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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延津大撤退(十二)

《《曹贼》》

曲遇聚,塔村。

渡口还有数千人等待渡河,可袁军追兵,已出现在塔村村口。

甘宁面色沉冷,凝视着逼近而来的袁军追兵,俊朗的面容浮现出一抹森冷笑容……

“信之,都准备好了吗?”

“以准备妥当。”

“传我命令,全军退入村中……袁贼骑军为主,进了村庄,也就是失去了用武之地……来人,通知渡口,加快撤离速度。务必要使百姓稳定情绪,就说援兵已到达,无需担忧。”

“喏!”

亲随和韩德领命而去。

甘宁眼中闪过一抹忧虑之色。

袁军已追至塔村,却不知公子那边的情况如何?

……

追至塔村的袁军,是张郃所率领的大戟士,有千五百人。

本来,他在小潭追击曹操成功之后,袁绍所率领的大军,旋即便抵达。张郃也无意在小潭争锋,袁绍大军三万人,足以吞下曹军。他知道,曹操举城撤离,在塔村上有一部分人手。

袁绍下令张郃,率一营大戟士攻击塔村。

按照张郃的本意,他并不想攻击塔村。他也知道,袁绍在三日前便下了屠城令,言攻破酸枣之后,屠城三日,不留活口。张郃并不想去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可袁绍既然下令,他也不得不执行。趁着夜色,他率领大戟士兵临塔村……远远的,就见塔村幽静,恍若死地。

勒住马,张郃蹙起眉头。

心里隐隐有不祥之兆,可有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

依稀,可以看到曲遇聚渡口火光闪动,想必那些酸枣百姓,还没有成功撤离……

追,还是不追?

张郃犹豫不决。

“雨生,怎么办?”

他突然转头,向身后的青年问道。

这青年姓田,冀州巨鹿人,单名一个方。说起这田方,就不得不提及另一个人人,那就是袁绍麾下的谋士田丰。田丰,就是田方的族叔。如今,田丰被关在邺城大牢,而田方则跟随张郃,成为张郃身边的行军司马。他表字言之,不过张郃私下里更多是称呼他的小名:雨生。

田方轻声道:“若中郎收兵,主公恐怕不会答应。”

张郃去年时,因攻易京消灭公孙瓒,而被封为宁国中郎将。

他叹了一口气,苦涩而笑。

没错,如果他不遵命令,只怕袁绍会找他麻烦。

“雨生你率一部分人,留在村外,我率人进击。若村中有埋伏,你可以随后出击,咱们内外夹击,可大获全胜。”

“我正欲如此。”

张郃想了想,一催马,率领骑军冲向塔村。

而田方眸光闪烁,看着张郃所部的背影,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俊乂,休怪我无情……实袁本初徒有虚名,麾下倾轧太甚。此次他出兵,必败无疑……我只不过为族人而虑。”

想到这里,他沉声道:“传令下去,后撤十里。”

“田司马,何故后撤?”

“一群乌合之众,必非中郎对手。此地乃渡口,万一曹军反应过来出兵援救,中郎必陷入危险。”

想想,似乎也有道理。

五百大戟士并没有表示反对,便随着田方开始后撤。

与此同时,张郃所部已冲进了塔村!

一进村口,张郃顿时觉察到一丝不妙……原来,这村中只有一条路,直通曲遇聚渡口。要想要前往路口,就必须穿行塔村。可这唯一的村中小径上,却横七竖八的堆放着土石杂物。

张郃不得不放慢速度,想要从小径穿过去。

可命令刚发出,就听一声战马哀鸣。一匹战马在行进中,突然陷入一个小坑。别看这坑不深,可是却给那战马致命伤害。前腿胫骨顿时折断,倒在地上嘶鸣不止……而马上的骑士,更被摔得头昏脑胀。

张郃道:“点起火把,看清楚道路。”

大戟士连忙纷纷点燃火把,将道路照的通透。

地上的坑洞着实不少,还要绕过一些障碍物,骑军根本无法加速行进。

张郃眉头紧蹙,看着眼前的小径,不由得连连苦笑。就在他准备提醒军卒多加小心的时候,忽听一阵急促的梆子响。梆梆梆……从两边的房屋顶上,突然出现二三百名弓箭手。

箭如雨下,朝着小径上的大戟士射来。

袁军手里都拿着火把,俨然就是一个个活动的靶子。

眨眼间,百余名大戟士便倒在血泊之中。

“攻下民居。”

张郃连忙大声呼喊,从队伍中立刻分出数百人,朝着两边民房冲去。

可不等他们靠近民居,第二波箭雨已经飞来。数十名大戟士中箭倒地,其余人冲上去,踹开民舍院门,紧跟着就是一连串的惨叫声。原来,那院子里都挖开了一条条沟渠,立面倒立着一根根尖锐的木刺。人掉进坑中,顿时便被木桩刺穿。若当场死去还好,那没死的,在坑中凄厉惨叫,令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第三波箭雨又至。

这三拨箭雨过后,张郃便折损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

“全部下马,绕墙而入。”

张郃知道,他如果想要前往曲遇聚,就必须要通过这条村中小径。可现在看来,曹军已经有了准备。村中的障碍物,使得骑军速度上的优势荡然无存,更变成了致命的威胁。如果不消灭村中这些曹军,或者说将这些曹军击溃,势必会给大戟士带来惨重伤亡。事实上,伤亡已经惨重,他必须要做出改变。不过,不能骑战倒也无所谓,因为大戟士素来是上马可以骑战,下马能够步战的军中锐士。只要能绕过那些陷阱,曹军这些弓箭手,就难以产生作用。

数百名大戟士下马,朝着小径两侧扑去。

眼看着他们就要绕过院墙,忽听一阵梆子响,从院墙后冲出一队队曹兵。

为首一个彪形大汉,手持圆盘大斧,犹如一尊煞神般冲出。只见他冲进人群,大斧轮开了,呼呼作响。大戟士虽然悍勇,却非那彪形大汉的对手,眨眼间,七八个大戟士便被他劈翻在地。

“韩德再次,袁贼还不受死。”

那大汉声如巨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张郃见此,不由得勃然大怒,纵身下马,持枪上前。

韩德见张郃上来,没有半点惧色。大斧翻飞,硬是杀出一条血路,眼见距离张郃还有七八步远,他大吼一声,腾身而起。圆盘大斧高举过头顶,一双环眼圆睁,“袁贼,还不死来!”

大斧力劈华山,呼的落下。

张郃连忙挺枪相迎,铛的一声巨响,那圆盘大斧上传来的力道,震得张郃双臂发麻……

这厮好大力气!

不过,张郃并不会惧怕韩德。

从刚才的交锋之中,他已经觉察到,韩德力气虽大,但并不足惧。

向后连退三步,张郃大枪在手中一顺,扑棱棱一招怪蟒出洞,朝着韩德就刺了过来。韩德举大斧相迎,哪知枪还未至,张郃突然变招,大枪斜撩而起,照韩德面门刺来……

好快的枪!

韩德也是吓了一跳,连忙闪身躲开。

两人就这样战在一处,才三五合,韩德便有些抵挡不住。

张郃见占了上风,更得势不饶人,他大枪舞开,幻出朵朵枪花,扎刺圈拦,拿扑点拨,银光闪闪,迫的韩德连连后退。

“随我杀了贼兵!”

张郃口中大声喊喝,大戟士见张郃占了上风,顿时士气大振,和曹兵战在一处。

铛铛铛!

铜锣声突然响起!

这锣声显得格外突兀,在夜色中,更清晰可闻。

张郃一开始以为是曹兵撤退的信号,但哪知道,锣声刚止息,村外就传来隆隆的铁蹄之声。

一队骑军,约三百人左右,在一员大将的带领下,杀入袁军骑阵。

此时,有大约四五百名大戟士上在村外留守。这支曹军骑兵冲过来之后,大戟士连忙应战。

只不过,他们必须要先上马。

刚才张郃下令全军下马,不少人冒着箭雨,清理村中小径。

哪知道,这曹军还有伏兵,匆忙之间上马迎敌,可没等他们拿起兵器,曹军已经到了跟前。

“甘宁在此,侯尔等多时!”

为首大将手舞双刀,左劈右砍。

大戟士们根本就拦不住他,被这大将一个小冲锋,就杀了一个对穿。

刹那间,袁军大乱……

“休要慌张,拦住他们!”

张郃大惊失色,连忙高声呼喊,转身就想撤离。可韩德又岂能让他如愿?被张郃压制了半天,韩德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口中暴喝一声,轮斧冲上前,死死的缠住了张郃的脚步。

张郃想要取韩德性命,也非一蹴而就的事情。

加之韩德拼命阻拦,硬是把张郃缠的脱不开身。甘宁趁此机会,率骑军一阵凶狠追杀,把袁军杀得东奔西走。张郃一边和韩德交锋,心里一边感到奇怪:怎地雨生到现在也不出现?

心中的不祥之兆,越发强烈。

张郃知道,他这一次恐怕是输了……

大枪翻飞,连环三枪逼退了韩德之后,他健步如飞,冲到一匹战马跟前,翻身就跨坐上前。

刚在马上坐稳,甘宁催马已到跟前。

河一双刀划出一刀奇诡的弧光,刷的劈斩过来。

张郃匆忙间举枪相迎,刀枪交击一处,只觉一股汹涌巨力,犹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而来。

口中不由得大叫一声,身体呼的就摔落马下。

这一下,可摔得不轻。那股巨力透体而入,把张郃震得骨头架子都好像酥了一样。

落地之后,张郃一阵眩晕。不过,出于本能,他翻身站起。脚下刚站稳,乌骓马拖着甘宁就冲过去,蓬的一声,将张郃撞得飞了出去。韩德健步如飞,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张郃跟前,抬脚正踹在张郃胸口,把张郃踹的脏腑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噔噔噔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信之,留他狗命!”

甘宁一声大喝,韩德的大斧几乎是贴着张郃的头皮掠过。

四名大汉上前把张郃按倒在地上,绳捆索绑……

“信之,结束战斗!”

甘宁说话间,催马已到了张郃跟前。

“汉子,身手不错,奈何从贼?”

“呸……我家主公,乃四世三公,德行高深,焉能为贼?”

“哈,管他袁本初狗屎的出身,如今你已成我阶下之囚……我问你,为何只你一军前来?”

张郃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我家主公已率大军亲至,曹贼溃不成军,早晚必将尔等诛绝。”

甘宁一怔,“司空兵马被击溃了?”

“嘿嘿,此刻我家主公兵马,恐已到了渎亭。”

甘宁的脸色,顿时大变。

袁军已到了渎亭?

那岂不是说,公子危险!

他顾不得理睬张郃,拨转马头,厉声喝道:“飞眊,立刻随我前往渎亭。”

“司马,发生了什么事情?”

“袁军已兵至渎亭,只怕公子有难,我必须要前去救他。

你留下来,尽快掩护百姓撤离……给我把这厮看好了,若公子有三长两短,我必凌迟了他。”

韩德二话不说,立刻答应。

甘宁带着三百骑军,风驰电掣般,朝着渎亭而去。

张郃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不由得感觉奇怪:这厮如此身手,竟然只是个司马?他口中公子,又是何人?按道理说,他应该是说前往渎亭救曹操才是,怎么不提曹操,单说那‘公子’?

此时,塔村的战斗已经结束。

曹军伤亡过百,不过大戟士死伤更是曹军数倍。

张郃被俘之后,大戟士群龙无首,四散奔逃而去。韩德脸色阴沉,大步走到了张郃跟前,语气森冷道:“狗贼,你最好祈祷校尉无恙。否则的话,甘司马回来,必会令你生不如死!”

说完,他指挥曹兵撤离塔村。

张郃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某家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武威韩德。”

“那甘宁又是何人?”

“甘宁是我家校尉亲随,乃行军司马。”

张郃有点头晕……甘宁的身手,他可是能看得出来,那绝对是一个超一流的武将,不逊色于颜良文丑二人。如此厉害的人物,在曹操帐下,居然只是一个行军司马?实在太诡异了!

“你家校尉,又是何人。”

韩德闻听,顿时露出庄肃之色,沉声道:“我家校尉,便是司空族侄,大名鼎鼎的曹八百,曹朋。”

张郃闻听,不由得为之色变……

第319章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渎亭河畔,已乱成一团。

袁军步步紧逼,使得河畔的百姓,都感受到了死亡气息的逼近,一个个恐慌起来,朝着河面浮桥涌去。

夏侯尚拼命维持着秩序,可收效甚微。

不得已,他只好祭起屠刀,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健壮男子斩杀,才算是略微稳住了局面。

马蹄声阵阵,从远处而来。

曹操猛然勒马,停在路口。

“阿福跟上了没有?”

曹彬轻声道:“八哥被袁军拖住了,恐怕……”

典韦说:“我去救他。”

“君明,回来!”

曹操连忙喊住了冲动的典韦,目光沉冷的扫过乱糟糟的河畔。

数匹战马从桥上风驰电掣而来,眨眼间就到了曹操的跟前。曹纯荀攸带着一干曹军将领,在曹操马前单膝跪地。

“主公,请速速上桥。”

典韦一听就急了,“主公,阿福还在乱军之中啊!”

曹操心里没由来的一抽,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曹朋是负责驻守渎亭,按道理说,他大可不必前往小潭。如果他没有去小潭,说不定就不会陷入重围。不过那样的话,自己也很可能……

可以说,曹朋是舍了性命把他救回来。

曹操心里也很清楚,曹朋身陷重围,凶多吉少。

看了一眼身前众将,他也是一阵犹豫。他有心返回,将曹朋救出,可这样一来,弄不好自己都要被搭进去。如果自己上了桥,也就等于将曹朋置之死地。曹操知道,只要他过了浮桥,势必会下令将浮桥斩断。曹朋即便能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到头来也会是身首异处。

上桥,还是不上桥?

曹操有些为难了!

渎亭河畔,尚有数千兵马,以及万余名百姓。

曹操闭上眼睛,全然不理正在和荀攸等人争吵不休的典韦,思绪此起彼伏。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小阿福并未负我,我也不应负他……

可这些残兵败将,又如何能挡得住袁绍的虎狼之军?

就在曹操犹豫不决的刹那,远处铁蹄声阵阵,一彪骑军风驰电掣般冲来,为首的大将正是甘宁。

“公子何在?公子何在?”

甘宁从塔村急急赶来,可到了渎亭,却发现河岸上乱成一片。

他大声呼喊,猛然看见夏侯兰匆匆而来,他甘宁忙催马迎上前去,一把攫住了夏侯兰手臂。

“子幽,公子何在?”

“公子方才前去营救司空,如今正身陷重围。”

“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刚才去传令,哪知道公子竟带着人往小潭去了……我正要前往小潭,兴霸可愿同行?”

“废话,我们走!”

甘宁二话不说,拨转马头厉声喝道:“飞眊,随我去营救公子。”

百骑长嘶,随着甘宁夏侯兰两人,朝着小潭方向疾行。与此同时,郝昭也带着二百飞眊从河对岸跑过来,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招呼,直接向小潭行去。

曹操看得真切,不由得眉头一蹙。

“拦住他们,他们要去哪里?”

典满纵马冲上前,“伯道,欲投敌乎?”

“投你妈……”郝昭大怒,破口骂道:“典满,你赶快让路,我要去小潭,救公子出来。”

“你疯了!”

“你才疯了,公子身陷险地,我焉能坐视不理?”

说完,郝昭带人就往前冲,典满连忙拨马让开,眼睁睁看着郝昭带人风一般从身边掠过……

他回到曹操跟前,把情况告诉了曹操。

曹操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友学身边尽为壮士。”

“主公,赶快渡河吧。”

从小潭方向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使董昭不得不上前,再一次催促曹操上桥渡河。

曹操,却犹豫不决。

而在一旁,典满突然找到了许仪,轻声道:“二哥,当初咱们在圣人像前,曾立下宏愿,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阿福身陷险境,我等岂能视而不见?连他那些部曲都去了,我们如果……日后传扬出去,岂不是被人耻笑咱们,畏死而不守誓约?”

许仪面颊一颤,偷偷向曹操看去。

片刻后,他一咬牙,拨转马头,“阿满,咱们去救阿福!”

许褚闻听大惊,连忙上前阻拦,“你们疯了?”

“阿爹,我等非是疯了,而是当年盟誓,共享富贵。今阿福遭难,我等兄弟又怎能不理?”

说罢,许仪和典满带着百余名私兵,纵马疾驰。

那隆隆气势,虽只百人,却如千军万马,令许褚也吓得连忙躲开。

“阿满,回来!”

典韦大声呼喊,想要拦住典满许仪二人。

远远的,就听见典满回道:“阿爹休要担心,我等救了阿福就回来。”

“混帐东西,混帐东西!”

典韦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面却感到很欣慰:阿满已经长大,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主张……

鼻子不由得一酸,眼睛随之有些发红。

接连三批人,往小潭方向赶去。曹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些小娃娃,却是知道什么叫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真意。难道,自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主公,阿满他们……”

“君明莫要再说,阿满他们都是好孩子。”

曹操在刹那间,突然下定决心,拨马厉声喝道:“子和!”

“末将在!”

“立刻将虎豹骑调回来。”

曹纯大吃一惊,“主公难道……”

“吾有壮士,何惧袁绍!”

曹操说着话,仓啷拔出肋下宝剑,“三军将士,随我杀回小潭。”

董昭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抓住辔头,“主公,怎可再犯险境?如今将士们皆已疲惫,袁军时期正旺,若返回岂不是自投罗网。”

“公仁,筹谋策划,吾不如你。

然行军布阵,你却比不得我……想当年,董卓气焰何等嚣张,某无兵无将仍敢追击。今我尚有兵卒数千,猛将无数。袁绍人数虽多,不过乌合之众。此正是反击之时,尔休要阻拦。”

一旁,许褚典韦已点齐两千兵卒,翻身上马。

更有夏侯恩夏侯尚等人纷纷前来,一个个跃跃欲试,似要和袁绍决一死战。

曹纯率领虎豹骑,已登上浮桥……

一时间,渎亭河畔曹军士气高涨,曹操走马盘旋,朝着那河畔的百姓道:“尔等休要慌张,可徐徐渡河。待我杀退袁绍之后,与尔等在西岸共饮庆功酒……儿郎们,随我杀敌去!”

胯下马希聿聿长嘶,驮着曹操向小潭方向疾驰。

典韦和许褚,一左一右护持曹操,风一般奔行……在他们身后,曹军将士一个个如狼似虎,嗷嗷呼喊。虎豹骑此时已从浮桥下来,随着曹纯曹真等人的指挥,轰隆隆恰似洪流,向小潭涌去。

董昭在桥头失魂落魄,他突然拉住荀攸的手:“公达,这可如何是好?”

荀攸在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此刻已经平静下来。

他突然一笑,“公仁休要慌张,依我看,主公这时候做出反击,倒正是时候。袁军已经散开,若乌合之众。袁绍即便是想要重整军阵,恐怕也难以成功。如今正是袁军最松懈的时候,主公此次出击,定能一战功成……咱们在这边维持秩序,命百姓尽快渡河,静候主公凯旋。”

“能胜?”董昭轻声道。

荀攸眯起了眼睛,半晌后突然一笑,“必胜!”

……

小潭战场上,曹朋已筋疲力尽。

身边的飞眊只剩下十几名,余者皆已战死。

手中画杆戟,也变得越来越重。每一次挥舞,都必须要用尽全力。他已经记不清楚,究竟杀了多少人……反正杀到现在,已是血染征袍。也幸亏胯下照夜白通灵,随着曹朋的力气一点点消失,照夜白的冲击更猛。连蹦带跳,连踢带踹,这匹西凉龙驹铁蹄之下,已不知踩碎了多少袁兵的脑袋。可是,袁兵却越杀越多,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使得照夜白腾挪空间,不断缩小。失去了空间的照夜白,身上也是血迹斑斑……有袁兵的,还有它自己的!

曹朋在马上大吼一声,大戟横扫千军,拍翻三名逼近过来的袁兵。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名飞眊从马上跌落,倒在血泊中,瞬间被蜂拥而上的袁兵袁将砍成肉泥。

逞英雄吧,让你再呈英雄!

曹朋心里暗自责备,原本可以安然撤退,结果却身陷重围。难道这一次,我就要死在这里?

回响重生时,他曾发过毒誓,这辈子再也不当英雄。

结果……

我终究不是那长坂坡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

不过也好,至少我保住了主公性命。只要曹操活着,阿爹阿娘他们,此生定然能安稳渡过。

袁军中冲出一员大将,舞刀向曹朋砍来。

曹朋抬戟相迎,刀戟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从大刀上传来的巨力,让曹朋险些将大戟脱手。说实话,这袁将的力量若在曹朋巅峰时,根本算不得什么。可现在,他连用戟都觉得吃力,如何是那袁将对手?不过,想杀我?

曹朋冷笑一声,与那袁将错蹬之时,猛然抬手,蓬的攫住那袁将的手臂,而后顺势往下一拉,空手夺白刃,生生将那袁将手中大刀抢过来。画杆戟丢弃地上,曹朋手起刀落,把那袁将斩于马下。

老子用不得画杆戟,但还可以使刀。

“飞眊,突围!”

曹朋已记不清楚,这是他今晚第几十次发出这样的号令。

嗓子已经嘶哑,但却有着令人为之一振的魔力。十几名飞眊齐声呼应,鼓足余力,虽曹朋再次冲锋。

身下的照夜白突然一颤,虽然速度不减,但曹朋却能觉察到,它受伤了!

身体往下一伏,躲过一杆刺来的大枪,左手蓬的抓住枪杆,右手大刀贴着枪杆顺势一抹……

只听一声惨叫,那大枪的主人被曹朋一刀砍下双手。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曹朋脸上,令曹朋的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曹朋,还我父命来!”

种辑从人群中杀出,挺枪跃马扑来。

与此同时,十几命袁将围上前,把曹朋包围的风雨不透。

只见刀枪并举,凶狠看向曹朋。而曹朋在这一刹那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喊杀声似乎渐渐远去,周围的袁兵袁将,动作似乎变得格外迟缓。在生死间,曹朋骤然突破。苦练一年之久的白虎七变,使得他在一瞬间,领悟到了什么……大刀看似极为简单的劈斩,可是却融合了无数奇妙的变化和后招。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袁将,被曹朋一刀一个,斩于马下……

种辑的大枪凶狠刺来,可是在曹朋眼中却极为缓慢。

曹朋在马上使了个铁板桥,整个人横贴在马背上,大枪从他身体上方掠过的一刹那,大刀扑棱一转,刀口向外,顺势横抹而出。二马错蹬,只听种辑的战马希聿聿一声惨嘶,大刀势无可挡的将硕大马头斩断,而后狠狠的没入种辑的肚子……当刀口切近种辑身体的刹那,曹朋猛然松手,和种辑错身而过。种辑万万没有想到,曹朋居然在这时候会使出如此精妙的招数,大刀入体的一刹那,他才反应过来。可身子已不受控制的从马上栽倒在地上,一抽接着一抽,全身的力量好像在瞬间流逝的干干净净……好快的刀种辑瞪大的双眸!

曹朋从马上呼的坐直,周围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大刀砍在种辑的身上,手中只剩下一杆大枪。

可是在这一瞬间,那突破的喜悦涌上心头。眼见袁兵袁将冲过来,曹朋突然大吼一声,拧枪呼的分心便刺……

飞眊,又有三人战死!

短短百米,曹朋刀劈枪挑,连杀八人。

远处观战的袁绍,不由得暗自心惊。

原以为曹朋就那么点人,可以很快结束战斗。哪知道,这曹朋好像打不死的小强,在乱军中横冲直撞。明明已是遍体鳞伤,偏偏到头来,总是己方战将被杀。袁绍越看,越觉得恼火,忍不住一声长叹,“若颜良文丑在,那容得小贼猖狂。”

这一句话,顿时惹恼了袁绍身边一人。

“主公何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区区小贼,待某家取其首级。”

此人名叫眭元进,胡人。

原本是辽东公孙度的一名奴隶,天生神力,武艺高强。后归顺袁绍,为袁绍身边的亲随大将。

他跨上马,抄起一柄圆盘大斧,就要参战。

也就在这时候,忽听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公子休惊,甘宁来也!”

一支铁骑从渎亭方向飞驰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乱军之中。为首大将,手持一对大刀,在乱军中横冲直撞,犹若入无人之境。那对大刀上下翻飞,只杀得袁军落荒而逃。

甘宁远远看到身陷重围的曹朋,立刻拍马舞刀,杀入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