,刚才费大侠就跑到十多里外找我,我机警地躲开了,他如今仍在那一带找我呢!……”
顿了顿,接道:“容我先为霍大侠……”
霍刚猛一抬头道:“不忙,霍刚暂时还死不了,先让我弄清楚两件事再说!”
司马杰凝目说道:“还有什么事比霍大侠的内伤更要紧的?”
霍刚道:“有,你阁下已听听春,阁下何放污蔑诸葛大侠!”
司马杰,“哦”地一声道:“原来霍大侠是说这……”
目光一转,落在梅梦雪脸上,道:“想必梅姑娘也急于明白……”
梅梦雪淡淡道“我不急,霍大侠的伤……”
“不,”霍刚一抬手,道:“大妹子,我急。”
司马杰微微一笑道:“那么我就听霍大侠的……”
话锋微颇,接道:“霍大侠对这件事是不是弄清楚了?”
霍刚点头说道:“不错,孟中告诉了梅姑娘,费大侠没来得及阻拦。”
司马杰道:“霍大侠,我说的可是句句实情,舍妹带着没有爹的孩子现在‘六诏’如果诸位不信的话,尽可以到‘六诏’去……”
霍刚道:“我怎知道那孩子是不是诸葛大侠的骨肉。”
司马杰两眼一睁,旋即敛态淡然说道:“我不敢怪霍大侠这么说,必竟霍大侠你站的立场跟我不同,但我要告诉霍大侠,世上男人多得很,舍妹不必非攀扯诸葛英不可。”
霍刚道:“阁下,这世上只有一个‘玉书生’。”
司马杰笑道:“霍大侠,‘玉书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舍妹是一个姑娘家,她不会厚颜乱认丈夫,硬指诸葛英是孩子的爹。”
霍刚还想再说,司马杰已然抬头说道:“霍大侠,我只是在揭穿诸葛英的为人,免得他再害了梅姑娘一辈子,除此之外,诸位信与不信对我并不重要,再说,舍妹自认命薄,已经原谅了他,我千里迢迢送来解药,但去迟了一步,这或许是天意,这件事不必再提了。”
霍刚道:“阁下只知道信与不信对阁下并不重要,可知道信与不信对霍刚却十分重要。”
司马杰道:“霍大侠请明教。”
霍刚道:“要是霍刚不信,那霍刚就会认为你是无中生有,恶意中伤,而且还有着一桩更大的隐谋……”
司马杰淡然笑道:“是与非,诸葛英他自己心中明白,我司马杰可问心无愧,任凭诸位怎么想都行……”
忽地目光一凝,道:“霍大侠,哪一桩更大的隐谋?”
霍刚一点头道:“不错,霍刚认为你阁下还有一桩更大的隐谋。”
司马杰道:“霍大侠何指?”
霍刚道:“树从根上起,水从源头来,让我从根源说起,阁下现也是我华武林中人,想必知道当年武林中那段公案。
司马杰道:“霍大侠,是指‘白发仙姬’邢玉珍杀害了‘玉面阎罗’查三影查前辈,而偕情人私奔,随后四大奇人又跟着失踪之事?”
霍刚道:“正是,‘玉书生’诸葛大侠的先人受过查三影的活命大恩,因之诸葛大侠要查明这件事为查三影报仇雪恨,所以他才忍痛跟梅姑娘在‘梅花溪’分手,迢迢千里去了‘六诏”’司马杰道:“诸葛英他去‘六诏’干什么?”
霍刚道:“他是听说邢玉珍跟她那情夫躲在‘六诏’,故而前去搜寻,并不是阁下所说的,他是蛊毒发作,不得不赶回‘六诏’去。”
司马杰道:“我暂时不跟霍大侠辩,请霍大侠说下去。”
霍刚道:“邢玉珍跟她那情夫很可能是躲在‘六诏’,这句话阁下听清楚了么?”
司马杰点头说道:“霍大侠,我听清楚了。”
霍刚道:“可巧,你阁下也来自‘六诏’。”
司马杰双眉一标,道:“我明白了,诸位是怀疑我是邢玉珍派来的人……,,霍刚道:”霍刚等推测诸葛大侠不敌成名多年的邢玉珍,带伤逃回中原,邢玉珍仍不肯放过遂派阁下前来追杀诸葛大侠,因见诸葛大侠伤重不泊,遂定了恶计,阴毒地污蔑他,使人不再相信诸葛大侠的为人……”
司马杰道:“霍大侠,我请教,这跟诸葛英的为人有什么关系?”
霍刚道:“武林中既不相信诸葛大侠的为人,当然不会相信他所说邢玉珍躲在六诏一说,如此一来邢玉珍就可高枕无忧了。”
司马杰淡然笑道:“霍大侠,倘若连诸葛英都不是邢玉珍的对手,放眼当今,邢玉珍她又怕什么人,怕哪一个。”
霍刚呆了一呆,旋即说道:“那总不如无人打搅,清清静静的。”
司马杰微一抬头道:“霍大侠能言善辩。让人佩服……。”
霍刚道:“好说,霍刚说的是实情,说的是真理。”
司马杰道:“我不否认霍大侠说的是实情,不过……”
话锋一转,接道:“霍大侠,适才那黑衣蒙面人的来往,霍大侠应该……”
霍刚截口说道:“是邢玉珍派来的人,他也承认了。”
司马杰道:“那么,我请教,假如我也是邢玉珍派来的人,我怎么会在霍大侠逞匹夫之勇,欲作孤注一掷之际及时赶到阻拦?”
霍刚一怔,一时哑口无言以对。
霍瑶红突然说道:“谁知这是不是你阁下跟他串演的一幕好戏!”
霍刚两眼倏睁,猛一点头道:“不错,小妹说得好。”
司马杰微微一笑道:“霍姑娘说得好,我再请教,那人是来干什么的?”
霍瑶红道:“自然是来杀我们几个的”
司马杰道:“邢玉珍为什么派他来取诸位的性命?”
霍瑶红道:“当然是为灭口!”
司马杰道:“霍姑娘,灭什么口?”
霍瑶红道:“怕我们几个把邢玉珍躲在‘六诏’的事传扬出去……”
司马杰淡然一笑道:“霍姑娘,这办法一劳永逸是否比让人不相信诸葛英的说法一计更好。”
霍瑶红一怔,立即也无词以对。
只听霍刚冷笑说道“看来能言答辩只是阁下而不是霍刚兄妹……”
司马杰道:“霍大侠,事实胜过雄辩。”
霍刚道:“无论怎么说,霍刚等人不相信诸葛大侠会是……”
司马杰截口说道:“霍大侠,我说过,诸位信不信并无关重要,对我也没有什么益损,目前重要的是霍大侠的伤势……”
霍刚道:“阁下的意思是……”
司马杰道:“我想为霍大侠疗伤。”
霍刚道:“谢谢阁下的好意,霍刚有的是朋友。”
司马杰遣:“霍大侠,我正好赶上……”
霍刚截口说道:“阁下放明白一点,假如霍刚等不相信你阁下的话,绝不会让你阁下为霍刚疗伤甚至不会让你阁下碰霍刚一下。”
司马杰沉默了一下,微一点头道:“霍大侠说的是理,这样吧,现在就请梅姑娘与霍姑娘二位为霍大侠疗伤,假如他二位能为霍大侠疗治此伤势,司马杰绝不伸手,万一她二位不能为霍大侠疗治此伤,还请霍大侠……”
霍刚一抬头道:“我不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司马杰道:“霍大侠,假如我没有看错的话,霍大侠真力散而难聚,内腑又略为离位,若不及早救治或阻止伤势恶化,只怕霍大侠难捱到天明。”
霍刚脸色为之一变。霍瑶红忙道:“真的?”
司马杰道:“霍姑娘不相信的话,请问问令兄。”
霍瑶红转望霍刚,急急问道:“哥哥……”
霍刚无力地微一点头,道:“小妹,他没说错……”
霍瑶红娇靥失色,霍刚抬眼望向梅梦雪。
梅梦雪神情凝重,道:“红妹,事不宜迟,帮我把刚大哥扶进去。”
霍瑶红没再说话,立即帮梅梦雪把乃兄扶进了小屋。
司马杰站在门口,没跟进去。
梅梦雪跟霍瑶红把霍刚扶坐在椅子上,没等梅梦雪说话,霍瑶红便动手解开了霍刚的胸前衣扣。扣开肌肤现,在霍刚的心窝偏右处,呈现一双边缘泛着暗红色的掌痕,这掌痕隐约于皮肉之间。梅梦雪跟霍瑶红脸色刚一变,只听门外一声惊叫,人影一闪,司马杰已到了霍刚跟前。
他目中寒芒暴射,道:“原来是他,原来是……怎会是他,怎会是他……”
显然,他是既震惊又诧异。
霍瑶红忙道:“你说什么!是谁?”
司马杰目中寒芒一敛,道:“二位可知道这是什么掌力。”
霍瑶红抬头说道:“不知道。”
梅梦雪道:“梅梦雪姐妹孤陋寡闻,尚请阁下指教。”
司马杰望望霍刚道:“霍大侠呢?”
霍刚微一抬头道:“不知道。”
司马杰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三位,这是歹毒霸道的‘血手印’。”
霍瑶红一怔,惊呼说道:“血手印?”
梅梦雪变色失声:“阁下说适才那人是宫红……”
霍刚挺身欲起,司马杰伸手按住了他,道:“霍大侠,动不得。”
霍刚没有再动,他也动不了睁大眼道:“这……这会是‘血手印’…。”
司马杰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它就是‘血手印’,三位都看得见,如今霍大侠胸前这双承痕边缘稍现暗红,这暗红会逐渐向内蔓延,一旦整双掌痕都呈赤红,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霍大侠,这正是‘血手印’的特征”。
霍刚道:“这么说那人是宫红。”
司马杰道:“我不敢说他就是失踪的四大奇人之一‘血手印’宫红,可是霍大侠所在的很显然就是‘血手印’,事实上放眼天下,只有宫红一人擅这种歹毒霸道的掌力。”
霍刚瞪目张口道:“宫红失踪多年,怎么会……”
司马杰道:“想必他根本就没有失踪,要不就是他如今又出现了。”
霍瑶红诧异欲绝地道:“他又怎么成了邢玉珍的人……”
司马杰道:“那谁知道,可能查三影李前辈死后,他四人同时投向了邢玉珍,真要这样的话,邢玉珍是够厉害的。”
梅梦雪道:“这真是奇事,传扬出去必将震撼武林,失踪多年的四大奇人之一,居然会突然出现在此时此地……”
司马杰道:“他蒙了面,怕人知道他是谁,只可惜他忽略了他这种歹毒霸道的独门掌力‘血手印’仍然使人知道了,如今想想,我可真懊悔放过了他……”
霍瑶红道:“如今别说这些了,快替我哥哥疗伤。”
司马杰微一摇头道:“霍姑娘,我能阻止伤势恶化,却不能疗治这‘血手印’掌伤。”
省瑶红脸色倏变,道:“怎么你只能阻住这伤势恶化……”
司马杰道:“是的,崔姑娘,当今世上能疗治这‘血手印’掌伤的只有两人……”
省瑶红忙问道“是谁?”
司马杰道:“一个是宫红自己,另一个是‘玉面阎罗’查前辈。”
省瑶红道:“一个是宫红,一个是查三影?”
司马杰道:“是的,霍姑娘。”
霍瑶红道:“还有第三个能治这种掌伤的人吗?”
司马杰摇头说道:“据我所知是没有了,也许我孤陋寡闻,所知有限。”
省瑶红脸色煞白,默然未语,缓缓垂下螓首。
难怪她悲痛难受,司马杰说有两个人能治这种学伤,却等于没人能治这种单伤一样。
宫红用这种歹毒霸道的毒门掌力击伤了霍刚,他当然不会再为霍刚疗治,这是一定的道理。
剩下一个“玉面阎罗”查三影,早在多年前已经被他那娇妻“白发仙姬‘邢玉珍狠起心肠杀害死了,死人怎能疗伤?”
梅梦雪道:“阁下,你确知当世之中只有宫红跟查三影司马杰道:”梅姑娘,我说过,也许我孤陋寡闻,所知有限。”
梅梦雪冰雪聪明,还能不知道人家这是什么意思?她也够悲痛的,但是在表面上却没露一丝痕迹。
她沉默了一下,转望霍瑶红说道:“红妹,吉人自有天相……”
霍刚突然叱道:“小妹,休作此世俗儿女态,死则死矣,大丈夫生而何欢死的何悲,武林生涯本就朝不保夕……”
司马杰突出一指在省刚胸前点了四下霍刚话锋一顿,凝目说道:“阁下,你这是……”
司马杰道:“我闭了霍大侠几处穴道,阻住掌伤恶化,一年半载之内尚无大碍,在这一年半载之内,崔大侠可以请费大侠跟梅姑娘二位,协同找寻宫红,逼他为霍大侠疗伤,除此别无他策,我能力有限,心中甚感不安,无颜多留,就此告辞!”
一拱手,转身要走。
霍刚突然喝道:“阁下,慢着。”
司怪杰停步回身道:“崔大侠还有什么教言?”
霍刚道:“不敢,尚未谢谢阁下。”
司马杰淡然一笑道:“如果是为我阻拦了宫红,令妹霍姑娘适才会出声示警救了我,彼此已然扯平,如果是为疗伤,我能力有限,没能为霍大侠做什么,霍大侠不必耿耿于怀。”
话落,径自转身而去。
他走了,梅梦雪楞楞地望着门外。
霍瑶红突然哭了。
霍刚浓眉一皱,道:“小妹,你……”
霍瑶红哭着说:“哥哥,你叫我怎么忍得住?”
霍刚道:“我都不在乎,你怎么!……你没听司马杰说么,一年半载之内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只要能在一年半载之内找到宫红……”
霍瑶红道:“能么,哥哥?”
霍刚道:“我不认为那是什么难事。”
霍瑶红道:“他会肯么,哥哥?”
霍刚道“一命换一命,不怕他不肯。”
霍瑶红道:“咱们不是他的对手。”
霍刚道:“别忘了,咱们有个‘金鞭银驹’费大哥。”
霍瑶红没再说话,但她已住了声,收下泪。
霍刚抬眼望向梅梦雪,一见梅梦雪望着门外发怔,他微微一愕,忙道:“大妹子,你怎么了?”
梅梦雪如大梦初醒,忙收回目光级笑说道:“没什么,我在想司马杰这个人……”
霍刚道:“大妹子以为他这个人……”
梅梦雪道:“他的脸有点吓人,其实他这个人不恶!……”
霍刚一怔道:“怎么,大妹子,你觉得他这个人!……”
梅梦雪道:“难道刚大哥你不以为然么?”
霍刚迟疑了一下道:“撇开别的事不谈,我对他恶意中伤诸葛大侠一事,永远耿耿难释。”
梅梦雪沉默了一下,道:“我觉得他不像个恶意中伤人的人。”
霍刚又复一怔,道:“这么说,在妹子是相信他……”
“不,”梅梦雪摇头说道:“我也不相信诸葛大侠会是那种人。”
霍刚产诧说道:“大妹子这话……”
梅梦雪微一摇头,淡而强笑,笑得凄迷,道:“我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我既觉得司马杰不像个恶意中伤的人,又不相信‘玉书生’会是那种人!……”
霍刚没说话,半晌之后说道:“这么说,大妹子也不认为司马杰是邢玉珍的人了。”
梅梦雪道:“他不该是,刚大哥。”
霍刚又沉默了……。
茅屋后面,站着司马杰,静听至此,他走了,而旋即,刚现的笑容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神色,他随风飘起,飞射不见。
在离“梅花溪”口这座茅屋不远处的一片树叶里,静静地站着个人,身材瘦高,黑衣蒙面,望之如幽灵。
突然,另一条人影划空射落在他面前的树叶里,但并没有现身,瘦高黑衣蒙面人立即躬下身去,恭声说道:“少主老奴特来复命。”
树叶里响起个冰冷话声:“事成了?”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回少主,老奴未能达成使命,愿领重罚。”
黑衣人道:“怎么,未能达成使命,难道你不是他三人的对手。”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不,少主,凭老奴一身所学,杀霍刚易如反掌吹灰,只是在老奴正欲下手是时,突来一人救了霍刚。”
暗中人“哦”他一声道:“那人是谁?”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回少主,那人自称司马杰。”
暗中那人惊道:“司马杰!”
瘦高黑衣蒙面人说道:“怎么,少主。”
暗中人很快地转趋平静,道:“这么说,你不是他的对手?”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事实如此,少主请看,老奴蒙面物也已被他扯破了。
阴暗中人忙道:“可曾让他们看见你的面目?”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回少主,那倒没有,老奴及时捂住了脸……”
暗中人似乎松了一口气,道:“那还好,司马杰他究是何许人,竟有这么高的身手。”
瘦高黑人蒙面人道:“回少主,据他说他来自‘六诏’。”
暗中人道:“我怀疑他是邢玉珍的人。”
瘦高黑衣蒙面人抬眼说道:“少主,邢玉珍当年躲在‘六诏’么?”
暗中人道:“谁知道,也许是真,也许是假,这件事不忙,眼前这件事……唉,这次竟未能成功,再想杀霍刚只怕……”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禀少主,老奴虽未能即时取得霍刚性命,但他却被老奴在他心口上印了一掌,料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暗中人惊声问道:“真的么?”
瘦高黑衣蒙面人道:“老奴岂敢欺蒙少主。”
暗中人冰冷说道:“好的,很好,你用的是什么掌力?”
瘦高黑衣蒙面人一欠身道:“回少主,老奴用的是……”
身形忽然猛地一震,立即住口不言。
暗中人冷笑说道:“说啊!”
瘦高黑衣蒙面人低着头道:“回少主,老奴一时疏忽大意!……”
暗中人道:“你一时疏忽大意却坏了我的大事,‘血手印’不难辨认,宫红又现武林,宫红既规武林,另三个也不会……不出多久武林中就会闹得满城风雨,草木皆兵……”
瘦高黑衣蒙面人颤声说道:“少主开恩,老奴知罪。”
暗中人道:“我若不是看你追随过老主人,我……”
一叹接道:“千不该,我不该把这件差事交给你,如今错已铸成罚你何补,懊恼又有何用,现在我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瘦高黑衣蒙面人忙道:“谢少主开思。”
暗中人道:“去吧,事成与否,我自会知道,不必来复命了。”
瘦高黑衣蒙面人应声胜起,破空飞射而去。
与此同时,一条人影射落在“梅花溪”中的那座茅屋之前,是费啸天,他满面的懊丧,想必是未能及时找到司马杰。
霍瑶红一喜,忙迎了上去道:“费大哥。你怎不早点回来?”
费啸天抬头苦笑道:“那司马杰好不狡精,害得我空跑一场怎么,有事么?”
霍瑶红道:“哥哥被人伤了……”
费啸天一怔,道:“谁?”。
闪身扑进茅屋,喝问道:“是谁,霍大哥……”
在刚做一摇头,道:“不碍事,费大哥别急,让大妹子慢慢说吧,。
费啸天立即转往海梦雪,道:“雪妹,是怎么回事?”
海梦雪把道才的经过说了一边。
听毕,资啸天深手扒开了霍刚胸前的衣衫,旋即脸色大变,震惊诧异常地脱口叫道:
“果然是‘血手印’!”
一顿接口说道:“宫红失踪多年,怎么会突然……。”
转望梅梦雪,目光一凝,道:“雪妹,他承认是邢玉珍的人?”
梅梦雪点了点头。
费啸天咬牙说道:“好厉害的妖妇,费啸天等跟你何仇何恨,只为伯人知道你躲在‘六诏’便如此……”双眉一扬,道:“雪妹,是司马杰救了霍大哥?”
梅梦雪道:“要不是司马杰及时赶到,只怕我跟刚大哥,红妹都要死在宫红这歹毒霸道的独门掌力‘血手印’下了。”
费啸天诧声说道:“司马杰他怎么会救霍大哥。”
梅梦雪道:“我看他不像是邢玉珍的人……”
费啸天一怔,道:“怎么雪妹相信了他。”
梅萝雪道:“我只觉得他这个人不恶。”
费啸天道:“那么他对‘玉书生’……”
梅梦雪道:“我仍不相信‘玉书生’会是那种人。”
费啸天忽地冷笑一声道:“只怕雪妹错了。”
海梦雪微愕说道:“我错了?费大哥是指……”
费啸天道:“雪妹聪明一世,怎地糊涂一时。他若是为救霍大哥而来,怎么不在霍大哥被伤之前现身……”
梅梦雪道:“费大哥是说……”
费啸天道:“事实上他仍及时救了霍大哥?”
梅梦雪呆了一呆。旋即说道:“他事先并不知道宫红会来……”
费啸天冷笑说道:“雪妹太厚道了,他轻易地改变了雪妹对他的看法,接着而来的将是更大的隐谋,无论怎么说,我仍认为他是邢玉珍那妖妇的人,杀人而不见血……”
霍刚道:“费大哥,不会吧,他也闭了我几次穴道,阻住了伤势的恶化,他要真是邢玉珍的人,似乎不必……”
费啸天道:“怎么霍大哥也这么想,我请教,放眼天下,谁能疗治这歹毒霸道的独门单力‘血手印’掌伤。”
霍刚道:“司马杰说的,只有宫红自己跟查三影。”
费啸天道:“他没说错,查三影已死多年,宫红断不会为霍大哥你治疗单伤,我请问,这是不是跟没人能治一样?”
霍刚道:“本来就是这样……”
费啸天道:“闭几处穴道,阻伤势恶化,只要熟知血手印的人,任何一个都做得到,反正霍大哥这掌伤无人能治,顺水人情谁不会做,再说他这是放长城,钓大鱼,别具用心。”
霍刚浓眉皱道:“他叫我请费大哥跟大妹子协同找寻宫红……”
费啸天道:“找宫红干什么,求他为霍大哥疗伤?””
霍刚道:“不是求,是逼。”
费啸天道:“霍大哥换了你是宫红你肯么?”
霍刚道:“一命换一命,应该肯。”
费啸天道:“倘若宫红往那龙潭虎穴跑,咱们是不是也要跟着过去?”
霍瑶红突然说道:“哪怕是刀山油锅,我也要闯一闯。”
费啸天双眉一扬道:“霍小妹,费啸天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我这话你该懂。”
霍瑶红桥靥一红,道:“费大哥是说这是圈套?”
费啸天一点头道:“是的,至少,我认为是。”
霍谣红迟疑了一下道:“引咱们入圈套的目的,无非欲置咱们于死地而已,不如干脆让宫红一下得了手,何必再费那么大事?”
费啸天道:“霍小妹,还有一个费啸天不在这儿。”
霍瑶红道:“我以为杀了我三个之后,他再跟宫红联手对付费大哥你也是一样。”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霍小妹,对付费啸天并不那么容易。”
霍瑶红口齿启动了一下,欲言又止,终于她还是没说。
费啸天双眉一扬,道:“事已至此,霍小妹刚才说得好,就是刀山油钢,咱们也得闯上一闯,霍大哥只管放心,找宫红的事交给我就是。”
霍刚过:“谢谢费大哥,只是这若是圈套,咱们大可不必……”
费啸天道:“霍大哥何不说不敢让我跟雪妹为霍大哥冒险?”
霍刚脸一红,点头说道:“费大哥,我正是这意思。”
费啸天双眉一杨,冷然笑道:“难道让我跟雪妹坐着霍大哥你死在‘血手印’下不成,霍大哥太见外了,简直太见外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位当世奇豪金鞭银驹不高兴了。
霍刚涨红着脸道:“费大哥话别误会,我只是……只是……”
费啸天一摆手道:“霍大哥,别多说了,霍大哥你若把费啸天当成知己朋友,彼此的关系不同,就请把这件事交给费啸天……”
霍刚一点头道:“费大哥,行,从今后我不再说一句话。”
费啸天笑了道:“我可不敢让霍大哥长年沉默。”
霍刚也笑了,梅梦雪跟霍瑶红都笑了。
笑了笑之后,梅梦雪道:“有件事,刚才我一直没机会说……”
费啸天道:“雪妹,什么事?”
梅梦雪道:“我觉得司马杰的身材跟言谈、举止,很像一个人!”
费啸天目光一凝,两眼微睁,道:“谁,雪妹觉得他像谁。”
梅梦雪把目光缓缓移注窗外,道:“像他。”
费啸天脸色一变,道:“像谁?”
梅梦雪道:“诸葛大侠。”
费啸天脸色刹时恢复正常,失笑说道:“雪妹,你这是……
想必是你对‘玉书生’思念过甚所以……”
“不,费大哥,”梅梦雪微摇螓首,道:“我自己知道并不是对‘王书生’思念过甚所引起的幻觉,就算是的话我怎不觉得别人像他,偏偏觉得这个司马杰像他。”
崔瑶红突然说道:“不错,经大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个司马杰的身材,言谈举止,很像‘玉书生’诸葛大侠。”
费啸天转眼凝目,道:“是么,霍小妹?”
崔瑶红点头道:“真的,费大哥。”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司马杰此人何等荣幸,只可惜他的长像令人不敢恭维。”
霍瑶红道:“的确,他要是长像也像的话,简直就是诸葛大侠。”
梅梦雪微微点头说道:“红妹的话我也有同感。”
费啸天似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望着霍刚道:“霍大哥,这儿有你跟霍小妹,雪妹三人,怎么单单霍大哥被宫红的‘血手印’击伤,雪妹跟霍小妹却安然无恙……”
霍刚摇头苦笑道:“是大妹子想起家里二老没人照顾提醒了我,我转身就往外跑,没想到宫红早就守在外头,所以……”
费啸天“哦”地一声道:“原来……”
脸色陡然一变,抬眼望向梅梦雪:“雪妹跟霍大哥,霍小妹在这儿等等,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二话没说,转身扑了出去。
霍刚呆了一呆,讶然说道:“费大哥有什么事,走得这般匆忙。”
霍瑶红道:“大概费大哥想起了二老……”
梅梦雪点头说道:“红妹说对了,费大哥定是探视二老去了,我也想回去看看,红妹在这儿陪陪刚大哥……”
霍瑶红忙道:“大姐你怎么能……”
梅梦会道:“有什么不能的?事到如今,自然以父母为重。”
霍刚猛一点头道:“对,生身父母为重,既然如此,咱们一块回去。”
霍地站了起来。
梅梦雪忙道:“刚大哥,你能走了?”
霍刚摇头说道:“不碍事,司马杰已阻住了伤势恶化,跟人动手过招或许差了点儿,但跑跑路还能不落人后,走吧。”
话落,当先走了出去。
梅梦雪跟霍瑶红双双跟了出去,霍瑶红道:“大姐,要锁门么?”
梅梦雪摇头说道:“不用了,很少有人往这儿来,不虞人偷,茅屋里又没什么要紧东西,也不怕人偷,快走吧!”
她只顺手带上了门,然后跟在霍刚身后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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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离梅花溪往东,走没几里,遍地皑皑白雪上,三间瓦房静静地座落在山脚下的一圈竹围内。
背着山,围着竹篱,屋后几株压雪老树,这三间瓦房显得清静而幽雅,不带一点城市喧嚣。
远远望去,三间瓦房灯光外透,在这寒夜里,颇令人有孤寂之感,霍刚抬手往灯光处一指,道:“瞧见了么,二老还没睡呢。”
梅梦雪皱眉说道:“天都快亮了,怎么二位老人家还没睡?”
霍瑶红道:“也许是因为这两天情绪不太好。”
梅梦雪沉默了。
既能看见了竹篱,瓦房,那距离就不远了,说话之间,三个人已驰进二十丈内,霍刚道:“怎么没瞧见费大哥。”
霍瑶红道:“哥哥也真是,既来探视二老,能不进去么!”
崔刚赧然而笑道:“怕是费大哥吵醒了二位老人家……”
两句话工夫,三个人已到竹篱前,忽听一声霹雳大喝从从三间瓦房里那正中的一间传出:“站住!”喝声震耳撼心,着实赫了霍刚一跳,三个人不由自主地一起停了步,适时,一条人影从竹篱内掠出,直落三人面前,是费啸天,他脸色有点青,两眼有点红,但是脸上却堆着笑,只是笑得很勉强:“雪妹,霍大哥,小妹,你们三个怎么也来了?”
霍刚道:“大妹子不放心,要回来看看,怎么回事?费大哥,你吓了我一大跳,你就不知道你这一声大喝够多慑人。”
费啸天倏然而笑道:“我赔罪,霍大哥,我还以为是外人呢。
霍刚笑道:“老天爷,幸亏你只是一声大喝,要是挟神威扑出来迎面就是全力一击,只怕我头一个要惨。‘”
费啸天笑了。
梅梦雪这时候才有机会说话,她道:“费大哥,二位老人家安好么!”
资啸天点头说道:“二位老人家安好,我已经请二位老人家安歇了,咱们走吧。”
说着,他抬了手。
梅梦雪道:“灯怎么没熄。”
费啸天没回头,道:“想必二位老人家还没睡。”
梅梦雪道:“那我进去看看。”
说罢迈步就要走进竹篱。
费啸天原本抬起来的手一拦,道:“雪妹,别进去了,老人家还在生你的气呢。”
梅梦雪道:“我知道,只怕这气要生上一阵子,但是我既然回来了,怎好不进去看看。”
费啸天道:“雪妹,二位老人家不会听不见你回来了,可是……雪妹,伯父正在气头上,不进去也罢。”
梅梦雪迟疑了一下,微一摇头道:“不,我还是过去看看。”
费啸天又一拦,道:“雪妹,听话。”
霍刚道:“这样吧,大妹子别进去了,我跟小妹进去看看,代你向二位老人家请个安吧。
他是说走就走,迈步就欲走进竹篱。
费啸天倏地一声沉喝:“站住。”
霍刚一怔停了步,满脸讶然地望向费啸天。
费啸天威态一敛,柔声说道:“霍大哥,二老要睡了,就让他二位早点安歇吧,再说,二位老人家如今正在气头上,不愿见任何人,我刚才还是求了半天才求开门,你何必再去打扰?”
霍刚迟疑着道:“那……那就算了。”
费啸天道:“霍大哥,听我的不会有错的……”
转过脸来刚叫了一声雪妹,梅梦雪已然说道:“费大哥,你真是为这不让我进去么?”
费啸天强笑说道:“雪妹也真是,我还会骗你么?”
梅梦雪道:“费大哥,我总要回来的……”
费啸天道:“等二位老人家气消了之后再回来不行么?”
海梦雪道:“身为人女,既然回来了,怎好不进去请个安问候一声,再说,我是个晚辈,还能怕挨骂么……”
费啸天道:“雪妹,听话,别让二老气上加气,气坏了二老……”
梅梦雪微一摇头道:“费大哥,无论怎么说,我都要进去请个安。”
费啸天道:“雪妹,这样好不,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代你……”
梅梦雪道:“费大哥,你是你,我是我。”
费啸天道:“雪妹,听话……”
梅梦雪道:“费大哥,让一让。”
“不,”费啸天毅然摇头道:“无论怎么说,我绝不让雪妹进去,我不能让二老……”
梅梦雪目光一凝,道:“费大哥,你不会单为这执意拦我,还有什么别的……请告诉我,费大哥,二位老人家怎么了?”
费啸天笑道:“雪妹这是……你太多疑了,二老好好地……”
梅梦雪颤声说道:“别瞒我,费大哥,请告诉我实话。”
费啸天眉倏一皱,道:“雪妹,你怎么……”
梅梦雪叫道:“你闪开。”
扒开费啸天的手,闪身就要往竹篱内冲。
费啸天脸色一变,道:“雪妹,你要原谅。”
说话间,翻手而起,飞起一指点了出去,梅梦雪应指而倒,接着将手一伸,恰好扶住了梅梦雪。
霍刚两眼暴睁,机伶一额,也闪身要冲。
费啸天大喝一声:“站住。”
横里一掌,硬生生地截住了霍刚。
霍刚大声说道:“费大哥,二老……”
费啸天唇边一阵抽搐,缓缓说道:“我不愿说,霍大哥又何必再问”
霍刚大叫一声,便要硬闯。
费啸天翻手扣住了他的腕脉,沉声说道:“霍大哥,请听费啸天这一次,别进去。”
霍刚挣扎不得,须默俱张,颤声说道:“费大哥,是谁,宫红……,,霍瑶红失声尖叫,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费啸天缓缓说道:“不,霍大哥,致命伤在后心,但不是血手印?”
霍刚道:“那是……”
费啸天仰头一声悲怆长啸,裂石穿云,直逼夜空。
紧接着,远处也传来一声长啸,啸声甫起,远处夜色中又现人影,啸声未落,人影已飞射落地,好快的身法。
那是个中等身材,眼神十足的黑衣汉子,他一躬身道:“见过爷。”
费啸天冷然问道:“片刻之前你在何处。”
那黑衣汉子道:“回爷,属下就在适才来处。”
费啸天道:“可会见到有人进出梅家?”
那黑衣汉子道:“回爷,属下没发觉有人……”
费啸天道:“听见什么没有?”
那黑衣汉子面露讶畏之色道:“回爷,也没有。”
费啸天一摆手道:“传我令谕,倾费家之力,搜寻一个名叫司马杰的人,一有发现,立刻尽速回报,快去。”
那黑衣汉子应声飞纵而去。
霍刚颤声说道:“费大哥,是司马杰……”
费啸天冷哼说道:“我早就说过他是邢玉珍的人,雪妹偏不信……,,好匹夫,霍刚大喝出掌,砰然一声,眼前地上积雪横飞四溅,溅了费啸天一身,但只是积雪,很显然地,霍刚的掌力已大不如前。
只见他目光笔直,只听他喃喃说道:“司马杰,我若不杀你誓不为人……,,费啸无脸上没有表情,缓缓说道:”霍大哥,‘梅花溪’不必去了,请跟我到舍下去吧,这儿稍待我自会派人来料理善后,走吧。“
拦腰抱起梅梦雪,当先缓步行去。
霍刚楞地向竹篱内看了一眼,突然翻身拜倒,放声大哭,只听远处传来费啸天的话声:
“霍大哥,男儿有泪不轻弹,悲哭于事又何补。”
霍刚哭声倏住,翻身跃起,两眼赤红,喝道:“小妹,走!”
拉着霍瑶红大步赶了过去。
这一行四人,很快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天色微亮的时候,一行几十个人扑到了“梅花溪”口,为首的人是费啸天,他身后是几十个手持铁铲,肩荷锄头的健壮黑衣汉子。
费啸天站在“梅花溪”口只一瞬,立即抬手前伸:“都进去,我眼一个时辰。”。
话落,几十个黑衣汉子一起奔进了“梅花溪”口。
刹时间,这清冷的“梅花溪”口就剩下费啸天一个人,他背起了手,皱起了眉,就这雪地上踱步,踱步……
没多久,这“梅花溪”口雪地上全是脚印。
一个时后不到,一名黑衣汉子奔出了“梅花溪”,这么冷的天他竟然浑身见汗,只见他一躬身、道:“禀爷,都清了。”
费啸天道:“有么?”
那黑衣汉子道:“回爷,没有,什么都没瞧见。”
费啸天道:“跟我进去。”
放步走向“梅花溪”。
那黑衣汉子紧赶一步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费啸天当先行了出来,他身后,几十名黑衣汉子也鱼贵跟了出来。
如今,费啸天的脸色有点阴沉,唇角处,噙着一丝怕人的冰冷笑意,简直比地上的雪还冰冷。他伸手一指地上,几名黑衣汉子弯腰而行,转眼间把“梅花溪”口纵横的脚印平得一个不剩。
费啸天一摆手,刚要带着人离去,修地,他脸色微变,凝目前望,适时百丈外人影闪动,飞掠而来。
只听背后有人说道:“爷,是焦桐。”
费啸天听若无闻,站在那儿没动。
转眼间来人已到,那是个身材瘦小,虞色黝黑的黑衣汉子,他落他一躬身便恭谨地禀道:“启禀爷,人找到了。
费啸天道:“在哪儿?”
那瘦小黑衣汉子道:“在秦小乙的酒肆里,一个人喝闷酒。”
费啸天道:“他们呢。”
那瘦小黑衣汉子道:“留在那儿监视着他。”
费啸天双眉一扬,轻喝说道:“赵成。”
身后一名矮胖中年汉子跨步而出,欠身说道:“属下去。”
费啸天说道:“带着弟兄们回去,这儿的事任何人不许轻泄。”
矮胖中年汉子应声施利,转过身一挥手。带着几十个黑衣汉子走了,这里,费啸无轻喝说道:“焦桐,带路!”
瘦小黑衣汉子应声翻身射了出去。
他在前面疾驰带路,费啸天在后面背着手洒脱迈步,行云流水,一点也未见吃力,而且,雪地上连一个脚印也没有。
修为的深浅,身手的高低,就在这儿。
片刻之后劲啸天在焦桐带路之下来到一处所在,这地方是个岔路口,路口上座落一间小茅屋,烟囱里正冒着灯,门还关着,不透一点风,看不见,也听不见里面有一点动静。
二三十丈外的石头后,树后,隐着两三个黑衣汉子,一见费啸天来到,立即现身掠了过来,一起躬身施礼。
费味天道:“人还在这儿?”
一名黑衣汉子道:“回爷,是的,只见他进去,没见他出来。”
费啸天微一摆手,那三人连同焦桐立即散往各处,他自己则背着手迈步走向那座茅屋。
这座茅屋,正是霍刚兄弟当日碰见诸葛英的那家酒肆。
费啸天到了门口,用手轻轻一推,竟没能把门推开,敢情门是拴着的,他正要敲门只听里面响起个清朗话声。
“小二哥,有客人上门了,快去开门吧。”
费啸天冷冷一笑,收回了要敲门的那双手。
转眼间步履响动,有人走了过来,旋即门栓轻响,门开了,当门而立的是那位伙计,他一怔,立即赔笑哈腰:“爷原来是您那,今儿个是什么风,请进,请……”
费啸天迈步走了进去,只一眼、他便瞥见角落里坐着个人,此刻正在那儿一个人喝闷酒,那人是司马杰。
当然,司马杰也看见了他,一征放下了酒杯。
适时,伙计赶上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爷,您是要……”
费啸天一摆手,道:“我找位朋友,你去忙吧……”
伙计道:“您找位朋友?您的朋友是……”
费啸天拍手指了指司马杰。
伙计“哎哟”声叫道:“原来这位爷是您的朋友呀;唉,真是,这位爷怎没早说,我要是早知道这位爷是您的朋友……”
费啸天一摆手,道:“小乙,我要跟我这位朋友谈谈,你忙你的去吧。”
伙计也是个机灵人儿,连忙一连应了三声,退着走了。
费啸天迈步行向司马杰。
司马杰含笑站起,道:“没想到在这儿会碰上,费大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费啸天已到近前,淡然一笑道:“真的,这世界似乎嫌得小了点儿。”
司马杰笑道:“可不是么,费大侠请坐,我叫伙计再……”
费啸天一抬手道:“谢谢,我心领,我是来跟阁下谈谈的,咱们坐下谈。”
一摆手,同时自己也拖过一把椅子。
坐定,司马杰道:“费大侠不打算喝一杯取取暖么?”
费啸天微一摇头道:“我不冷,也不善饮,根本就跟杯中物无缘。”
司马杰笑道:“我辈武林中人有几个不沾酒的,费大侠何必这般客气。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费啸天生平不惯作客套虚假。”
司马杰道:“既然如此,我不便也不敢相强……”
话锋一转,接问道:“听说费大侠是找我。”
费啸天点头说道:“不错,费啸天正是找阁下,所以一大早就到这儿来。”
司马杰道:“费大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说句话阁下也许不信,百里之内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也瞒不了费啸天,何况阁下是个活生生的大人。”
司马杰笑道:“好厉害,费大侠找我有什么事么?”
费啸天道:“我所以找阁下,是为证实一件事,也为查明一件所。”
司马杰哦地一声,凝目说道:“费大侠要证实什么事又要查明什么事呢?”
费啸天道:“首先我要证实阁下,究竟是不是来自六诏的司马杰。”
司马杰微微一怔,道:“费大侠,这还会有错么?”
费啸天淡然一笑,摇头说道:“这可很难说。”
司马杰讶然说道:“费大侠这话……”
“很简单。”费啸大道:“我不以为阁下是来自‘六诏’的司马杰。”
司马杰笑笑说道:“怎么,费大侠不以为我是……”
“是的。”费啸天点头说道:“我不以为阁下是来自‘六诏’的司马杰。”
司马杰道:“那么费大侠以为我是谁?”
费啸天道:“我怀疑阁下是‘玉书生’诸葛英。”
司马杰一怔叫道:“怀疑我是‘玉书生’诸葛英,费大侠这话……”
费啸天道:“其实倒并不是我,而是梅姑娘觉得阁下的身材,言谈举止,很像那‘玉书生’诸葛英。”
司马杰神情微震,“哦”地一声道:“原来是梅姑娘……”
费啸天道:“不错,是梅姑娘。”
司马杰摇头一叹道:“梅姑娘真可怜,想必她是思念诸葛英过甚……,,费啸天道:”
我也这么说。“
司马杰道:“那么费大侠又何必跑这一趟。”
“那都因为梅姑娘又说了一句话。”
司马杰微愕道:“梅姑娘又说了句什么话。”
费啸天道:“她说假如是她思念玉书生过甚,产生了幻觉,为什么不觉得别人像”玉书生‘偏觉得阁下像’玉书生‘,这句话有道理。“司马杰道:“难道说我确跟诸葛英有相似之处?”
费啸天道:“不瞒阁下,如今我也有这种感觉。”
司马杰道:“如今?”
费啸天道:“是的,阁下,如今。当然,假如诸葛英乔汝改扮,他可以瞒过任何人,但绝瞒不过梅姑娘。这道理阁下应该懂,除了梅姑娘之外,别人也不会留意那么多,可是经梅姑娘这么一说,凡是见过诸葛英的人,就应该能看得出来。”
司马杰笑笑说道:“我不能不承认费大侠所说的是理,只是费大侠可以到‘六诏’城打听,就连三岁孩童也认识司马杰。”
费啸天淡淡说道:“阁下,‘六诏’路远。
司马杰道:“那么,眼前费大侠明知诸葛英已死,也可以到‘梅花溪,……”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阁下这是难我,‘梅花溪’完全被积雪封住……”
司马杰道:“费大侠可以等到春暖,雪溶之后,费大侠定然可以到‘梅花溪’中找到诸葛英的尸骨。”
费啸天道:“万一到那时‘梅花溪’中空无一物,我上哪儿找阁下去。”
司马杰双肩微耸,道:“那只有请费大侠勉为其难,除去‘梅花溪’中积雪……”
费啸天道:“阁下这是有心刁难费啸天。”
司马杰抬头说道:“那我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费啸天话锋一转,道:“阁下认为一定得在‘梅花溪’中才能找到‘玉书生’的尸骨么?”
司马杰道:“他死在‘梅花溪’里,只要不被狐鼠虫蛇所毁,当然能。”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说得是,只是我追寻‘梅花溪’,却未见诸葛英的尸骨。”
好厉害,这张牌一直握到如今才打出。
司马杰呆了一呆,道:“怎么。费大侠到‘梅花溪’中去过了?”
费啸天笑笑说道:“不错,费啸天到梅花溪中去过了。”
司马杰倏然笑道:“刚才费大侠还说‘梅花溪’完全被雪封住……”
费啸天道:“阁下以为我要谎言施诈了,费啸天手下健儿数百,派出几十个清除‘梅花溪’中积雪岂是难事。”
司马杰神情微震道:“这么说费大侠真到过‘梅花溪’了?”
费啸天道:“是真是假,阁下想想就不难明白了。”
司马杰沉默了一下道:“事有可能,我不敢不信,只是,费大……侠说‘梅花溪’里不曾发现诸葛英的尸骨?”
费啸天微一点头遗:“不错,我是这么说的。”
司马杰讶然道:“那就怪了,他既然是死在‘梅花溪’……”
忽地目光一凝,接着问道:“费大侠,诸葛英究竟是不是死在‘梅花溪’内呢?”
费啸天道:“难道阁下不知道么?”
司马杰道:“我只是听说他死在‘梅花溪’,并未亲眼看见。”
他假如真是诸葛英,也够厉害的。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据我所知,他确实是死在‘梅花溪’内”
司马杰道:“费大侠亲眼看见了么?”
费啸天迟疑了一下,道:“阁下厉害,费啸天并未亲眼看见。”
“是噗。”司马杰道:“那么费大侠怎知他确实是死在‘梅花溪’里呢?‘”
费啸天道:“阁下,这不难作答,霍刚兄妹,亲耳听见他打听‘梅花溪’的所在,而且梅姑娘也曾在‘梅花溪’里找到他的信物跟他刻在梅树上的两句话‘芳踪飘渺无觅处,愿以残生伴梅雪’难道这还不够吗?”
司马杰道:“这么说,并没有人亲眼看见他进‘梅花溪’去了?”
费啸天毅然点头道:“事实如此,费啸天不能否认。”
司马杰道:“这就是喽,那又怎么可以断言他是死在‘梅花溪’里呢?”
费啸天道:“他那信物以及那两句话……”
司马杰道:费大侠,假如他把信物留在‘梅花溪’里,而且在‘梅花溪’里留了话,却潜往别处等死,这是不是有可能?“
费啸天道:“我不能否认这有可能,但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司马杰道:“有,费大侠,请看那两句话的后一句,愿以残生伴梅雪,这意思就是说愿意以残生在‘梅花溪’里伴梅雪,并没表示他要自绝在‘梅花溪’里,既然如此,他就有可能住在‘梅花溪’内,后来或许为什么事又出去了,回来时发现雪崩封住了‘梅花溪’……”
费啸天倏然一笑道:这么说他还是没有死。““不,费大侠,”司马杰摇头说:“他身中蛊毒,除了舍妹之外,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费啸天道:“乍听起来,似乎是真的。”
司马杰道:“当然真而不假,费大侠请想,诸葛英翩然返来,梅姑娘等他有年,一旦他返来,自然是佳侣成双,从此相偕白首,只羡鸳鸯不羡仙,这是何等美事,他怎会诈死,又有什么理由舍弃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梅姑娘,自然是身中蛊毒,渎命无望,只有舍弃梅姑娘含恨而去。”
费啸天沉默了,好半天才抬眼说道:“的确,他没有诈死的理由,这么说,阁下不承认是‘玉书生’了?”
司马杰道:“费大侠,应该说根本就不是,我还没有那么倒霉。”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我改口,这么说阁下确不是‘玉书生’了。”
司马杰道:“当然,费大侠。”
费啸天微一点头道:“那好,阁下恕我,至于别一件事我就非查查不可了。”
司马杰道:“但不知是什么事?”
费啸天目光一凝,道:“阁下可知道,梅姑娘的年迈双亲昨夜被人杀害了。”
出人意料地,司马杰他竟然点了点头,答道:“我知道。”
费啸天着实地一怔,讶然说道:“怎么,阁下知道?”
“是的,费大侠。”司马杰又一点头道:“我知道,早在费大侠诸位没去之前我已经去过了,本来我骗退宫红之后预备就北上返回‘六诏’去的,可是走了没多远我突然想起了梅姑娘的双亲,于是连忙折了回去,可是我迟了一步,当我离开梅家时,我发现费大侠也飞驰而来……”
费啸天点头说道:“原来如此,阁下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是最好不过”
一顿接着问道:“阁下可曾查看过二老的尸身。”
司马杰点了点头道:“我自然要查看查看。”
费啸天道:“那么阁下该知道,梅姑娘的年进双亲并不是死在宫红那歹毒霸道的独门掌力‘血手印’之下。”
司马杰道:“不错,那是一种普通的重手法,梅姑娘的双亲被这种重手去震断了心脉,这是致命一击。”
费啸天道:“阁下明白我为什么找阁下查明这件事么?”
司马杰道:“我不明白,费大侠明教。”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阁下忒谦了,阁下该知道,近日来,在这一带出现的人,除了宫红之外就是阁下,如今梅氏二老既不是死在宫红的‘血手印’下那就令人不得不怀疑阁下了。”
司马杰道:“多谢费大侠明教,我请问,假如宫红在梅花溪前一时大意显露了‘血手印’,心生懊悔,所以在杀梅氏二老时改用了普通的重手法,这是否有可能?”
费啸天道:“确有可能,他不会傻得再用‘血手印’,那不啻说明是他杀了梅氏二老。”
司马杰道:“那么费大侠就不该找我。”
费啸天摇头说道:“不然,阁下,我是根据尸身上的致命伤作其死因的判断,这是必然的,换了任何人他都会怀疑阁下……”
司马杰道:“我也承认这道理。”
费啸天道:“那么阁下就不该怪我相寻。”
司马杰道:“不敢,我只是奉知费大侠,涉嫌杀梅氏二老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事实上我自己知道不是我……”
费啸天道:“阁下,杀人的人没有一个承认自己杀了人的。”
司马杰摇头说道:“我不同,费大侠,只要是我做的,天大的事我也敢承认,我不相信这中原一带有谁能奈何我……”
费啸天双眉刚一扬,司马杰已接着说道:“再说,我没有理由去杀一对年迈的老人……”
费啸天道:“理由是有,只看阁下是不是承认了。”
司马杰道:“什么理由。”
费啸天道:“我以为梅氏二老是阁下杀的也好,是宫红杀的也好,并没有什么分别,因为我原就怀疑来自六诏的阁下跟宫红一样是邢玉珍派来的……”
司马杰刚要开口,费啸天一抬手道:“阁下,请让我把话说完。
司马杰道:“费大侠请说,司马杰洗耳恭听,不敢再打岔。”
费啸天道:“好说,阁下现在‘梅花溪’伸手驱走宫红,等于没救霍刚,当时我就以为其中必有更大的阴谋,果然……”
司马杰道:“费大侠说完了么?”
费啸天道:“说完了。”
司马杰道:“那何如让宫红得手,杀了霍大侠三位?
费啸天道:“还有一个费啸天。”
司马杰道:“费大侠,司马杰,宫红联手,对付你并不难。”
费啸天道:“那倒不如让我们几个既追宫红逼他救霍刚,又追阁下以报梅姑娘双亲之仇,来个实力分散,最后被一网打尽之计来得绝高。”
司马杰淡然一笑道:“费大侠高明,推测得好远……”
费啸天双眉刚扬,正待说话。
司怪杰笑容一敛,郑重说道:“费大侠,倘若杀人的是我,我不会在这一带滞留到如今,等着费大侠找到头上来,不瞒费大侠说,我也在查这件事,所以才留在这儿迟迟没走……”
费啸天微一摇头道:“阁下原谅,我不敢轻信。”
司马杰两眼一睁,旋即摇头叹道:“看来刚才我若承认是诸葛英,就不会有如今这麻烦了。”
“那当然,”费啸天道:“‘玉书生’绝不会杀梅姑娘的年迈双亲,可惜阁下没承认。”
司马杰道:“可惜我根本不是。”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随阁下怎么说吧,眼前这件事阁下预备怎么办?”
司马杰道:“想必无论我怎么说,费大侠是绝不会相信的了。”
费啸天道:“事关重大,还请阁下原谅。”
司马杰道:“那么费大侠预备怎么办?”
费啸天道:“阁下是承认……”
司马杰截口说道:“费大侠,我承认与不承认又有什么分别?”
费啸天一笑说道:“说得是,那么我有两条路,请阁下任选其一。”
司马杰道:“费大侠请说。”
费啸天道:“阁下自断双手,自剜双目,我放阁下回‘六诏’去……”
司马杰道:“这是头一条路?”
费啸天道:“不错。”
司马杰道:“断双手再剜双目,我就成了废人一个,费大侠不嫌太狠了么?”
费啸天目现寒芒,道:“比之梅氏二老的惨死,这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
司马杰淡然一笑道:“多争无益,我想听听费大侠给我的第二条路。”
费啸天双眉一扬,缓缓说道:“费啸天给阁下一个机会,请阁下到外面去跟费啸天放手一搏,以胜负来作决定。”
司马杰道:“这更便宜。”
“不然,”费啸天冷然摇头说:“费啸天出手绝情,不给阁下一丝生机。”
司马杰眉锋一皱,道:“原来如此……费大侠,这两条路我若都不愿选呢?”
费啸天道:“只怕由不得阁下。”
司马杰目光一疑,道:“费大侠有把握胜过我了?”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嘴说无益,阁下何妨到外面试试?”
司马杰沉吟了一下,道:“万一我承认了呢?”
资啸天道:“那是费啸天无能,阁下自然可以安然回‘六诏’去,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费啸天将埋头苦练,但有三寸气在,誓必殊杀阁下于掌下。”
司马杰摇了摇头道:“看来费大侠是不杀司马杰绝不甘休了,这两条路比起来,如果非选一条的话,我宁可选后者……”
费啸天霍地站起,一摆手,道:“阁下,请。”
司马杰苦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
资啸天道:“阁下,费啸天先走一步,在外面相候。”
话落,大步行了出去。
司马杰摇了摇头,低低一句:“说不得只好放手一博。”
迈步跟了出去。
他出了酒肆,费啸天已挺立在路旁归地上相候,威若天神。
司马杰离他一丈停步,道:“费大侠,就在这儿么?”
费啸天道:“阁下莫非认为此处不好。”
“不,”司马杰摇头说道:“这儿很好,我并无意见……”
目光忽地向外一扫,道:“费大侠,石后,树后那几位是……”
费啸天道:“阁下好敏锐的耳目,他们俱是费啸天手下的弟兄,不过阁下请放心,要跟阁下放手一搏的,只是费啸天一人。”
司马杰微微一笑道:“费大侠这么一说,倒显得司马杰小气了……”
话锋一顿,接道:“费大侠,在你我未放手一搏之前,容我相求一事。”
费啸天道:“阁下清说,只要费啸天能力所及,无不遵办。”
司马杰道:“先谢谢费大侠,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忘记付酒资了,万一我死在费大侠掌下,请费大侠取我囊中银钱……”
费啸天截口说道:“阁下放心,万一阁下伤在费听天掌下,阁下这一顿吃喝算我费啸天的,并且费啸天要以上好棺木收殓阁下的尸身。”
司马杰举手一拱道:“多谢费大侠,请发招吧。”
费啸天淡然说道:“阁下,费啸天与人搏斗,向不先出手发招。”
司马杰眉锋一皱,摇头说道:“那就麻烦了,可巧我也跟费大侠一样……”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阁下,这样也逃不过这场搏斗的。”
司马杰道:“费大侠,我无意……”
费啸天道:“那就请阁下先出手发招。”
司马杰徽一摇头道:“为免落个想逃避这场搏斗之名,我只有破例了,我有僭,费大侠留神。”扬手拍出一掌。
只要会武的人,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他这掌只是虚应故事。
而费啸天双眉一扬,轻喝说道:“费啸天要发招了,阁下也情小心。”
右臂一抬,猛力击出一掌,这一掌,却是凝足了十成真力,货真而价实,绝不是虚应故事。
司马杰神情一震,侧身一闪,掌力擦身而过,卷起一地积雪,满天飞扬,声势好不惊人。
只听费啸天道:“阁下请全力施为,费啸天说过,出手绝情,绝不给阁下留一丝生机,留神阁下。”
闪身而动,话落入到,好快,双掌带起一片无俦的劲气,排山倒海一般,当头罩向司马杰。
的确,他是出手绝情,不给司马杰一丝生机。
司马杰看得眉锋微皱,当即一声:“费大侠好狠的心肠。”
他没躲没闪,挺起双掌硬迎上去。
只听砰然一声大震,费啸天袍角飞扬,身形晃了一晃,而司马杰却已步履跄踉,倒退了两三步,同时胸口还剧烈起伏,不住的喘气:Qī.shū.ωǎng.“费大侠好雄浑威猛的单力。”
费啸天目闪异采,似乎有一刹那的错愕,像是他不信自己能一掌震退司马杰,旋即,他淡然而笑说道:“费啸天说过手下绝情,所以对阁下用上了费啸天仗以成名,而且轻易不用‘天罡掌’,阁下请……”
“且慢,费大侠。”司马杰摇一摇头,喘着说道:“我没有想到费大侠有这么深厚,这么高绝的的功力……”
费啸天双眉微扬,淡然说道:“闲下是小看费啸天了……”
“不,”司马杰摇头说道:“那倒不敢,我只是说费大侠的功力远较我想像中的为高,费大侠知道,我见过诸葛英……”
费啸天道:“如何?”
司马杰道:“诸葛英功力的深浅我清楚,他虽然称奇称最,名称当进第一高手,也不能一掌震退我三步,而费大侠竟……”
费啸天道:“阁下如今又过于捧费啸天了。”
司马杰摇头说道:“我无意捧费大侠,我说的是实情。”
费啸天道:“实情又如何?”。
司马杰道:“无他,令人震惊,令人诧异而已。”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那也没什么值得惊惊与诧异的,费啸天平素不愿太露锋芒,天生是这么个脾气……”
司马杰目光一凝道:“这么说,费大侠是一直深藏不露的了。”
费啸天道:“我说过,我只是不愿锋芒太露。”
司马杰微一摇头道:“无论怎么说,诸葛英他若还在人世,定然会含羞带愧,把这当世第一的荣衔拱手相让……”
费啸天道:“玉书生已不在人世,阁下休要把话说得太远……”
司马杰截口说道:“司马杰这就谈眼前事,费大侠可愿听听我一言。”
费啸天道:“阁下有什么话,只管清说。”
司马杰道:“我愿跟费大快打个商量,请费大侠高抬贵手放过我,以半年为期,把杀害梅氏二老的残凶缉获双手奉上。”
费啸天道:“阁下自知不是费啸天的敌手。”
司马杰微微一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费啸天微一摇头,道:“阁下原谅,费啸天恕难从命。”
司马杰道:“这么说,费大侠是非置司马杰于死地不可了?”
费啸天道:“事实如此,费啸天不愿否认。”
司马杰道:“费大侠好硬的心肠。”
资啸天冷笑一声道:“比起阁下来费啸天的心肠只怕要软得多,残凶当面,阁下就在眼前,费啸天何必候诸半年……”
司马杰道:“费大侠,杀害梅氏二老的,不是司马杰。”
资啸天道:“我不这么想。”
司马杰道:“费大侠当世一流高人,无证无据……”
费啸天道:“阁下,这些日子以来,出现在附近的只有阁下跟‘血手印’宫红,梅氏二老的致命伤不是宫红的独门歹毒霸道学力”血手印‘,这证据还不够么?“司马杰道:“费大侠,假如我是宫红,我绝不会再次显露……”
费啸天冷然一笑道:“我承认也有这可能,奈何阁下的行为让我认为阁下跟宫红是一丘之貉,既然如此,我找阁下也该算……”
司马杰道:“资大侠误会了……”
费啸天脸色微沉,道:“多说无益,阁下可以住口了。”
司马杰苦笑摇头道:“费大侠怎地这般不能信人……”
费啸天道:“那是因为事体太大。”
司马杰想了想道:“费大侠,这样好么,请费大侠就此收功里手,我愿……”
费啸无微一摇头道:“费啸天刚才不是没给阁下机会,奈何阁下自以为胜得了费啸天拒不接受,话已出口,手已动上,如今是绝无更改的了。”
司马杰眉锋一皱,道:“费大侠难道非欲量司马杰于死地不可么?”
费啸天道:“我已经说过了,阁下何必再问。”
司马杰道:“那么……”
费啸天沉声说过:“阁下幸勿再多言。”
司马杰道:“费大侠,你……”
费啸天截口说道:“阁下就是你说得舌翻莲花磨破嘴,也是白费。”
司马杰猛一点头,预然叹道:“好吧,事到如今,为免费大侠再误会下去,落个亲痛仇快愧疚终生,我就把我的……”
费啸天道:“阁下,请不必再说下去了。”
司马杰道:“这句话费大侠必须听。”
费啸天冷然摇头道:“阁下,奈何我不愿听。”
司马杰道:“费大侠,我是……”
费啸天道:“我只认为,阁下是杀害梅氏双老的元凶!”
司马杰还待再说,费啸天已冷然抬头,道:“阁下,除非你是玉书生,要不然我今天非杀阁下不可。”
司马杰迟疑了一下,道:“费大侠。我——”
费啸天一笑说道:“我不妨告诉阁下,就是阁下如今承认是玉书生也没有用了,因为费啸天绝不信,休再多说了,放手一搏吧。”
闪身而动,话落人到,挥掌猛劈。
司马杰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没奈何,他只有咬牙扬掌,再度硬迎上去。这回也许司马杰凝足了真力,情势改观了。
砰然一声大震过后,司马杰踉跄再退,直退出五六步,直欲立足不稳,大有摇摇欲倒之势。
而,费啸天也袍角狂飘,身形晃动,立足不稳,一下子退两步,他神情一怔一震,诧然凝目。“原来阁下……”
“下”字刚出口,司马杰身形飞腾而起,横空疾射。
费啸天又复一怔,旋即目闪异采,笑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只叮借费啸天话已出口,阁下已经没有生机,今日非死在此处不可了!”
双袖一摆,人如行空天马,飞一般地追了上去。
他这一追,那隐身附近的几个也一起现身狂追。
如今的情势是司马杰在前面跑,费啸天在后面追,费啸天足不沾地,追得越来越快,司马杰身形晃动,越来越慢。
虽说慢,但仍较寻常高手为快,转眼工夫这一跑一追又出了几十里,后面的那几个根本就看不见了。
满山遍野的一片银白积雪之上,一黑,一青两条人影,快似流星赶月,费啸天不舍地追,司马杰根本没个藏处。
突然,在前面奔跑的司马杰停了步,无他,前面已经没路了,横在他眼前的是一处断崖。
费啸天在后面看得清楚,久住此地,他自然熟悉这一带的地形,身法顿疾,带着一声裂石穿云,震天慑人的长笑,行空天马般扑了过去。
司马杰霍的回过身来,震声说道:“费大侠请住手,我……”
费啸天似乎根本没有听见,适时他侠带着一片威猛劲气扑到,双袖扬起,猛然向外一抖。
司马杰咬牙睁目:也挥双掌相迎,砰然一声,鲜血出口,两脚离地,他整个身形带着一道鲜血飞离断崖,荡出老远,然后向断崖下落去……
费啸天目中泛起异采,唇角浮起笑意……
转眼间,他手下几个弟兄赶到,入目眼前情状,哪个心里不明白,叫焦桐的黑衣汉子忙问道:“爷,他……”
费啸天抬手向断崖下一指,道:“下去了!”
焦桐忙道:“属下知道……”
费啸天道:“知道就好,带几个人从梅花溪附近小路下去……”
焦桐忙道:“爷的意思是?”
费啸天道:“看看他死了没有。”
焦桐忙道:“回爷,您是知道的,这下面都是大石头,每一块都尖得像刀,从这儿掉下去,就是铁打的金刚,铜浇罗汉也……”
费啸天冷然说道:“我叫你带几个人下去看看。”
焦桐没敢多说,当即应道:“是,爷,属下遵命!”
一躬身,便欲离去。
费啸天突然又道:“慢点,要是找到了尸首,就地把他理好,不必带回去了。”
焦桐又应了一声,刚要走而费啸天又道:“算了,不必去啦,就让他陈尸崖底吧!”
焦桐有点诧异,可是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本来嘛,这种天到处都是积雪,深浅不一,结了冰的地方更滑,要到断崖下去谈何容易,那是既难又险,如今费啸天突然又改变了心意,怎么说都是件好事,他连忙答应一声。
费啸天向着断崖下投过一眼,一摆手道:“走吧,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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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有积雪的夜晚也够亮的。藉着那银白色的积雪,一眼能看出老远去,所以,这崖底并不大黑。
这崖底,是个干涸了的山涧,到处都是大石头,上面压着雪但却露着黑黝黝的榜尖,看上去狰狞极了。
崖底的两旁山壁上,长满了树木葛藤,密密地遮住了石壁,连一块石头都不露,有的地方有雪,有的地方还可以看见枝叶,但这时候看都是黑黝黝的。
刺骨的寒风在这地方显得特别强劲,只因为这山涧是一头朝南,一头朝北,直通通的一道。寒风由北头直灌进来,还能不特别强劲?
大黑夜里,这么一处山涧的确够怕人的。
突然,从山涧南头进来一个黑黝黝的影子,不高,只有两尺多高,在这黑影的中间,闪动着两点鬼火一般的碧芒。
这是什么,若说是人的话,人哪有这么矮小?人也不会有一对绿眼珠,瞧,近了,近了,原来是只狗。
不,狗没这么大,是狼,没错,是狼。
灰里泛青的毛,长长的尾巴,一对碧芒四射的绿眼珠,瞧那残忍凶恶的样儿,不是狼是什么。
他进了山涧,扬着头,在风里不住地闻。
突然,他的头偏了,那对怕人的绿眼珠也转了向,他望向左边山壁横探出来的一棵树上。
这棵树,离地只有七八尺高,树下积雪上有一小片黑黝黝的东西,只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停下步杨头望着那棵树老半天,然后慢慢地走向山壁,很慢很慢,似乎有什么顾忌。
片刻之后,他到了山壁下,先低头在那一片黑黝黝的东西上闻了闻,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那棵树。忽地,他往前一窜,又落了下来,把地上的雪都弄散了,他像在扑什么,但树太高,他够不着。两窜,三窜,他急了,他火了,扬头就是一声凄厉难听的狼嗥,尾音拖得长长的,好不怕人。
转眼之间,山洞南口闪起了十几对碧芒,十几只黑影,老天爷,全是狼,大大小小不下廿只,敢情狼群到了。
这十几只狼像一阵风,很快地扑到了树下,然后,它往上窜,它也往上窜,此起彼落,形成了一堆。
只听呜呜地直叫,咆哮声充满了山涧。
突然,一只狼像中了邪,又像被人打了一拳,刚窜起,“呜!”他一声,像断线风筝一般摔在山涧,只一翻就不动了,再一看,敢情整个狼头都碎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另外十几只狼,稍一静寂之后,十几只狼转身扑向那头莫名其妙死去的一只,你争我夺,积雪横飞,转眼间狼藉一片,雪地上全是血,那只狼不见了,连皮毛都不见了。
这时间,不知哪儿飘来了一个人声,声音吵哑,还带着懔人的冰冷,听起来也够怕人的:“好凶残的畜生,连同类都不放过,都杀了吧。”
话落奇事生,那十几只刚争完食的狼,齐齐向上猛地一跳,然后又一只只摔在雪地上,全不动了。”
适时,话声又起。
“哼,哼,若非这些畜生的肉腥臭难以下咽,咱们就有十天半月用不着往外跑了——冰儿,你干什么去?”
只听一个清脆,甜美的话声说道:“我想去看看!”
先前那沙哑冰冷的话声问道:“看什么,狼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么?”
那清脆甜美话声说道:“谁看狼了,狼有什么稀罕,见过的多了!”
那沙哑冰冷话声道:“那你要出去看什么?”
那清脆甜美话声说道:“您没见狼群在那棵树下审跳扑叫么,那树上一定有什么引他们垂涎的东西,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进涧里来!”
那沙哑冰冷的话声道:“大不了是上面有人丢下了什么死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那清脆甜美话声道:“就算是,出去看看有什么要紧!”
那沙哑冷话声说道:“冰儿,怎么不要紧,万一是上面有人发现涧底可疑,故意丢下些东西试试,你这一出去岂不……”
那清脆甜美话声道:“要是这样的话,那您刚才就不该杀狼。”
略一沉默,那沙哑冰冷话声又起:“你说得是,冰儿,快出去看看吧,万一要有什么不对,咱们也好赶快离开这儿,快去看看吧!”
这沙哑冰冷话声方落,从那棵树下右上方,一片黑黝黝的山壁处,电一般射出了一个轻灵美好的娇小人影。
从这棵树到人影的射出处,约莫有二十丈以上,但这人影根本未在探出山壁的树木上借力,便凌空飞渡,一下到了这棵树上,轻盈灵妙,连积雪都没震下。
影敛人现,那是位绝色少女,看上去有十八九岁,穿一身雪白衣裙,但仅仅是一身衣裙,毫无佩饰。
而且,她乌云蓬松,用一块布包着,娇靥上也未施半点脂粉,虽然一袭衣裙没有佩饰,尽管乌云蓬松,脂粉未施,却难掩她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绝代风华。
她只一落在那棵树上,立即惊叫出声。
“娘,您快来,是个人,是个……”
“冰儿,噤声。”那沙哑冰冷话声倏然喝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咱们是什么处境,你怎么能大呼小叫,要知道夜静风大,话声能传出老远!”
那绝色少女一惊立即闭上了口。
随听那沙哑冰冷话声又道:“冰儿,你说是什么?”
那绝色少女这才忙着说道:“娘,是个人,这棵树上挂着个人……”
那沙哑冰冷话声说道:“怎么,是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绝色少女道:“看样子像个读书人……”
那沙哑冰冷话声话声忽然更显冰冷,道:“这么说是个男人了?”
那绝色少女道:“是的,娘,是个男人!”
那沙哑冰冷话声喝道:“别管他,回来!”
那绝色少女迟疑了一下,道:“娘——”
那沙哑冰冷话声道:“没听见么,我叫你回来!”
那绝色少女似乎不敢不听,迟疑着应了一声:是,娘!”
作势就要腾身。
忽听那沙哑冰冷话声又道:“慢点,冰儿,是活的还是死的?”
那绝色少女立即收势说道:“娘,我不知道,他脸向下……”
那沙哑冰冷话声道:“看看。”
那绝色少女应了一声,俯身把手深了下去,旋即直腰急急说道:“娘,他还活着,口中有一丝鼻息……”
那沙哑冰冷话声冷哼一声道:“那就要咱们费事了,杀了他!”
那绝色少女一怔道:“娘,您说什么?”
那沙哑冰冷话声道:“娘说杀了他!”
那绝色少女眉锋一皱,道:“娘,您怎好……”
那沙哑冰冷话声道:“怎么,心软下不了手么?”
那绝色少女道:“那倒不是,只是这个人跟咱们无怨无仇,咱们不救他倒也罢了,怎么好再向他下手……”
那沙哑冰冷话声道:“那么你往后让让,让娘像杀那些富生一样地给他一下。”
那绝色少女一惊没动,忙道:“娘,别,您千万别……”
那沙哑冰冷话声喝说道:“冰儿,我叫你让开!”
那绝色少女叫道:“娘,您……”
那沙哑冰冷话声厉喝说道:“冰儿,你敢不听娘的话么?”
那绝色少女花容一变,道:“娘,冰儿不敢……”
那沙哑冰冷话声道:“那就往一旁站站。”
那绝色少女犹疑了一下,道:“娘,这样好不?咱不救他,您也别杀他,我把他送出山涧去,任他……”
那沙哑冰冷话声厉喝说道:“不行,娘不许,让开。”
那绝色少女花容又一变,悲声说道:“娘,冰儿求求您,只这一次,他一定是从上面失足跌下来的,也许他有家,他有爹娘,有妻儿……”
那沙哑冰冷话声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你只知道可怜别人,别人可不知道可怜咱们,多少年了,咱们是怎么过的……”
绝色少女道:“冰儿知道,可是害咱们的又不是他!”
那沙哑冰冷话声道:“那有什么两样,我痛恨他们,痛恨他们每一个,恨不得把他们都杀光,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绝色少女悲声说道:“娘,咱们应该只痛恨害咱们的人,不应该迁怒于无辜的人,冰儿刚才也说过,他可能有家,有爹娘,有妻儿,他许他的爹娘,妻儿正在焦急地等他回去……”
那沙哑冰冷话声冷哼说道:“我知道,可是我不管那么多!”
那绝色少女道:“娘,冰儿求您,只这一次,冰儿头一回求您……”
那沙哑冰冷话声说道:“冰儿,只这一次?”
那绝色少女忙点头道:“是的,娘,只这一次!”
那沙哑冰冷话声说道:“以后娘再杀他们,你可不许管!”
那绝色少女迟疑了一下,旋即点头说道:“娘,冰儿答应……”
那沙哑冰冷话声说道:“谁叫你是娘的女儿,娘的命根儿,好吧……”
那绝色少女神情一喜,顾不得说话,转身弯腰,从枝叶中托起了一个软绵绵的人,正是摔落崖下的司马杰,正待腾身。
只听那沙哑冰冷话声说道:“冰儿,你说他还有一丝鼻息?”
那绝色少女转过头来应遵:“是的,娘。”
那沙哑冰冷话声说道:“把他带上来,让娘看看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那绝色少女神情一震,代道:“娘,冰儿说过,他像个读书人……”
那沙哑冰冷话声说道:“冰儿,娘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拿他怎样的!”
那绝色少女迟疑着道:“冰儿知道,只是您要看他……”
那沙哑冰冷话声说道:“冰儿,难道你连娘都信不过么?”
那绝色少女摇头说道:“不是,娘,冰儿怎么会,又怎么敢……”
那沙哑冰冷话声说道:“那就把他带上来,让娘看看!”
那绝色少女迟疑了,突然腾身而起,飞一般地直向她适才射落处掠去,手里托着个大男人,她的身法能跟适才一样地轻盈灵妙。
只一转眼间,她已隐入了那片黝黑的林木中。
假如没有茂密的林木挡着,任何人不难发现这儿有一半个人高的漆黑洞穴,那绝色少女托着司马杰,弯着腰一闪没入了这洞穴之中。
司马杰在昏迷中,人事不省,要不然他也定能感觉出这绝色少女托着他一路东湾西拐地往里走。
这个洞穴不算深,可也不浅,走了约模有五六丈,眼前已现灯光,再一转,眼前立即大亮。
所谓大亮,也只是比漆黑的外面略微亮了些而已,比起人家一般的灯光,这光线却微弱得可怜。
眼前已是洞底,成圆形,地上两片乾草,乾草上铺着两块兽皮,两块兽皮的中间,摆着一个破饭碗做的油灯。
除此,别无长物,什么也没有了。
一块兽皮空着,另一块兽皮上坐着个人,坐着个身穿黑衣,骨瘦如柴的中年妇人,她盘膝坐着。
她,长后风目,鼻小,嘴,无一不像眼前的绝色少女,然而,她憔悴,她瘦,脸上布满了皱纹。
当然,那是无情的岁月使然。
看这妇人的年纪,这黑衣妇人顶多三十多岁,不会超过四十,可是看上去她却显得比她的年纪要苍老得多。
这就不该是无情的岁月使然了。
或许,她受过什么折磨。
绝色少女托着司马杰到了她眼前,但没走近,道:“娘,冰地把他带来了!”
黑衣妇人的面目冷峻,她的一双目光懔人,她抬眼看了脸向下爬俯着的司马杰,道:
“冰儿,过来一点。
绝色少女迟疑着上前一步。
黑衣妇人两眼微翻道:“傻孩子,要是娘要杀他,就是你不上来又如何!”
绝色少女娇靥一红,走上前去。
黑衣妇人伸出她那苍白,皮包骨的手,在眼前地上指了指,道:“把他放下来,翻转过来。”
绝色少女没有说话,也没再迟疑,俯身把司马杰放在地上,就放下之势顺手把司马杰翻转过来。
司马杰脸色本就惨白得怕人,如今两眼紧闭着,嘴也紧闭着,嘴角上挂着一道凝固的血清,气若游丝。
黑衣妇人只一眼,当即皱了眉,道:“冰儿,这人不是失足跌下来的!”
绝色少女一怔,道:“他不是失足跌下来的,您怎么知道?”
黑衣妇人道:“他要是失足跌下,必然会惊骇呼叫,事实上咱们根本就没听见什么,再说他命大跌在那棵树上,顶多把人摔昏了。也不至于吐那么多的血……”
绝色少女忙道:“那么您看他是……”
黑衣妇人道:“以娘看他该是在崖顶带着内伤跌下来的……”
绝色少女讶然说道:“内伤?”
黑衣妇人道:“也就是说他是被人打下来的!”
绝色少女道:“这是谁对一个读书人下这么重的毒手?”
黑衣妇人讶然说道:“他不是个读书人……”
黑衣妇人突然探手抓住了司马杰的左手腕脉。
绝色少女一惊上前,道:“娘,您要……”
黑衣妇人脸色一变,道:“好高深的修为,好精纯的内功!”
绝色少女一怔道:“娘,您说什么?”
黑衣妇人手一松,抬眼说道:“娘没看错,他是被人从崖顶打下来的,他的内伤很重,内腑都移了位,可是他似用一口真气护住命脉,所以能至今气息不绝!”
绝色少女脸色一变,道:“真的,娘!”
黑衣妇人道:“娘还会骗你不成,不信你把把他的脉!”
绝色少女没动,却圆瞪着美目追:“娘,这么说,他跟咱们一样,也是武林……”
黑衣妇人微一点头道:“应该是了!”
绝色少女道:“娘,您在武林多年,知道的人应该不少,您是不是……”
黑衣妇人微一摇头,道:“冰儿,你的意思娘懂,不错,娘出身武林世家,可说自小就跟武林结下了不解缘,到现在有三十多年了,放眼武林,认识的人也着实不少,可是娘认识知道的只是些老一辈的人物,要不就是已经成了名的,对这些才出道的年轻后辈……”
绝色少女截口说道:“这人年纪看上去也不小了啊!”
黑衣妇人冷峻目光投注在司马杰脸上,片刻之后才摇头说道:“冰儿,此人面目陌生,娘真的不认识。”
绝色少女皱眉说道:“那他会是谁,又是跟谁……”
黑衣妇人道:“冰儿,这都不要紧,也不关咱们的事!”
绝色少女道:“您的意思是说……”
黑衣妇人道:“要紧的是你招来了祸害。”
绝色少女讶然说道:“冰儿招来了祸害,您这话……”
“冰儿。”黑衣妇人戴。说道:“现在咱们已经知道了,他不是一般人,而是跟咱们一样的武林人,咱们要是把他送出涧外,任他自生自灭,万一他没死,被别的武林中人所救,他定然会替咱们招来祸害……”
绝色少女道:“娘,他现在人事不省,怎么知道咱们……”
黑衣妇人道:“冰儿,娘一向说你聪明,怎么你今天这般糊涂,他自已知道,他是从崖上掉下来的,你想他会掉到涧外去么?”
绝色少女一怔,道:“娘,那么您打算……”
黑衣妇人道:“冰儿,这人既不能救,也不能把他送出去!”
绝色少女脸色一变,道:“娘,您答应过冰儿的……”
“不错,冰地!”黑衣妇人道:“娘答应过你,可是娘当时并不知道他是个武林中人!”
绝色少女无辞以对,但旋即又道:“娘,武林中人难道都是坏……,,黑衣妇人道:“据娘所知,武林中人十个有九个不是好东西!”
绝色少女道:“娘,武林中有正邪之分,黑白之别,要照您这么一说,那岂不是道消魔长,永无宁日了么?”
黑衣妇人点头说道:“冰儿,事实上确是这样,你因为这多年来一直跟着娘东奔西跑,没有安定下来接触武林,要不然你定然会发觉娘说的毫不为过!”
绝色少女目光落在司马杰脸上,道:“娘,也许他跟咱们一样,是武林中少数的好人……”
黑衣妇人冷笑说道:“这人面目可憎,分明是……”
绝色少女截口说道:“娘,您常教导冰儿不要以貌取人,外貌慈祥的人,往往内藏奸诈,是世上最狠毒的人,而……”
黑衣妇人两眼微睁,道:“冰儿,你这是跟娘强嘴么?”
绝色少女头一低,道:“冰儿不敢,只是冰儿总以为冤有头,债有主,咱们不该迁怒于别于人,伤害无辜……”
黑衣妇人冷笑说道:“咱们,你是说娘?”
绝色少女低着冰道:“冰儿不敢!”
黑衣妇人微有不忍意,脸色稍缓,道:“冰儿,你说的对,娘是过于偏激了些,可是你知道,娘以前不是这样小心眼,这全是娘的身受……”
绝色少女微颔肆首,道:“娘,冰地知道,您是冰儿的娘,冰儿也感同身受,只是,娘,万一他跟咱们一样是个好人,是个武林中的侠义之士,咱们见死不救已经违人道,假如再杀了他,那岂不是……”
黑衣妇人道:“冰儿,你有没有想到咱们自己的利害。”
绝色少女抬起了螓首,凝目说道:“娘,冰儿无时无刻不在想,可是冰儿不以为为了咱们自己的利害就该伤害一个无辜,假如这样的话,咱们跟那些狠毒邪恶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黑衣妇人脸色陡然一变,叱道:“冰儿,你敢跟娘……”
绝色少女毅然说道:“冰儿不敢,冰儿只是本着娘平日的教导说话!”
黑衣妇人脸色大变,厉声说道:“冰儿,你好大胆,你是自以为长大了……”
绝色少女道:“娘,冰儿永远是您的女儿!”
黑衣妇人口齿启动了一下,但没说话,沉默了半响,才忽然一点头,缓缓说道:“冰儿,你说得对,你是本着娘平日的教导说话,既然如此,娘就不该叫你背着娘平日的教导去做事……”
顿了顿,接道:“那么,冰儿,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绝色少女道:“娘,您要问冰儿的意思,冰儿认为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黑衣妇人道:“万一救了他,为咱们自己招来了祸害怎么办?”
绝色少女道:“娘,善有善报,恶有恶果,冰儿从来相信这丝毫不爽的因果循环,冰儿不敢望什么善报,但深信救人一命绝不至招来恶果,否则的话那就没有天道之说了!”
黑衣妇人冷然一笑道:“天道,冰儿,娘的身受如何,娘又做什么坏心恶事。”
绝色少女道:“娘,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好人起先或许会受点苦难,但后福终无穷,恶人起先固然得意一时,但古往今来有几个能独漏天网之外的?”
黑衣妇人惊然动容遣:“冰儿,看来娘还不如你,好在你是娘的女儿,娘的羞愧之余,心里有着无限的安慰,这就够了,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娘就听你的,也睁着眼看看天道,不过……”
话锋一转,道:“冰儿,你得答应娘一件事!”
绝色少女道:“娘只管吩咐,冰儿不敢不遵。”
黑衣妇人道:“他只要一能行动,马上送他出去,而且决不能向他轻泄一句咱们的隐密,这你做得到么。”
绝色少女毅然点头,道:“冰儿做得到。”
黑衣妇人也一点头道:“好,咱娘儿俩一言为定,我救他。
绝色少女忽然一阵激动,道:“娘,谢谢您。”
“不,冰儿……”黑衣妇人干枯的唇边泛起一丝难解的笑意。
“娘该谢谢你。”
“伸手按在司马杰的心目要穴上,静即闭上了眼。
绝色少女没说话,悄然后退上几步站在一旁。
半晌过后,地上昏迷中的司马杰突然发出了一声极低微的呻吟,绝色少女神情一喜,举步便要上前,然而旋即又停住了,一双美目紧紧盯在司马杰那惨白的脸庞上,一眨不眨。
又盏茶工夫过去,司马杰气息增加,鼻息已渐趋均匀,呻吟声也越来越大。可就是仍未睁眼。
黑衣妇人突然缩回了手,睁开了眼,唤道:“冰儿。”
绝色少女如大梦初觉,倏然而醒,忙道:“您吓了冰儿一跳,怎么样,娘?”
黑衣妇人缓缓说道:“他的脏腑已经归位,命算是保住了,只是这内伤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治好的,以娘看他至少得在这儿躺上十天半月,他在跟人动手时,真气伤损太多,血吐得也不少,把你身上的药食他吃两颗再说吧。”
绝色少女应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白玉瓶,拔开瓶塞倾出两颗其色赤红,黄豆般大小的药丸,走过来俯下身去,捏开了司马杰的牙关,投了进去。
当她松了摸开司马杰的牙关的那双手,正要站起身子的时候突然凝目在司马杰脸上,诧声说道:“娘他的脸色为什么还那么苍白,白得怕人。”
黑衣妇人道:“娘不是说过么,他真气耗损过甚,血吐得也太多。”
绝色少女道:“那也该有一点血色呀,怎么他的脸连一点血色也没有。”
黑衣妇人目光注在司马杰脸上,眉锋一皱,道:“难道说娘把他的伤看轻了……”
两眼忽地一睁,抬手向司马杰耳后抓去,只一掀,立即揭下了一张其薄如纸的人皮面具。
再看面具后的面目,黑衣妇人浑身不由一震。
绝色少女脱口呼道:“好俊的……”
黑衣妇人的目光像两把利刃,候地投射过来。
绝色少女一惊,娇靥一红,连忙闭上了檀口。
黑衣妇人缓缓把目光收回,投向手中那张人皮面具。
绝色少女适时迟疑着问道:“娘,他……他怎么戴着这……”
黑衣妇人冷冷说道:“娘怎么知道。”
绝色少女碰了个钉子,但是她没在意,又问道:“娘如今可认得他是谁了么。”
黑衣妇人微一摇头道:“不认得。”
绝色少女道:“娘,他怎么会跟人拼斗……”
黑衣妇人道:“这要等他醒了之后再问他。”
绝色少女没再说话,但一双目光却情不自禁地又落在司马杰那张长眉风目,俊美无涛的脸庞上。
黑衣妇人冷冷地翻了她一眼,道:“冰儿,只怕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去睡吧。”
绝色少女道:“娘,他……他怎么办?”
黑衣妇人道:“就让他在这地躺着好了,咱们娘儿俩都是女人,他留在这儿已经够不方便了,难道说要咱娘俩那一个把睡铺让给他不成。”
绝色小女忙道:“娘,冰儿没有这意思。”
黑衣妇人道:“去睡吧,记住娘的话你答应过的。”
绝色少女应了一声;缓步走到那块兽皮处躺了下去。但是她睁着眼,而黑衣妇人把那张人皮面具往兽皮底下一塞,径自就寝。
刹时间,一切归于寂静。
寂静之后,洞外的风声,兽呼,立即清晰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的司马杰呻吟了两声,睫毛一阵眨动,突然缓缓睁开了眼。
绝色少女一直在偷眼注意看他,一见他睁眼,立即翻身坐起,站起来就要走过去。
突然,闭着眼的黑衣妇人开了口:“娘自会照顾他。”
绝色少女一惊忙道:“娘,您还没睡着。”
黑衣妇人道:“你这一起来,娘还能不醒么?”
绝色少女脸一红,口齿启动,却难发一言。
只听地上的司马杰有气无力地惊声问道:“这……这是什么地方……”
黑衣妇人没睁眼,缓缓说道:“年轻人,你醒了?”
司马杰忙道:“是的,老人家,二位是……”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算你命大,碰巧摔在一棵树上,要不然的话,你纵然不摔死,也难逃过狼吻。”
司马杰道:“这么说,是二位救了我?”
黑衣妇人道:“可以这么说。”
司马杰挺身欲起,但是他头刚扬起呻吟一声,皱眉苦脸地倒了下去,适时黑衣妇人言道:“年轻人,动不得,你脏腑虽然已经我以真气引导复了位,但你的内伤却是短时间内难以痊愈的,加之你真耗气损过甚,吐血过多,身子也过于虚弱,少说也要躺上十天半月……”
司马杰道:“十天半月?”
“怎么,”黑衣妇人道:“你嫌久了。”
“不,”司马杰忙道:“老人家,晚辈并不急,只是怕给二位添麻烦……”
“年轻人,黑衣妇人道:“你已经躺在这儿了。”
司马杰勉强一笑道:“是的,老人家,大恩不敢言谢……”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我并没有打算救你,是……总而言之,你不必说什么报不报,甚至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司马杰道:“老人家……”
“年轻人,”黑衣妇人截口说道:“我说的是实情。”
司马杰道:“老人家,晚辈不敢再多说,请问,这儿是……”
黑衣妇人道:“这儿是山壁上的一处洞穴。”
司马杰呆了一呆,道:“那么,二位是……”
黑衣妇人道:“我们是母女俩,这儿也只有我们母女俩……”
司马杰道:“晚辈还没有请教……”
黑衣妇人道:“我姓卓,年轻人,你呢?”
司马杰道:“晚辈复姓司马,单名一个杰字。”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你也是武林中人?”
“是的,老人家,”司马杰道:“俩位也……”
黑衣妇人道:“我母女也勉强算得,年轻人,你是哪们哪派弟子?”
司马杰道:“老人家,晚辈不属于任何门派。”
黑衣妇人倏地睁开两眼,两道霜刃般的目光凝注在司马杰脸上,像诧异又似不信地问道:“年轻人,怎么说?你不属于任何门派?”
司马杰平静地道:“是的,老人家。”
黑衣妇人道:“武林中人十之八九都有门派……”
司马杰道:“老人家,晚辈来自‘六诏’。”
黑衣妇人一怔道:“‘六诏””
司马杰道:“是的,老人家。”
黑衣妇人释然地点头说道:“那就难怪了,‘大诏’不在中原,你既然来自‘六诏’,又不属于中原武林的任何门派,年轻人,我能多问一些么?”
司马杰没等问便自说道:“老人家,先祖先是中原人氏,后来举家迁往到‘六诏’,至今多年,在‘六诏’也传了不少代……”
黑衣妇人道:“那么你这身武学是……”
司马杰道:“家学浅薄得很,老人家别见笑。”
黑衣妇人道:“令尊是……”
司马杰道:“先父讳两字子美。”
黑衣妇人目光一凝,道:“年轻人,你应该知道,对你来说,我算得上是个武林前辈,对武林中事,我知道得不少。”
司马杰忙道:“老人家,那是当然。"
黑衣妇人道:“所以瞒不了我,怎么说你既然置身在我母女的隐居处,你也不该瞒我。”
司马杰忙道:“老人家,晚辈怎敢……”
黑衣妇人冷冷一笑道:“我刚才为你把脉疗伤时,发现你的功力及修为,远高出我之上,也就是说你的所学在当世应该在一二人间,而事实上你说是家学,你也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
司马杰神情微露,道:“老人家,晚辈说过,晚辈来自‘六诏’。”
黑衣妇人道:“可是,年轻人,你家是从中原迁往‘六诏’的,如果你承受的是家学的话,凭这种家学你司马家在武林中不会默默无闻,再说,我不以为‘六诏’会出你这种人物。”
司马杰强笑说道:“老人家……”
黑衣妇人截口说道:“年轻人,我无意追根究底的盘问你,我救了一个人,可不能不问清他的来历,假如你置身在我母女的隐居处,嘴里没一句真话的话,那实在令人太伤心?”
司马杰好生不安,道:“老人,晚辈说的句句是真。”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假如你是我,对你所说的话也会生疑?”
司马杰道:“晚辈不敢否认,但事实上……”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你的一切都是真的?”
司马杰道:“老人家,是的,晚辈敢承认。”
黑衣妇人目光一凝,道:“包括你这张脸?”
自己脸上有没有面具在,任谁都会明白,司马杰一直没留意,经黑衣妇人这么一提,他立即觉察自己脸上的面具已经不在了,他脸色一变,惊声说道:“老人家,是您……”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我是无意。”
司马杰沉默了,但旋即苦笑一声道:“老人家,事到如今,晚辈已无从逃遁,而且为自己一直欺瞒老人家而深感不安,晚辈承认所说姓名及来处是假,至于晚辈的真名实姓,晚辈确有不得已的苦衷,尚清老人家原谅。”
黑衣妇人淡然一笑道:“这就是了,我无意非追根究底不可,只要你有一句真话,我也就略感安慰了,年轻人,谁都有一段不得已的苦衷,有些事必须瞒人,所以你无须求我原谅……”
司马杰道:“老人家,晚辈感激。”
黑衣妇人目光一凝,道:“年轻人,你是怎么从崖掉下来的,这能说么?”
司马杰窘迫地笑道:“老人家,自无不可,说起来这是一桩误会,有位朋友误以为我杀了他的亲戚,挟仇找我拚斗……”
黑衣妇人道:“你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被他打伤之后震落了断崖,可是?……”
司马杰道:“正是这样,老人家。”
黑衣妇人道:“那个人怎会误以为是你杀害了他的亲戚呢?”
司马杰道:“老人家可知道断崖之上是什么所在么?”
黑衣妇人摇头说道:“不瞒你说,年轻人,我母女到这儿来已有半年多了,至今这断崖之上对我母女犹是块陌生地。”
司马杰讶异地看了黑衣妇人一眼,道:“晚辈可以奉知老人家,这一带是‘吕梁山脉’断崖之上是‘吕梁山脉’下的‘梅花溪’,远近知名……”
黑衣妇人神色微动,‘哦’他一声道:“原来我母女两跑到‘吕梁山’来了……”
司马杰道:“老人家自己怎会不知道……”
黑衣妇人截口说道:“年轻人,你说下去。“司马杰心知这一对母女神秘,必有不愿人知的隐衷,以己度人,他也不便再问,当即说道:“晚辈遵命,这一带很少有外人涉足,只因为它不是往来客商必经之路,一般武林人物也慑于这一带一位英豪的威名,不敢轻易前来,而晚辈却误打误撞到了此地,才到没多久,这位英豪的亲戚便被人杀害了……”
黑衣妇人截口说道:“所以他误以为是你这个外来人所为,对么?”
司马杰道:“正是这样,老人家。”
黑衣妇人凝目说道:“年轻人,杀人的真不是你么?”
司马杰道:“老人家,晚辈问心无愧。”
黑衣妇人微一点头道:“我相信你,只是,年轻人,你所就不是那人对手一事,我却深表怀疑,事实上我知道你的所学……”
司马杰道:“老人家,晚辈未尽全力,所发掌力也只在护身,谁知道那位英豪的所学远比晚辈想像得为高……”
黑衣妇人道:“所以你不敌,被他击落了断崖。”
司马杰道:“是的,老人家。”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你为什么不尽全力呢?”
司马杰道:“老人家,因为人不是晚辈杀的。”
黑衣妇人一点头道:“年轻人,你好胸襟,只是,年轻人的性命攸关,你明知他挟仇而来,必欲置你于死地而后甘心,你怎好不尽全力?”
司马杰道:“老人家,晚辈只求护身,不愿伤人,晚辈适才也说过,这位英豪的一身所学,远较晚辈所知道的为高。”
黑衣妇人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深藏不露?”
司马杰道:“老人家,应该说他不愿太露锋芒。”
黑衣妇人点头说道:“这个人很不错……”
司马杰道:“老人家,他本来就是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奇英豪。”
黑衣妇人“哦”地一声道:“年轻人,他是……”
司马杰道:“此人名费啸天,人称‘金鞭银驹’!”
黑衣妇人摇头说道:“这名号我没听说过,年轻人,他的师承是……”
司马杰道:“这个晚辈就不清楚了。”
黑衣妇人沉思着微微摇头说道:“我不相信他的所学能够高过你,纵然他的所学远较你所知的为高,凭你的所学,护身保命应该不是件难事……”
司马杰苦笑说道:“老人家,晚辈身罹绝症,真力难运用自如,所学受了限制……”
黑衣妇人双眉一掀,道:“这就难怪了,年轻人,你得了什么绝症?”
司马杰道:“晚辈前几年前往‘六诏’寻访一位听说隐于‘六诏’的前辈异人,在‘六诏’山中途遇见一只不知名的毒兽,经过一番搏斗之后,晚辈虽然杀了他,但自己也不小心被他在小腿上咬了一口,当时晚辈割肌去毒,自以为毒已尽净,并未在意,谁知……”
黑衣妇人截口说道:“谁知那兽奇毒,毒已侵人体内,并未除尽,可是?”
司马杰道:“不错,老人家,后来晚辈寻访那位前辈异人未遇,在归途中才发现经脉有异,这才知道当时并未尽去所中之毒,毒已侵入经脉,晚辈虽然将它逼于一处,但年来却发觉它有逐渐扩散之势,而且真力难以运用以自如,所学受了限制,晚辈略通医术,自知难在人世三年……”
黑衣妇人神情一震道:“年轻人,这话当真?”
司马杰淡然强笑道:“老人家,晚辈没有必要谎言诓骗老人家,也不敢……”
只听绝色少女惊呼说道:“娘,您……”
黑衣妇人两眼一翻,绝色少女连忙闭上檀口。
司马杰望了少女一眼,岔开话题道:“老人家,这位便是令媛?”
黑衣女人点头说道:“是的,她叫卓玉冰。”
司马杰望向绝色少女单玉冰,道:“卓姑娘,恕我不能起身见礼……”
卓玉冰娇靥微微一红道:“你别客气,我母女世外之人,不懂那么多礼……”“司马杰道:“卓姑娘客气……”
倏地住不言,转望黑衣妇人口齿启动,欲言又止。黑衣妇人却淡然开口说道:“年轻人,你可是觉得我母女都姓卓而奇怪。”
司马杰赧然缓笑道:“老人家高明,但晚辈不敢冒昧动问。”
黑衣妇人道:“这没有什么,小女她从母姓。”
司马杰明知卓玉冰是从母姓,可是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从母姓,经黑衣妇人这么一说,他察言观色,立即明白黑衣妇人有不愿人知的隐衷,他自然也不便多问,当即强笑着说:
“老人家跟令媛怎么会住在……”
黑衣妇人截口说道:“年轻人,刚才是我问你,现在该你问我了,可是?”
司马杰强笑道:“晚辈无意探求老人家的来历,但……”
黑衣妇人微一摇头道:“年轻人,我只能告诉你我母女姓卓,也算得上是武林人,除此,跟你一样,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司马杰一点即透,当即说道:“那么晚辈不敢再问了。”
黑衣妇人道:“我也谢谢你,年轻人。”
司马杰道:“老人家,晚辈不敢当。”
黑衣妇人沉默了一下,又问:“年轻人,你既然略通医术,就该知道你所中的毒有没有救呀?’”
司马杰苦笑说道:“要不然晚辈怎会称它为绝症。倘若能把它驱出体外,祛除尽净的话,晚辈又怎会任它在经脉中扩散。”
黑衣妇人点头说道:“说得是,只是,年轻人,像你这样的一位人物,若是丧在兽吻之下,未免令人扼腕,太过可惜……”
司马杰道:“谢谢老人家,只是这也是命……”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你相信命运之说?”
司马杰道:“老人家,不相信又待如何?”
黑衣妇人点了点头,道:“年轻人,你说那只毒兽不知名?”
司马杰道:“晚辈胸蕴浅薄,孤陋寡闻……”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你不该是胸蕴浅薄,孤陋寡闻的人。”
司马杰道:“谢谢您,事实上晚辈却不知道它是什么?”
黑衣妇人沉吟一下,道:“年轻人,那只毒兽究竟是什么模样?”
司马杰道:“老人家他尖嘴圆目长尾,四足,足上有爪,身上遍布了金色鳞甲,像极了‘穿山甲’,然而他比‘穿山甲’多了一双尖锐无比的角,同时高大如走兽……”
卓玉冰忍不住诧声说道:“娘,这是什么毒兽?”
黑衣妇人脸上神情极其凝重,道:“如果他描述得不差,我所知没错的话,这东西该是论凶恶,论毒性天下凶毒之物无出其右的‘角龙’了。”
司马杰,卓玉冰同声问道:“角龙?”
黑衣妇人点头说道:“是的,角龙,这东西是‘穿山甲’无意触及独角蟒的精血所生,一身具‘穿山甲’之体,具‘角蟒’之毒,幼时专喜钻入毒兽腹中杀而尽食内脏,经五十年成形,加之长年居于沼泽之中,尽吸瘴毒,故而毒恶无比,百兽闻风逃遁,凡有‘角龙’的所在,百里内绝无一只飞禽走兽,年轻人所说不虚,这东西混身皆毒,中人无救,何况是被他咬了一口,难得你还能支持这么长久,年轻人,如果此毒不除的话,你的确难以活过三年……”
司马杰道:“这么说晚辈并没有看错了。”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你的医术不差,并没有看错。”
卓玉冰满面焦虑,忍不住问道:“姐,他所中这毒,能除么?”
黑衣妇人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道:“穿山甲误触雄角蟒之精,这情形少之有少,所以角龙这东西也称罕见,几百年,甚至于几千年也难有一只,不想如今‘六诏’出此毒物,却被他碰上了……”
卓玉冰娇靥欢色一变,道:“娘,您是说这毒无物可除,无药能解……”
黑衣妇人道:“我没这么说。”
卓玉冰神情一喜,急道:“娘,您是说这毒物有药能解,有药能医……”
黑衣妇人冷冷说道:“我也没这么说。”
卓工冰一怔,诧异地道:“那您……”
黑衣妇人道:“原是有物能解的,如今恐怕没有了。”
司马杰诧声说道:“老人家,您这话……”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你自己错过了救自己的千载难逢良机。”
司马杰道:“老人家可否明教?”
卓玉冰也道:“娘,您快说啊?”
显然,黑衣妇人对爱女的着急甚为不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只怕急也没有用。”
卓玉冰娇靥一红,立即垂下螓首。
司马杰想说些什么,但他口齿启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黑衣妇人冷冷地扫了爱女一眼,缓缓说道:“年轻人,那毒兽名唤角龙,顾名思义他的头上长着一只像牛角一样的角,你可曾看见?”
司马杰点头说道:“的确不错,而且他那只角色呈碧绿,还有点透明……”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他那只色呈碧绿,还有点透明的角,就是这世上唯一能解角龙奇毒的东西。”
卓玉冰忙道:“怎么,娘,它的角能解它的毒—…·”
黑衣妇人微一点头,道:“不错,它的角能解它的毒!”
卓玉冰神情一喜道:“那不正好么,那角龙已经被他杀了,只要赶到‘六诏’去一趟,找着那角龙的尸体,取得他那只角……”
黑衣妇人冷冷地翻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什么?小小年纪不懂就少插嘴,要是那么容易的话,我就不会说急也没有用了。”
卓玉冰香唇动了一下,想问,但却没敢开口。
司马杰眼见卓玉冰为自己受责,好生不安,他歉然地看了卓玉冰一眼,然后望着黑衣妇人道:“老人家请明教!”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你可知道,那‘角龙’的角有一种很玄奥的特性。”
司马杰道:“老人家,晚辈不知道!”
黑衣妇人道:“角龙死后,如果在一个对时之内不拔下他的角,那角就会失去祛毒的功能妙用,也会随角龙的尸体慢慢腐烂,如果在一个对时之内把它拔下,他不但永远有祛毒的功能妙用,而且不会腐烂,我说这话你懂么?”
司马杰神情一黯,点头说道:“晚辈懂,老人家的意思是说,晚辈所中之毒已经没救了,除非能再找到一条角龙拔取他的角……”
“不错,年轻人!”黑衣妇人点头说道:“六诏地广人稀,毒物遍地,瘴气弥漫,人人认为畏途死地而不敢轻易涉足,有些地方根本人迹难至,‘角龙’蛰居之所在,固然不会再有其他毒物,但也必是个人遗迹罕至之处,那‘角龙’死在那个地方多半不会被发觉,纵然会被人发觉,不懂角龙角妙用之人,也不会去拔取他那双角,只怕那角龙角早已随角龙尸体腐烂了!”
司马杰没说话,卓五冰却又忍不住问道:“娘,世上还有第二条角龙么?”
黑衣妇人脸色一沉,道:“刚说过你,不懂就少插嘴,你怎么又……我已经说过了,‘角龙’是雌穿山甲误触雄角蟒精血所生,像这种巧合百年甚至千年不会碰上一次,这世上哪来这么多的‘角龙’!”
卓玉冰脸色微变,忧虑之情形于色,道:“那他不……不是没救了么?”
黑衣妇人道:“所以我说他错过了救自己的千载良机!”
卓玉冰无限同情,悲痛地看了司马杰一眼,香唇启动,欲言又止。
司马杰却淡然一笑道:“卓姑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生老病死,人谁难免?不过迟早不同而已,我看得很开,卓姑娘不必为我……”
只听黑衣妇人喝道:“年轻人,好胸襟……”
冷冷扫了爱女一眼,道:“冰儿,人家都不着急,你又急个什么?”
卓玉冰垂下了螓首。
司马杰忍不住说道:“老人家,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黑衣妇人两眼一睁,寒芒外射道:“年轻人,你是说我不该对她……”
司马杰截口说道:“老人家,晚辈不敢!”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我是在管教我自己的女儿,世间悲惨事多不胜数,倘若动不动就生恻隐之心,那还得了,再说自己的身受比别人还悲惨,又顾得什么别人!”
司马杰扬了扬眉,道:“老人家有什么悲惨的身受?”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我不愿说,总之我母女的身受该是这世上最悲惨,最让人垂泪的,但是我不需要别人同情……”
司马杰道:“老人家有一付傲骨!”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你也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同情的,对么?”
司马杰微一点头道:“话是不错,老人家,晚辈这身傲骨敢说不比任何人稍软,无如那要看是对谁……”
黑衣好人道:“年轻人,对谁?”
司马杰道:“贤母女是我的救命恩人!”
黑衣妇人摇头说道:“年轻人,那不算什么,我根本没放在心上,要照我意思,你如今仍挂在在洞外面那棵树上呢!”
司马杰道:“不管怎么说,老人家毕竟还是救了晚辈!”
黑衣妇人道:“不是我,是冰儿!?
司马杰道:“所以老人家不该怪晚辈干涉老人家管教爱女,其实那也不是干涉,而是斗胆作不平之鸣而已。”
黑衣妇人脸色一变,旋即淡淡说道:“年轻人,你很会说话……”
司马杰道:“老人家夸奖,只请老人家善待自己的爱女!”
黑衣妇人道:“善待,难道我会虐待她,折磨她不成?”
司马杰道:“老人家要知道,卓姑娘是老人家的爱女。”
黑衣妇人摆手说道:“年轻人,这用不着你说。”
司马杰道:“晚辈知道,只是……”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别说了,你刚醒过来不宜太累,歇歇吧!”
司马杰一点就透,道:“谢谢老人家。”
随即闭上眼,不再说话。
黑衣妇人抬眼望向爱女。
卓玉冰忙道:“娘,您也够累的了,您请……”
黑衣妇人微一摇头,道:“我不累,你睡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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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司马杰就这么在这不知名的小石洞中养伤,每天由黑衣妇人以真力相渡,由卓玉冰喂食那不知名的药丸,彼此之间很少交谈,事实上卓玉冰也不敢跟他多说话,黑衣妇人自己更是三缄其口,永远绷着一张脸,很难看见一丝笑意。
一天,两天,三天,三天之后,司马杰在真力与灵药的疗治下,可以行动了,既然能行动了,他就不须再在那两个女人面前躺着,他起来了。
这一起来,黑衣妇人开了口,“年轻人,你自己可以起来了么?”
司马杰道:“是的,老人家,这完全得力于老人家的真力与药物,活命,疗伤,这双重大思我不敢言谢……”
黑衣妇人摇头说道:“年轻人,不必多说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司马杰讶然说道:“老人家这话……”
黑衣妇人道:“年轻人,我母女仅是女流,留你在这儿怎么说都不方便,你不能行动的时候那是没办法,如今你既然能行动了,我不便再留你……”
卓玉冰忙道:“娘,他刚好……”
黑衣妇人立即用冷峻而严厉的目光止住了她。
司马杰淡然一笑道:“是的,老人家,晚辈自己知道该走了,为免亲人挂念,晚辈也不敢在中原多停留,晚辈这就告辞!”
站起来举手一揖,他只觉头重脚轻,身于微微一晃,几乎栽倒,但是他连忙运一口气支撑住了。
黑衣妇人忽然笑了,脸上泛起一丝难得的笑意,道:“年轻人,我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但是我有苦衷不能留你,世上无不散之筵席,迟早你总要走的,能走的话就不如早一点走的好,以后或许会再见面,我不送你了,冰儿……”
转望爱女,道:“送他到洞口告诉他方向。”
卓玉冰低低应了一声道:“是,娘!”
司马杰含笑说道:“老人家不必客气,晚辈怎敢劳……”
卓玉冰抬眼没过幽幽一瞥。
司马杰心中不忍,立即改口说道:“老人家,晚辈告辞了,双重大恩容回后报!”
举手一揖,转身行了出去。
卓玉冰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往外行去。
只听黑衣妇人道:“冰儿,快点回来,别让娘久等!”
卓玉冰低低答应了一声。
到了洞口,司马杰一怔道:“怎么是晚上……”
不错,夜空里黑压压的一片,洞里更是,风刮得呜呜直响。
卓工冰在身后低低说道:“娘等不及天亮,你冷么?”
司马杰微一摇头道:“谢谢卓姑娘,还好,我来的时候就是这一身!”
卓玉冰沉默了一下,道:“下去的时候小心点儿,洞底有冰雪,每一块石头都尖锐无比……”
司马杰道:“谢谢卓姑娘,我省得,姑娘也请小心!”
纵身跃了下去,他身子毕竟还虚,落地没站稳,脚下为之一个跄踉,由背后伸来的一双玉手及时扶住了他。
司马杰扭头投过感激一瞥,道:“谢谢姑娘!”
两个人离得很近,卓玉冰仰着一张娇靥,美目凝注在他脸上,像没听见,一句话都没说。
司马杰心头一震,忙强笑说道:“卓姑娘,我应该从哪一头出去?”
卓玉冰仍没说话,缓缓收回玉手,当先向涧东行去。
司马杰脸上泛起一丝歉然神色,迈步跟了上去。
很快地,涧口到了,外望,银白色的一片,到处都是树林,难辨路径,卓玉冰神色木然黯然道:“看见了么,左边那片小树林?”
司马杰忙道:“看见了!”
卓玉冰道:“穿过那片树林往上走,你就能找到路了!”
司马杰道:“谢谢姑娘指点,有劳姑娘相送,夜色既黑又冷,姑娘请回去吧,也别让令堂等得太久了……”
卓玉冰把一双像蒙上了薄雾般的目光投注在他脸上道:“你这就走么?”
司马杰道:“是的,姑娘。”
卓玉冰又道:“你就这么走么?”
司马杰道:“姑娘的意思是……”
卓玉冰道:“不跟我说几句话么,好几天了,我总想跟你好好谈谈话,可是……可是都没有机会……”
司马杰忙道:“姑娘,夜色既黑又冷……”
卓玉冰微微摇头说道:“我不怕黑,也不怕冷,惯了!”
司马杰道:“刚才令堂还交待过,要姑娘早点回去……”
卓玉冰道:“不要紧,大不了骂我一顿,我拼着挨一顿骂……”
司马杰心神震撼,强笑说道:“姑娘,别让我带着一颗不安的心离去……”
卓玉冰道:“我挨了骂,你只是不安,可是你若就这么走了,我更会……更会……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总之我希望能跟你说几句话,哪怕是几句也好!”
司马杰目光一凝,道:“卓姑娘,你这是何苦?”
卓玉冰微一摇头,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不愿意你走,可是你不得不走,我只有退而求其次,多跟你说几句话了!”
司马杰沉默了一下,道:“卓姑娘,你不该……”
卓玉冰道:“为什么?”
司马杰道:“因为你我相识不过三数日!”
卓玉冰道:“非要日子久才行么?”
司马杰道:“那也不一定,只是……”
卓玉冰截口说道:“既然不一定,那就别说我不该!”
司马杰道:“姑娘要知道,我是个难活过三年的人……”
卓玉冰道:“我知道,我听见你说了!”
司马杰道:“那么姑娘怎好……”
卓玉冰道:“非得你能活到百龄我才该么?”
司马杰道:“卓姑娘,一个活不过三年的人,能给予你什么?”
卓玉冰道:“我并不求你给予我什么!”
司马杰摇头说道:“卓姑娘,无论怎么说,一个活不过三年的人不值得……我这么说吧,你不该伤令堂的心!”
卓玉冰美目微微一睁,道:“你也看出来了?”
司马杰淡然一笑道:“卓姑娘,我还不算太糊涂1”
早五冰沉默了一下,道:“你没看错,我娘就是怕我……我自己也一直克制着自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克制不住自己……”
司马杰道:“卓姑娘,人有时候是必须克制自己的,像我,这个活不过三年的人,就必须克制自己!”
卓玉冰道:“所以你说我不该?”
司马杰口齿启动了一下,道:“卓姑娘,我不瞒你说,我原有位红粉知己,就因为我自知难活三年,不敢耽误她一辈子,我只有强忍悲痛不跟她见面!”
卓玉冰眨动了一下美目,道:“你原有位红纷知己?真的么?”
司马杰道:“卓姑娘,我句句实言!”
卓玉冰道:“她也是武林人?”
司马杰一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卓玉冰道:“她长得一定很美,是么?”
司马杰点头说道:“是的姑娘,可以说风华绝代!”
卓玉冰道:“我比她怎么样?”
司马杰微一摇头道:“难分轩轾。”
卓玉冰眨动了一下美目,道:“真的么?不是怕我难堪,不是怕我伤心?”
司马杰道:“卓姑娘,我这个人不善谎言,更不善奉承!”
卓玉冰道:“这么说,你对我也是一样,尽力克制着自己。”
司马杰迟疑了一下,微一点头道:“卓姑娘可以这么说!”
卓玉冰道:“那是你的事,我不愿意这么做,也无法克制自已,只好让我娘伤心生气了!”
司马杰口齿启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卓玉冰道:“你想说些什么?”
司马杰道:“没什么,卓姑娘!”
卓玉冰道:“你说过你不善谎言的,这算不算?”
司马杰道:“我只是想问问姑娘,令堂为什么这样?”
卓玉冰道:“你是想知道我娘为什么不愿意我跟你多接近,对不?”
司马杰道:“是的,姑娘。”
天知道是不景。
卓玉冰道:“因为我娘怕我动情,你明白么?”
司马杰道:“卓姑娘,我知道我不该探询别人的隐密……”
卓玉冰道:“那也没什么,你跟别人不同,你想知道任何一件事,只要我知道,我就会毫不隐瞒的告诉你!”
司马杰道:“谢谢姑娘!”
卓玉冰道:“我娘被我爹遗弃了,我爹另外有女人……”
司马杰哦了一声,道:“卓玉冰接着说道:“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小,我只知道我爹把我娘的两腿废了,然后一个人走了,别的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司马杰道:“怎见得令尊另外有了人?”
卓玉冰道:“我娘说的,我娘说我爹在外边有了女人,一年难得回家一次,有一次我爹好不容易地回来了,我娘求他看在我这个女儿份上收收心,我爹不但没有收心,反而把我娘的两腿废了,不但不要发妻,便连亲生女儿也不要了……”
司马杰道:“我明白了,令堂受了这打击,认为世上男人都是见异思迁,朝秦暮楚,所以不愿意你……”
卓玉冰点头说道:“在我娘眼里,男人没有一个好人,尤其恨我爹!”
司马杰道:“那也难怪!”
“怎么不?”卓玉冰道:“我娘两腿被废不能行动怎么养育在褪褓中的女儿?我娘个性很强,她吃尽了千辛万苦不但把我抚养长大,而且练成了一种以拐代腿的功夫,行动如风,比常人还灵活迅快……”
司马杰点头说道:“可以想见,令堂的确吃了很多苦,克服了很多困难,历尽艰辛;令尊的心肠也委实太狠了些……”
卓玉冰道:“我姐就常这么说,结发之情可以绝,对以断,可是自己的骨肉,亲生的女儿不能不顾不要!”
司马杰道:“令堂的遭遇的确令人同情,从这儿也可以看出,令堂的个性的确很强,否则的话她不但无法抚养姑娘长大,便连自己恐怕都难活下去。”
卓玉冰点头说道:“这是实情,要不是我娘,我没有今天,早在十几年前就饿死了!”
司马杰道:“令堂对姑娘的恩情是无以比拟的!”
卓玉冰眼圈儿一红,微微点头说道:“我知道!”
司马杰道:“那么姑娘怎好伤令堂的心,犯令堂的大忌!”
卓玉冰道:“可是我知道世上的男人并不一定个个都是坏的!”
司马杰道:“话虽然不错,无论什么人都有好有坏,否则就显不出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了,但是……”
卓玉冰道:“就像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司马杰道:“姑娘,怎见得我是个好人?”
卓玉冰摇头说道:“我说不上来,其实,像你宁愿被人打下悬崖而不愿尽全力,明知自己活不过三年而不愿拖累别人这两点就够了!”
司马杰淡然一笑道:“姑娘又怎知道我说的是真话?”
卓玉冰道:“我相信你,相信你的每一句话。
司马杰笑道:“姑娘,你我相识日浅,有道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令堂属意令尊之当日,必也认为令尊是位可靠的正人君子,却不料日后令尊会变心,而且一变这么绝情,这么狠!”
卓玉冰道:“话是不错,可是我认为你不会,就算会,我也愿意受!”
司马杰呆了一呆道:“姑娘这是何苦?”
卓玉冰摇头说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司马杰道:“姑娘不可不为令堂……”
卓玉冰道:“你是个好人也不行么?”
司马杰道:“纵然我是个好人,姑娘也应该在令堂改变观念之后再……”
卓玉冰道:“谁知道我娘什么时候才会改为观念,要是一辈子都不改变呢,我就一辈子不许跟人接近不成?”。
司马杰沉默了一下,道:“我不便要姑娘怎么样,但姑娘至少应该明白一点,令堂是为姑娘的,她断不会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卓玉冰道:“这我知道,我也会克制自己,并且克制了不少年,可是在见你之后我就克制不住了,那怎么办?”
司马杰道:“姑娘最好再试试看,务必克制自己,因为姑娘犯不着为一个活不过三年的人断送一辈子,真要那样的话,姑娘是天下第一等傻人!”
卓玉冰道:“人在这时候,多少都有点傻了,不是么?”
司马杰点头说道:“是的,姑娘,但绝不可过傻。”
卓玉冰道:“从这件事说这个傻字,并无不及之说!”
司马杰呆了一系道:“我没想到姑娘竟……”
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姑娘,令尊他是当世中的哪一位?”
卓玉冰讶然说道:“你问这干什么?”
司马杰道:“假如可能的话,我想为令堂尽点心力!”
卓玉冰道:“你想干什么,替我娘报仇雪恨?”
“不!”司马杰摇头说道:“那不是我的事,我也不愿意这么做。”
卓玉冰讶然说道:“那你是要……”
司马杰道:“日后我也许会碰见令尊,我要劝他回心转意,尽我的所能,我要他回到妻女面前悔过而重叙天伦,我活不过三年,对令堂跟姑娘的大恩恐怕难以报答,所以我要在有生之年……卓玉冰道:“你以为我爹会回心转意么?”
司马杰道:“这很难说,姑娘。”
卓玉冰道:“我爹要有今日的回心转意,当初他就不会……”
司马杰道:“姑娘,人都有一时糊涂,当这一时的糊涂过了之后他就会懊悔,也许令尊在出走的第二天就懊悔了!”
“不可能!”卓玉冰断然摇头说道:“他要是在出走的第二天就懊悔的话,他就该立即回来家跪在我娘面前赔罪,可是到如今十多年了……”
司马杰道:“姑娘。,那是人的不该有的自尊作祟,也是一种怕,一种羞愧懊悔作祟,这是需要有个人居中……”
卓玉冰摇头说道:“那也没有用,纵然他知过懊悔能回心转意我娘也不会饶他,据我所知,我娘恨他入骨,这十多年来没有一刻不在找他,而找他的目的只在杀他。”
司马杰摇头说道:“不,姑娘,你错了!”
卓玉冰睁大了美目,道:“我错了,我怎么错了?”
司马杰道:“像令堂这种人,个性固然强,但心却最软,也最重一个情字,虽然她恨令尊入骨,但在仇恨背后仍然隐藏着夫妻的情与爱,只要令尊回心转意悔过,我敢说令堂必然会原谅他。”
卓上冰摇头说道:“你说我的娘会……我不信,绝不可能!”
司马杰淡然一笑道:“容我作此一问,假如姑娘是令堂,当令尊回心转意,回家悔过,跪在姑娘面前痛哭流涕时,姑娘会怎么办?”
卓玉冰呆了一呆,道:“我毕竟不是我娘!”
司马杰道:“姑娘不必躲避,请据实答我此问。”
卓玉冰道:“我没有我娘那种身受,那种遭遇,我……”
司马杰道:“那就这么说,当令尊回心转意回来的时候,姑娘会怎么样,杀他还是原谅他?”
卓玉冰道:“你这话问得多余,我身为人女,岂能杀父,那是逆伦,那是大逆不道,顶多我只能不认他这个爹。”
司马杰道:“这就是了,假如令尊没有姑娘这个女儿还好,既然有了姑娘这个女儿,令堂岂会杀令尊,她何以对姑娘,姑娘又何以自处,怎么说令堂不能不为姑娘着想的。”
卓玉冰眨动了一下美目,道:“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司马杰道:“这本来就是世间常有的道理。”
卓玉冰道:“可是我不知道我爹是谁……”
司马杰一怔说道:“姑娘怎么说?”
卓玉冰道:“我那时仍在祖褓之中,别说我爹姓什么,叫什么了,就连我爹生得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司马杰呆了余道:“难道令堂没告诉过姑娘。”
卓玉冰道:“我姐只告诉过我她的身受,她的遭遇,其他的绝口不谈。”
司马杰默然半晌始点头说道:“也难怪,这就麻烦了,我总不能转回去问令堂……”
卓玉冰道:“我只知道我爹一身所学高绝,在当世武林中比比皆是。”
司马杰摇头说:“姑娘,所学高绝之人,这就够了。”
卓玉冰道:“可是据我所知,我爹那身修为,在当世武林之中并不多见,最多也不过是三数人而已。”
司马杰道:“姑娘怎知道……令堂说的?”
卓玉冰道:“我姐这么说过,我娘说我必须练就一身当世无敌的功力,要不就得有一种独特的功力,否则绝不是我爹的对手,你想,这不就说明我爹的所学在当世一二人之间么?”
司马杰点头说道:“姑娘分析得妙,这不失为找寻令尊的一个依据,只是苦只苦不能确定……”
卓玉冰道:“要确定只有去问我娘,恐怕我娘不会告诉你。”
司马杰道:“她连亲生女儿都没说,怎会告诉我这个外人……”
继而又诧声接道:“这就怪了,令堂为什么不让姑娘知道自己的生身父亲是谁……”
电五冰道:“也许她老人家不是不告诉我,只是不愿意提而已。”
司马杰点头说道:“这倒有可能,要不然令堂没理由不让姑娘知道自己的牛身父亲是谁……”
一阵强劲寒风吹得呜呜作向,卷起了地上的积雪,满头飞舞,扑面生疼,卓玉冰连忙以抽掩面。
.司马杰倏有所觉,忙道:“只顾着说话了,姑娘出来不少时候了,令堂必然等得心急了,请快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卓玉冰神色一黯,道:“你真要走了么?”
司马杰道:“姑娘,我迟早总是要走的!”
卓玉冰道:“我知道留不住你,我娘说的对,世上无不散的筵席,纵然能多留你一刻,你仍是要走,除非你能永远跟我在一起,我不再耽误你了,你走吧。”
司马杰一拱手道:“那么姑娘请保重,日后我会竭尽所能地找寻令尊,也会竭尽所能地促使他回心转意,回到自己妻女面前悔过,以作对令堂跟姑娘的报答,告辞了。”
他对这位多情而痴心的美姑娘也有不忍,无如他不敢误人,也不敢再多停留,话落,立即出涧而去。刚出涧,只听身后卓玉冰唤道:“等一等。”
司马杰只得停步回身道:“姑娘还有什么事?”
卓玉冰道:“你要上哪儿去,回‘六诏’么?”
司马杰道:“是的,姑娘。”
卓玉冰道:“日后还会到中原来么?”
司马杰道:“会的,姑娘,我要尽快地找到令尊……”
卓玉冰忙道:“你会来看我么?”
司马杰心神一阵震颤,道:“会的,姑娘,只要有机会。”
卓玉冰听得最后一句,神色更形黯淡,道:“谢谢你,我会等你的,万一等不着你,我会到武林中找你的,你走吧,我也要回去了。”
司马杰没再说话,略一咬牙,掉头而去,这时候倏地想起把一件东西遗忘在洞里了,他的人皮面具,他想回去拿,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于是他停也没停地走了。
卓玉冰呆呆地站在涧口,一直望着司马杰耶颀长身影被那片树林遮住不见,突然,她美目一阵眨动,两串晶莹珠泪扑簌籁垂下。
就在这时候,背后伸来一双手抚上她的香肩。
她猛然一惊,就待有所行动,背后适时响起一个低沉而轻柔的话声:“冰儿,是娘。”
卓玉冰又是一惊,忙转过身去,可不是吗,黑衣妇人肋下夹着两根乌黑的铁拐,就站在她眼前,她脱口呼道:“您什么时候出来的……”
黑人妇人唇边泛起笑意,道:“我出来好半天了,是跟在你身后出来的……”
纤手一扬,手里拿那人皮面具,道:“他忘了这个,可是我没机会给他。”
卓五冰忙转过身就要叫。
只听黑及妇人道:“冰儿,来不及了,他走远了,夜深人静时分,你这一叫是会惊动别人的。”
卓玉冰道:“那……我追他去。”
黑衣妇人摇了摇头,道:“算了,冰儿,留在身边当个纪念不挺好么。”
卓玉冰娇靥一红,道:“娘,您怎么了……”
美目忽地一睁,道:“您刚才说没机会给他?”
黑衣妇人含笑点头,道:“娘若在那时候出现,岂不是大煞风景。”
卓玉冰羞红泛上耳根,睁大了美目,道:“娘,您不生气,不怪我?”
黑衣女人没答理,抬眼凝望着司马杰逝去处,自言处语地道:“此子难得,也是个奇才,假如世间男人都像……”
倏地住口不言。
卓玉冰惊喜地道:“娘,您说他是个好人?”
黑衣妇人收回日光,缓缓说道:“我没这么说,你听见我这么说了么?”
卓玉冰道:“那您刚才说……”
黑衣妇人道:“我只说他是个奇才?”
卓玉冰娇靥上惊喜之色消失了。
黑衣裳人忽然叫了她一声:“冰儿!”
卓玉冰道:“娘!”
黑农妇人道:“你可愿意知道你的生身父亲是谁?”
卓玉冰一怔,忙点头说道:“愿意,您没说,我一直也没敢问。”
黑衣妇人目光一凝,道:“你真那么怕我么?”
卓玉冰香唇启动了一下,低下了头,没说话。
黑衣妇人拍了拍她的香肩,迫:“冰儿,从现在起,你不必再怕我了,因为我是你的生身母亲,无论我对别人怎么样,至少我是疼你爱你的……”
卓玉冰抬起了螓首,美目中泪光闪动,道:“娘,我知道。”
“那就好。”黑衣妇人含笑点头,道:“我要做个像一般母亲那样的母亲,也要看自己女儿像一般女儿一样地在我面前撒娇,发嗔,甚至于施小性子……”
卓玉冰珠泪夺眶,叫道:“娘……”
黑衣妇人微微地敛去了些笑容,道:“听着,冰儿,你爹姓查,叫查三影!”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卷起积雪,满头飞舞。
黑衣妇人忙把卓玉冰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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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离梅花溪不远,有一个大庄院。
这大庄院很气派,也很深沉,另外还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慑人气氛,几乎让人不敢正眼看它。
大庄院那宏伟、气派的大门口,悬挂着两个瓜形大灯,每个灯上写着斗大的一个“费”
字。
这大庄院大概在办白事,里面传出阵阵的讲话声,进进出出的人胳膊都戴着孝。
进里头看,大厅是灵堂所在,讲话声就从那里传出。
这时候,两个黑衣壮汉忙里偷闲,正躲在厨房外一个角落里大吃大喝,看上去有几分醉意了。
吃喝着,一名黑衣壮汉突然摇了摇头说:“想想咱们爷也真够心狠手辣的……”
对面那浓眉大眼的壮汉一怔,道:“怎么说?”
“怎么说?”
这名壮汉一张白脸,带着几分阴沉道:“你忘了,那天硬把人家给打了下去。”
浓眉大眼壮汉睁着一双醉眼直点头:“啊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怎么能说爷心狠手辣,该说爷身手高强,天下无敌,真正心狠手辣的是那小子,那小子叫什么来着?司马……
司马懿不……”
“司马懿?”那白脸壮汉冷声道:“还他娘的诸葛亮呢,司马杰!”
浓眉大眼壮汉点头说道:“啊,对,对司马杰,司马杰,不是司马懿……”
一摇头,道:“这我就不懂了……”
那白脸壮汉道:“你不懂什么?”
那浓眉大眼壮汉道:“咱们爷替梅姑娘报了大仇,梅姑娘应该感激咱们爷才对,怎么咱们爷反倒怕人知道,尤其是怕……”
那白脸壮汉道:“这事你当然不会懂,咱们爷怕梅姑娘感激,不愿用这来换取梅姑娘的心,你明白了么?”
浓眉大眼壮汉道:“原来是这样,嗯,嗯,我懂了,我懂了……”
一咧嘴,笑道:“天爷,幸好那天咱们没下去,回来编了谎骗了爷,要不然那下面冰坚雪深,下去准完蛋,还能有今天这顿吃喝么?”
那白脸壮汉道:“别说了,若让爷听了去,咱们就吃不完兜着走……”
只听一个冰冷话声传了过来:“不差,只怕你俩马上会被劈死。”
这一句不得了,惊得他两个出了一身冷汗,酒醒了好几分,浓眉大眼壮汉抬眼四顾,忙喝问道:“谁?是,是谁?”
只听那冰冷话声说道:“我,看看认识不认识。”
不远处屋角后缓缓转出一人,体态婀娜,容貌美艳,身上穿一件雪白的轻裘,是霍瑶红。
他两个又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哈腰赔笑,好生不安。
“是霍姑娘……”
霍瑶红几步到了近前,冷然一眼,道:“大伙儿都在忙,你两个躲在这儿吃喝,可真惬意啊。”
浓眉大眼壮汉跟白脸壮汉两个吓得直哈腰连声道:“霍姑娘您诸多包涵,我两个只是偷一会儿懒贪喝一口……”
霍瑶红冷然说道:“这我管不着,你两个老老实实地答我问话,那个司马杰已经被你们爷杀了,是不是。”
浓眉大眼壮汉没敢说话,白脸壮汉子脸更白了,道:“没有啊,霍姑娘,谁说的?”
霍瑶红冷笑一声道:“要我把你们编的谎话告诉你们的爷么?”
两人大吃一惊浓眉大眼壮汉忙道:“霍姑娘,您开恩……”
霍瑶红一点头,道:“可以,不难,老老实实地答我问话!”
深眉大眼壮汉道:“爷说梅姑娘的老太爷跟老太太是司马杰杀的。”
霍瑶红双眉一扬道:“费大哥他怎么……”
浓眉大眼壮汉道:“您知道,换谁谁也不会承认……”
霍瑶红道:“司马杰死在什么地方?”
浓眉大眼壮汉抬手往后墙外一指道:“就在离梅花溪不远那处断崖下。”
省瑶红道:“这么说司马杰是被你们爷打下了断崖。”
浓眉大眼壮汉点头说道:“是的,崔姑娘。”
霍瑶红道:“那个断崖很深么?”
浓眉大眼壮汉道:“很深,省姑娘,约莫有几十丈,下面都是石头,又尖又利,掉下去就非死不可,您瞧雪那么深,路又滑怎么能下去,所以我几个……”
霍瑶红道:“你们爷为什么不让梅姑娘知道?”
浓眉大限壮汉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以我看大概是爷不愿意用这……”
霍瑶红冷然截口说道:“我不说出去,你两个也别说我问过你俩了,要不然倒霉的是你两个。”
转身走去。
那两个站在那儿直发愣!
霍瑶红离开了厨房,直奔大厅灵堂。
灵堂里,梅梦雪着素衣,穿着孝,正呆呆地坐在那儿,她美目红肿,人瘦了不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崔瑶红到了她跟前,说道:“大姐,我告诉你一件件。”
梅梦雪水然说道:“什么事,小妹?”
霍瑶红道:“费大哥把司马杰打下了断崖。”
梅梦雪并没有怎么震动,轻“哦”了一声,道:“为什么?
小妹。”
霍瑶红道:“费大哥硬说是他杀了两位老人家。”
梅梦雪道:“是他么?小妹。”
霍瑶红道:“大姐,你清醒清醒,杀两位老人家的怎么可能是司马杰?你忘了,司马杰还救过咱们……”
梅梦雪道:“不错,司马杰是救过咱们,杀两位老人家的不会是他了。”
霍地转过头来,两眼猛地一睁,道:“你说什么?小妹,司马杰他怎么了?”
霍瑶红悲痛地道:“大姐,你不能再悲伤了,你看看你……
梅梦雪道:“小妹,说,司马杰怎么了?”
霍瑶红道:“司马杰被费大哥打下了断崖。”
梅梦雪脸色一变,道:“什么地方的断崖?”
霍瑶红道:“还有哪儿,就是离梅花溪不远处那个断崖。”
梅梦雪霍地站了起来,道:“费大哥他好湖涂,无证无据他怎么能这么做?再说我也告诉过他不会是司马杰,他怎么……
小妹。你是怎么知道的?”
霍瑶红遂把无意中听来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梅梦雪道:“费大哥他这是什么意思?不准他们轻泄,尤其对我……”
霍瑶红道:“据他们说,费大哥所以不愿让大姐知道,是不愿用这件事来换取大姐的心,大姐看是这样么?”
梅梦雪没回答,未置是否,沉吟了一下道:“小妹,不管怎么说,司马杰对咱们是有援手救命之恩,咱们不能任他陈尸崖底,死后还遭狼吻。”
这句话霍瑶红听来大有同感,因为司马杰当日救过乃兄,要不是人家司马杰,恐怕梅梦雪跟她都难以幸免。
所以梅梦雪说完了话,她立即问道:“大姐的意思是要……”
梅梦雪道:“我在守灵,戴着孝,走不开,想麻烦小妹去一趟……”
霍瑶红:“说什么麻烦,那是我应该的。”
梅梦雪摇头说道:“小妹一人去我不放心,那地方平时就凶险难走,如今积雪很深,苦又苦在刚大哥不能去……”
霍瑶红道:“大姐知道,费大哥的人我不能带,只有一人前去。”
梅梦雪道:“小妹,我不放心。”
霍瑶红摇头说道:“不要紧的,大姐,我小心一点就是了,我有一身还算不俗的所学,要连个有路的断屋都下不去那还行么,大姐只告诉我,一旦找到了司马杰的尸体该怎么办就行了。”
梅梦雪沉默了一下,道:“暂时也只有先把他埋在那儿了,等过些时候我们再到他墓前去焚香默祷,致我心中这份歉疚,只是,小妹你千万小心……”
霍瑶红道:“我知道,大姐。”
说着,她就要走。
梅梦雪忙道:“慢点,小妹,记住,要理就理深些,那崖底一带狼群经常出没……唉,两三天了,只怕他已经被……”
顿了顿,接道:“小妹,你去吧,要还能找到他的尸首那是最好不过,万一真要是遭了狠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记住,千万小心。”
霍瑶红应了一声,转身出厅而去。
她出了大厅之后,没惊动任何人,一个人悄悄地从后门出了这大庄院,略一辩别方向,旋即腾身掠去。
这片大庄院离梅花溪不远,离那处断崖自然也不远,没多久工夫,霍瑶红便到了断崖之上。
雪早就停了,但是北风一直很强劲,一阵风过处,能刮得雪花满天乱飞,所以这两三天之间,风刮起的雪花已将断崖处当日打斗的痕避迹掩盖了起来。
霍瑶红站在崖顶住下看,看得她眉锋一皱,心往下沉,的确,从这地摔下去,便是失足也难以治了,何况是被打下去的。
这时候她心里对那位费大哥,不免有些气恨。
她站在崖顶四下里找了半天,才找着一条下岸之路,天知道那是不是路,雪积得老深,只看得出那是个不太陡的斜坡,上有几片树林而已。
这地方个好走,再不行也可以抓着树干慢慢往下去。
有此一念,省瑶红立即长身扑了过去。
下斜坡,穿树林,刚到树林边上,她一眼瞥见一行浅浅的脚印从树林里伸展出来,往上去就不见了。
她明白,从树林往上去所以没有脚印,那是因为被积雪俺住了,树林里所以还有脚印,那是因为雪被树挡住了没办法吹进树林去,所以那脚印清晰可见。
可是她不明白这是谁留下的脚印。
霍瑶红又皱起了眉间,她立即进了树林顺着脚印往下走去,等她出了树林,脚印在树林边上中断时,她心头为之一阵跳动,敢情眼前就是崖底。
眼前既是崖底,脚印又是往上去,足见那人是来自崖底,既是来自崖底,那还会有别人,自然是司……
刚想到这儿,心中又是一个意念升起……
听人说过,刚才她也亲眼看见过,这断崖就是好人失足跌下也难逃劫数,何况是被人打下去,带着伤的人,那更是绝无生理了。
既如此,这些脚印岂会是司马杰?
既不是司马杰,那么它又是谁的,莫非还有别人来过?
也就这两种可能,不是司马杰就是别人的,而前者的可能性极其渺小,几乎等于没有。
如果是后者,那又是谁?谁会没事到凶险的崖底来,也为找司马杰?
想着想着,她突然中断意念凝了神,只因为她听见崖底,那破一块石难挡住的崖底有声音,究竟是什么声音,她一时还听不出来。
旋即,她双眉一扬,轻盈美妙,不带半点声息地惊了下去,直扑那块挡在洞门的石堆。
人到了石壁后,那声音也为清晰,她听出来了,那是有人走动,似乎在不住地走动着。
她不由大感诧异,忍不住移动身子到了那石壁边上缓缓地探出螓首想看个究竟。
头刚探出去,她心头为之一惊,她看见了,看见个绝色白衣少女,同时她也看见那绝色白衣少女面对着洞口,正好看见了她。
她眼见绝色白衣少女一惊色变,旋听一声清脆轻喝传入耳中。
“什么人在这儿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
霍瑶红一身傲骨,哪受得了这个,双眉一场当即闪身站了出来,向着那绝色白衣少女冷然说道:“我正要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人迹罕至的崖底……”
一条黑影从石壁上一个洞口内扑出,直落绝色白衣少女身侧,正是那位黑衣妇人,绝色白衣少女忙叫道:“娘……”
黑衣妇人犀利的目光直逼霍瑶红,冷然问道:“姑娘何人,为什么到涧底来偷窥?”
霍瑶红看的清楚,黑衣妇人两胁下拄着两根铁拐,显然两腿不便但却行动如风,快使异常,足见功力惊人。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崖店住的有人,而且看白衣少女那绝代的风华,黑衣妇人夺人的气度,很显然地这母女俩还绝不是常人。
面对非常人岂可不小心应付,当即她心念电旋,含笑说道:
“老人家误会了,我没想到这洞底会有人住。”
黑衣妇人道:“那么姑娘为什么到涧底来?”
霍瑶红据实说道:“不瞒老人家说,我是来找个人的。”
绝色白衣少女美自一睁,道:“你到这儿来找人的,找谁?”
黑衣妇人道:“这儿只有我母女俩,别无他人,但不知姑娘找的是什么人?”
霍瑶红道:“我找的人他复姓司马,单名一个杰字……”
绝色白衣少女脱口叫道:“司马杰,你找他作甚?”
黑衣妇人立即截口说道:“姑娘要找司马杰?”
霍瑶红点头说道:“是的,老人家,但不知老人家可曾……”
黑衣妇人凝目说道:“姑娘怎么称呼,从何处来?”
霍瑶红道:“我姓霍,叫霍瑶红,就从崖顶不远处的费家庄院来,容我请教,老人家跟这位姑娘是……”
黑衣妇人摇头说道:“素昧平生,姑娘不必问我母女,我可以告诉姑娘,这涧底仅我母女二人在此,并没有什么司马杰。”
省瑶红道:“老人家……”
黑衣妇人摆手说道:“这儿没有姑娘要找的人,此处也非善地,好在我母女二人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更不愿过为己甚,难为姑娘,姑娘还是请上崖去吧。”
霍瑶红道:“老人家可容我多说几句?”
黑衣妇人道:“姑娘有什么话说?”
省瑶红道:“我找司马杰并无恶意……”
黑衣妇人道:“姑娘有没有恶意,跟我母女无关……”
霍瑶红道:“他因误会被人打落断崖,他对我有援手救命之恩,我不忍眼见他陈尸涧底,死后再遭狼吻,所以……”
黑衣妇人道:“姑娘对我母女说这些干什么?”
霍瑶红道:“只为让老人家知道,我并没有恶意。”
黑衣妇人道:“我不是说了么,姑娘有没有恶意,跟我母女无关。”
霍瑶红道:“老人家,我别无他求,只求安葬他的尸身。”
黑衣妇人道:“这么说姑娘是不相信我的话了!”
霍瑶红道:“老人家,那我倒不敢,无如我明知道他被人打落这断崖之下……”
黑衣妇人道:“若非我母女马上就要离此,我会把姑娘赶回崖上去,或者根本就把姑娘你留在这儿,如今我也不愿太为己甚,姑娘如若不信的话,尽可以在这儿找姑娘要找的人,就是翻开每一寸地皮我也不管,冰儿,咱们收拾东西去!”
说罢拉起绝色少女就要腾身……
霍瑶红道:“老人家,请慢一点儿……”
黑衣妇人没动,霍瑶红接着说道:“老人家,我一再说明并无恶意……”
黑衣妇人道:“我也一再告诉姑娘,姑娘有没有恶意,跟我母女无关。”
霍瑶红眉梢儿微扬,道:“老人家……”
黑衣妇人道:“我母女要回洞收拾东西,失陪了!”
拉着绝色少女腾身而起。
就在这时候,霍瑶红看见绝色少女的左衣袖里,有件东西往外一飘,突然很快地又进了袖中,可是霍瑶红已看清那是什么了,心头一震,立即腾身追上。
“老人家,请再留一步!”
她硬把黑衣妇人跟绝色少女截了下来。
黑衣妇人跑上变了色,沉声问道:“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瑶红淡然笑道:“老人家,请据实答我一句,令媛左手抽里那是什么?”
黑衣妇人神情一震,道:“我不愿瞒你,那是一张人皮面具……”
霍瑶红道:“我知道,我是问这张人皮面具是从哪儿来的?”
黑衣妇人道:“是小女在涧底拾到的!”
霍瑶红道:“可否取出来让我看看?”
黑衣妇人道:“姑娘,有这必要么?”
霍瑶红道:“我可以告诉老人家,司马杰面貌就跟这张人皮面具一样,早先我没看出来,现在才知道竟戴有面具……”
黑衣妇人道:“姑娘的意思是说……”
霍瑶红道:“老人家,这已够证明,司马杰在这儿了!”
黑衣妇人摇头说道:“姑娘,我说这儿除了我母女之外,别无他人!”
霍瑶红道:“那么老人家,这张人皮面具怎么说?”
黑衣妇人道:“我不是说过了么,是她在洞底拾到的!”
霍瑶红道:“老人家……”
黑衣妇人道:“姑娘又耽误我母女不少工夫了……”
霍瑶红双眉睫扬,道:“老人家,我并没有恶意,也一再好言恳求……,,黑衣妇人道:“姑娘,我也并未为己太甚!”
霍瑶红道:“老人家,我不愿跟二位闹成僵局,继而以武相向……”
黑衣妇人脸色一变,道:“姑娘,我也一忍再忍,甚至于三忍。”
霍瑶红暗一咬牙,点头说道:“好吧,既然老人家执意不肯……”
绝色少女突然说,道:“这位姐姐,你找他真没有恶意?”
霍联红心里一跳,道:“真的,姑娘,我说过他对我有援手救命之恩……”
黑衣妇人目注绝色少女,目光严厉地冷然说道:“冰儿,不许你多嘴!”
绝色少女道:“娘,咱们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何必在临走前还非跟人排斗不可,再说,这位姐姐也没有恶意……”
黑衣妇人道:“冰儿,娘不只对你说过一次,人心险恶,不可不防,你怎么这般容易听信他人片面之言!”
绝色少女道:“我看这位姐姐不类邪恶……”
霍瑶红对这位绝色少女大有好感,立即说道:“谢谢姑娘,以我看令堂必是位隐世高人,既是隐世高人,就不该没有分辩善恶的眼力……”
黑衣妇人冷哼说道:“姑娘,你好犀利的口舌。”
霍瑶红道:“不敢,老人家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实情!”
黑衣妇人没说话凝目良久突然问道:“姑娘适才可曾说过来自崖下不远处的费家庄院?”
霍瑶红点头道:“是的老人家!”
黑衣妇人道:“这性费的可是有金鞭银驹之称?”
霍瑶红微微一愕道:“不错,老人家也知道……”
黑衣妇人道:“姑娘休管这些,请答我所问,那司马杰可是被这姓费的打不断崖的?”
霍瑶红讶然说道:“不错,老人家怎么知道……”
心头猛地一跳,急道:“老人家,莫非是司马杰……”
黑衣妇人冷然截口,说道:“把司马杰打落断崖的是姓费的,姑娘又来自费家庄院,若说找司马杰并无恶意,实在令人难信!”
省瑶红道:“老人家有所不知……”
话锋一顿,接道:“老人家如果可以多耽搁片刻,我愿意把个中情形对老人家作一番详……”
黑衣妇人截口说道:“姑娘请说!”
霍瑶红当即把个中情形,从遇见诸葛英开始,到听说司马杰被打落断崖为止,颇为详尽地说了一遍。
听毕黑衣妇人点了头:“原来如此,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痴情的姑娘……”
目中忽闪异采接问道:“姑娘,你说那玉书生诸葛英已死在梅花溪?”
省瑶红道:“老人家,我本不相信一代奇才会就此殒落,无如他以带病之躯进入海花溪’,不幸遭遇雪崩……”
黑衣妇人忽然转移话锋问道:“姑娘可认为那位梅姑娘的双亲是司马杰杀的?”
霍瑶红毅然说道:“我绝不相信是他下的毒手!”
黑衣妇人点了点头道:“我也不相信,他具此仁心,怎会……”
一顿,接问道:“姑娘相信司马杰的话么?”
霍瑶红道:“老人家是指……”
黑衣妇人道:“那‘玉面书生诸葛英’薄情寡义之事!”
霍瑶红道:“我本不相信,老人家该知道,‘玉书生’是当代首屈一指的奇才,与金鞭银驹并称于世,声威犹在金鞭银驹之上,他不该是那种人,无如司马杰言之凿凿。……”
黑衣妇人微一点头,又转话锋,道:“如今我愿意告诉姑娘,我母女确实见过司马杰……”
霍瑶红忆道:“老人家他如今在……”
黑衣妇人道:“我再告诉姑娘,他并非不敌金鞭银驹,他之所以被打落断崖,一方面因为梅姑娘的双亲不是他杀的,再方面也因为他身中奇毒,难以尽展功力……”
省瑶红急道:“老人家,他身中什么奇毒?……”
黑衣妇人道:“他在‘六诏’杀了一条‘角龙’不小心被用龙所伤,身中奇毒真要说起来,他已难再活三年……”
霍摇红惊呼一声道:“有这种事,老人家,难道这毒不可解……”
黑衣妇人道:“可解,无如他错过了救自己的机会……”
接着把原因说了一遍,最后又道:“我还要告诉姑娘,姑娘几位所见的,不是他的真面目,只是这张人皮面具,他的真面国气度不凡,俊美无比……”
霍瑶红轻呼一声道:“真的么,老人家?”
黑衣妇人道:“姑娘如若不信,日后见着他时当面看看就知道了!”
霍瑶红讶然说道:“日后见着他,难道他……”
黑衣妇人道:“他命不该绝,他若就这么死了,苍天也过于残酷,他恰好掉在一棵大树上,被我母女所救……”
霍瑶红心里一阵猛跳,道:“那么他如今……”
黑衣妇人道:“走了!”
霍瑶红道:“走了?老人家,他上……”
黑衣妇人道:“回‘六诏’去了!”
霍瑶红道:“回‘六诏’去了?”
黑衣妇人点头头说道:“他是这么说的!”
霍瑶红一颗心顿时落下,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多谢老人家……”
黑衣妇人道:“姑娘何故谢我?”
霍瑶红道:“司马杰对我兄妹有接手救命之恩,当他被打落断崖时,我兄妹没来得及救援,要不是老人家救了他,我兄妹只怕要愧疚终生,铸恨无穷了!”
黑衣妇人缓缓摇头说道:“姑娘,你错了,救他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我。”
省瑞红道:“救他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您老人家?”
黑衣好八点头说道:“是的,姑娘,各有善报,恶有恶果,救他的是他自己的那颗仁心。”
霍瑶红道:“老人家也认为他是个仁侠……”
黑衣妇人道:“他何只是位仁侠,简直就是位……”
微一摇头,按道:“姑娘,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总之他是我生平仅遇,唯一使我敬佩的人。”
霍瑶红暗觉黑衣女人言之太过,但她不便说出口,沉默了一下,方待说话,黑衣妇人那里已抢了先。
“姑娘,我该说的都说了……”
霍瑶红一点即透,道:“老人家,我这就告辞,不知老人家可容我在告辞之前请教……”
黑衣妇人摇头说道:“缘仅今天一面,姑娘来此找的是司马杰,对我母女似乎不必多作探求,我母女要收拾行囊走了,姑娘也请回吧。”
可惜她没说,不然霍瑶红定可以告诉她一些多少年来她一直在寻觅的事。
霍瑶红不便再问,当即说道:“那么我告辞了,有缘再行后会。”
欠身一礼,转身拣出洞口。
望着霍瑶红渐上去的背影,黑衣妇人哺哺说道:“她有一付热心肠,我也不能不稍尽棉薄,只不知那位梅姑娘智慧如何,点得透点不透了……”
卓玉冰望着乃母讶然说道:“娘,您说什么?”
黑衣妇人展额一笑,道:“傻冰儿,你不知道司马杰这三字是假的么?”
卓玉冰倏睁美目,惊道:“娘,您说他是……”
黑在妇人截口说道:“难道你以为不是么?”
卓玉冰睁大了一驳美目,点头说道:“对,对,是的,是的,一定是……”
脸色忽地一变,住口不言。
旋即,她又迟疑着问道:“娘,您是打算拆穿他,助成他跟那位梅姑娘……”
黑衣妇人道:“真挚深情感天动地,足以使天下人代洒同情之泪,凡性情中人均应肃然中敬,何况他还有重圆破镜,消弭杀劫之心,你以为娘不该这么做么?”
卓玉冰美目中泪光闪动,道:“不,娘,您也一样化令人敬佩。”
黑衣妇人抬手抚着爱女香肩,含笑说道:“冰儿,你记住,天心不薄,只要存一颗仁心,对人原宥,多为别人,苍天便不会亏待你的,懂么?”
卓玉冰微微点头说道:“娘,我懂!”
黑衣妇人道:“此处已不宜多留,咱们娘儿俩来这儿这么久,也未觉得你爹一点踪影,说不得只有换个地方了,走,跟娘回洞里去收抢收拾吧!”
母女俩双腾身而起,飞一般地射进了那个洞口里。
霍瑶红来时揪心,回时宽心,她循着原路,经后门进了费家庄院,没被人发觉,没惊动任何人。
进了庄院她便直奔大厅灵堂,灵堂里仍只梅梦雪一个人,她一见霍瑶红回来,立即站了起来。‘
“小妹,你找着他没有?”
霍瑶红近前把她按回椅子上,道:“大姐,你坐道,慢慢地听我说……”
梅梦雪抬眼说道:“小妹,究竟找着他没有?”
霍瑶红道:“大姐,让我先安安你的心,他命大……”
梅梦雪美国一睁,道:“怎么,他没死?那怎么会,怎么可能?断崖那么深,底下又布满了足能生裂虎豹的石头……”
霍瑶红道:“他不能掉在树上么!”
梅梦雪一怔道:“你是说他掉在一棵树上?”
霍瑶红点头说道:“他委实命大运气好,不但掉在树上,而且被人救了去……”
梅梦雪讶然说道:“被人救了去,谁?”
霍瑶红道:“母女两个人,那位老人家气度夺人,那位姑娘风华绝代,均非常人,尤其那位老人家,两腿虽残,行动如风,修为之高,当世无几……”
梅梦雪诧声说道:“有这么两个人,在什么地方?”
霍瑶红道:“要不是今天我去这一趟,只怕咱们永远不知道!”
梅梦雪惊诧欲绝地道:“有这种事,竟有这种事,而且会是母女两个,这会是谁……”
抬眼凝目,接问道:“小妹,可知道这两位是……”
霍瑶红摇头说道:“我问了,人家不肯说,只知道那位姑娘叫冰儿。”
梅梦雪没说话,接又问道:“小妹,见着他了么?”
霍瑶红道:“没有,他走了,回‘六诏’去了。”
梅梦雪松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点头说道:“那还好,不管怎么说他算是无恙,要不然咱们这份愧疚可就大了……那断崖之下何时隐着两位……”
一顿接问道:“小妹这两位住在那儿很久了么?”
霍瑶红道:“不知道,我没问,怎么?”
梅梦雪道:“这儿一非名山,二非大泽,却是个凶险的枯涧,这两位怎会隐在那儿,难道有什么用意不成……”
霍瑶红道:“也许,我看她母女够神秘的,连个姓名都不肯说。”
梅梦雪微一摇头说道:“不会的,大姐,这母女俩个固然神秘了些,可是绝不类邪恶,再说她母女俩要是跟二老被害之事有关,也绝不会放我这自称费家庄院里的人回来。”
梅梦雪道:“我知道不会,我是怕费大哥又……小妹,可千万别让费大哥知道,除了咱们俩人之外,最好别……”
霍瑶红道:“费大哥就是知道也不要紧,人家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
梅梦雪讶然说道:“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为什么?”
省瑶红道:“先一个司马杰,后一个我,已经有两个人知道她母女隐居在断崖下了,人家岂有不迁搬家的道理。”
梅梦雪点头说道:“也是,大凡居的人都不喜欢被人知晓……”
霍瑶红道:“要不怎称隐居,又何必隐居!”
梅梦雪点头说道:“就是这道理,小妹。”
霍瑶红话锋忽转,道:“大姐,你可愿听听有关司马杰的事?”
梅梦雪眨动了一下红肿的美目,道:“有关司马杰的什么事?”
霍瑶红摇头说道:“他这个人也够神秘,够滑的,竟然不以真面目示人。”
梅梦雪道:“怎么,咱们见的不是他的真面目!”
“根本不是。”,霍瑶红摇头说道:“据那位老人家说,他那真面目风神秀逸,俊美无比,简直是位罕见的美男子呢。”。,
梅梦雪“哦”他一声道:“那他为什么掩去风神秀绝,俊美无比的本来面目,而以一张惨白,阴森的怕人面目示人。”
霍瑶红道:“那谁知道,也许是怕惹麻烦吧!”
梅梦雪道:“惹麻烦?何解?”
霍瑶红道:“大姐冰雪聪明,难受道连这句话都不懂么?”
梅梦雪“哦”地一声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要真是这种用心的话,他就未免过于自负了,要知道一个人容貌长像只是外表……”
崔瑶红道:“以貌取人固然不智,但女儿家又有哪一个喜欢接近丑陋怕人的人呢?除非是相处日久,了解他的心性为人,要论那头一眼,俊美而风度翩翩的就占了绝大的便宜,女儿家如此,这就难怪人家怕惹一身麻烦了。”
梅梦雪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好好色,恶恶臭,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微一摇头,接道:“不管怎么说,他总算安然无恙……”
“谁说的?”霍瑶红道:“听说他活不过三年。”梅梦雪一怔忙问道:“他活不过三年,为什么?”
省瑶红道:“据说他在‘六诏’杀了一条角龙,而自己不小心也被角龙所伤,角龙奇毒,唯有角龙角能解,可惜他当时不知道,没有及时割取用龙角解毒,如今他虽然将毒逼在一处,但那毒已无物可解,以至使他难活过三年……”
梅梦雪惊诧说道:“有这种事……”
霍瑶红道:“这是那位老人家说的,司马杰他自己也明白,所以他在跟费大哥动手之时,无法尽展功力……”
梅梦雪道:“无法尽展功力,难道他会是费大哥的敌手?”
霍瑶红道:“谁知道,不过那位老人家对他甚是推崇,甚至称他为生平仅遇,唯一能使她敬佩的人!”
梅梦雪哦地一声道:“司马杰这么得人缘,恐怕那不是指的武学,应该是指他的心性为人。”
霍瑶红道:“不错,大姐,能使人心悦诚服进而生敬的,只有一个德率,咱们认识司马杰并没多久,他也只伸手救过咱们……”
梅梦雪道:“那母女俩认识他也没有多久,不知她二位从何发现?”
霍瑶红道:“那位老人家说得好,他若这么死了,苍天就太似残酷,似乎她对司马杰的心性为人知道得不少!”
梅梦雪点头说道:“应该是,不然的话她不会这么说。”
霍瑶红红眉锋忽地微微一皱,道:“大姐,那位老人家曾经问了我几问,而这几问似乎蕴有什么很深的用意,可是我体会不出来……”
梅梦雪道:“那位老人家都问了你什么?”
霍瑶红道:“她先问我诸葛大侠是否已死在梅花溪?”
梅梦雪道:“她怎知道诸葛大侠……”
省瑶红道:“为表明我的身份,找司马杰没有恶意,我把经过从来至尾地告诉她了!”
梅梦雪点了点头道:“还有呢,她还问了你什么?”
霍瑶红道:“她又问我是不是认为二老是司马杰杀的,我自然说不可能,她也以为不是司马杰,并且说司马杰具此仁心,怎会下此毒手。”
梅梦雪沉吟着问道:“还有么?”
霍瑶红道:“她还问我是否相信司马杰的话。”
梅梦雪道:“什么话?”
霍瑶红道:“他说诸葛大侠薄情寡义的话?”
梅梦雪道:“你怎么说的?”
霍瑶红道:“我当然说不信!”
梅梦雪道:“她怎么说呢?”
霍瑶红抬头说道:“她没有说什么!”
梅梦雪“哦”地一声道:“小妹认为这几问具有很深的用意?”
霍瑶红道:“大姐,她没有必要问这几句的,诸葛大侠是否真的埋骨梅花溪中跟她何关,我信不信司马杰的话又跟她何……”
梅梦雪忽然点头说道:“小妹,不错,她是有用意,头一问,似乎表示她不相信诸葛大侠当真理骨梅花溪,第二问也表示司马杰的话不可信……”
霍瑶红道:“她根据什么不相信诸葛大侠当真理骨……”
梅梦雪美目一睁,道:“小妹,诸葛大侠来的时候是否带着病?”
霍瑶红点头说道:“是的,司马杰说那是蛊毒。”
梅梦雪道:“司马杰的真面目风神秀绝,俊美无比?”
霍瑶红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点头说道:“是的,大姐,那位老人家……”
梅梦雪脸色大变,颤声叫道:“小妹,那位老人家说得对,她在暗示你,诸葛大侠仍在人世,司马杰的话完全是无中生有……”
霍瑶红呆了一呆,讶然说道:“大姐,怎见得?”
海梦雪那一双红肿的美目中,突然涌出串串珠泪,颤声说道:“小妹,诸葛英,司马杰他俩原是一人。”
霍瑶红一怔叫道:“大姐,你,你怎么说?”
梅梦雪道:“我糊涂,咱们都糊涂,小妹,你想想,诸葛英,司马杰,诸葛,司马,英杰,这是不是……”
霍瑶红脱口惊叫:“对,大姐,诸葛英,司马杰,诸葛大侠美男第一,司马杰本来面目也俊美无比,对,大姐……”
“还有,小妹。”梅梦雪流着泪颤声说道:“诸葛大侠带着病,司马杰身中奇毒,还有,小妹,他虽然葬身‘梅花溪’积雪之中,便在雪崩之前,刚大哥并未在梅花溪中发现他的踪影,再说一个真要寻死的人也断不会张扬出去让人家知道,如今想想他的用意该只是让我认为……”
霍瑶红突然说道:“还有,大姐,那么巧,‘梅花溪’就在那时候雪崩?分明是有人暗中震动溪顶积雪……”
“不错,小妹。”梅梦雪泪渍满面地点头说道:“还有,错非是他,换个人有谁能轻易逐退宫红?”
霍瑶红惊喜莫名,她点头说道:“大姐这都对了,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
梅梦雪道:“小妹这你还不明白么,他身中角龙奇毒,活不过三年了……”
霍瑶红“哦”地一声道:“我明白了,他是怕害了大姐……”
梅梦雪点头说道:“是的,小妹,就是因为这,就是因为这……”
霍瑶红道:“怪不得那位老人家说他具此仁心,怪不得那位老人家那么推崇他,说他是生平仅遇唯一能使她敬佩的人……”
梅梦雪道:“看来那位老人家也明白他的用心,这位老人家使我感激,对我有大恩,要不是她这一种暗示,只怕我永远……”
覆地站了起来,道:“我要去见那位老人家,当面叩谢……”
崔瑶红道:“来不及了,大姐,只怕那位老人家已经走了。”
梅梦雪道:“不,我要去一趟试试看……”
霍瑶红道:“不行,大姐,你正在守灵,怎么对……”
梅梦雪一呆,道:“我忘记了……受人大恩,没办法当面叩谢,连人家的姓名都不知道,甚至连面都没见过,日后叫我怎么报答?”
霍瑶红道:“不要紧,大姐,我见过,日后再相见时我能记得些。”
梅梦雪摇头说道:“小妹,你能一辈子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霍瑶红呆了一呆,道:“那……”
梅梦雪忽地展颜笑道:“有了,他见过这位老人家,他认识……”
霍瑶红道:“大姐是说……”
梅梦雪道:“诸葛大侠。”
省瑶红:“对了,只要大姐能找到诸葛大侠……”
“能,一定能。”梅梦雪点头说道:“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天,我就誓必要找到他……”
神色忽转幽怨,道:“他也真是,难道还不知道我,休说你只能活三年,就是你只能活三天,甚至于三个时辰,我也是你的人……”
霍瑶红道:“大姐你让我敬佩。”
梅梦雪摇头说道:“让我敬佩的不是我,只因为了我,他不惜讹死,不惜亲手毁坏得来不易的英名,不惜……我不说了,只待二老安葬之后,我立刻到六诏找他去,从此天涯永相觅,务使形影俟成双,我一定要找到他,一定……”
两串珠泪又夺眶而出,人也激动得说不上话来。
霍瑶红迟疑了一下,道:“大姐,这句话我也许不该说,只是我不明白,他既有为你之心,又在世上活不过三年,为什么要讹死……”
梅梦雪道:“小妹是说他为什么不当真自绝。”
霍瑶红不安地点了点头。
梅梦雪道:“小妹忘了么?记得我说过,他要找那邢玉珍,完成老人家临终交待对查三影报恩的遗命。”
霍瑶红道:“这么说,他是因为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梅梦雪点头说道:“应该是,小妹。”
霍瑶红道:“大姐以为在短短的三年之内,他能找到邢玉珍么?”
梅梦雪道:“这很难说,三年日子并不算短,纵然再短一点,他也会想尽办法,竭尽所能,再说邢玉珍躲在六诏之说,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既然有了地方,那就更好找了。”
霍瑶红道:“大姐,纵然他能在三年之内找到邢玉珍,又能如何?”
梅梦雪道:刘、妹的意思是说……”
霍瑶红道:“大姐该知道,‘玉面阎罗’,白发仙姬夫妇俩都是成名多年的前辈高人,虽然邢玉珍的成名不如查三影之盛,然而邢玉珍本人也确有一身精湛修为,高绝所学,比起费大哥来应该是只强不弱,如今诸葛大侠身中角龙奇毒,功力大打折扣,所学难以尽展,对费大哥尚且不敌,何况是要对付那邢玉珍?”
“小妹,”梅梦雪脸色微变,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是你提起,我倒真忽略了这一点,的确,纵然他能找到邢玉珍,只怕也无法奈何她……”
霍瑶红道:“以我看无法奈何她倒还事小,邢玉珍这妖妇心狠手辣,毒如蛇蝎,一旦变脸变心,连自己的丈夫都杀,怕只怕……”
梅梦雪忧急地道:“小妹,不要说了。”
霍瑶红明白梅梦雪的心情与感受,立即住目不言。
梅梦雪眉际深皱,径自又道:“这怎么办,我在守灵……”
霍瑶红道:“大姐,恕我直说一句,大姐的一身所学我明白,纵然大姐能找到他,跟他作伴,又与事何补?”
梅梦雪没说话,沉默良久才微一点头说道:“小妹说的不错,纵然我能跟在他身边,对他也毫无帮助,仍然对付不了邢玉珍,小妹,我方寸已乱!以你看该怎么办?”
霍瑶红道:“目前只有一个办法、一条路……”
梅梦雪道:“小妹,哪儿办法哪条路?”
霍瑶红道:“只有求助手费大哥。”
梅梦雪呆了一呆道:“只有求助于费大哥?”
霍瑶红点头说道:“是的,大姐。”
梅梦雪道:“小妹刚才说过,若比起费大哥来,邢玉珍的一身所学只高不低,只强不弱,小妹以为费大哥对他能有多大帮助。”
霍瑶红道:“大姐知道,‘金鞭银驹’威名并非幸致,费大哥一身修为与所学高出大姐甚多,单打独斗,他或许难敌邢玉珍,但一旦跟诸葛大侠联了手,那就该另当别论,也总比让诸葛大侠一个人去对付邢玉珍要好得多。”
梅梦雪点头说道:“小妹说得有理,我可以向费大哥开口,只是这种事怕会让费大哥为难,也会让费大哥难堪!”
霍瑶红道:“大姐是说……”
梅梦雪道:“我曾是费大哥的未婚妻,费大哥对我情深意挚,而我对诸葛大侠却是不变不移,我退了婚后已令费大哥痛苦难堪,如今我又要求他去助诸葛大侠一臂之力,这……”
霍瑶红道:“这,我以为大姐是多虑了,费大哥的为人举世皆知,又何况咱们,他侠骨柔肠,剑胆琴心,尤其胸襟超人,义薄云天,是位顶天立地的盖世奇男子,大姐只要对他开口,我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就是大姐不向他开口,只要他知道,他也会主动的出一臂助力。”
梅梦雪道:“小妹以为是这样么?”
霍瑶红点头说道:“是的,大姐,这是我的想法,我敢说必中,难道大姐还不了解费大哥,对他还心存怀疑?”
梅梦雪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就是因为这样,使我觉得羞于启齿……”
霍瑶红道:“大姐,事关重大,今世上能帮助诸葛大侠的,也只有费大哥一人,大姐不该再有任何犹豫。”
梅梦雪没说话,沉默良久才猛地点头道:“好吧,我只有厚颜开口了,小妹,麻烦你到后院去请费大哥到这儿来……”
霍瑶红未等语完,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这时,步履响动,一个身穿黑衣威然慑人的伟丈夫进了灵堂,正是金鞭银驹费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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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费啸天离开大厅灵堂之后,直奔后院。
费家这后院之大是可以想像的,也是惊人的,既深又广,亭、台、楼、树一应俱全。
在那浓荫深处,微露几角高喙狼牙,流丹飞檐,那是一座精雅小楼,资啸天就直奔浓荫深处这座小楼。
他刚到楼前,楼内立即迎出两名白衣室子看上去顶多不过十五六岁,但目光犀利,眼神十足,动作矫捷,一望可知是一流好手,而且身手相当的高。
两名白衣童子低首躬下身去:“爷回来了。”
费啸天微一点头,足不稍停地迈步进入小楼,当两名白衣童子跟进小楼之际,他陡然一声轻喝:“掩门。”
两名白衣童子应声回身掩上门。费啸天回过来道:“开启秘道!”
两名白衣童子一怔,同声问道:“您要见老人家去?”
费啸天微一点头,“嗯”了一声。
两名白衣童子动作如电,闪身掠近楼梯,伸手只有楼梯扶手那个圆圆的水球上一转,没听见任何声息,楼梯下竟忽地向下一陷,那楼梯下端与地相接处,立即现出一个透着灯光的方方洞穴。
借着灯光往下看,居然还有一道石梯通到下面去。
费啸天一声:“带我鞭剑,预备行囊。”
说完,举步走下洞口。
他走下洞口后,未见那两名白衣童子有任何动作,楼梯忽然升起,双与地面密合,一点缝隙也没有,随即,两名白衣童子迈步登上了楼。
费啸天顺着石梯往下走,一阵左转右拐,石梯走尽,脚踏地面,地面全由一块块的青石拚成。
眼前,有一道顶端分悬两只宫灯的石门。
费啸天举步上前,伸手拉了拉左边一只铁门环。
转眼间,两扇门豁然而开,开门的,又是两名十五六岁的童子,但这两个童子穿的则是一身黑衣。
两名黑衣童子恭谨躬身。
“见过少主人。”
费啸天一摆手,道:“老人家可醒着。”
左边一名黑衣童子道:“回少主,老人家正在跟四姬作乐。”
费啸天微一点头,迈步进了石门。
一条石板路直通里头,石板路的两侧里有两片花草,尽是些奇花异卉,石板路的尽头,则是另两扇石门,石门虚掩着,从见面传出阵阵的嬉笑声。
这笑声,有男人的放纵狂笑,竟也有女人的浪荡娇笑。
费啸天似乎是听惯了,就像没听见一般踏着石板路走向那两扇石门,到了近前,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推开了两扇石门。
石门开处,眼前一片风流绮丽的景象……
好大的一间石室,顶、地、壁,全是一块块光滑的青石砌成,映着石室顶的几盏琉璃宫灯,到处生光,人影映现。
光亮而洁净的地上,成圆形的铺着五块红毡,每一块红毡上摆着一小桌酒菜,坐着一个人,不,是两个。
最靠里的一块红毡上,坐的是个文士装束的中年白衣人,约有四十多岁,长眉凤目,面如冠玉,够得上风神秀绝,俊美无比,只可惜眉宇间煞气太浓。
他那修长而白析的双手,如今正抓着一只欺雪赛霜的皓腕……各端着一只银杯的玉手,紧偎着他的,是两个媚态醉人的美艳女子。
从他左边往右看,头一块红毡上,坐着个浓眉大眼,虬须满面,威态逼人,身穿大红袍的魁伟大汉。
第二块红毡上,是个身穿黄衣的瘦小老头儿。
第三块红毡上,是个身穿银色的长衫,长眉细目,脸色微嫌苍白的老头儿,他有着一付颀长身材,看上去颇为滞洒。
第四块红毡上,是个两目阴森,肤色黝黑的瘦高黑衣老者,那股子阴森劲儿任何人见了都会不寒而傈。
他四个长像不同,衣着也不同,唯一相同的是都坐在红毡上,面前都摆着一小桌酒菜,怀里都偎着一个美艳女子。
费啸天推开了门,白衣文士对门而坐,首先看见了他,一征之后旋即笑着说道:“啸天来了。”
这句话甫出口,嬉笑之声立即停住,整个石室顿然鸦雀无声,那四个推开怀中娇娘,站起来整衣躬身:“见过少主。”
唯独那白衣文士没动,他松开了两只皓腕,左右一摆手,六名美艳女子立即低头施礼而退。
费啸天迈步走进石室道:“义父,您乐您的。”
白衣文士微一摇头道:“不,不,你不常来,别让她们打咱们的畅谈。”
费啸天近前一躬身:“给义父请安。”
白衣文上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红毡,道:“来,坐下说话。”
费啸天转一身招手,道:“你们都坐。”
他矮身坐了下去。
那四个一欠身,齐声说道:“谢少主恩典。”
坐了下去,但却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坐定,费啸天含笑问白衣文士道:“您这两月可安好?”
白衣文土点头说道:“好,好,你看见了,有她们跟他们整天陪着我喝酒作乐,无忧,无虑,无愁,焉得不好。”
费啸天笑了。
白衣文士接着问道:“刚从外面回来?”
费啸天点了点头道:“到各处走动一下,看看当今武林大势。”
白衣文上道:“当今武林大势如何?”
费啸天创眉双扬,傲然一笑道:“金鞭银驹威震宇内,威名又隐隐有超过‘玉书生’之势,所到之处,各门各派无不低头……”
白衣文土一笑说道:“差不多了,谅他们也不敢不低头……”
话锋忽地一转,接问道:“怎么样,找着宫红了么?”
费啸天眼角余光扫了第四块红毡上那名瘦高黑衣老者一眼:“那要看怎么说了。”
白衣文士仰天一个哈哈:“不错,在武林中是永远找不到他的,然而一到地下,那就不费吹灰之力,易如探囊取物,一句话,宫红入土有年了。”
那四个齐声说:“少主恩典,属下等感激不尽。”
费啸天转眼望向红抱大汉,笑问道:“仇超,怎么样?”
红袍大汉仇超一咧嘴,有点窘迫地道:“少主知道,属下生平无他好,但有醇酒美人,愿此身长埋温柔乡……”
费啸天笑笑道:“好个愿此身长埋温柔乡,可愿出去走走?”
仇超道:“不愿,当然,若少主有所差遣时,那又另当别论。”
费啸天笑道:“你会说话,今后谁敢再说‘神力霸王’鲁莽,我头一个不依!”
目光一扫,接问道:“你三个怎么说,可愿出去走走?”
那三个齐声说道:“属下等跟仇超同。”
费啸天笑:“你四个倒会同进共退。”
白衣文上突然说道:“怎么?啸天,你今天来……”
费啸天回过头来道:“正要向您禀报,我想带他们四个出一趟远门。”
白衣文土道:“出一趟远门,上哪儿去?”
费啸天道:“六诏。”
白衣文上微愕说道:“‘六诏’?你这时候到六诏去……”
费啸天脸上掠过一丝异样表情,道:“替梦雪找诸葛英,并助他对付邢玉珍。”
白衣文上又复一怔,道:“找寻诸葛英,他不是已经……”
费啸天道:“他命大,人挂在一棵树上,同时被人救了去。”
白衣文土睁大了一双凤目,道:“被谁救了去?”
费啸天道:“我没想到,您也绝不会想到,那断崖之下住着母女俩个人,据说很神秘,身手也很高……”
那四个脱口叫道:“有这种事?”
白衣文士道:“啸天是真的?”
费啸天道:“我还敢欺蒙您么?”
白衣文士道:“谁看见了?那母女俩是怎么样的人。”
资啸天道:“霍家那位姑娘去过了,据她说那位姑娘人长得绝美,那个妇人四十多年纪,两条腿残废了,以两把铁拐代腿,行动如飞,较一流高手还迅速……”
白衣文土脸色微微一变,道:“这么两个人,那姑娘很美,那妇人四十多,两条腿……”
目光一凝接着问道:“可知道她们的来路;姓什么?叫什么?”
费啸天摇头说道:“霍家姑娘问过,但是她们不肯说,只听见那妇人叫那位姑娘冰儿,想必她叫什么冰。”
白衣文士脸色忽然大变,目射厉芒急道:“啸天,她们可还在那断崖之下。”
“不,”费啸天道:“走了,听霍瑶红说她们已经走了。”
白衣文士道:“走了,可知道上哪儿去了么。”
费啸天摇头说道:“不知道,她们连姓名都不肯说,怎会将去处告人。”
白衣文上神色怕人地道:“啸天,记住,不管她们上哪儿去,今后只要碰见这么两个人,格杀无论,不,留下那小的带回来。”
费啸天一怔,讨然凝目,道:“义父,您是要……”
白衣文士冷然说道:“那妇人可能姓卓……”
费啸天神情一震,道:“您说她是……”
白衣文士道:“我说的话你听见了么,今后无论在哪儿碰上,杀那老的,留那小的,把她带来见我。”
费啸天脸色倏转凝重,道:“是,义父。”
白衣文士似乎很感慨,很激动,良久之后才逐渐平静,凝目问道:“你确知诸葛英上‘六诏’去了?”
费啸天道:“梦雪是这么说的,她说诸葛英上‘六诏’找邢玉珍去了。”
白衣文士唇边泛起一丝残忍笑意,道:“让他去吧,让他替我杀了那贱女人也好……”
费啸天道:“只怕他杀不了她?”
白衣文士道:“怎么?”
费啸天道:“你没听我说要赶往‘六诏’助他一臂之力么?”
白衣文士点头道:“我听见了,只是那是诸葛英一身所学在当今武林中堪称无人能出其右者,他怎会不是贱女人的敌手?”
费啸无淡然一笑,道:“您不知道,他身中角龙奇毒,功力大打折扣,所学难以尽展,便是寿命也难再有三年……”
白衣文上两眼一睁,道:“这又是谁说的。”
费啸天道:“他自己亲口对那位妇人说的,应该真而不假,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地一掌把他震下断崖。”
白衣文上突然笑了,伸手拍拍费啸天肩头,道:“啸天,看来咱们爷儿俩一般地好运气。用不着手沾血腥……”
费啸天微微一摇头道:“不,我等不了那么久,您知道,三年不算短,在这三年中情势也很可能会有什么变化。”
白衣文士呆了一呆,旋即微一点头道:“你顾虑得不无道理,那么你预备……”
费啸天目中忽射奇光,道:“一箭双雕,先邢玉珍,而后是他。”
白衣文上双眉一扬,笑道:“有种,虽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不愧是我的衣钵传人,当年我选上你也没有选错。”
资啸天笑笑说道:“义父,无论在哪方面,我永不会让您失望的。”
白衣文士点头笑道:“这个我信得过,你预备什么时候动身。”
费啸天道:“我下来就是来向您叩别。”
白衣文士道:“怎么,马上走?”
费啸天点了点头道:“迟怕有变,我的看法无论什么事,早一步总比晚一步好。”
白衣文土哈哈大笑道:“英雄所见略同,不愧是我的衣钵传人,啸天咱爷儿俩可并称当世二英雄而了无愧色。”
费啸天笑笑说道:“我怎么敢跟您并称,金鞭银驹在当世武林中固然盛名不小,但若比起您那盛名,只怕仍要退避三舍,逊色得多。”
白衣文土哈哈大笑道:“什么时候学得跟义父客气起来了,来……”
拿起桌上酒杯,道:“义父这算是给你饯行,等功成战捷班师之际,义父再给你大摆筵席接风洗尘,庆功。”
他一仰而干,然后满斟一杯递了过去。
费啸天接过银杯,道:“谢谢义父。”
也自举杯一仰而干。
尽饮这一杯送行酒,他放下酒杯转脸向外:“你四个也收拾收拾。”
仇超恭谨地一欠身,道:“回少主,属下等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说走就走。”
费啸天一摆手,道:“那好,你四个马上离庄,前头为我开道,可要记住,昼宿夜行,不许轻泄身份,不允许有任何耽搁。”
那四个当然是说走就走,显得费啸天令出如山,立即离席站起,向上座一躬身,转身出室而去。
白衣文士刹时间一脸怕人神色,道:“邢玉珍那贱女人……”
费啸天淡然一笑道:“我知道怎么才会让您称心快意,解仇消恨的。”
白衣文士怕人之色倏敛,摆手道:“你走吧。”
费啸天二话没说,躬身一礼,向外行去。
走没两步,只听白衣文士在后叫道:“啸天,慢一点。”
费啸天刚停步转身,白衣文士立即接着说道:“我收回前令,老小一并留下,小的带回来见我,老的弃诸荒野,任她自生自灭好了。”
费啸天微微一愕,但他没多问,深注一眼,答应声中再施礼,转身出门而去,他没看见,身后,白衣文士的神色难以言喻……
穷山恶水的六诏山下,有一个小小的村落,这个村落里十之八九是夷人,汉人只不过那么几家。
在这个小村落里,汉人跟夷人相处得很好,好得几几乎不分你我,谁也没有把谁当汉人,谁也没把谁当夷人。
实际上若有外人到了这儿,简直就分不出谁是汉人,谁是夷人,因为年代一久,几代下来,生活习惯都合而为一了,也就是说汉人夷化,夷人汉化了,这,从装束服饰上可以看得出来。
再加上汉夷通婚,血统交流关系就更密切了。
这个小村落住的夷人,多半以打猎为生,食物全生在近左眼前,高耸于云雾中,看上去凶恐怕人的六诏山中。
汉人则是以做小买卖维生,开个酒馆啦,买卖珠花发饰,花布啦,这些全是夷人妇女爱不释手之物,猎物换东西,以物易物,彼此的需要全有了。
这天晌午,小村落里来了个外人,此人书生打扮,风神秀绝,俊美无比,人似临风工树一般。
他,就是那位大难未死的司马杰。
司马杰对这个小村落似乎很熟悉,一进这小村落,迈着行云流水地步子便进了座落在村子正中间的那家小酒馆。
这时候小酒馆里正热闹着,七八个夷人打扮的壮汉围在柜台前,脚下放着一堆堆的飞禽走兽,柜台里那矮胖中年汉子正在那儿一葫芦一葫芦地打酒,忙得团团转,直挥汗,所以司马杰进了酒馆,他根本没看见。
怪得是司马杰也没招呼他,径自一个人走到角落里找了一付座头坐下。
酒馆是个小酒馆,掌柜的兼伙计,大小事一把抓,矮胖中年汉子这一忙,当然就顾不得照顾客人了。
而司马杰这位客人似乎很有耐性,也似乎很能体恤人,他坐在那儿一声不响地静静地等着。
然而他等他的,矮胖中年汉子则忙矮胖中年汉子的,半天之后好不容易打好了酒,那七八个夷人壮汉提个葫芦咧着嘴,带着笑,欢天喜地走了,矮胖中年汉子这才吁了一口气擦擦汗,走出柜台就要去提地上那些猎物,一转身,一眼瞥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司马杰,他一怔,站在那儿没动。
司马杰冲他笑了笑,开了口。
“掌柜的,还认识我么?”
矮胖中年汉子如大梦初醒,神情一震,脸色微变,忙堆上笑睑,这张笑脸看上去勉强已极。
“认识,认识,相公不是几年前……”
司马杰截口说道:“三年多前,我来过这儿一趟,并且向掌柜的打听过一件事。”
矮胖中年汉子忙含笑点头道:“没错,没错,就是三年多以前,根公曾到这儿来打听一个人,可是?”
司马杰微一点头道:“不错,掌柜的真好记性。”
矮胖中年汉子勉强一笑道:“相公夸奖,倒不是我记性好,实在是这偏僻小地方没见过相公这么俊的人品,所以只见那么一面印象就很深刻……”
司马杰微笑说道:“掌柜的说笑了。”
“不,不,不,”矮胖中年汉子双手连摇,忙道:“我说的全是实话,相公到六诏来过,您请看看,遍数六诏百里内,哪有相公这么好的人品,难怪银妞上次见您一面之后,这多年来一直……”
咧嘴一笑,住口不言。
司马杰微愕道:“掌柜的,谁是银妞。”
矮胖中年汉子道:“相公可真是健忘,不记得了么,您三年多前来的那一回,在这地碰见的那位刁蛮任性的小姑娘。”
司马杰哦地一声,点头说道:“我想起来了,可是那位红衣裳,动不动就要骂人打人的那位?”
矮胖中年汉子忙道:“不错,就是她,她就是银妞。”
司马杰问道:“她怎么样了?”
矮胖中年汉子四下里看了看,然后迈步走了过去,低低说道:“相公您可真害死了人,还不只她一个。”
司马杰讶然说道:“掌柜的,我害了谁了?”
矮腔中年汉子道:“银妞那,您差点没把她害死,她好久没有来打酒了,听说整天待在家里茶不思,饭不想地……”
司马杰皱眉说道:“掌柜的,怎么一来你就跟我开玩笑。”
“天地良心!”矮胖中年汉子道:“我说的都是真话,若有半句假,管教我遭天打雷劈!”
司马杰眉锋皱深了一分道:“掌柜的,你言重了!”
矮胖中年汉子道:“相公,我一点没有言重,您不知道,您上一趟惹的麻烦可大了,银妞整天待在家里,阿律要我您拼命……”
司马杰微愕说道:“掌柜的,阿律又是谁呀?”
矮胖中年汉子“唉!”地一声道:“您怎么忘了,就是泼您一身酒的那个小伙子啊,银妞是这儿的花,阿律是这儿的英雄,论力气,谁都没他大,论打猎,村子里的人谁都说他俩是天生的一对,原先银妞限阿律也很要好,可是自从上一回您来过之后……”
勉强一笑,住口不言。
司马杰何许人,早就明白了,矮胖中年汉子住了口,他淡然一笑开口说道:“掌柜的,我知道我是个外来人,不会在这久待的。”
矮胖中年汉子道:“幸亏您是个外来人,不会在这久待,要不然……”
看了司码杰一眼,迟疑一下,没说话。
司马鞭笑笑说道:“掌柜的,麻烦给我来一壶酒,两样菜。”
他是有意岔开话题。
矮胖中年汉子连声答应着,转身走开了,转眼间端着一壶酒,两样菜走了过来,往桌上一放道:“相公这趟又到‘六诏’来,是……”
司马杰道:“跟上回一样,找人。”
矮胖中年汉子目光一凝,道:“还是找那个女人。”
司马杰点头说道:“是的,掌柜的。”
矮胖中年汉子道:“您上回没找着么?”
司马杰道:“我上回要是找着了她,这就不来了。”
矮胖中年汉子迟疑了一下,道:“相公,您是听谁说,您要找的这个女人,住在‘六诏’?”
司马杰道:“我是在中原打听出来的。”
矮胖中年汉子道:“只怕您打听错了地方,要不就是您被人骗了……,,截口问道:“这话怎么说,掌柜的?”
矮胖中年汉子道:“‘六诏’才有多大一块地方,这座‘六诏’山就在眼前,我看它看了有多少年了,越看它越小,您上回把‘六诏’山都找遍了也没能找到她,要是她住在‘六诏’,您怎能找不到她。”
“不,掌柜的。”
司马杰摇头说:“她确实住在‘六诏’,‘六诏’山山高涧深,人迹至及隐密之处比比皆是,我认为我漏找了不少地方……”
矮胖中年汉子摇头说道:“以我看您一定是找错了地方啦!”
“不会的,掌柜的。”司马杰摇头说道:“这回我要多花些时间,不放过‘六诏’山每一寸土,万一这一回仍找不着她……”
矮胖中年汉子截口说道:“我看您这回跟上回一样,仍要白跑一趟。”
司马杰笑了笑没说话,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
矮胜中年汉子并没有走开的意思,好在如今酒馆里只有司马杰一个客人,他用不着忙着去照顾别人。
眼看司马杰斟上了一杯酒,他又开口道:“相公,您要找的这个女人,跟您是……”
司马杰微微一笑道:“掌柜的,我记得上回你问过我了。”
矮胖中年汉子道:“可是您没说……”
猛有所悟,窘迫一笑,接道:“相公,您别在意我只是随口问问,我只是随口问问……”
看了司马杰一眼,带着点试探意味地道:“以我看,您似乎跟她很……很……”
咧嘴一笑道:“我这张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是您的亲人还是……”
话到这几顿住,一双眼盯着司马杰,静等司马杰接口。
岂料司马杰没接口,只含笑回望着他。
他窘迫地一哄,立转话锋:“我看您是非找着她不可……”
“当然,掌柜的!”司马杰微一点头,开口说道:“确是这样,我非找到她不可,这回找不着还有下回,下回找不着还有下回,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天,就非找着她不可。”
矮胖中年汉子诧声说道:“您找她到底是要……”
司马杰一指盘中道:“掌柜的,这是‘六诏’山上打来的野味吗?”
矮胖中年汉子也是个明白人,当即点头说道:“是的,是的,这儿卖的全是‘六诏山’打来的野味……”
回头一指地上那一大堆,道:“您看,又送来这么多,住在这儿就这么点好处,野味永远不会断,您坐坐,我买点东西去。”
话落,一哈腰,转身就走。
司马杰微微一笑道:“掌柜的只管请便,我还可以替你看看店。”
这话刚说完,酒馆里进来个人,这个人穿一身黑衣,看式样,是汉家式样,可是那以纱巾包头遮险的习惯却又是夷人的习惯。
这个人是个女人,身材美好,有一种雍容的气度,尤其露在外头的那双凤目,清澈,深邃,见几乎令人有不敢正视之感。
这黑衣女子一进酒馆,矮胖中年汉子身形一震,立即停下步没动,也没说话。
司马杰一见这黑衣女子,微微一愕,立即脸现讶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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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他只奇怪,这小村落里怎会有这么一位不凡的女子。
适时,黑衣女子也看见了司马杰,她似乎也为司马杰的人品气质震动,不过她只看了司马杰一眼,便很快地把目光移了开去,她开了口,话声虽甜美,但带着一种令人说不出的忧伤,她说的是夷语,但司马杰听得懂。
“掌柜的,我要换酒。”
矮胖中年汉子又一次如大梦初醒般地,“哦”了一声,忙迎了上去,边走边用夷语说道:“阿金娘好久没来了?”
黑衣女子道:“阿金身子不大好,我整天照顾他,难得出来。”
矮胖中年汉子轻呼一声道:“怎么,阿金是……”
黑衣女子道:“病了,病了好久了。”
矮胖中年汉子道:“您好久没来,我也不知道,阿金害的是什么病,要紧么,吃药了么?”
黑衣女子道:“跟去年一样,阿耶说没有那味药断不了根,我托你找的那味药找到么?”
矮胖中年汉子道:“我已经告诉过他们了,要他们上山打猎的时候多留意一些,可是到现在还没找道。……”
“谢谢你了!”黑衣女子道:“只要找到那味药,请你马上给我送去,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只希望能早一天断了阿金的病根。”
矮胖中年汉子忙道:“你放心,等找到那味药时,我马上会给你送去。”
一顿,接问道:“阿金娘,你要换什么酒?”
黑衣女子道:“还跟上回一样。””
矮胖中年汉子没再说话,快步进了柜台打了一葫芦酒,双手送到黑衣女子面前。
黑衣女子接过酒,顺手把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然后转身走了。
矮胖中年汉子忙道:“我有空就去看阿金。”
黑衣女子回身谢了一声。
黑衣女子走了,矮胖中年汉子忙不迭地抓起那小布包往怀里一塞,没等司马杰问便道:
“这是村里的阿金娘……”
司马杰道:“掌柜的,这位阿金娘是汉人还是……”
“是夷人,”矮胖中年汉子忙又接道:“您没听她说的是夷话么?”
司马杰点头说道:“没想到夷人之中竟会有这么一位女子。”
矮胖中年汉子微愕说道:“怎么,您说她……”
司马杰道:“掌柜的不觉得么,这位阿金娘就是在咱们汉家女子之中也不常见?”
矮胖中年汉子神情微露,忙点头说道:“是的,是的,相公好眼力,不瞒您说,阿金娘当年也是这村子里的一朵花,要不然怎么配得上阿金?阿金年轻的时候可是这一带的大英雄,比现在的阿律还了得,只是如今老了,唉,人要一上了年纪,什么都完了,就拿阿金来说吧,当年是何等英雄;比这座“六诏山”都结实,谁知道老来一天到晚地害病……”
司马杰道:“掌柜的,他害的是什么病?”
矮胖中年汉子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那中什么病,一病起来人便躺在床上不能动,吃喝拉撒全要人照顾,简直就是个活
死人,也真难为了阿金娘,喂吃喂喝,一把屎一把尿地抓,她一点也不嫌弃阿金。”
司马杰点头说道:“那的确是难得……”
眉锋一皱沉吟道:“这是什么病这般厉害,一病起来就……
这岂不成了瘫痪吗?掌柜的,那位阿耶又是谁?”
矮胖中年汉子道:“阿耶是这村子里唯一会看病的人,他配的划药还真管用,的确救了不少人,就拿阿金的病来说吧,他能治可是缺一昧药……”
司马杰道:“掌柜的,缺一味什么药?”
矮胖中年汉子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那叫什么药,只知道夷人叫它做白草!”
司马杰微愕说道:“白草?”
矮胖中年汉子道:“是的,听说这种‘白草’很难找,整座‘六诏山’也不过那么一两把,阿金娘要我托打猎的留意,可是到现在谁也没碰上这种‘白草’。”
司马杰沉默了一下,道:“掌柜的,我略通歧黄,可否效劳……”
\奇\矮胖中年汉子忙摇头说道:“不行,相公,那不行。”
\书\司马杰讶然说道:“不行?为什么?”
矮胖中年汉子像是发觉自己过于失态,歉然而窘迫他先赔一笑,然后解释说道:“相公,您不知道,这是夷人的习俗,家里有人得了病是不许外人进门的,他们认为外人进了门,病人的病就会越来越重……”
司马杰哦地一声道:“我还不知道夷人有这么一个怪习俗。”
他也没有想到矮胖中年汉子刚才还说过要去探病,而矮胖中年汉子他也是个外人。
矮胖中年汉子忙道:“可不是么,简直怪之又怪,不近情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咱们中原,哪个地方都有哪个地方的怪
习俗,有的比这夷人的习俗还不近清理,您说是么?”
矮胖中年汉子忙道:“不错,这倒也是实情。”
矮胖中年汉子接着说道:“还有呢,相公,他们只相信阿耶,不相信别人,他们认为假如找别人为病人看病,那会招他们夷人的神生气,全家都会遭殃,您说,相公,谁敢跟神作对,谁又敢惹这个祸呀,所以我劝您还是别去的好。”
司马杰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只要那位阿耶能治好这位阿金的病那也一样。”
矮胖中年汉子忙道:“说得是,说得是,只要能治好病,谁治都一样,相公,您不知道,阿耶的确有点神通,他治好的病还不在少数呢,就拿上回阿德来说吧,阿德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山的时候带好好的,等下了山,回了家,突然昏倒了,躺在门口人事不省,他老婆吓得半死,而阿耶不知道给他喂了一种什么草药睡了一觉,第二天就跟好人一样……”
司马杰道:“这么说这位阿耶是神医师而不是巫医了……”
矮胖中年汉子道:“那可真差不多,他们简直就把阿耶当成了神……”
司马杰目光一凝,望向门外:“掌柜的,你又有客人上门了。”
矮胖中年汉子忙回过身去,门外空荡荡的,哪有一个人影,他讶然说道:“在哪儿……”
话还没说完,酒馆里由门边路上突然转进一人,好壮的汉子,二十多年纪,黑黑的一张脸,浓眉大眼,浑身透着劲儿,腰里还佩着一口弯弯的长刀。
矮胖中年汉子大吃一惊,脱口叫道:“阿律!”
司马杰微微一征,旋即恢复常态。
矮胖中年汉子忙迎了上去:“阿律,你要换酒?”
壮汉子大眼圆睁,浓眉高挑,直逼视着司马杰,闻言冷然说道:“酒叔叔,我不是来换酒的,我是来找人的。”
矮胖中年汉子忙道:“找人?你找谁?”
壮汉子抬手一指司马杰,道:“我要找他。”
矮胖中年汉子故作讶然地道:“你要找他?你认识这位相公?”
壮汉子冷然摇头:“我不认识他。”
矮胖中年汉子道:“那么找这位相公干什么?”
壮汉子道:“酒叔叔,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他?”
矮胖中年汉子道:“阿律,人家是个外来人,我可不许你胡闹”
壮汉子冷然摆手:“酒叔叔,你别管……”
矮胖中年汉子道:“我非管不可,这是我的店,这位相公是我的客人。”
壮汉子脸色一变,冷然说道:“那好,我到门外等他去,他什么时候出去,我什么时候找他,出了门就不是你的店,你的客人。”
话落,转身就走。
矮胖中年汉子忙喝道:“阿律,你站住。”
壮汉子停步转回了身:“什么事?酒叔叔!”
矮胖中年汉子道:“阿律,别让人说咱们欺负一个外来人……”
壮汉子道:“酒叔叔,你说是谁欺负谁,是他找到这儿来欺负我阿律。”
矮胖中年汉子道:“阿律,你是咱们村里的英雄,也是个明白人,要知道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银妞,不该怪人家相公……”
壮汉子道:“我不怪银妞,银妞就是咒我杀我,我也不会怪她,我只怪他,要不是他,银妞绝不会变心。”
矮胖中年汉子道:“阿律,那毕竟还是银妞对你……”
壮汉子两眼一瞪道:“酒叔叔,他是汉人还是夷人?”
矮胖中年汉子未假思索地道:“当然是汉人。”
壮汉子道:“所以你护着他。”
矮胖中年汉子脸色一变,道:“阿律,你怎么能这么说……”
壮汉子大声说道:“我怎么不能,酒叔叔,多少年来咱们一直处得很好,等于成了一家人,你愿意为了他使得咱们村里的汉人跟夷人渐生隔阂,而至难以相处么?”
矮胖中年汉子怒声说道:“阿律,你怎么……”
司马杰无法再缄默下去,突然插嘴说道:“掌柜的,请让让,让我跟这位说几句话。”
矮胖中年汉子忙道:“相公,使不得,这件事凭嘴是说不清的?”
司马杰道:“掌柜的,谢谢你的好意,我在这儿还得待些时日,我不愿跟任何人有误会,更不愿使这个村子里的汉人跟夷人反目成仇,破坏了多少年来可贵的感情跟友谊。”
矮胖中年汉子发急地道:“只是相公,他……”
背着壮汉子用手拈了拈腰,那意思是告诉司马杰阿律身上有刀,一个不好是会丧命的。
司马杰淡然一笑道:“我看见了,掌柜的,只是我认为兵刃只是用来防身,用来自卫的,并不是用来杀人的!”
壮汉子冷然说道:“然而我这四刀却是用来杀人的。”
司马杰道:“即使是杀人,也该有个道理。”
壮汉子道:“我自然有道理。”
司马杰一点头道:“那好,我想跟你谈谈道理,你可愿意?”
壮汉子道:“我不愿意跟你说话!”
司马杰失笑说道:“夷族英雄难道连跟仇敌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么?”
壮汉子两眼一瞪道:“谁说我没有勇气?”
司马杰一点头道:“有最好……”一指那边那张椅子道:
“请过来坐下,你我开诚地谈谈。”
壮汉子犹豫了一下,然后大踏步走了过去。
矮胖中年汉子吃了一惊,要去拦。
司马杰淡然说道:“掌柜的,这儿的汉人不只你一个,请为他们着想。”
矮辟中年汉子神情一震,没再动。
适时,壮汉子大步逼到桌前,往那儿一站,左手握着腰刀刀柄,像一座山,威势逼人地道:“有什么话,你谈吧,最好快一点,我不耐烦多说。”
司马杰抬眼问道:“你怕我么?”
壮汉子变色道:“笑话……”
司马杰道:“那你为什么连坐都不敢坐?”
壮汉子道“谁说我不敢坐?”
“砰”然一声拉过椅子坐了下去。
他坐定,司马杰淡淡然开了口:“你可是因为银妞变心而找我。”
壮汉子道:“你明白就好。”
司马杰道:“假如我说我只见过银妞一面,连话都没跟她说过,你一定不会相信,对么?”
“不,”壮汉子冷然摇头道:“我信,三年多前你来的时候我也在这儿,自你走了之后就没再来过,我知道你确实只跟银妞见过一面……”
司马杰截口说道:“那么你就不该找我。”
“不,”壮汉子二次冷然摇头,道:“我还是要找你,要不是你到这儿来过一趟,银妞绝不会变心,你没来这前,她一直跟我很要好……”
司马杰道:“这么说我不该来那一趟了。”
壮汉子道:“不错,你不该来那一趟,更不该再来这一趟,那一趟我可以认为你是无心,这一趟我却认为你是有意。”
司马杰道:“反正无论怎么说,你是非找我拼命不可了,对么?”
壮汉子道:“不错,我要跟你拼命,我死,银妞是你的,你死,银妞就是我的。”
司马杰微一点头头道:“这倒也干脆,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不用拼命就能决定银妞属谁,可愿意一试?”
壮汉子变色而起,道:“我并没有冤枉你,你还是想要银妞,这趟来也就是想要把银妞带到中原去。”
司马杰淡然一笑道:“像银妞那么好的姑娘,谁不想要,难道你不想?”
壮汉子“铮”地一声拔出腰刀。
矮辟中年汉子惊得大叫:“阿律……”
司马杰一抬手,道:“先别动刀,你看得见,我两手空空,没带寸铁,你就是杀了我,夺得了银妞,又有什么?”
“铮,”地一声,壮汉子把腰刀又入了鞘,道:“你说得对,我空手跟你拼命。”
壮汉子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司马杰道:“我刚说过,我有个更好的办法,可以不必拼命,就能决定银妞谁属,只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一试。”
壮汉子道:“你说说看。”
司马杰站了起来,走到桌子右边,到了壮汉子身侧道:“我先问你一句,你恨我不恨?”
壮汉子道:“当然恨你,要不然我怎么会找你拼命。”
司马杰微一点头:“那最好,请你把刀拔出来。”
壮汉子一怔说道:“你要干什么”
司马杰摇头说道:“先别问,把刀拔出来,我还有后话。”
壮汉子迟疑了一下,探腕拔出了他那柄犀利的腰刀。
司马杰道:“你站在那儿,我站在这儿,我让你砍我三刀……
"
壮汉子又复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杰没答理,接着说道:“在这三刀之中,别说你砍中我,只要能扫中我衣衫一下,我马上就走,银妞就是你的,要不然,抱歉得很,银妞就是我的,我要带她回中原去。”
矮胖中年汉子讶然叫道:“相公您这是……”
司马杰道:“掌柜的,请你做个见证人。”
矮胖中年汉子好不着急,他还待再说,壮汉子已冷然道:
“不行,这办法我不愿意试。”
司马杰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试?”
壮汉子道:“我不愿意占你这个便宜,我手里有刀,你手无寸铁,我砍你躲,这不公平。”
司马杰道:“你不是恨我想杀我吗?我给你机会……”
壮汉子怒声说道:“你把我阿律当成了什么人?我是恨你,我更想杀你,可是我是光明正大的跟你拼斗,光明正大的跟你分个死活,要像这样,我就是得了银妞也不光彩。”
司马杰两手一摊,道:“那就麻烦了,我不愿意跟你拼斗,你要是不听我的,那你就永远杀不了我……”
壮汉子道:“我永远杀不了你?”
“不是么?”司马杰道:“你无论怎么样我都不还手,你还能杀我么?”
壮汉子呆了一呆,怒声说道:“你这是耍赖。”
司马杰道:“就算是吧,只要能得到银妞,落个要赖又何妨,不过,话我可说在前头,你要是不杀我,银妞可绝不会再跟你好。”
壮汉子胜上变了色,可是他呆在当地。
他认为司马杰说的是实情,可是他没有办法,苦就苦在他木愿杀个手无寸铁更不还手的人。
。司马杰笑了,是冷笑:“看来夷族的英雄还不如我这个汉族百无一用的书生,我敢站在这几任人砍,奇Qisuu.сom书夷族英雄却连举刀的勇气都没有。”
转身要走回去坐下。
只听身后壮汉子一声大喝:“你站住。”
司马杰回身说道:“干什么?我羞于面对懦夫……”
“闭嘴!”壮汉子大叫扬起了腰刀。
司马杰笑道:“这才是,你要是个英雄,就砍下来。””
壮汉子浑身皆动,颤声说道:“你,你,你欺人太……”
当头一刀砍了下去。
矮胖中年汉子站在一边直了眼,没说话,也没动脑,他似乎想看看司马杰究竟怎么应付这一刀。
岂料,壮汉子这一刀才到半途便顿在了那儿,像是他不愿因为这一刀断送了他那英雄两字。
司马杰笑了,又是冷笑:“虎头蛇尾,有始无终,敢请你只有一半勇气,还算得什么英雄?”
壮汉子脸色铁青,一咬牙,沉腕砍下,这回没再停。
眼看这一刀就要砍中司马杰,那犀利的刀锋仅差一发就要碰上司马杰的头顶,司马杰往右跨步,将身一偏,壮汉子这一刀立时落空,他收势不住,一刀砍在地上。刀尖入土尺余,力道吓人。
矮胖中年汉子脱口一声惊呼。
司马杰则淡然说道:“这是头一刀,还有两刀,别忘了,这关系着银妞谁属。”
壮汉子直了眼,叫道:“你,你,你会武……”
司马杰笑道:“要是不会武,敢一个人跑到‘六诏’来么?”
壮汉子钢牙一挫,道:“你既然会武,我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刀往起一拔,拦腰横扫过来。
这一着快,而且狠毒,由上下砍易闪,拦腰横扫却难躲,尤其是这么近的距离,只慢半步就会被扫成两截。
司马杰功力高绝,是个大行家,他毫不惊慌地淡然笑,不退反过,整个身子直往壮汉子怀里撞去。
这一着大出壮汉子意料之外,司马杰撞进了他怀里,他那一刀头,当然又是落空。
急气匆忙之间,他左手杨起,当脑就是一拳。
司马杰比他决,右掌翻起正好扣在他左腕脉上,轻笑说道:
“咱们说好的,用刀,不是用手。”
振腕一抖,壮汉子一个身躯踉跄直往后退去。
司马杰站在原地笑道:“剩下最后一刀了,看来银妞又属我大半……”
壮汉子嘶声大叫,人像出闸疯虎,抡刀扑了过来,飞快地斜劈而下。
司马杰没动,容待刀锋近身,往后微退一步,这第三刀又告落空,壮汉子急怒之下跨步跟进,刀锋一翻,由下撩上。
司马杰含笑说道:“阿律阁下,这是第四刀。”
壮汉子一怔,刀停在那儿,司马杰接着笑道:“如今你自己说,银妞谁属?”
他话声方落,壮汉子大叫一声,回刀往自己顶门砍去。
司马杰双眉一场,道:“你的确够刚烈,只是这算不得英雄。”
跨步而上,左手如电,一把抓住壮汉子持刀腕脉,右手跟着而至,骈指点出,正中壮汉子曲池。
刀落在司马杰手里,司马杰反刀挥出,指向壮汉子咽喉,淡然说道:“答我问话,银妞谁属?”
壮汉子面如死灰,颤声说道:“杀了我好了。”
司马杰脸色一沉,道:“你连个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么?”
壮汉子道:“你带走银妞就是了。”
司马杰道:“我现在让你知道,动辄拔剑,徒逞匹夫血气之勇算不得英雄……”
目中忽闪异采,这时酒馆门口人影一闪,酒馆里多了个刚健婀娜,杏眼瑶鼻的夷族少女。
她进门一怔,继而尖声惊叫:“阿律。”
闪身扑了过来。
司马杰冷然喝道:“站住,你过来我就杀阿律。”
那夷族少妇听若无闻,一下子扑到了壮汉子身前,以她整个娇躯挡住了壮汉子,面对犀利刀锋。
这,使得司马杰不得不把刀往后撤了撤。
壮汉子开了口:“银妞,你闪开,让他下手。”
一把把那少女扯向一旁。
那夷族少女却悲叫说道:“阿律,我不能让他杀你。”
转身又扑了过来。
司马杰笑了,问道:“你就是三年多前的银妞?”
那夷族少女造:“我就是,我还记得你……”
司马杰道:“谢谢你还没有忘记我,姑娘,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跟我上中原去吧。”
那夷族少女银妞瞪大了一双美目道:“你说什么,谁要跟你上中原去?”
司马杰一指壮汉子道:“姑娘问问他就明白了。”
壮汉子没等问,便羞愧地把经过说了一遍。
他那里刚把话说完,司马杰立即接口说道:“当然;那也得看姑娘愿不愿意去,要是姑娘不愿意去,我也不敢勉强。”
“不,”银妞冷然摇头道:“我不愿意跟你上中原去,别以为你胜了阿律就能带走我。”
司马杰“咦,”地一声,诧声说道:“姑娘不是喜欢我吗?”
银妞娇靥微红,摇头说道:“我现在才明白,我心里只有阿律。”
司马杰倏然而笑,道:“阿律,你听见了?”
壮汉子颇声叫道:“银妞,真的?”
银妞没回头,她点了点头道:“真的,阿律我可以对神……”
壮汉子忙道:“别说了,银妞,我信,我信!”
司马杰望着壮汉子笑问道:“阿律,如今你相信银妞并没有变心了,是不?”
壮汉子羞愧地点了点头,道:“我信了,以前是我糊涂……”
司马杰道:“可惜你已经把银妞输给我了。”
壮汉子为之一怔,忙道:“难道你还要……”
司马杰道:“为什么不要,于请于理我都站得住。”
银妞忙道:“你刚才说过,并不勉强我跟你到中原去……”
司马杰点头说道:“不错,这话是我说的,无如我现在改变了主意,不回中原去了,打算一辈子定居在这里。”
银妞道:“你打算一辈子定居‘六诏’又怎么样。”
司马杰道:“我不勉强你跟我上中原去,可是我却要你跟我在这‘大诏’山下做一对夫妻……”
银妞惊叫说道:“不行。”
司马杰笑笑说道:“行不行恐怕由不得姑娘,这也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阿律。是他把你输给了我,你可以当面问问阿律,看他承认不承认……”
抬眼望向阿律追:“阿律,你怎么说?”
阿律脸色红一阵青一阵,一点头道:“我承认,可是我绝不让银妞跟你。”
司马杰哦了一声道:“夷族的大英雄,莫非要要赖不成?”
阿律怒声说道:“闭嘴,我阿律不是那种人。”
司马杰笑道:“那么你就不该说这种话,而该把心上人拱手让我,这才是英雄本色。”
银妞猛然摇头说道:“不,我宁死都不跟你,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司马杰笑道:“姑娘,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素来怜香惜玉,哪里舍得让你死呢?圣人有句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姑娘往后看人要看清楚些……”
微一摇头,接道:“无奈姑娘明白得稍迟了些,我这话说得也嫌迟了些,姑娘已经是我的人了,哪里还有下次……”
银妞悲愤地叫道:“阿律你!你听见了么,你不管么?”
阿律神色怕人,从银妞背后猛然窜了出来,紧紧盯着司马杰,咬牙切齿地道:“我杀了你……”
司马杰一抖腕,那把腰刀直挺挺地插在阿律脚前,道:“我借把刀给你用用,请。”
阿律没说话,伸手拔起了那把腰刀,逼近一步,抡刀当头就砍。
司马杰昂然卓立,连动都没动一下。
眼见这一刀就要砍中司马杰,阿律突然撤腕收刀,猛然摇头说道:“不,我不能杀你,我不能落个食言背信……”
司马杰笑了,望道银妞问道:“姑娘,你怎么说,看来你跟我是跟定了。”
银妞霍然扭头望向阿律,厉声叫道:“阿律,你这没骨头的懦夫,我瞎了眼……”
猛又转头望向司马杰,道:“你跟他赌那是你跟他的事,与我无关,我又不是他阿律的什么人,凭什么拿我赌输赢……”
司马杰淡然笑道:“话是不错,姑娘,无如武林中讲理的人本就没有几个……”
银妞道:“你讲理也好,不讲理也好,我可不怕有谁不跟我讲理!”
司马杰道:“既然姑娘不肯,那是最好不过,然而无论怎么说,姑娘已是我的人了,现在就请跟我走吧。”
银妞冷声说道:“你别做美梦了,我说过宁死也不愿意踉你,我死了最好,免得你争我夺的,让人没办法过日子……”
转过身飞快地扑向门,不顾一切地碰去。
阿律大惊失色,刚叫一声“银妞!”
司马杰比他后发先到,一把抓住了银纽,道:“蝼蚁尚且偷生,姑娘这是干什么?”
银妞泣声,道:“你别碰我,放手!”
司马杰却笑问道:“姑娘,你真要碰壁自绝么。”
银妞恨声说道:“难道这还有假么,是跟你玩儿戏么?”
司马杰道:“既是这么就好,听着姑娘,这个彩头我决定不要了,你尽管放心如何决定来去,怎么样?”
银妞美目一睁,道:“真的?”
司马杰道:“当然是真的,这还能假得了么,借用姑娘一句话,我也可以对你们夷族的神起誓赌咒。”
银妞眨动了一下美目,道:“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
“不好么?”司马杰笑问道:“姑娘要是嫌我改变得太快,我可以慢慢改!”
“不。”银妞为之一怔,道:“那么你如今为什么又……”
司马杰道:“开开玩笑,逗逗乐子并不伤大雅。”
银妞道:“你是说刚才那些话是跟我开玩笑了?”
司马杰笑问道:“以姑娘看呢?”
阿律突然激动地开口说道:“我谢谢你。”
银妞松了一口气,她红着脸道:“我也谢谢你。”
司马杰道:“现在姑娘不寻死了?”
银妞低下了头,没说话。
司马杰喟然一松,松了抓住银妞的手,道:“我只是要二位明白,我是个外来人,无意到这儿来惹麻烦,也不会到这儿来跟人过不去,伤害别人,如今我话说完了,满天云雾也已化为乌有,二位可以走了。”
银妞仍低着头,没说话。
阿律却突然震声说道:“你姓什么,叫什么?”
司马杰诧异地望着他道:“你问这是……”
阿律追:“我要交你这个朋友,你可愿意?”
司马杰呆了呆,笑道:“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化敌为友了?”
阿律一点头道:“是的,我要永远跟你做个朋友,好朋友。”
司马杰道:“你想好了?”
阿律道:“不用想,我这个人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只看你愿不愿意。”
司马杰道:“能交上你这位夷族里的大英雄,那是我的荣幸,而且这第二趟‘六诏’我也没有白来。”
阿律两眼一睁,道:“真的?”
司马杰道:“跟你一样,我这个人也是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律大叫一声扑了过来,伸手抓住司马杰双臂,猛烈一摇道:“你我就这么说定了。”
司马杰道:“两个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凭的自然就是一句话。”
阿律惊喜地又一阵猛摇,霍地转过头去,道:“银妞,从现在起,他是我的好朋友了,当然,他也是你的好朋友,来,过来叫他一声。”
银妞抬起了头,娇靥的上仍挂着红晕,可是如今比邮刚才多了个迷人的甜美娇笑,她眨动了一下大眼睛道:“我……我叫他什么?”
“对了……”阿律转过脸来道:“你还没告诉我姓什么,叫什么呢。”
司马杰迟疑了一下,道:“二位都是淳厚朴实的……我复姓诸葛,单名一个英字。”
只听一声低微惊呼传过来。
诸葛英一怔,转脸过去望向矮胖中年汉子。
矮胖中年汉子一付大梦初醒态,叫道:“怎么,相公跟阿律不拼命了?”
诸葛英没疑有他,当即朗笑说道:“掌柜的,这正应了咱们中原那句俗话,不打不相识,如今我跟阿律不但化干戈为玉帛,而且又成了好朋友!”
矮腔中年汉子看了银妞一眼,迟疑地问道:“那么,银妞……”
诸葛英道:“掌柜的不认为他二位才是天造一双,地设的一对么?”
矮胖中年汉子呆了一呆,旋即会过意来,哈哈大笑说:“说得是,说得是,这真是不打不相识,害我耽了大半天心,相公既然跟阿律成了好朋友,我得庆祝一番,这样吧,由我做东,我请相公、阿律还有银妞,就在我这小酒馆里好好喝他几杯……”
“不,”阿律突然摇头说道:“谢谢酒叔叔的好意,我的好朋友应该到我那儿去。”
银妞道:“对了,阿律应该请阿英到家里坐坐去。”
诸葛英一怔笑道:“阿英,你这样称呼我?”
银妞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你……”
诸葛英道:“也罢,你跟阿律今后就叫我阿英好了。”
阿律道:“好,今后我跟银妞就叫你阿英,咱们走吧。”
矮胖中年汉子忙道:“阿律,咱们就像是一家人,在我这儿,上你那儿不都是一样么?”
阿律道:“既然都一样,酒叔叔干脆就关了门到我那儿去。”
“对。”诸葛英道:“掌柜的索性关上门陪我做趟客去。”
矮胖中年汉子忙摇头说道:“不,不,不,不了,下午还有人来换酒,我关上门人家就没有酒喝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害得大家没酒喝,这样吧,相公限阿律去,下回我做东,好在相公不会马上回中原去。”
诸葛英点头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坚邀了。”
阿律道:“就这么说定了,下回由酒叔叔请喝酒,走吧。”
拉起诸葛英就要走。诸葛英微一沉胞说,忙道:“阿律,慢点。”
阿律凝目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诸葛英回手一指桌上的酒菜道:“我还没付帐呢,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别让掌柜的还以为我是借机会白吃白喝呢。”
说着,就待伸手人怀。
矮胖中年汉子伸手一栏,道:“相公你这是什么话,这两样酒菜还吃不穷我,干脆,就算我请客啦—…·”
诸葛英忙道:“掌柜的,生意归生意,请客归请客,那怎么行……”
矮胖中年汉子道:“有什么不行的,我不但要请客,而且……
往阿律家今天我不能去,这样好了,我人不到酒要到,我还要阿律拿一葫芦酒回去,相公请等等。”
话落,他转身就往柜台走。
诸葛英忙道:“掌柜的,这怎么好……”
阿律一咽嘴道:“没有什么不好的,酒叔叔的酒都是自酿的,酒叔叔酿的酒有一套,他酿出来的酒既醇又香,平常求还求不到呢,现在他要给我,怎么能不要。”
矮胖中年汉子回身说道:“听见了吧,相公,阿律看得起我,您怎么却看不起我?再说在这儿难得碰上一个来自中原的乡亲,咱们人不亲土亲,说什么这葫芦酒我也要送出去。”
人家真诚感人,怎好再推却,诸葛英当即笑笑说道:“即如此,我三个只好敬领了,谢谢掌柜的了。”
矮胖中年汉子道:“相公也真是的,区区一葫芦酒谢个什么。”
转身进了柜台,进了柜台也蹲下了身,他本来长得既矮又胖,这一蹲身,根本就瞧不见他了。
但听打酒声频频传来,有顷,矮胖中年汉子从柜台里冒了出来,提着一葫芦酒出了柜台,咧嘴一笑道:“阿律是秃子跟道月光走,沾了相公的光啦,这酒是我藏起来自己喝的,可跟那些换东西的酒不同,阿律限银妞可别替我说出去,要不然我难以对大家交待。”
阿律微一点头道:“可以,不过,酒叔叔,往后我想喝酒的时候,你可别再打换东西的酒给我,怎样?”
矮胖中年汉子两眼一瞪道:“好哇,你这是趁机敲诈勒索,酒叔叔可不吃这一套,往后你如果想喝酒,从后门进来,明白了吧,拿去。”
把酒葫芦猛然选了过来。
阿律笑了,一挤眼道:“谢谢酒叔叔,我懂。”
接过酒,在笑声中,三个人相偕出了小酒馆,他三个没一个留意到矮胖中年汉子脸上那异样的表情。
本来嘛,背着身,谁看得见,谁也想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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