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穆再次睁开了紫色的眼睛，在电光折磨下，他少有地大叫起来。

“斯米尔娜，你挺起胸膛，面对上天和其他人。挺起胸膛啊！”

“挺起胸膛？”斯米尔娜突然大笑起来，“我是污秽的生物！我是和父亲交合的女子！怎么还能挺起胸膛啊？”

“再污秽的生物，也是生物！生物只要活着，就有他的尊严和价值！”

在雷光满布的结界里，穆突然向斯米尔娜走了过来。

“来，抓住我的手，我带你离开这里。”犹如尊贵的王子，带着悠远幽雅的淡淡紫色，穆伸出了他的手。

——他……他怎会对我这么好？可是，可是我不能回应他啊！

斯米尔娜全身都在颤抖，双手掩住面庞，手指缝间漏出那些悔恨的声音：“污秽，一切都是污秽的。我的存在，就是污秽！”

“所有的生命都是美丽。既然犯下了过错，你也知道了错误，那么，你剩下来要做的，并不是要毁灭自己，而是保护那个新生的生命。”

“生命？那个孩子？他是我乱伦生出来，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

“只要是生命，他活在这个世上，就会有其意义！” 深邃的双眸里，藏着无限的光辉，仿佛可以包容一切污垢和罪恶。

“是么？”斯米尔娜放下了掩着面庞的双手，那原本美丽的脸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我明白了，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原来，你只是为了活着走出这个结界吧？嘻嘻，很可惜呢。这个结界，并不是我创造的，即使我放过你，结界也不会放过你的！”

“并不是这样的。” 带着从容的微笑，穆轻轻地说：“要离开这里的法子，我已经想好了。但是，现在我不能离开！要离开的话，我必须带你走。”

——不可能！不可能有这样对我好的人，他一定想利用我，想利用我！

斯米尔娜拼命地想着，想着过去悲惨的回忆。

——在过去，也有人对我好，但他们只是贪图我的身体罢了。他，一定也是这样的。只是……即使是谎话也好，他对我说的话，比谁都要来得亲切，值得让人信赖啊……

“在我的家里，有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孩，虽然他整天都带着笑脸，仿佛无忧无虑的，可当他听到关于妈妈的故事时，他的眼睛，就会迷茫起来。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天夜里，在睡梦中，他抓我的手，轻轻摇着：‘穆先生，妈妈，是怎么样的人？我……我好像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啊！书上面都这么说的，妈妈的怀抱，是很温暖的。’在那一刹那，我明白到，无论我对他多么，还是无法取代他妈妈！妈妈是这么的重要，所以，我不可以让一个本来已经很可怜的小孩，再失去他的妈妈的！”

强大的雷光，再次打在他们身上。可穆还是微笑着。

“来，抓住我的手，为了你的孩子。”那温润如玉的脸上，分明已是憔悴不堪了，即使如此，他还带着淡紫色的温暖。

“我……”前所未有的暖流遍了斯米尔娜的全身。

“一味在悲伤和痛苦之中，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我不是神，我不会宽恕你，但是，我会体谅你。那么，你也体谅你自己，好么。”

没有回答，可在斯米尔娜的眼睛里，有了阳光的痕迹。

“喀嚓！”那个蛇形祭坛有了裂缝，结界的力量似乎减弱了。

“很好，我们离开这里吧。星光灭绝！”绚丽的银河光芒，顷刻包括了穆和斯米尔娜。他们的身体，在星光之中，渐渐消失了。

当他们再次出现的时候，结界已经不见了。

“你知道么，这个结界，并不是魔星召唤出来的，相反，你的魔星在保护你。结界的出现，是因为你的求死之心。或许，结界的真正目的，是要消灭你吧；可它并没有达到目的，它只是伤害了结界中的其他人。”

“我……”

“自杀，本来就是一件伤害他人更甚于自己的事情。”

穆闭上眼睛，带着知性的温柔和优雅。

“……对不起了，让你受苦了……”斯米尔娜犹豫了很久，终归还是伸出了手，抓住了穆先生。

“以后，为了孩子，好好活下去吧。”

“我知道了。”斯米尔娜突然涨红了脸，“为了贵鬼，我一定会活下去。”

“什么？贵鬼？”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眼睛不禁睁大了。

“是的，我的儿子的名字，就叫做贵鬼。很好听呢。可惜……”

斯米尔娜面上亮起了一层灰色：“因为害怕，我把他弃置在雪地中。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是不是弃置在喜马拉雅山的山脚？你是中尼混血儿？”

“是的。”

“那个孩子的衣服，是不是紫色的？他的颈上，是不是有着一个项链，上面刻着贵鬼的名字。”

“是的，穆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是因为……”前所未有的后怕，涌上了穆的心头，手脚都是冰寒刺骨的。

——真是造化弄人。我的对手，居然是贵鬼的亲生母亲！刚才我还想将她击倒，万一……

穆不敢再想下去了。

——贵鬼，是你救了我，救了你妈妈啊！

将收养贵鬼的经过，简单告诉了斯米尔娜。看着她又惊又喜的神色，穆微笑着，轻轻从她的手中挣脱开来。

“斯米尔娜，你在这里等着。等战斗结束后，我会带你去见你的孩子。”

“谢谢你，穆先生。路上……保重……”

“为了贵鬼，我一定会回来的！”

斯米尔娜默默地看着穆，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穆先生，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为了我……们……的贵鬼……”

轻柔的泪水，划过了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