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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云山米行

《《曹贼》》

许都,司空府。

曹操正悠闲坐于花厅上,面带笑容,聆听荀攸的呈报。

建安二年,对于曹操来说,并没有留下美好的回忆。特别是年初惨败于宛城,令他失去了长子曹昂,更使得他与相伴多年的老妻丁夫人反目。丁夫人一怒返回老家,曹操至今仍感心痛。

年末,曹操再次征伐南阳,夺回舞阴博望等地,将张绣赶去了穰县。

只因为听刘表欲兴兵,曹操便暂时停止进攻穰县,命族弟曹洪出任南阳太守之职,屯扎宛城。

怀着喜悦的心情,曹操返回许都,欲与丁夫人修好。

哪知道……

开春以来,诸事繁杂。

曹操的心情说不上太好,但表面上,却必须要做出一副风轻云淡姿态,以免令部下忧心忡忡。

“孙伯符自与袁术分离之后,引兵南渡,据会稽,屠东冶,破严白虎,自领会稽太守,复以其舅吴景为丹阳太守,以族兄孙贲为豫章太守,其弟孙楠为庐江太守,丹阳朱治为吴郡太守,其势愈发强盛。孙策此子,非孙坚可比,甚知笼络人心。如今彭城张昭,广陵张纮为其谋主,又有秦松陈端等人相助,加之其父孙坚所遗留之部曲,程普黄盖韩当等人,亦江东虎臣。此人心甚大,亦非孙坚可比,加之有万夫不挡之勇,在江东极具名声,不可不防。”

曹操重重的出了一口气。

“此狮儿,难与争锋啊。”

如今吕布未除,河北袁绍虎视眈眈,淮南袁术蠢蠢欲动,而刘表张绣更成了心腹之患。

曹操表面上看去,风光无比,实则步步艰险。

“诸公以为,何以制此狮儿?”

曹操目光灼灼,环视花厅众人。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郭嘉的身上,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因为他看到,郭嘉神态轻松,似乎根本不把孙策的事情放在心上。

不过,曹操并没有急于询问,而是把目光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想听一听大家的主意。

“孙策得父荫,盘踞江东,美号孙郎。

其势虽大,但与主公而言,尚不足以威胁。卑职以为,当结好孙策,使其为主公所用。同时要尽快除掉袁术和吕布二人,夺取徐州与淮南之地,进可攻刘表孙策,退可守汝南之地,方上上之策。”

董昭起身,拱手回答。

“公仁所言,正是我之所想。

然孙策年少,正当气盛之时,如何令其臣服,为我所用?闻此子性情高傲,亦不会轻易就范。”

“卑职有一计,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曹操端起一只铜爵,饮了一口酒水。

董昭思忖片刻,轻声道:“孙伯符一心想要恢复其父之荣。当年孙坚一直希望能被册封为吴侯,主公大可以朝廷诏令,封其吴侯。并与之结亲……想那孙伯符虽骄傲,也非不识好歹之人。他父仇尚未报,而刘表占居江夏,也是他心腹之患,必可领主公好意,感恩戴德。”

吴侯吗?

曹操陷入沉思之中。

他倒是不吝啬什么封爵,只是担心这孙策得了吴侯之名,势必会名正言顺,讨伐江东各地。

一俟被他统一江东,只怕再想征伐,就不太容易。

目光,不经意又扫过了郭嘉,见郭嘉仍一脸轻松之色,曹操这心里,多多少少安稳了一些。

“如何与之结亲?”

“卑职闻孙策有一族兄,就是那豫章太守孙贲。

此人甚得孙策之信赖,堪称孙策之心腹。孙策麾下有二人,一个就是那周瑜周公瑾,另一个便是孙贲。孙贲膝下有一女,名为孙熙,年十三岁。主公可令孙贲嫁女于三公子,孙策断不会拒绝。”

“孙伯阳吗?”

曹操啧啧嘴巴,轻轻点头。

“只是与我家黄须儿,差了些年纪。”

黄须儿,名叫曹彰,也就是曹操的第三个儿子。

曹操如今有八个儿子,其中长子曹昂战死于宛城。次子曹丕,年方十一岁,极为聪慧,是卞夫人所出,甚得曹操所爱;三子便是曹彰,年方八岁。四子曹植,年五岁;此四者,皆为曹操所喜。五子曹熊,四岁,却体弱多病;六子曹铄,和曹熊同岁,只小了几个月而已。七子曹植,生于建安元年,方两岁,尚不懂开口。八子曹据,建安二年出生,还是婴儿。

曹丕,只怕不太妥当。

那毕竟是曹操的继承人,哪怕曹操现在没有这个意思,可曹昂一死,曹丕也随之变成长子。

也只有曹彰了!

曹操想了想,沉声道:“此时容我三思。”

他抬起头,扫视众人道:“诸公可还有事情要说?”

“回禀曹公,彧尚有一事需禀报。”

曹操看过去,脸上笑意更浓:“文若,有何事?”

“是关于广陵郡。”

“哦?”

“司空可记得,海西县吗?”

曹操一怔,想了想,点点头道:“当然记得。

那海西县令不就是之前的独臂参军吗?我记得当时你与奉孝,可是极力推荐此人,包括公达和伯宁,也对此人赞不绝口。不过近来事情繁多,我倒是没有留意。怎么,海西出事了?”

“正是。”

“何事?”

曹操呼的直起腰,略显紧张。

海西,是曹操插在两淮的一颗钉子,闻听海西出事,他自然紧张不已。

荀彧笑了!

不仅是荀彧笑了,包括荀攸郭嘉等人,也都笑了。

“你们,笑什么?”

“主公,海西的确是出了事,但并非坏事,而是好事。邓叔孙抵达海西之后,除恶霸,灭海贼,诛杀薛州,整治商市,并封锁了盐路。同时,邓稷还迁三万海民入海西,并决议屯田。

此前君明和仲康二子,皆已返回许都,言邓叔孙已掌控海西,站稳了脚跟。”

“迁海民,屯田?”

曹操露出惊奇之色,半晌后突然勃然大怒。

“独臂参军好不知事,如此妄为,实不可原谅。

文若,你立刻手书一封,即日送往海西,对邓叔孙严加斥责,命他休得在海西,再生事端。”

曹操这突然变脸,让花厅里众人不由得一怔。

既然曹操翻脸,那就没有必要再讨论下去,所以众人也就随之闭口不谈。

又商议片刻,众人散去。

曹操却唤住了郭嘉和董昭二人,领着他们来到了花园里。

“公仁可知,我刚才为何发怒?”

董昭摇摇头,表示不太明白。

而郭嘉却笑道:“主公,所为虓虎邪?”

“奉孝果然知我。”

曹操一扫先前在花厅里的冷厉之色,哈哈大笑起来。

“公仁,你且与我细细讲来,这海西的事情。”

董昭身为司空祭酒,等同于秘书长的角色。所有过往公文,都熟记于心,对于海西的事情,倒也不算陌生。于是,他把海西发生的种种事情,详细告之曹操。哪知道,曹操却眉头紧蹙。

“这邓叔孙身边,似有人为之谋划啊。”

“哦?”

“听之前文若和奉孝所言,邓稷此人虽有才学,但毕竟小吏出身,这格局有些狭小。我原以为,他若能站稳海西,至少需半年时间。哪知短短数月,他不仅站稳了脚,还将海西控制于手中。此当非他所能……若真有此大才,只怕文若和奉孝,早就想我推荐,是也不是?”

“这个……”

曹操笑了笑,“邓稷身边,有何人相随?”

“初时,只陈留濮阳闿为其佐吏……除此之外,似只有一个内弟相随。”

“内弟?”

“就是河一工坊监令曹隽石之子,名叫曹朋。

据说此子颇有才学,早年间还得到鹿门山庞德公所重。只是后来因得罪了黄射,举家逃离,所以并没有拜入鹿门山。哦,这曹朋就是那小八义的发起者,也是小八义中年级最幼者……不过那份金兰谱,就出自于他的手笔。听说此子不但与子廉相熟,连妙才也非常赞赏。”

“是吗?”

曹操闻听,顿时来了兴趣。

郭嘉笑道:“此前叔孙赴任途中,曾助妙才将军剿灭了一伙山贼。

据说,正是这曹朋带人潜入贼穴,将贼人全歼。妙才请他饮宴时,这孩子却不告而别,只留下一首五言诗。我爱其诗词豪迈,故也记得内容。主公若有闲暇,嘉可试记之……”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郭嘉负手,在曹操面前吟诵,一阙侠客行,自口中出。

曹操静静聆听,脸色如常。

待郭嘉背诵完毕之后,他一言不发,走进园中凉亭坐下。

“果是隐墨之子啊。”

他突然一笑,并未作出评价。

可就是这一句话,郭嘉就明白了曹操的心意。

“如此说来,邓叔孙之谋者,就是那小曹朋吗?”

董昭搔搔头,轻声道:“未曾想,曹隽石有子若斯邪?

主公,我可是听说,这小曹朋武艺高强。此前在下邳时,曾独斗吕布帐下八健将之一的宋宪。”

“哦?”

曹操顿时又有了兴趣。

从九月起,他先功袁术,后打张绣。

几乎很少歇息,所以消息并非特别灵通。似曹朋和人交锋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去专门禀报,毕竟这事情实在是太小了,小的曹操根本不可能去关注。

郭嘉说:“我也听人谈过此事……而且还听说,他和吕布交过手?”

董昭不由得笑了,“若他真有此等本领,当初又怎可能被黄射逼得逃走?只怕刘表也不会答应。

不过,他的确是和吕布交手,但并非他一人,而是和典满许仪两人联手。”

曹操极有兴趣的问道:“他们支撑几合。”

“这个……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撑住。据说如果不是吕布手下留情,他三人如今怕已丢了性命。为此君明和仲康恼怒不已,把典满和许仪紧急召回,并严令二人不得出门,在家中苦练武艺。”

“连一招都没能撑过啊……”

曹操这兴趣,顿时少了许多。

他搔了搔鼻子,话锋陡然一转,“刚才公仁所说之策,奉孝以为如何?”

“我以为,甚好。”

“可是……”

“我知主公心中所忧,但依我看,并不足为虑。”

“你是说……”

“狮儿之勇,难与相争。但他性情暴烈刚直,多随其父。

征伐江东以来,孙伯符与江东士族,颇有龌龊。当地宗帅,大都是迫于其淫威,不得不低头。

我有一计,可令狮儿丧命。”

“哦?”

“不错此事非一蹴而就,需细细筹谋。

若主公信我,可将此事交与嘉谋划。不出三年,嘉必令狮儿,命丧九泉,为主公除此心腹之患。”

曹操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眸光闪烁,盯着郭嘉凝视许久,突然间呵呵笑了起来。

“狮儿,命不久矣。”

他起身道:“此事就交由奉孝,但愿得我能早一日听到佳音。”

“嘉,必不负所托。”

郭嘉躬身应命,董昭也在一旁,轻轻点头。

他开始为孙策感到悲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孙伯符锋芒太露,如今被郭奉孝盯上,只怕这小命,真不久矣!

可惜了!

……

初春时节,万物萌生。

曹朋一行人在班春日的第三天,与邓稷洒泪而别,离开了海西。

本来,吕蓝也想跟着曹朋一同前往广陵县,却被祈儿阻拦。开什么玩笑,她可是吕布的女儿!

如果真去了广陵,不晓得又要惹出什么祸事。

再者说,呆在海西还好,广陵距离下邳就显得有些远了。

莫说吕布不会答应,恐怕貂蝉也不会赞成。

无奈之下,吕蓝只好留在海西。不过与曹朋分别时,她还笑嘻嘻的拉着曹朋,要曹朋回来时,一定要去下邳找她,与她说一说广陵的趣事。曹朋无言以对,只能搪塞着,答应下来。

也不知这一走,还能再见吗?

至少曹朋心里没底儿!

他知道,曹操断然不会放过吕布。

如果说此前曹操还对吕布有几分爱才之意,那么现在……刚打了袁术,便又和袁术夹击刘备。如此反复之人,莫说是曹操不会放过他,就连曹朋也觉得吕布这举动,的确是有点犯傻。

倒也不是说不可以打刘备,关键是你怎么能和袁术联手?

那可是反贼!

即便袁术出身四世三公,但反贼就是反贼。你没看见连袁绍都急急忙忙要和袁术划清界限,你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偏偏又自己跳进去。曹操若不打你吕布,他又如何奉天子以令诸侯呢?

唉,这无脑的吕奉先啊!

这些话,曹朋也只能心里面想一想,却无法说出。

离开海西之后,曹朋等人沿着游水南下,在淮浦停留一日,等到了陈群。

曹朋这次前往广陵,也是做了准备。除了夏侯兰王买之外,还有步骘和郝昭随行。同时,在曹楠的一再要求下,曹朋这一次还带上了一个女人。就是那随着曹楠一起来海西的郭寰。

曹楠的理由很充分:你一人在外,总需要随身有个人照顾。

别的人,她不放心郭寰一家都在曹家,自然也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若不同意,我跟你去广陵!

开玩笑,曹朋怎么可能让曹楠随行?

若真是那样,第一个和他翻脸的,肯定就是邓稷。

没办法,曹朋也只好带上了郭寰。

不过他也必须承认,郭寰的确是一个懂事儿的女孩子。至少走了这一天,她也没添什么麻烦。

其实,郭寰挺能吃苦。

在铜鞮的时候,她就是家生子那种性质。

郭永祖世都是侯家的家臣,所以郭寰也吃了不少的苦,懂得察言观色。

她看得出来,曹朋似乎并不想带她去。可既然跟上了曹朋,那她就必须要懂得曹朋的习惯。

一路上,郭寰坐在马车上,看护着濮阳闿送给曹朋的那一箱子书,一丝不苟。

与陈群在淮浦汇合之后,第二天便渡过淮水,算是进入淮南。

淮南的地势,与海西有大不同。丘陵密布,此起彼伏,水道纵横,河路复杂。

好在步骘是土生土长的淮南人,所以这一路上,倒也没走什么弯路。加之曹朋这一行人人数众多,郝昭和他那二百部曲,更是透着剽悍气质。有些山贼盗匪,看到了也会远远躲开。

“友学!”

渡过淮水之后,步骘突然拉住了曹朋。

“我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去一趟盱台。”

“盱台?”

曹朋不由得有些疑惑,便问道:“子山先生去盱台做什么?”

“这个……”步骘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友学,你有所不知。我家中没有什么人,父母走的也早。小时候,多亏了我族中一个婶婶照拂,所以才有今日。以前我是没什么条件,所以也帮顾不上。而今……我想去探望一下我那婶婶,顺便给她留些钱帛,也算是报答昔日恩情。”

“你老家,不是在淮阴吗?”

“本是在淮阴,只是前些年淮阴动荡,加之我那叔父病故,婶婶便带着女儿,返回盱台老家。”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同前去。”

曹朋笑道,而后对陈群说:“兄长,迟一两日到广陵,太守当不会责罚吧。”

“哈,怎会有责罚?但去无妨。”

“盱台!”曹朋冲着夏侯兰喊道:“夏侯,咱们改道,去盱台……”

慢着……

当‘盱台’二字出口的时候,曹朋心里突然一动。

他猛然扭头,看着步骘问道:“子山先生,打听一件事情……你可知道,盱台有一家云山米行吗?”

步骘,茫然摇摇头,“云山米行?我不知道我对盱台,并不是很熟悉。为何突然问及此事?”

曹朋默然没有回答!

第164章仇人?

在陈留的时候,曹朋捣毁了雷绪的老巢。

从雷绪的老巢里,他得到了一个锦匣,里面除了马蹄金之外,还有一副白绢。在白绢中,提到了一个名叫‘成’的人,更提到了盱台(即盱眙,古时台音yi)云山米行这个名字……

在海西的时候,曹朋一度以为,那个‘成’就是王成。

但王成就是薛州,这个推断旋即就变得无法成立。按照这个时代的通信习惯,如果王成就是写白绢的人,那么他的落款不应该是‘成’,而应该是‘州’。因为薛州和雷绪并非不认识,薛州不可能在他们的通信中使用一个化名。除非,薛州不想招揽雷绪,甚至提防雷绪。

这不符合习俗!

而且王成一直在海西。

海西,就是现在的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

它位于淮水入海口以北,属于淮北地区;而盱眙则在淮水下游,位于淮南地区。虽说相距并不是特别远,可一属广陵郡,一属下邳国。薛州又如何出现在淮南?他并不是一个商人,也没有什么商人的天赋。这一点从薛州在海西的情况,大致上能看出一丝端倪。如果换做陈升的话,曹朋倒是有可能相信。可是薛州……曹朋是万万不能相信,他会在盱眙做生意。

好吧,薛州并不是白绢里面的那个‘成’,那么这个‘成’,又会是谁?

当海西的事态平定以后,这个问题便开始困扰曹朋。

只不过,曹朋认为这个‘成’和他没有太大关系,所以也就没有刻意去考虑,刻意去琢磨。

如今,当步骘提出想去盱眙的时候,云山米行这个名字,就一下子浮现在他的脑海。

要不,去看看?

“兄长,咱们绕道一行?”

曹朋笑呵呵的问道。

能当得曹朋‘兄长’称呼的,也只有陈群了。

这一行人当中,如夏侯兰和郝昭,曹朋都是直呼其字;而步骘呢,则是在其表字后,加上先生二字,表示尊敬。至于王买,曹朋对他的称呼就更加随意和亲近,都是唤王买的乳名。

陈群笑道:“我亦久闻盱眙之名,今春方生,我等正可以借此机会,前去一游。

闻破釜塘景色秀美……阿福,咱们索性在那里停留一两日。还可以泛舟破釜塘,你看如何?”

破釜塘,是位于淮水下游的一个浅水小湖群。

古时,破釜塘又名富陵湖。而在千年之后,这里将会更名为洪泽湖……

曹朋倒是不太清楚破釜塘的来历,自然也不清楚这破釜塘,就是日后的洪泽湖。事实上,他的地理知识并不是很好,前世虽知道洪泽湖的名字,可这洪泽湖究竟在哪儿?却不清楚。

故而,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陈群这种文人骚客的情怀,倒是可以理解。

虽处战乱年代,可并不会影响这些文人骚客们的心情。甚至由于战乱,还会给他们增添许多素材。

君不见,大凡是瑰丽诗章,总伴随着动荡。

李白的诗词雄奎,不正是因为他一声飘荡,又逢安史之乱?若无这些经历,只怕他也未必能做出那许多瑰丽的诗篇吧。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曹朋微微一笑,与陈群答道。

陈群的兴致,在一刹那间,似乎变得高涨起来。

盱眙,位于淮水下游,是一座古城。

其地势西南高,多丘陵,东北低,多平原。整个地势呈阶梯状倾斜,其海拔相差足有220米。

故而在后世,盱眙有‘两亩耕地一亩山,一亩水田一亩滩’的说法。

时值初春,正是耕作之时。

一路走过来,可以看到农人们,在辛苦的耕作。

比起下邳等地的荒凉,盱眙还算安宁。只不过由于连年战事,所以盱眙也出现了大量的人口迁徙。不仅仅是盱眙,整个淮南地区的人口,在短短数年之间,锐减三成,大都迁往江东。

不过,总体而言,倒也不算太荒凉。

盱眙的历史很久远,远在春秋时期,盱眙名‘善道’,属吴国治下,曾经是诸侯会盟之所。

后来越灭吴,盱眙又成了越过的领地。

直至楚国东侵扩地至泗上,盱眙又成了楚国所有。

秦始皇一统华夏,实行郡县制度,始建盱台……楚汉之交,盱台归属西楚东阳郡。秦二世二年六月,项梁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也就是芈心为王,仍尊楚怀王,就是建都于盱台。

西汉年间,汉高祖在广陵置国,历经荆、吴两个国号。

景帝前元三年,发生七国之乱。汉景帝废吴国,将盱台改属沛郡。后又被武帝改为临淮郡所属,成为临淮郡的治所。东汉光武年间,临淮郡被并入东海郡。不二十年,有改属下邳国。

不过,由于战乱等种种原因,下邳国历经陶谦、刘备、吕布之更迭后,对于淮南地区的属地,已无暇顾及……

总之,盱台是一个经历过许多磨难的古城。

然则由于其地理位置的缘故,所以在整个两淮地区,占居极为重要的地位。

曹朋一行临近盱台后,便立刻派人前去通报。虽说只有两百兵马,可是在这个混乱的年代里,却足以引发出骚乱和动荡。特别是当吕布对淮南地区失去约束力的时候,动荡也就变得格外频繁。两百悍卒……如果真的发生冲突,那么必然会对整个两淮,造成巨大的危害。

曹朋很小心,也非常谨慎。

……

“海西曹朋请求过境?”

盱台府衙中,盱台长凝视门丁,疑惑问道。

“那个,曹朋是谁?”

“曹朋!”

花厅里,一个青年呼的起身,眼中登时闪过一抹冷芒。

“子善,你这是怎么了?”

盱台长疑惑的看着青年,“你认识这曹朋吗?”

“当然认得……不仅我认得,而且这曹朋,和夷石你,也有干连呢。”

“与我有何干连?”

“曹朋,就是那海西令邓稷之内弟……此前在下邳时,此子曾与他人联手,羞辱你家叔父。”

“啊?”

盱台长闻听,勃然大怒。

“你说的就是那个在下邳闹事,杀我叔父爱马之狂徒吗?”

“非此人,还能有谁?”

盱台长厉声喝道:“如此狂徒,某焉能饶过?来人,备马抬枪,随我出城,将此狂徒斩杀。”

“慢!”

“子善,你欲为他求情吗?”

青年哈哈大笑,“夷石,我怎会为他求情?我亦看那小子不过,然则他毕竟是海西令之内弟,而且我听说,他受陈元龙征辟,前往广陵县。如果你杀了他,只怕陈元龙不会就此罢休。”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焉能便宜他吗?”青年眼珠子一转,“夷石,我有一计,可好生羞辱此人,为你叔父出一口恶气。”

盱台长精神一振,“子善,计将安出?”

青年在盱台长耳边轻声嘀咕了一阵,那盱台长连连点头。

“若如此,倒也能让他颜面无存,出我胸中一口恶气……来人,传我命令,曹朋所部人马不得入城,在城外扎营。不过他嘛,可以放他进来。只是给我盯紧了,随时将他的行动告与我知。”

“喏!”

盱台长咬牙切齿道:“我若不让他难看,焉能罢休?”

他和青年相视一眼之后,忽然间大笑起来……

……

“不让兵马入城?”

曹朋不由得眉头一蹙。

陈群则问道:“若如此,那扎营物资,应由他盱台供应吧。”

夏侯兰一脸怒色,“没有他派人告知,说是当春初耕,县衙库府内辎重匮乏,让我们自行解决。”

“自行解决?”

曹朋诧异的问道。

按道理说,兵马经停县镇,的确是有不许入城的说法。

但这个规矩,基本上是视情况而定,完全有地方官吏掌握。对此,曹朋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只是这扎营辎重自行解决?

却有些过分了!

这并不是行军打仗,而是普通的经停。

一般来说,地方官府若不许兵马入城的话,会协助对方安营扎寨。

曹朋看了一眼陈群,而陈群则面露沉思之状。

“盱台长叫什么名字?”

“回先生的话,那盱台长据说是新就任,名叫宋广。”

“呃,原来是他……”陈群扭头向曹朋看去,笑呵呵道:“贤弟,只怕你有麻烦来了……这宋广的叔父,就是宋宪,也就是之前在下邳,被你折了面皮的人。我估计啊,宋广是要为他叔父出一口气,所以故意刁难。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你们就算出钱,也买不来辎重。”

曹朋眉毛挑了挑,重重的哼了一声。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麻烦事!

他正在踌躇,步骘开口道:“若不然,公子就别去了。”

“哦?”

“我也只是探望一下婶婶,待不了多久。若那宋广寻事,公子就别在这里停留,直接绕过。

我看罢婶婶之后,便去寻你。左右也耽搁不了多久……”

“这个?”

曹朋手执轻轻敲击马鞍桥,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

“宋广是成心找茬,他既然划出道来,我若是不接招的话,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还会继续生事。而且,我此去广陵,若就这么被宋广刁难,必然会惹人笑话。所以我必须要接招。”

“没错,如果贤弟退让,只会令别人更张狂。”

步骘不禁苦笑,瞪了陈群一眼,心道:你这家伙,这不是挑事儿吗?

可又一想,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广陵人有极其强烈的排外意识曹朋被陈登征辟的情况又有些特殊,他没什么功名在身,出身也普通,更没有名气。不但是个外来人,这年纪还小。

诸多条件综合一处,曹朋此去广陵,势必会遭遇非议。

别的不说,只广陵郡那些名流缙绅,就未必会认可曹朋。如果曹朋此时表现出软弱姿态,势必会令那些人变本加厉……可为了自己的事情,让曹朋遭受羞辱的话,步骘又有些不安。

他犹豫一下,没有再开口。

曹朋似乎看出了步骘内心的想法,不由得笑了。

“子山先生不必愧疚,这种事情迟早要经历。即便没有盱台,也会有广陵县……如今先经历一番,也是一桩好事。我倒是想看一看,这宋广能耍出什么花样,究竟如何来刁难与我。”

步骘点点头,也只有苦笑。

“郝昭!”

“喏!”

“你就带人在城外暂时歇息,夏侯和王买,你二人带些人进城,先去购买辎重粮米,让大家先安置下来。不用担心钱帛,若用钱帛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兄长,咱们进城看看?”

“善!”

陈群微微一笑,点头答应。

“公子,我也去。”

郭寰从车上跳下来,一路跑上前。

“夫人说,让我照顾好你。”

“这个……”

陈群道:“权作游玩,带上她也无妨贤弟,你如今是受征辟前往广陵,这必要的姿态,总是要有。”

“也罢,那就一起去。”

郭寰可怜巴巴的看着曹朋,虽然明知道有做戏的成分,可是曹朋终究,还是有些不太忍心拒绝。

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那就过去看看?

于是,曹朋和陈群各带上四名亲随,郭寰也骑上了马,步骘在前面领路,直奔盱台县行去。

……

走进盱台,可以感受到浓浓的商业气息。

和海西略有不同的是,盱台由于位处淮水下游,有勾连南北,连通东西的作用。

如果说,海西县是一个初级的市场,那么盱台显然是位于高端的行列。海西县经营的项目,主要是一些违禁之物。贾人居于当地,所贩卖的物品,大都用于供应本地。同时将一些货物,通过海西的地下渠道,输送两淮。而盱台则不同,这里的商业显得更正规一些,不似海西之前的无序。加之地理位置的因素,过往的商人品级,也远非海西商人能够比拟。

“不晓得什么时候,海西能发展成这种模样?”

曹朋骑在马上,不由得发出感慨。

陈群忍不住笑了,“贤弟,我看你人虽离开了海西,可这心还留在海西县啊。”

曹朋搔搔头,清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我也不想这样,只是……这几个月来,所思所想都是海西的事情。猛然间离开,这脑袋还有些转不过弯儿。不过我想,海西的将来,一定会被盱台强……兄长,要不我们打个赌?”

陈群连连摇头,“我才不会和你打这种必输无疑的赌呢。”

这时候,步骘问清楚了他婶婶的住处,带着曹朋一行人,沿着长街向南走。穿过两道拱门之后,曹朋猛然勒马。

“贤弟,怎么了?”

“有人跟踪咱们。”

曹朋说着,蓦地扭头。

只见从街道拐角处走出两个男子,看见曹朋等人停下,不由得一怔,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曹朋二话不说,催马就冲上前去。

照夜白神骏异常,短程的冲刺,更是速度惊人。

以至于那两个跟踪者,竟吓得呆立在原地,忘记了闪躲。

“贤弟,休得伤人。”

陈群连忙高声喊喝,却见曹朋已勒住战马。

照夜白就停在那两个跟踪者的面前,曹朋厉声喝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就说有什么招数,只管使出来。大丈夫顶天立地,休要鬼鬼祟祟,效仿这鸡鸣狗盗之辈所为,羞了温侯的脸面。”

两个跟踪者,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从照夜白鼻腔里,喷出的热气。

先前那种风驰电掣般的冲击,令他二人感到遍体生寒。听了曹朋的喊喝之后,两人吓得连连点头。

曹朋冷哼一声,拨转马头。

郭寰忍不住夸奖道:“公子威武!”

“贤弟,这又何苦呢?”

陈群苦笑道:“一帮子小人物,你这样一来,岂不是摆明了阵仗,要和宋广翻脸吗?”

曹朋笑了,“若他真敢翻脸,我倒佩服他。

只怕他还没有那胆子……温侯帐下,能使我钦佩者,不过张辽高顺和曹叔龙三人而已,余者皆鼠辈耳。”

曹朋也不客气,一番话说的陈群是连连摇头。

可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可是你这样一来,子山的婶婶……”

“呃!”

曹朋一派额头,只顾着耍帅,居然忘记了这件事情。

步骘和自己一同过来,他的婶婶日后还要在盱台生活。这么一闹,那宋广若是个下作之徒,焉能放过步骘婶婶一家?曹朋不由得有些羞愧,抬头向步骘看过去。

“子山先生,是曹朋冒昧了!”

步骘也只能苦笑……

“要不然,把你婶婶接到海西去?”

“啊?”

“海西如今虽比不得盱台,可将来一定比盱台强。

不管怎么说,那里也是咱们的地盘。你婶婶迁过去的话,岂不是也能有更多照应?好过呆在这边吧。”

“这个……”

步骘不由得有些心动了!

曹朋说的不错,随着三万海民入屯,单只是这海西县的人口基数,就已经远超过了盱台县。

况且随着屯田推广,北集市的整顿,以及盐路开启……

谁又敢说,那地处偏荒的海西,比不过今日之盱台呢?盱台才多少人口不过两三万人而已。

而海西的人口基数,已超出盱台两倍有余。

“若是这样,倒也不差。”步骘想了想回答道:“只是我担心婶婶故土难离,未必肯过去啊。”

“你不问一问,焉能知道?”

步骘想了想,点头称是。

他在前面领路,左一拐,右一转,很快来到一处宅院门前。

这里很冷僻,房舍也很简陋,只不过三间茅屋。夯土建成的院墙,还不及一人高,站在墙外,可以毫不费力的将院内一览无余。步骘下了马,走上前去,站在门外,笃笃笃叩响柴扉。

“谁啊!”

只听茅屋里传来一个柔媚声音,门被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妙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