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小的记事本上画下“+10”的记号,叶子蔻盯着它,傻笑好半晌。
表面上好像对它一丁点也不在乎,可是实际上却珍视的不得了。
10分的勇气呀……
那个从零到满分的表格还有好大半的空白,在等着她逐步填上去。
如果她拿到满分,要叫他拿什么当奖品呢?虽然距离满分的日子还很长远,不过先幻想一下奖品总不为过吧?这是参赛者的权利呀,就像每个买乐透的人嘴上最常挂着的就是——要是我中了头彩的话,我就怎么样怎么样。那个“怎么样怎么样”当然是任凭大家填入梦想。
人因梦想而伟大嘛。
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摸摸他的长发。每次他长发搔拂在脸上、手上时,有些痒有些想笑,可是又好舒服,像匹丝绸一样,还香香的呢……”不像她的发质,粗粗硬硬。讨这个赏会不会太过分了?
唔,她先声明,这是“梦想”,可以随她所欲、天马行空的想嘛,所以……她可以再过分一点吧?
“还是叫他出借他的手一整天,让我可以握着往我脸上贴……他的手很温柔呢,也香香的……”想着想着,想像自己手里已经握住他的手,开始在自己脸颊磨蹭,憨傻的笑容咧得更大。
好,要是她能拿到满分,就叫他打赏这个了。
“蔻子,你现在的表情好淫荡噢。”
黎秀珍蹲在叶子蔻面前,双手支颐,一脸打趣的观赏模样,不知道已经原地瞧她多久了。
俏妍脸蛋蓦然火红。
“秀、秀珍,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捉回飘远的三魂七魄,叶子蔻收拾混乱的思绪,面封探索目光锐利到让人很难不尴尬的黎秀珍。
“眼儿弯弯、眉儿弯弯、唇儿弯弯,标准恋爱中女人的味道。”黎秀珍站起来,“真奇怪了,你和岳奇峰谈那么久的恋爱,怎么现在才在发情呀?”
“什、什么发情……好难听……”
“那,思春?”换个说法也行。
“秀、秀珍!”
“结巴骂人很没有气势噢。”黎秀珍根本没被吓到,还是很有调侃人的好心情,“以前都没觉得你气色特别好,现在竟然还会自己坐在脚踏凳上傻笑。干嘛?岳奇峰比之前更疼你噢?我还以为感情应该会越谈越平淡,趋近家人那种亲情哩,没想到你们是倒吃甘蔗,渐入佳境呀?聿福的小女人。”她暧昧地用手肘顶顶叶子蔻。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她怎么说得出口,“岳奇峰”这三字已经好久没被想起过。
“还说不是?你手机最近响的次数也变好多,几乎快是以前总和起来的量了,又不是重新追求你,岳奇峰砸什么电话费呀?”下回得好好糗他一下了,嘻。“而且,他是不是又到你家去英雄救美了?”
“呀?没有呀。”
“那你脸上向来很难等到痊愈而不添新伤的淤青跑哪去了?”黎秀珍指腹轻刮过她的脸颊,上头没有半点遮瑕的彩妆。
“……不知道,我爸和阿姨最近都没再动手,可能是他们的心情还不错吧,不然就是家里接的制衣工作比较满,所以没空理我。”叶子蔻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知道这一小段日子,她的生活过得相当平静。
会不会是唐若谷那天要他们好好照顾她的请求感动了父亲和阿姨?
才这么想,叶子蔻随即苦笑否认,她的父亲和阿姨岂是因为几句好听话就会改性的人?
“我还以为是我们的岳英雄又杀出去抗敌救公主了咧。”
没有英雄了,公主当自强。
“看你这么幸福,让我好嫉妒噢,偏偏身边没有人陪,唉,漂亮的店长又没在‘恋曲’,上回我去,里头的帅哥已经走样,好失望,人生的调剂品不见了,好乏味噢。”黎秀珍一提到店长,整个人就像消了气的皮球。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他?他不是有留给我们吗?”虽然她自己也没主动打过,但是黎秀珍和她是下同个性的女孩,黎秀珍比较活泼又外向,打电话约唐若谷出来,应该不会像她这样别扭。
“想呀,可是不知道要用什么名目约他出来,总不能劈头就说:‘嘿,我好想你噢,出来喝杯茶吧!’感觉多怪呀,起码也要像是生日这类的借口。”
“……我去约他好了。”看黎秀珍没精打彩的模样,叶子蔻脱口而出。
“真的?”
“……嗯,应该没问题。”最近他时常会打电话和她闲聊,可能因为习惯了吧,她也已经能陪他有一句没一句,天南地北的说说笑笑,有时聊聊她自己,想像他聆听时的专注,挂上电话后,还会回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反应而傻笑一整晚。
明知道他要追她,她心里却没有太多压力,因为他的态度不会使她不自在。
听黎秀珍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自己也很想念他呢。
“蔻子,我以为你不敢主动打电话给店长,不,我以为你根本不想和他有瓜葛耶!每次去‘恋曲’都是我强拉你去的。你怎么了?转性罗,不怕男朋友生气吗?”黎秀珍惊讶地问。如果不是她强迫,叶子蔻应该连见店长一面都不会呀!她转念一想,“对了!有一天店长送我回家时,车子在楼下停了好久,我在楼上一直挥手你们也没反应,那时你和他到底——”“呃……我去打电话。”叶子蔻哪可能还留在原地让黎秀珍严刑拷打,她追问的就是他在车里吻她那天呀!
叶子蔻飞也似地抓起手机就跑。
到了茶水间,她拨起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害她连深呼吸做准备的机会都没有。
“蔻子?”他轻扬的声音带些疑惑。
“嗯。”
“我看到萤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心里还抱着一丝丝不敢置信,没想到真的是你,你主动打电话给我?加十分!”
听到唐若谷惊讶中挟带喜悦的声音,叶子蔻不由得也想笑。“呀?这么简单就加十分?分数这么好拿噢?”
“因为你的勇气值得奖励。”他不会吝啬这种事情的。“怎么,有事找我?还是想听听我的声音?”
“秀珍说好久没看到你了,出来跟她见个面好吗?”是有事找他,也是想听他的声音。
沉默。
“叶子蔻,我要倒把你二十分!”他再开口,好心情已经被她破坏光光。
“呀呀?!我、我做了什么——”叶于蔻紧紧握住记载着“勇气加分表”的小册子,以为这样就可以挽救他一句话就把分数归零的命运。
“你竟然帮另一个女人约我见面引”
她听到他用著回异于平时的沉嗄嗓音,语气带著强烈的质疑。
“呃……不用这么生气吧……”
“很好,你还听得出来。”哼哼。
“你、你真的在生气?”叶子蔻紧张的语气透过手机传来。
唐若谷幽幽一叹,知道她对于任何人的愤怒都感到惶恐与害怕。
“不算生气,只是无力罢了。”
“……对不起。”小媳妇又回来了。
“你的确该跟我道歉,你伤了我的心。”害他以为她打手机过来是准备和他浓情蜜意一番,结果却是帮别人约他。
“对不起……我……我没有那个意思,秀珍说想聚一聚,大家吃个饭、见见面……我不知道你会难过……”“蔻子,你知道我难过的原因吗?”他很怀疑。
“呃……你气我帮秀珍约你,还是……见面会打扰你工作?”叶子蔻在试探。老实说,她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她们又不会强要他付所有吃喝玩乐的费用,应该不用担心被她们敲竹杠吧?
“你明明不是笨女孩呀。”唐若谷放下手中的香精罐,全心全意和她“聊一聊。“如果你告诉我,是因为你想见我,我会非常开心,而不是因为你学妹想见我,你顺便、不委屈、不嫌麻烦也见见我好了,这两者是不一样的感觉。”
“你在难过这个吗?”
“Yes。”再肯定不过。
“……你等等。”
通话结束,唐若谷微愣,以为是收讯不良,喂喂两声后,很确定叶子蔻挂了他电话。
好家伙,他心里很想再替她加十分,够勇敢。
手机铃声再响起,来电显示还是跳出她的名丰,好,看她玩什么把戏。
“喂?”
“你、你好,我是叶子蔻……”
“嗯哼。”
“我想问问看,你这个星期六有空吗?”
唐若谷挑起眉,听出她试图用装傻的方式,消除不到一分钟前的那通电话内容,好,放马过来。
“我看看我的行事历。”他故作沉吟,“那天我要去和朋友谈下星期日服装秀的细节,先看服装秀的主题,才好设想造型及彩妆画法。不过,下午四点之后我有空。”还要故意绕一圈才回答。
“那约吃晚餐好不好?‘我’请你吃饭。”她特别强调单数。
“你生日吗?”
“没有呀……”
“既然如此,为什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唔……见见面不好吗?”
听到她这么软的声调,还有什么不好的?
“你想见我?”唐若谷陪她玩起接龙话题。
“……想。”
是真的想。
否则她不会主动要替黎秀珍打这通电话,她可以继续假装怕事——黎秀珍不敢打,她更不敢打,这是胆小鬼叶子蔻的权利,连黎秀珍也不会怀疑什么。
有几天没见到他了?她记事本上清楚写了:六天又十五个小时十四分十三秒。
说不想见他,骗人的。
“好,哪里见?”他听到她的诚实。
“呃……‘恋曲’,好下好?·”
“就‘恋曲’,四点。”
“好。那……我可不可以顺便带秀珍去?”她小心翼翼带出上一通电话的重点,只是这一回带黎秀珍是“顺便”。
看在她还特意重打一次电话过来安抚他,他心满意足了。
“可以。”
耶!“谢谢。”
唐若谷边摇头边笑,她果然不是笨女孩,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对了,我刚刚的二十分……还要扣吗?”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了,她很珍惜这些代表勇气的分数。
“刚刚我有说什么吗?”傻丫头,不是已经要假装没打头一通电话吗?还将他那句要倒扣她二十分的话抖出来。
“呀!对,没有,你没说什么……不对,你说我主动打电话给你,很勇敢,要加我十分的。”这点一定要算数,绝不让他赖掉。
“我说了吗?”他恶意地笑,仍然优雅。
“嗯嗯嗯,说了说了,加十分的。”就算唐若谷看不见她的点头如捣蒜,她的脑袋还是不停点动,并且赶快在手边的记事本上写下“+10”,白纸黑宇,写上去就擦不掉的。
“也对,你很勇敢,加你十分。”
“我记下来了,目前总共二十分。”
“不是二十。你第二通电话也加十分,主动约我再加十分,诚实说想见我加十分,努力捍卫自己的得分权,加十分,目前总计六十分,恭喜你合格了。”事实上,她挂他电话那一招,他也很想替她加分,不过担心会“教坏”她,所以还是选择不说。
“呀?”他的计分标准这么宽松?短短一通电话竟然这么高价值!
赶快去查六十分的奖品——
替她化一次妆!
叶子蔻眉开眼笑,感觉他很放水噢,像是故意让她神速跨过及格标准。
“你要帮我化一次妆?”
她不在意彩妆能在她脸上制造出多么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只是高兴能重温他温柔指尖跳跃在脸上的触觉……“没错。就见面那天好了,要不要提早三十分钟来‘恋曲’就你跟我?”至于那个“顺便”带来的黎秀珍,还是约四点来好了。
“你赶得及吗?不是要和谁谁谁讨论什么服装秀的事……”“可以,只要你点头,什么都可以,要吗?”他甚至可以替她推掉一场服装秀的造型收入。
“好。三点半,我和你。”
恋曲咖啡店,飘来阵阵浓醇咖啡香,和叶子蔻第一回到店里只闻到桔茶的感觉很不一样,有种……“呀,这才是咖啡店!”的惊叹。
叶子蔻提早在三点十五分左右就到店里,她向来准时,很少有机会让别人浪费时间等她。
被咖啡香味吸引,她点一杯拿铁,坐在宁静的店内一角。
柜台后,已经不见唐若谷修长优雅的身影,取而代之是一个和“店长”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掌厨,他外表看来粗犷,煮出来的咖啡却有相当细致的口感,非常顺喉。
他很亲切地招待她,可能是因为店里客人不多,只是她不习惯和陌生人热络攀谈——虽然她知道他是唐若谷的朋友,否则他不会特别替他代了将近半个月的班——都是笑笑以对,再不,就是用那颗压得死低的脑门面对他。
没等多久,唐若谷也到了,他一身无袖红衬衫,黑长裤,造型简单俐落,和平时贵族气息的打扮不同,直发也又烫回鬈发,营造出另一种味道的他。
他没有特别和咖啡店老板打招呼,两人却像极有默契,眼神交会着彼此都懂的话语,他往叶子蔻的座位走近,老板则是转身替他煮花果茶。
“你这么早到?”唐若谷不喜欢让人等他,也不喜欢等人,所以他会在约定时间的五分钟前到达目的地。
“早吗?还好。”她瞧瞧他身后的老板,再瞧瞧他。呀,咖啡店老板不会就是黎秀珍之前说的那个和唐若谷接吻的男人吧?
他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看老板看到出神?”他如此被忽视,倒是头一遭。
“没有,只是很好奇……你怎么没给他一个见面吻?”
“他?”唐若谷的目光瞟向老板。“我为什么要吻他?”
“你不是都会跟朋友……亲一个?”她以为,对他而言,接吻就像握手一样平常。
“那不包括老板。”应该说,那不包括男人。
“他不是上回你在咖啡店吻的男人吗?”目击证人是黎秀珍,所以她不知道那男人的长相,只凭猜测。
“不是,我只吻过一个男人,我的初吻对象。”他没挑她对面的座位坐,而是挨在她身边的空位坐定。
他初吻对象……是男人?!
“你真的是……Qay?”
“我是Gay还追你做什么?”脑子里在想什么呀?这么简单的逻辑都不懂。
“那你是……双、双性恋?”
“我看起来像吗?”他没好气地瞪她。
“呃……说实话……满像的……”叶子蔻小小声回道。谁教他这么这么的漂亮,漂亮到连她这个女人都自叹不如。
“叶子蔻,不要逼我证明给你看。”美型男发火,同样威力十足。
“……证明?你要怎么证明?”她有不好的预感,因为唐若谷的神情看起来很坚决。
“老板,你二楼的床借一下。”唐若谷没回答她,反而是放大音量向柜台后的老板说道。
店里稀稀落落的客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一方面是因为唐若谷的美丽,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要借的东西很特别,一般都是借钱、借过、借光,很少有人借床的。
“借床做什么……”叶子蔻不安地问出店里每个人都想问的话。
“做爱。”唐若谷擒着她的手臂,就要拖她步上阶梯,上别人家的床。
“不、不可以!不用证、证明了,我全都相信!全都相信了——”叶子蔻一手紧张地想拍掉他的手,一手则是牢牢拉住店里的桌子,绝对不让他得逞。
“相信我不是Gay?”
她用力、再用力地点头。
“也不是双性恋?”
“呃……”这回略有迟疑,但察觉手臂上钳握的大掌又有重新将她提起来的迹象,她立刻更用力地点动脑袋。“相信!相信!相信!”就算做爱无法提出什么有力证据,这种时候她也只能选择全盘相信。
虽然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又不是会和女人上床的男人就不是双性恋,两者又不冲突……“我上回吻的那个男人是我亲哥哥,我介绍过的,唐虚怀。我们两兄弟感情很好,以前他为了躲开几个女孩的迷恋,逼我冒充他的亲密爱人,为求逼真,就吻起来罗。”那年他十三岁,看起来像个要帅的中性女生,常常被错认性别,长得又漂漂亮亮,拿来当挡箭牌最好。
听见他解释,她可以相信,可是当年是当年,那时是有目的的吻,但上回秀珍说的情况,好像是出自于理所当然,吻得火辣辣。
唐若谷看懂她脸上的疑惑,面对她半噘嘴半眯眸的模样,有些想笑。他可以将她的反应解读为吃醋吗?
“我们两个后来见面也常常拥吻,自家人嘛,没什么特别的情欲或涵义,不过是兄弟情深罢了。硬要说有什么其他意义,大概就是带有开玩笑的意味吧。放心放心,我交女朋友之后,我的吻只会属于女朋友的,别说是他,就连其他女人都不吻,连碰碰脸颊都不行。”说到女朋友,他的眼光放柔,专注地看向她,让她知道他说的安抚话语全是针对她。
叶子蔻脸红了,不自禁羞涩低头。
“我替你上腮红了吗?你的脸色真好看。”长指滑过她的脸颊,划过那处晕染成好美的粉嫩润色。
她尴尬得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面向地板,小跑步地逃回座位。
他也没再逗弄她,尾随她的脚步回座,她坐在椅子上,而他则是霸占着桌面,摆出上回帮她化妆的架式,她像小学生挺胸坐直,让他在她脸上涂涂拍拍。
老板送来一壶化果茶及手工饼干。
“小姐,你付得起他化妆的钱吗?”老板边搁放茶壶、杯子,边笑问。他心里对于这个女孩和唐若谷的关系感到好奇,毕竟他从没见过唐若谷猴急得直想拖人上楼借床。
“呀?很贵吗?”
“你真的不知道呀,他是彩妆土匪耶!”
“彩妆土匪是什么?”
“老板,你少胡说,什么彩妆土匪,可没有人这么叫过我。”唐若谷拍完化妆水,替她擦保湿乳液。
“我哪有胡说,化人家一张脸你收最贵是多少,你自己说出来吓人。”
唐若谷但笑下语,倒是叶子蔻好奇得要死,一直追问。
“多少多少?”外头专柜的行情价是两百块,婚纱店的新娘妆加发型是四千上下奇Qisuu.сom书,她很好奇唐若谷能多黑,黑到被称为“彩妆上匪”。
“眼睛闭起来,我要擦隔离霜了。”
“噢。”双眼双唇都紧紧闭起。
“我必须先说,那个价钱是对方开出来的,不是我要求的。”既然有人双手捧上现金支票让他花用,他也不会客气的。
“那是多少?”她唇形不敢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稍稍蠕了蠕。
“五十万。”像是知道她会吓得反应过度,唐若谷拿着隔离霜稍稍退开。
果然,叶子蔻不单单瞠目结舌,她根本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站直的她与半坐在桌面的他,正好平视。
“你好土匪……”她伸出食指指控他。
“是,现在这个土匪正心甘情愿免费替你化妆,帮你省五十万。”唐若谷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再坐回座位。“我不是故意要开高价,而是我想藉高价来吓走我不想接的case,偏偏有些财大气粗的人,就是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是你最后还是接了呀。”还不是被钱牵着鼻子走,一点节操也没有。
“这么容易就能赚到的钱还不赚,我才是真的蠢。”他从不自诩清高,他工作,就是为了钱呀。
“难怪他们要叫你彩妆土匪……”她觉得这个名号还太客气了。
“彩妆土匪比彩妆皇帝好听多了,以后你就印张名片说你正式更名为彩妆土匪好了,哈哈哈。”老板在一旁帮腔。
“好,你把店名‘恋曲’改成‘深闺怨夫’或‘等爱的男人’,我就改名叫彩妆土匪。”唐若谷永远都知道如何反将一军。
老板知道自己嘴上讨不了好,挥挥手,走到别桌去帮客人添水去罗。
“……难怪你上回说,一年只化几张脸,收费这么高,光化一张脸就抵我好几年薪水了……”她嘀嘀咕咕的,觉得世间好不公平。
“我的经济收入来源不是替人化妆,还有更土匪的。”
“说吧,那个五十万我已经吓过了。”叶子蔻抿嘴,让唐若谷在她脸上刷粉涂墙。
“我一罐香水卖……”他讲了一个数字,叶子蔻没反应,但是那个金额足足是五十万的好几倍,他卖的是新香水的调香配方,合约金自然可观,不过这也只是他事业中的小小一环。“蔻子?真的这么强,一点也没吓到?”
不,她吓傻了。
“彩妆抢匪……”比抢银行更狠!
“蔻子,你越来越大胆了,指着我叫土匪,现在更得寸进尺叫我抢匪,啧啧啧,原来勇气真的是可以培养的。”唐若谷藉着拍粉,故意在她脸上啪啪作响,但是根本没加注任何力道。
“我、我只是勇于说出事实……”虽然稍微结巴,但是还算义正辞严。
“看我不把你画成大花脸才怪。”本来打算将她妆扮成一个清秀小佳人,现在他改变主意了,绝世艳姬马上就会问世。
他放下粉红色系的眼影,改由霓紫深色上场,樱色唇蜜也不用了,直接换成大红色。
“你不要拿自己的招牌开玩笑噢,我画浓妆应该会很丑的……”“在我手下化出来的女人,没有丑这个形容词。”唐若谷衔着眼线笔,渐层地加深她眼皮周遭的色彩,“OK!睁开眼看我。”
她听话地张开双眼,望着他。
彩妆是魔法,让她的眼神变得好明亮,她的眼睛原本就黑白分明,像两泓秋潭一般,水水雾雾的,只是她总是用恐惧来妆点它们,相当可惜。
他叫她张开眼,是为了替她刷睫毛,但却看她看傻了……“你叫我张开眼,就是为了看你美美的发呆吗?”等了很久没等到唐若谷有反应,叶子蔻出声唤醒他。
“不,我只是觉得你化这种颜色的眼影,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看。”
叶子蔻本来是想小小糗他一下,结果反而被他的回话给轰出满脸红艳。
“蔻子,我刚刚和朋友讨论下星期天服装秀的细节,正好缺一个你这种类型的女孩走秀,怎么样?一个小时三千五,你有没有兴趣?”他突地想起朋友告诉他的设计理念,心里有了新的想法。
“我?!别说笑了,我没办法的。”叶子蔻坚定地摇头。她连偶尔代班站收银都没办法抬头挺胸了,还说什么去走秀?他是打算看她匍匐在舞台上,一路爬过去吗?
“你可以的,我保证。”
“我不可以的,我也保证……”
叶子蔻看着他拿出手机,播了串数字,接通,讲了堆法文……吧?她不太确定,因为她完全听不懂,只是他的目光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将她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感觉好像正在和人口贩子讨论这次的货物品质如何……他放下手机。“我联络好了,他等会儿会过来看看你,你一定会符合他要的气质。”
“唐若谷!你别闹了,我哪可能可以去走秀?!你想看我出糗也不需要用这么方式呀——”“你以为我朋友会让我抱持着玩笑的心态,去将他视为比生命更重要的服装秀用来让你出糗?”他可不是个为了私欲就随便破坏别人心血的混蛋。
“这……”
“如果你不行,放心,就算我觉得你合适,他也不会点头。”
“可是……万一他点头了怎么办?”她怎么知道他的朋友会不会和他一样瞎了眼?
“那就赚他一小时三千五呀,还跟他客气吗?走秀很简单呀,跟走路有什么不一样?”
“台下有很多人呀……”
“别当他们是人就好了。”
“你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呀!”她又不是那么勇敢的人……“鼓起勇气,走出去,再走回来,三千五入袋,赚不赚?”
“你……要不要找秀珍?她会比我更能胜任的……”“她没有我们要的那种气质。”
“……可怜兮兮吗?”
“你以为你现在看起来还有可怜兮兮的味道吗?”他刻意在她眼睛上下功夫,除了将她的睫毛刷得又黑又浓之外,还嫌下够似地黏上好几公分长的假睫毛,“我看不到你哪里可怜了,我只看到一个清纯又冶艳的小女人,眨巴眨巴地瞅着我瞧呢。”
说可怜兮兮没有,说可爱动人就非常有啵第七章叶子蔻化完了妆,想照镜子,唐若谷却神秘的要她等一等。四点十分,黎秀珍到场,看着她,一脸震惊,说了一堆让叶子蔻完全分辨不出来是夸奖还是贬损的话,什么“看起来完全不像你”、“奸特别噢,没见过这种妆耶”、“要是我,我绝对不敢化成这样”然后,唐若谷口中的“朋友”也匆匆忙忙来到咖啡厅,满嘴洋文,见到唐若谷后,便直直疾步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看来是赶得很急。
他看到叶子蔻时,眼睛都亮了。“噢,宝贝,就是你、就是你。”
这句话听在叶子蔻耳里完全变成无法理解的哇啦哇啦,她只能看着那名衣着相当时髦、染着一头粉红色庞克发型的中年外国男人握着她的双手,不停上下摇动。
“呃……翻译一下好不好?”她向唐若谷求救,他逐字将外国男人的话翻成中文。
“太好了,你在哪里找到她的?一模一样!和我心目中的形象一模一样!”男人根本舍不得松开她的手,但又必须腾出一只手来拿东西。“噢,我好害怕一松手,她就会像精灵一样溜掉,等我一下,一定要等我一下噢——”话虽如此,他另一只手还是牢牢握着叶子蔻的左手。叶子蔻可以感觉到他的热情,他握人的方式一点也不会让她觉得被吃豆腐。
男人拿出一套衣服,笑笑地递给叶子蔻,唧唧咕咕说着话。
“他请你换上这件衣服。”唐若谷翻译道。
“可是我……”叶子蔻还在摇头。
“please……”男人看出她在拒绝,马上一脸哀求,改用英文。
“好、好吧。”她接过那轻薄到几乎没几两重量的衣料,视线落向唐若谷,期望他能替她说几句拒绝,不过看到他的笑,她知道,他比中年男人更想看她穿上这身衣服。
要让他们死心,最快的方法就是让他们自己看看自己挑的人选有多差。
她认命的拎着衣服,到洗手间更换。
直到这个时候,叶子蔻才在洗手台的镜子里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好艳噢,他怎么会帮她画……这么浓的妆?看起来好不习惯……她小心翼翼地脱掉针织衫,不让彩妆被弄糊,然后再套上中年男人交给她的纯白衣服。
“咦?他是不是少拿了裤子或裙子给我?”叶子蔻左翻右翻,这块布料好少,用来遮上半身已经稍嫌不足,那下半身呢?
叶子蔻上衣换好了,下身还穿着泛白的牛仔裤,回到座位去提醒中年男人把缺的布料补来。
“他少给我裤子了……”
她才说完,中年男人立即又哇啦哇啦指著她身上的衣服,上比下比,比得她一头雾水。
“蔻子,牛仔裤脱掉。”担任翻译的唐若谷又开口了,一旁的黎秀珍有点没进入状况,所以不发一语的喝茶看戏。
“那要先给我另一件裤子或裙子呀。”总不能让她穿着小内裤出来见人吧?
“你身上穿的连身春装就已经囊括上衣和短裙,不需要多穿什么,脱下来。”
叶子蔻闻言,瞠圆双眼。
“这件衣服只能盖住屁股而已呀!”她还以为这件衣服“长”了一点,完全没把那部分多出来的少少布料当成裙子看待。
“这件春装可是罗伊最骄傲的设计,别在他面前露出这么厌恶的表情噢。”唐若谷安抚地轻触她紧绷的脸蛋。
“我不是厌恶……是我没本钱穿成这样……”她太清楚自己的缺点,如果还大刺刺暴露出来茶毒众人,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蔻子,胸罩也要脱掉噢。”唐若谷补充。
叶子蔻倒抽一口凉气。“我不要帮你们这个忙了!我不要为了三千五百块出卖自己的身体!”开什么玩笑,穿这种没几尺布的衣服见人?!
“蔻子——”
“免谈免谈!”小兔子发火,任性地转身要回洗手问换回针织衫。
“Wing,怎么了?她怎么在生气了?是嫌我的衣服不好看吗?”罗伊慌张地拉着唐若谷问,他几乎完全不懂中文,但从叶于蔻小脸上写满的为难猜测,问题就出在她此时双拳紧抓住衣摆的那件春装。
“她太害羞了,不敢穿设计这么大胆的衣服。”唐若谷回以法语。
“噢,你跟她说,她穿起来很好看的,这件春装可是里面算保守的,我用了今年最流行的设计概念,结合精灵般的轻盈,包裹女人最柔美的线条——”“再帮她加一件外罩,在右肩处打折成花朵,拖曳到小腿,半遮半掩的更美。”也可以少露几两肉。
罗伊听到唐若谷的建议,认真思索起来,随即从袋子里拿出素描本,翻到春装的原图设计,几笔一挥,加上唐若谷的建议。
“真的,这样更好看!Wing,你不来做设计师真的太可惜了!”罗伊惊喜地叫道。
他立即追上叶子蔻,叽叽喳喳要请她别换下衣服。
“我不要!这种衣服我根本不敢穿!”叶于蔻虽然听不懂,却明白他比手画脚些什么。
“小美女,别这样,这件衣服花了我三个月的思绪和努力……”罗伊讲的还是法文,即使他也没听懂叶子蔻说啥。
“你去找身材更好的女孩子来穿,我不懂走秀又不会台步,我会毁掉你的秀的!”叶子蔻再用中文回道。
“你看你,完全就是我想要塑造的形象,如果你不点头,那我不但白来这一趟,更会在我的心里留下遗憾,也会为我的服装秀留下缺点的。”法文。
“你到路上随便抓一把,个个漂亮、个个合适,我相信一定有人比我更能胜任的,你不要被唐若谷给骗了,凭他的技术,要化出多少个这种妆都不是问题的!”中文。
“我付钱给你,那个价钱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加两……不,三倍!”罗伊伸出十只指头叫价,不管她有没有听懂,“而且我会在衣服这边加一条长长的丝巾当外罩,这样你就不会觉得很凉快啦!”法文。
“我这辈子从来没穿过这么短的衣服……”很无力的中文。
“对了,你就当自己在穿泳装呀!泳装不是也只盖住臀部,露出两条腿,而且穿泳装也没人在穿内衣的,你就这样想,心理建设不就做好了吗?”很高亢的法文。
“总之,谢谢你的抬爱,请你另外物色人选吧。”叶子蔻鞠躬道歉。
“咦?你答应了吗?”罗伊也跟着敬礼。
在场唯一能听懂两种语言的唐若谷笑出声。
“你们两个语言不通还能一句来一句去呀?”他说了一遍中文,一遍法文,分别服务叶子蔻和罗伊。
“你快跟他(她)说清楚啦!”中文法文齐出,全对着唐若谷吠。
“给我一分钟。”唐若谷讲的是法文,表示他是在对罗伊说,更表示他那一分钟是要用在叶子蔻身上。
他牵着叶子蔻往二楼走。咖啡店楼上布置成简单的休息室,桌椅床柜,应有尽有。
“我要先把衣服换下来……”猜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才不要听。
“蔻子,这里只有你跟我,让我看看你穿这件衣服的味道。”
“可是,这衣服真的很短呀……”她光用想像的就觉得很冷,这种衣服穿上去,一定会觉得四面八方都有冷风呼呼灌进来。
“不该露的地方半块也不会露,没关系吧?我看过之后要是觉得不合适,等会儿就跟你一起下楼去拒绝罗伊。”
叶子蔻沉默,在评估他说的可行性。
他懂法文,可以和那位法国佬清楚沟通,的确比她这样鸡同鸭讲有用。
“好吧。你转过去……”
唐若谷如她所愿,坐到前头的沙发上。
叶子蔻咬咬唇,心不甘情不愿地解开牛仔裤头,褪下它,再进攻内衣扣子。
唔……真的很冷,好像只要深呼吸几口气,裙摆就会有曝光之虞,幸好她的上围没有太波涛汹涌,不然高耸的胸部撑起一部分衣料,下半身根本就等于没穿了。
她决定只给他看一眼,判定她穿起来很难看,她就要赶快换回正常的衣服。
唐若谷没再听到脱衣服的沙沙声,侧偏过头,瞧见她扭扭捏捏、手足无措地揪紧裙摆,脑袋低低的,还没发现他在凝视她,兀自与过短的春装奋战挣扎。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要挑出她全身上下的缺点很容易,他见识过太多秾纤合度的窈窕娇躯,完美无瑕,相较于她,她连最中等的标准都跨不过。
腿虽然瘦,但腿形并不特别漂亮,女人最美的葫芦型身材她大概只得五分,臀形不够挺俏、胸型也不够丰盈……可是他却觉得她很好看。
她的浓妆,配上简单又素雅的服装设计,就是罗伊希望在她身上营造的感觉——一只甫从花蕾问诞生的精灵,拥有艳丽的本质,却还是纯纯净净,正在等待蜕变。
“你穿起来很好看呀。”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叶于蔻错愕回头,就看见唐若谷已经站在她身后。
“你——”她立刻将脱下的牛仔裤挡在胸前,整个人像只烫熟的虾子,无一处不羞红。
唐若谷将她推到衣柜前,拉开柜子的门,让里头的长镜照出他俩的身影。
她站在前头,后头的他微微倾身,若有似无地碰着她,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及柔和清香,他的声音带领她的视线。
“瞧,如果我在这里替你擦上水粉,盖掉你身上的旧伤瑕疵,然后拍上具有珍珠质地的金粉,藉着光线折射效果,让你的肌肤产生粉粉雾雾的细致感,和春装的白色布料相衬,我已经可以想像你在舞台上会制造出多完美的震撼。”
他低低诉说著他会如何包装她,但他的眼神却让她觉得,他随时准备吻上他现在手指滑过的肩胛。
“可是……”
“我再帮你接上一头黑长发,修剪成羽毛剪,两束垂在胸前,后头盘成素髻,再簪上Marguerite——雏菊。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叶子蔻不用回头,从镜子里就能看到他说话的表情,长长细细的指撩起她的发丝,嘴里说着发型设计的想法,吁吐出来的气息却是焚人般炙热,唇几乎是贴在她颊际……“不知道……”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交会,即使不清楚他会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已经先让她又脸红。
“爱,在心中。”
一定是他太诱人了,一定是的。
不然她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傻愣愣看着镜子里那个盘起簪有白色小雏菊的发髻,完妆的脸上半是懊恼半是疑惑的自己?
现在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
她或许不勇敢,但却不是一个临阵脱逃的人。
“会紧张吗?”唐若谷替她做最后的修饰。
“很紧张……”没听到她连讲话都会抖吗?
“离上场还有十五分钟,你可以先睡一下,到时我再叫醒你。”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好像又快胃痛了,这回不是桔茶作祟。“你确定不用先告诉我等会儿要做什么,要怎么走,走到哪里停下来,要停几秒,下场后要走左边还是右边,要是我跌倒该做什么补救,再不然摔下舞台又该如何处理——”“蔻子,你不用紧张,会有人带你的,你什么都不用管,就走出去,再走回来就可以了。”唐若谷双掌在她肩上拍抚,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很轻松。
“走出去,再走回来……要是同手同脚我也不管了……”“来,放松心情。”唐若谷拿出香水瓶,在两人头顶上喷出雨雾,粒子微细的香氛上升之后又飘降下来,连周遭空气都变得好香,藉以让她转移过度的紧张感。
“Wing,这是新配方的香水吗?人家也要。”附近几名高姚的模特儿闻香而来,也缠着唐若谷要喷,她们几乎与唐若谷都是旧识——工作上的旧识。
“抱歉,这瓶香水是她专属的,不给人的。”
“你偏心,你就从来没替我们调过专属的香水。”美人儿不满。
“你付得起价钱,我一定替你调。”唐若谷笑着敷衍,口气不会失礼,却让聪明人懂得知难而退的道理。
“这是什么香味?好香……”闻起来有点桔子香,让人很放松。叶子蔻边大口吸气边问。
“它就叫‘蔻子’呀,特别为你调的。我在讨好你,看得出来吗?”他扶着她的肩,脸颊贴着她的发,笑容近在咫尺,有些在等她夸奖的意味。
“嗯……谢谢……”她几乎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往她这边瞟来,大家都无法理解为何像唐若谷这样内在外在都属极品的男人,会追着一个不算超优的女孩子跑,而且似乎还是处于弱势的那方。
“去小房间睡一下,那里有个圆型小床,嗯?”他的笑容让她很信任。
“好,你要提早叫醒我,千万不要让我一睁开眼就上场,我会来不及准备的……”她往那处临时搭围起来的休息室走去时,还再三跟他交代。
“说不定那样的效果更好。”他说得模棱两可,眼神里有着某种设计人的精光。
舞台外,人潮都已坐定,座无虚席。
罗伊是法国著名的设计师,这回难得接受代理商的邀请来到台湾举行发表会,也许下一回再来台举办已是十多年后,机会可遇不可求,加上他的衣服品味很受时尚仕女及艺人的喜爱,虽然单价不低,还是拥有广大的爱好者。
精心布置的舞台中央有好几匹布绸高高拉起,形成一朵含苞的花蕾,灯光打下去,隐约可以看见里头有身影,但不是很清楚,接着音乐响起,轻轻柔柔的,台下观众鸦雀无声。
布绸松敞开来,布质花办一片片剥开,灯光照射间,布绸包围的中央,蜷睡着一条人影,她似乎还未察觉众人的注视,睡得毫无防备。
她,就是叶子蔻。
台下观众已先由服装秀简介里大略知道秀的主题,以为所有情境都是安排好的桥段,屏息等待花台中央的精灵清醒,为精彩的show揭开序幕。
一分钟过去……
睡死。
再一分钟过去……
叶子蔻连翻身都没有。
“Wing,她再不醒过来,我的秀没办法开始……”罗伊担心再冷场下去,观众可能得花三十分钟以上看叶子蔻表演睡觉。
“让约翰把她头顶那盏灯光调到最亮,叫醒睡美人了。”唐若谷换上全白的长西装,长发扎成单辫置于背后,他应该只负责替模特儿做彩妆和发型设计,但现在看来,他似乎也打算参与这场服装秀。
柔柔的灯光逐渐加强,更让众人的注意焦点集中在花台上。
强光逼使沉睡的叶子蔻无法好好睡,那种感觉像是在正午十二点,最烈最毒的大太阳底下睡觉,又热又亮,任凭谁也没办法再后知后觉。
她伸手挡光,小嘴里发出几丝没餍足的闷吟,另一只手臂撑起了身子——灯光再度转弱,让她得以适应亮度,在双眼恢复正常功能之际,看到自己正半躺半坐地面对舞台下好几百名观众。
这是怎么回事?!
她无法做出反应,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她吓呆了。”唐若谷在后台说出大家都看到的事实。
“那醒了跟没醒有什么不同呀?”罗伊还是在担心。
“这不是你要的吗?一只初初从花蕾里诞生的小妖精,她的反应当然就是傻傻愣愣的,难不成你还希望她精明干练吗?罗伊,放心,一切都会像故意安排好的,不会有半点纰漏。众姑娘们,准备上场了。”
说完,唐若谷率先走上舞台,他不是为了罗伊的重金礼聘而出场,若不是叶子蔻答应上场演出,就算罗伊开的价码再高,他都不会点头。
叶子蔻没做出发呆以外的动作,她该尖叫、该发抖、该手忙脚乱、该不知所措……可是这些反应都还没来得及爆发,唐若谷微微噙笑的脸孔已经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对她伸出右手。
他,总是能让她觉得安心。
有那么一瞬问,她忘了这是舞台,忘了台下有好几百双的眼睛在看她,全心沉醉在他的笑容里。
她绽开小小的笑花,将乎递到他的掌心,他轻握住,将她自花台上拉起,飘逸的长绸跟着她动,滑开一片白浪般的波纹。
“走出去,再走回来。”他的声音很轻,在笑。
是的,走出去,他陪着她,走向长长直直的伸展台,台下的眼光仍是无法忽视掉,那不是几句“把他们当成西瓜或石头”就能催眠自己,但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害怕了呢?前一秒不是还吓得不知做何反应,现在却——双脚坚定而平稳地跨出每一步,每一步都不迟疑。
定到伸展台最前端,他将她小小往前推半步,这场前秀,他是陪衬,她才是主轴。
叶子蔻慌了半秒,又被他的眼神安抚。
她立于舞台最前端,面向观众,做出她唯一知道能做的举动,像小学生对师长行礼般,朝众人深深一鞠躬。
台下传来掩嘴笑声和偶尔几句交头接耳,叶子蔻没听得很清楚,也不介意大伙是否在嘲笑她的糗态,至少她在唐若谷眼中只有看到满意的赞赏。
长长的伸展台,不再让人难受,她在他的带领之下,折回舞台后方,表现得虽不算可圈可点,但已经成功为眼装秀展开序曲,紧接在后头的专业模特儿以她们完美的表现接续演出。
“很简单是不是?”
叶子蔻回到后台,还觉得心脏怦怦猛眺,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瞧着问问题的唐若谷。
“我好像现在才开始发抖……”她苦笑。
唐若谷一直握着她的手,当然也感觉到她在打颤。“你表现得真好,超乎我和罗伊的想像。”
“……你们是故意设计我,让我在众人面前睡醒的,对不对?”现在心情一放松,可以开始算帐了。
“效果不差。”他朝她眨眨眼。以一个生手来说,不该苛求,何况她还惨遭设计。
“什么不差?!糟透了!你不知道当我张开眼睛看到自己被那么多人盯着时,我真的吓到不知如何是好……”差点就哇的一声,当场耍赖的哭了起来。
“罗伊就是要你那种甫睁开眼睛,对一切陌生又带些惶恐,然后发现新奇玩意,兴致盎然的味道。”
“太过分了,你们竟然瞒著我……你们可以先告诉我呀!”
“然后看你用极差的演技,假装自己一点也不擅长的动作?我敢断言,一定失败,罗伊会吠哭的。”别看罗伊模样很open、很开朗,扯上他的工作,他可是翻脸如翻书,六亲不认。
也对,她的动作可能会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举手一投足还会发出吱吱嘎嘎的铁器摩擦声。
“……我刚刚的表情有没有很死白?动作有没有很僵硬?”
“没有。你等会儿看罗伊的反应就知道你有多棒了。”而他恐怕得挡在她面前,省得罗伊对她又亲又吻又是口水洗脸。
叶子蔻跟着他笑,“活动结束之后,我才敢说,这是一个……满有趣的经验。”活动结束前,她可觉得是最糟糕的折磨。
“蔻子,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勇敢了?”
“呀?”
他递来她的小记事本,上头属于他的字迹正注明着“+20”,以及一句“加油,就快满分罗!”。
“勇气十足,值得加分。”评分者这回大方赏她二十分,毫不吝啬。
“八十分了……”好高兴!再翻翻看八十分的奖品是什么……然后,她又习惯性地脸泛红彩。
泡澡呀……
他给的香精油味道很舒服哩,泡起来全身的细胞都好放松,水温温的,浴缸好大好大,几乎可以让她沉在里头潜水了……叶子蔻没发现自己因为回味他家的浴缸而咧嘴憨笑,嫩嫩红红的加深了腮红的颜色,但唐若谷看到了。
“蔻子,我比你更期待你拿到满分的那一天噢。”他贴着她的耳壳,吐纳般说话,拂动她的发鬓。
她看着他,才在思索他话里的涵义,他却笑笑的俯低唇吻她。
“因为你想要的,一定是我最乐于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