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赌赌你运气
赌。有谁不爱赌?
富人爱赌,原因是钱不嫌多,反正钱多,不怕输。
穷人爱赌,原因是可以致富,已经穷得吃不饱、穿不暖,赌他一睹,好运可以从此富
贵,倒运也大不了继续穷下去。
生命本来就是赌博,一生怎样发展下去,早在“六道天书”一一注定,上面写甚么,怎
安排,有谁知?
穷得赌本也没有,命是否可以赌?哪个做庄家?
小天诛爱钱多过爱命,要她赌钱,还不如赌她的命。
“喂,跟你赌一把,跟着进村的是男还是女?”大街上,一个蓬头垢面的独脚少年跟旁
边一人说着。
“啐,你还有赌本吗?”答话的是个没左掌的青年。
独脚少年道:“你输了的话我就有。”
断掌青年道:“赌一两,是男。”
独脚少年道:“好,我赌女。”
终于下了注,好心急期待,终于有人来,是个小孩,女的。
断掌少年道:“你输了。”
独脚少年道:“甚么?岂有此理!欠你一两,再赌。”
入村的明明是个小女孩,怎么独脚少年会输?因为他除了独脚,也瞎了双目。
既瞎双目也独脚,是因为赌得太多,也赌得太狠,并不是跟人赌器官输掉而愿赌服输,
刚好相反,每次跟人赌器官他都大赢,因为他跟人赌自己有没有勇气斩掉一腿、挖了双目。
那次他赢了一两,很高兴,虽成残废,却很愉快,因为“赢”这件事情本就令他很痛
快,而不是赌,他不怕输,输了,可以再来。
刚走进这个镇的是小天诛,自从遇上班禅三世,她很少离开他十尺以外范围。
不过在未遇上他之前,她也很少离开“浮华寺”,难得这次去“布达拉宫”可以到处看
看,反正有“鬼灵”附身保护,也就不怕行先一步。
来到这个镇最令小天诛奇怪的,是镇上居民十居其九都是四肢不全,她很好奇,好想知
道,但又怕问一个残废的人为甚么残废,恐怕会有得罪。
终于,在路边找到一个四肢健全的小男孩,他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应该愿意解答她的问
题。
小男孩蹲在地上,个子羸弱,身披灰布衣,约六、七岁年纪,愁眉不展的表情,好像很
凄苦。
小男孩道:“唉,惨。好惨。”
小天诛道:“你为甚么怎么惨?”
小男孩道:“我两日没吃饱过肚,好惨。”
小天诛道:“你很穷?这里好像所有人都很穷。”
小男孩道:“不是所有人,只是大部分人。”
小天诛道:“那你为甚么穷?”
小男孩道:“所有钱都输掉,当然穷。”
小天诛看到小男孩很饥饿的样子,突然从怀中掏出她十分重视的银两,递到他手上。
小天诛道:“给你。”
小男孩一看,立即吓了一跳,忙用身上灰布衣掩着银两,还四处张望,像是很害怕给人
看见。
小男孩道:“你疯了吗?在这里,银两不能随便取出来的呀!”
小天诛道:“为甚么?”
小男孩道:“因为都会给有钱人赢了去。”
小天诛道:“怎么赢?”
小男孩道:“赌赢。”
小天诛道:“甚么叫赌?”
小男孩道:“赌是一种游戏。”
小天诛道:“我喜欢游戏。”
小男孩道:“游戏赢了的话,就有好多钱。”
小天诛道:“好多钱?”
小天诛一听很多钱便双眼发光,她究竟为甚么爱钱?
原来小天诛她早听法华住持说过,做人应该要乐善布施,遇上可以帮助的人便应该尽力
帮助。有次她得到一锭银两,她本来正想着钱没啥用,却刚好遇上一个老乞丐,就将银两送
赠他,乞丐获得银两好快乐,欢天喜地就走了,看到乞丐快乐,小天诛自己也好快乐,前所
未有的快乐。
从此她明白,将银两送给有需要的人会很快乐,于是她对银两珍而重之,只是为了适当
时候布施。
听到小男孩说,只要赌赢便会有很多银两,她就想可以获得很多快乐。
于是问小男孩:“那游戏在哪儿可以亲眼见到呢?”
小男孩道:“你想去?”
小天诛道:“我想要银两。”
于是小男孩就带小天诛来到一个赌坊,但见赌坊里雀儿飞舞,只有寥寥数人在坐,环境
清幽,完全不似一般赌坊。
刚要迈步入内,即被两个持刀大汉所阻,要小天诛先确定有银两,才可进去。
小天诛掏出银两让大汉过目,便获准进入,但一入内又被阻。
“喂!你们想赌些甚么?”
小天诛向小男孩问道:“我们赌些甚么?”
小男孩道:“我随便赌些甚么都可以。”
大汉又问小天诛:“你呢?你又赌些甚么?”
小天诛模仿小男孩般说道:“我也随便赌些甚么都可以!”
蓦地,小天诛身旁十尺范围内竟然围起结界,将小天诛围在其中,不能寸进也再不能踏
出,小天诛更不能再挪动。
这时,身旁的小男孩在笑,而刚才那两名大汉却恭敬地在旁服侍,替他脱去灰布衣,换
上锦衣丝绸,更将本来乱七八糟的头发拨向后,刹那之间前后判若两人。
小男孩笑道:“嘿嘿,你终于说了啊!”
小天诛仍然不明所以。
小男孩道:“告诉你,你刚才已经下了注。”
小天诛道:“下了甚么注?”
小男孩道:“我们这里不赌银两,赌的东西比较特别。”
小天诛道:“那究竟是赌甚么?”
小男孩道:“我们赌阳寿。”
刚巧此时,亥卒子、天诛、班禅三世及“小明禅师”终于来到这个赌坊,入内一看到小
天诛被困在结界,班禅即冲前欲将结界打破,但却被小男孩所阻。
小男孩道:“结界破,灵魂灭。我们“公平赌坊”有我们的规矩,不管谁进来都要遵
守。”
班禅三世道:“甚么公平?你又没把自己也围在结界内?”
小男孩道:“结界是专为你们外人而设,防止反悔不赌,我们“公平赌坊”,人人爱
赌,只要你愿意赌,一定有人奉陪。”
班禅三世不善辞令,始终都是那股脾气,大叫:“我慈你个悲!长篇大论,一派胡言,
我就不信破不开你的低微道行!”
小男孩道:“你可以拿她的性命赌一睹?”
班禅三世正要动手,怎知结界内的小天诛手一扬阻止。
小天诛道:“我赌!”
只见小天诛一双杏目紧蹙,表情像是对其他人说,被这个小男孩骗倒,她好生气。
她一向认为自己很聪明,竟然一时不慎栽在他手里。
她要赢,要赢回自己的面子。
小男孩道:“很好,很好。”
小天诛道:“赌甚么?”
小男孩道:“别急,赌,先要有赌本。”
小男孩突然取出一个通透瓶子,向自己的天灵盖一拍,面上忽然一阵抽搐,一股紫气钻
入瓶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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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二卷
第 一 章 班禅相骨术
“小赌狂性,大赌夺命”是“创业园”唯一的、却是每个人都乐意遵守的规条。
“小赌狂性”的意思是只要有赌局,就算是赌一根头发都必须全力以赴不得礼让;而
“大赌夺命”,则是就算要赌命,赌输的一方必须立即交出性命。
其实只要有赌局,每个赌徒都不会放过,就算是十岁不到的小童,也历经大大小小上百
场赌局。
要问何谓“赌”,他们都可以告诉你自己的一番见解。
所谓初学三年,天下无敌,再学三年,寸步难行。愈是不懂得赌,愈容易学得会、愈容
易放胆去赌,相反愈是身经百战,太多的经验累积,便愈多顾虑,若无十足信心绝不敢贸然
下注,要在平常赌局中得胜更非易事。
所以“创业园”内每一个人,每一天都在等待一场设计新颖的赌局,只要赌局形式是新
的,就愈没有过往的经验枷锁,大家就愈可以放开怀抱去赌,痛快的赌。
“来啊!来啊!大家快来!这里有赌局,赌什么便赔什么!”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独
脚少年在“公平赌坊”外叫嚷,大街上的赌徒纷纷向他靠拢过去。
一直伴随独脚少年左右的断掌青年也高声呼喊:“好啊!已经太久没有赌局,太沉闷的
生活令人精神萎靡,你的赌局怎么赌?”
独脚少年道:““公平赌坊”正进行一场以“阳寿”作赌彩的赌局,参与者是南么九与
四个外来人,分别是喇嘛、和尚、女道士及六岁不到的小女孩,你说奇怪不奇怪?”
断掌青年道:“喇嘛、和尚及女道士都是修道之人,该以禁睹为诫律,小女孩六岁不
足,就算三岁学赌,也不过三年经验,竟然挑战常胜不败的南么九,确实奇怪,奇怪!”
断掌青年跟独脚少年一唱一和,就像是两个在街头摆卖药石的商人,其目的只为吸引路
人下注。
独脚少年道:“第一回小女孩上场,跟南么九赌羽毛飘向左还是右,结果当然是小女孩
输个精光,“阳寿”泡汤。”
断掌青年道:“南么九会赢自是必然,要赌谁胜谁负又岂有乐趣?还是快说你的赌局怎
么赌?”
独脚少年道:“何必急惊风?第二回是怒气冲天的喇嘛上场,不如我们就来赌一赌””
这一回会怎样赌?”
断掌青年道:“啊!南么九的赌局,局局精奇,每每令人意想不到,猜他怎么赌,就已
经饶富趣味,这场赌局,很好,很好。”
“赌”对“创业园”内每一个赌徒的意义,已不只限于胜和负,“怎样赌”比“赌什
么”才更重要。
而能够有无限创意,经常在“创业园”内带给赌徒喜出望外的赌局者,南么九是其中一
人,而他们所说的南么九,是在“公平赌坊”里把小天诛“阳寿”
赢尽的小男孩。
班禅三世的责任是要把小天诛安全带返“布达拉宫”,如今却被南么九赢尽她的“阳
寿”,要救人,就必须要一睹。
被南么九戏弄,班禅三世盛怒难耐,一脚把放在面前的木椅踢开,大声叫道:“混帐的
恶毒小子,我来跟你赌!”
南么九依然一派好整以暇,说道:“奉陪,我就讨回我的赌彩,跟你认真赌一场。”
南么九手一长,将瓶子拍向结界内的小天诛天灵盖,小天诛在心底也认同自己输了,就
像斗败公鸡一样垂头丧气,一股紫气瞬间从她体内枭枭冒出,把本来空着的瓶子填得满满。
被抢走“阳寿”后的小天诛,双目呆滞,四肢下垂,已经没有了气息,似乎已死,南么
九的计划本来就是先夺其中一人“阳寿”,再胁迫其馀的人跟他对赌,班禅三世既然挺身而
出,用来困锁她的结界就再没意义,南么九手一扬,将结界去除。
其中一个守门的持刀恶汉,见小天诛的“阳寿”竟把瓶子填满,忽地用力拍打自己的
头:“唉!真倒楣,小女孩明明上庭狭窄短尖,眉角有破损,应该少年劳碌孤苦,多病多
灾,绝非福寿格,没想到她竟也有百岁长命,输了只怪我不够运气。”
南么九道:“只有无知赌徒才会依赖运气,我不是赌徒,而是庄家,赌局的一切变化早
已运筹帷幄,胜是必然,你败,只因学艺不精,单凭三脚猫皮毛相学就想跟我对赌,一败涂
地是理所当然,罚。”
持刀恶汉听罢竟就用刀把左手尾指割掉,鲜血泊泊而流:“师父教训得对,我以后必定
勤加练习。”
一个三十开外的彪形大汉竟然唤七岁小孩作师父,而其他人又对南么九毕恭毕敬,他在
“公平赌坊”的地位看来十分崇高。
跟小天诛对赌之外,又跟自己的徒弟另作赌局,局外有局,南么九早就算计好一切,而
且稳站必胜立场。
摇着盛满紫气的小瓶,南么九挂上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道:“看班禅三世廿五未足,算
有八十长寿,剩下的“阳寿”也不过五十馀,要是男和尚与女道士不敢对赌,多赢五十馀
“阳寿”也不过尔尔,待会儿就分给大家算是慰劳。”
天诛、班禅三世再加一个亥卒子,其毅力沛莫能御,要用武力夺命就算能成功自己也必
先受创,先夺小天诛,班禅三世自然会跟其对赌,但一直冷眼旁观的天诛及亥卒子,就要用
激将法挑起其好胜心””这是南么九早已盘算好的计策。
班禅三世已经按捺不住,道:“我慈你个悲,你说话麻麻烦烦的,究竟赌还是不赌?”
南么九道:“现在就赌。”
班禅三世拾起刚才跌在地上的羽毛,再抛上半空,然后道:“我猜右,要是你的“话
儿”再敬飞过来,我结印送他去极乐。”话儿就是南么九所饲养的小鸟。
羽毛在“公平赌坊”内飘啊飘,班禅三世目不转睛地盯着羽毛不放,心中不停念道:
“飘向右,一定要右。”
差不多飘到地上去,羽毛飘落的方向也确实是右,话儿仍没有行动,动的却是南么九,
他伸手就吧羽毛夺了过去。
班禅三世立时青筋暴现,大喝声道:“混帐!混帐!你这不叫出千,是找死。”班禅三
世正要一拳轰过去。
南么九却将盛载小天诛“阳寿”的小瓶子迎挡,班禅三世不知道瓶子被打破的话,“阳
寿”会飞到哪儿去,惟有硬生生把冲拳止住。
南么九道:“公平啊,刚才的赌局由你们设计,这回该由我来设计新的赌局,我不要再
赌羽毛这些无聊玩意,而新的赌局赌注也不一样,是你的全部“阳寿”。”
班禅三世道:“你不早点说?”
南么九道:“你不早点问?”
班禅三世道:“好!赌什么我都跟你赌,快说出来,只要别再耍花样。”
南么九双掌轻拍,在“公平赌坊”后堂内即走出两个无论样貌、衣着、身高及体形均相
同的人,走路动作更完全一致。
南么九道:“他们是挛生兄弟,左面一个叫王八,右面一个叫王百,都是三十岁。”
班禅三世道:“你要我猜谁是兄?谁是弟?”
王八道:“我是兄。”
王百道:“我是弟。”两人连说话的语调都几乎一样。
南么九道:“他们虽是同年同月同时辰生,但从命理来算,就算只差一盏茶时分出生的
两个人,其一生际遇亦应有差别,未必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们就来赌一睹,王八与王百,
谁较长寿?”
南么九又拿出两个汲取“阳寿”的空瓶子,道:“我喜欢公平,你可以用任何方法猜出
谁最长寿,你下注后我就吸他们的“阳寿”出来作比较,只要你猜对,就算我输,小天诛的
“阳寿”会归还,相反就是我赢,你的“阳寿”归我所有。”
南么九自己不下注,任由班禅三世猜谁最长寿,猜对就算赢,确是很公平的游戏规则。
但一个人是否长寿,怎样去猜?
或者有一个最古老的方法可以“看”出来,就是观其面相掌纹,甚至是依据生辰八字推
敲。
“公平赌坊”外的独脚少年拍掌叫道:“好啊!相当好,十分好。假如以两个毫无血缘
的人作比较,只要懂得看相算命功夫,要推敲哪个较长寿也不算太难。”
断掌青年又着道:“但这对挛生兄弟,五官外表以至生辰八字都几乎相同,要知道谁最
长寿,难度就十分高。”
独脚少年道:“如此精妙赌局设计,只有南么九可以办得到。”
亥卒子记得早前曼陀罗曾戏言作弄,要班禅三世为他看掌纹破解其“情缺人命”的遗
憾,当时他一口拒绝,因为根本不懂掌相命理,如今又怎可能猜出王八与王百谁较长寿?
但见班禅三世双手抱头,面部抽搐,青筋暴现,又是那副因烦恼过度而扭曲的面孔,其
他人不知就里,全都呆若木鸡。
班禅三世道:“哎呀!岂有此理!你们真是岂有此理!怎么总要我泄露天机,这会损我
修行,修行与救人比较,那样较重要?唉!算了,反正再想也是想不出答案,救了人再
说。”
班禅三世自问自答,说罢走到王八两兄弟跟前,瞪大眼睛说道:“你们两个看着我!”
班禅三世的疯癫举止,着实把众人吓得心里发毛,王八两兄弟不是不敢抗命,只是作为
这趟赌局的“赌具”,两人不能拒绝。
班禅三世眼也不眨,盯住王八与王百兄弟四只眼,目露凶光模样把两人吓得心胆俱制,
惊魂未定,班禅三世竟又下第二道命令:“脱掉衣服。”
王八道:“什么?”
班禅三世摇摇头,说道:“唉!我来替你脱。”
班禅三世一手按下王八成弓状免他反抗,另一手扯脱其上衣,王八就光着上身示人,怎
知班禅三世意犹未尽,道:“裤子,脱掉。”
“公平赌坊”内外最少聚集了数十人,当中有男有女,苦连裤子也脱掉岂不是赤裸示
人?王八不知所措说道:“你究竟想怎样?”
班禅三世不耐烦道:“哼!真麻烦。”也不待王八首肯,他已迳自伸手过去一把将王八
裤子拉掉。
王八全身赤裸,尴尬万分,立即用手掩住下身重要部位。
班禅三世由开始至今的行为都使人丈八金刚般摸不着头脑,其疯癫的状况令在旁的天诛
也为之侧目。
班禅三世一手捉住全裸的王八,反手一抽,他整个人就向前趴下,面贴在地上,然后双
脚又被提高,硬生生地分开,班里三世也不避嫌,瞪大双目检视其身体最重要部分。
就像是妇人在市集内买鸡的情况,班禅三世细心检规王八身体每一处细微地方,又不时
用力捏他全身骨骼,连舌头、牙齿、耳朵都一丝不苟地看遍,历时半个时辰。
班禅三世才露出满意的表情,跟着又指着王百道:“轮到你,脱衣服。”
王百知道不能反抗,自行脱衣,班禅三世又像刚才一样替他全身检验,偶尔感到迷惑,
又喃喃自语,摇一摇头,走过去王八处查检一下,然后又再返到王百处继续。
摸至头骨背后处,班禅三世忽然停下来,指着王百厉声喝骂:“我慈你个悲,你短命
种,出世出得迟,死得快过人,真混帐!”
南么九回应道:“哦?你打算现在就下注?”
班禅三世道:“只观外表,两兄弟的确并无两样,但经我独门绝学“相骨术”一模,就
知道两人确有分别,兄王八头顶尖薄、肩膊狭窄、腰肋疏细、肘节短促、掌薄指疏、唇赛额
塌、鼻仰耳反、腰低胸陷,根本是福薄而贫贱,多疾而短命之格。”
班禅三世将王八缺陷一一道出,言之凿凿,把王八弄得全身有如蚁咬般甚不自在。
王百听得兄长骨格奇差,正暗自庆幸时,班禅三世却指喝道:“你啊!你别得意。你额
上无生骨,眼中无守睛,鼻无梁柱,脚无天根,背无三甲,腹无三壬,全是短命之兆。你两
兄弟骨格奇差,不死也罢。”
天诛一直只知班禅三世性格疯癫,却从来不知他有“相骨术”这门技术。
连亥卒子也不禁问道:“两个都短命,那谁较长寿?”
班禅三世道:“两人虽然都骨格奇差,不过仔细再看,兄王八眼光清而不浊,顾盼不
斜,精神耸动,容色澄澈,算是形不足但神有馀,不过坏在骨子里,没得救,能活到三十已
是福份,但肯定过不了四十。”
在“公平赌坊”外的独脚少年及断掌青年,听罢班禅三世的批言,本来相信南么九必胜
的心也为之动摇。
但南么九始终在微笑。
班禅三世又向王百道:“你更差,眼目似醉不醉、常如病酒、不愁似愁、不哭似哭、闻
言似女声,齿黄而露,形格差神更差,致命伤是头骨后有指头般大小凹陷,定是还在母胎时
造成,注定你要比兄长早死。”
形格不足,神也差劲,自己原来一无是处,王百听得冷汗涔涔而下。
南么九拍掌道:“好啊!好,想不到原来掌相命理之外,还有“相骨术”这门功夫能断
人贵贱吉凶,真是大开眼界。”
班禅三世道:“你这个小鬼头,待我取回“阳寿”一定把你全身脱光,替你算一算死
期。”
南么九道:“你已经下注?肯定王八较王百长寿?”
班禅三世道:“肯定。”
南么九道:“你输了。”
班禅三世一脸惘然:“什么?”
南么九忽地拍了两下手掌。
王八像是一头听话的狗,接到主人的命令般,一手夺过持刀恶汉手上的刀,横刀向自己
喉头一拖,鲜红的血洒向王百的脸上,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王八已经颓然倒地。
惊变骤来,惊讶、愕然,是班禅三世唯一的反应。
连一直淡然的天诛也紧皱眉头。
亥卒子摇首。
王八忽然自杀死了,王百仍然活着,那就是他较长寿。
南么九道:“哈哈,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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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二卷
第 二 章 我来败天诛
“你喜欢赌吗?”
“十分喜欢。”
“那你懂得赌吗?”
“陆博、奕棋、斗鸡、走马、蹴鞠、象戏、双陆,天下凡任何一种赌博皆了如指掌。”
“那何谓赌?”
“赌博又称为‘博戏’。”
“那‘博戏’与‘游戏’该如何划分?”
“‘游戏’可以是‘博戏’,但‘博戏’却不止于‘游戏’。‘游戏’只为娱乐,‘博
戏’却是为了定胜负。”
“最大的分别,是‘游戏’只需要参与者及定下规则,而‘博戏’,除了赌博者及赌具
之外,还要有‘赌彩’。”
“所谓‘赌彩’,亦即是赌博的‘标’,凡有价值之物作注者皆可视为‘赌彩’。”
“什么是有价值之物?”
“于穷人,钱财便是;于富裕者,生命便是;于赌徒,却是胜利的快乐。”
“我现在很快乐。”
“为什么?”
“因为我刚获得完美的胜利。”
七岁南么九自看到王八一刀割断喉头后,便一直在自问自答,自言自语,自得其乐。
班禅三世却很愤怒,他并不愿意在人前施展“相骨术”。
因为“相骨术”必须摸遍对方全身每一寸细微地方,若对方是女人,男女自是授受不
亲,若对方是男人,脱光衣服摸遍全身就更令他毛骨悚然。
为了要赢回小天诛“阳寿”,把一直深藏不露的“相骨术”也施展出来,仍未能扳回败
局,班禅三世的反应不是失败的沮丧,而是被骗的愤怒。
班禅三世愤怒得向空气连挥三拳作发泄,说道:“我慈你个悲!真是太岂有此理!你这
卑鄙小鬼,又出千骗我。”
南么九道:“说错了。这次我没有出千,王八与王百哪一个较长寿,事前并没有人知
道,他要赢你而自行了断,我阻止不来,可能你的‘相骨术’很准确,但最后还是输了。”
赌哪一个较长寿,先死的当然较短命,兄王八既然已死倒地,弟王百还安然无恙,他当
然就是较长寿的一个。
班禅三世怒道:“你还没有抽他们的‘阳寿’出来比,怎算我输?”
南么九道:“要抽多少“阳寿”出来,任随我意,就是我刻意要你输,把王八的“阳
寿”抽少一点出来,你也奈何不了,现在这种揭盅方法岂不更公正无私?”
这种在他人身体上抽出“阳寿”,甚至乎如何“还阳”的秘学,的确不是班禅三世或天
诛等人所懂得。
可以说,由一开始,南么九就已经掌握大局,掌握必胜,他要做的,不过是在鼠笼外看
着他们挣扎而已。
班禅三世这才明白,南么九所说的一切规则不过是障眼法,令自己以为算出谁最长寿便
算赢,其实在他下注到谁身上时,谁就要自尽。
班禅三世道:“我慈你个悲!我不服,我要再赌!”
南么九道:“难得你已经明白赌的乐趣,可惜你刚才已输掉所有‘阳寿’,再没有赌
本。”
班禅三世欲拔身而起将南么九重重教训一顿,却发觉身体四肢百骸不听使唤,全身变得
无法动弹,不单如此,正想再痛骂三百句的口也无法吐出半句声音,一股紫气却从班禅三世
口里窜出。
只见南么九把瓶子高举,口中念念有辞,尽把班禅三世的“阳寿”收入瓶子内。
“人的生命好奇怪,前世积孽今生报,今生积福来世享,是龙是凤一切早有定数。来世
要大富大贵就要今生积德?太久了,既然如此,今生不如先尽情享乐。”
南么九把班禅三世的“阳寿”放好后,竟然翻起经书来细阅,不理会还在“公平赌坊”
内的天诛及亥卒子。
一页又一页的翻阅,看至某一处,忽地眉头紧皱,却又面带笑容,自说自话道:“这个
人,好有趣,好奇怪。”
“如何有趣?怎样奇怪?”
“这个人应该是不世魔头,但偏偏是正道最出色之一人。”
“竟然有这等奇事?”
“她自出娘胎便是个被遗弃孤雏,虽然幸运不死,但跟她亲近的人,都先后死于非
命。”
“是她的命刑克众亲?”
“把她抚养成人的养母,于其十八之年遇害,身首异处不得善终,其养父及一对挛生兄
弟,本避过刑克但最终也被杀,‘道教’中的师兄及徒弟地无法避过劫难。”
“她是‘道教’中人?”
“她四岁便拜入‘丹鼎观’习武学艺,生性本是狠恶奸邪,冷酷无情,偏偏拜入正道门
下,报应便落在十二个徒弟身上,也连累自己被同道中人出卖。”
“她还有十二个徒弟?她的武功很厉害?”
“她只败过一次,而且是败给她最小的徒弟亥卒子。她叫天诛,是‘神宗四圣’之
一。”
南么九一轮自问自答后,终于合上经书,对天诛笑道:“人生的一切所有尽记载于‘三
世书’,书上记载的你,相当有趣。”
天诛冷冷地道:“那你应该好好珍惜现在,否则没有机会再看。”
南么九道:“将来的事如果知道得太清楚,生存就变得没有趣味。”
天诛冷冷凝视南么九,暴射杀气,道:“那你可以立即去死。”
南么九道:“在我设计的每一场赌局中,每一次我都大胜而回,未曾一败,但你却败了
一次,从战绩来算,我比你更优越。”
天诛忽然踏前一步:“你不需要败,只需要死。我绝对相信就算我不用刀,一样可以令
你死得很痛快,只要你一死,我就可以讨回班禅三世的‘阳寿’。”
南么九失望地摇头:“唉,不能败天诛,实在可惜。”
由开赌到引人入局,先挟小天诛,再迫使班禅三世对赌,南么九不是早已算好一切吗?
怎么忽然道出如此气馁的话?
连天诛自己也不明所以。
“嘘,好香好香,是何处飘香?”南么九忽然弹直身来大叫。
身旁刚割断自己一指的大刀恶汉道:“师父,是石九公准备好的酒菜。”
南么九道:“对,赌得太久,也是时候祭五脏,有哪几道菜?”
持道恶汉道:“有……”他正要说下去,却又被南么九挥手制止。
南么九道:“我闻得出来。”说罢使向飘香来处深深吸一口气,又让香气留住不吐,还
闭目细意感受菜香。
“唔,这道是鱼香,虽然被浓而不腻的猪油渗透肉身,但鲳鱼的味道却瞒不过我鼻子,
不单如此,在鱼的上面还铺有薄薄的咸酸菜丝,代替惯常用的姜末,巧妙巧妙。”
从“公平睹坊”后堂内走出一名年约四十、身上长满疙瘩的胖子,手上捧着一个大碟。
南么九道:“石九公,我没猜错的话,这道菜应该是‘咸酸菜猪油蒸鲳鱼’,对吧?”
胖子就是石九公,他惊讶的道:“还好没跟你打赌,怎么你的鼻子会这样灵?”
石九公把菜端上桌去,然后将碟盖揭开,果然就是南么九所说的那道菜。
南么九道:“晤,我还闻到另一道菜香,是什么呢?”
石九公道:“哈哈,跟着的一道菜才是我精心炮制,是一道炒蛇皮,蛇皮千挑万选,风
乾后先用油炸得金黄,再以姜、葱、蒜丝爆香,入口甘脆,你一定要试试。”
南么九兴奋地道:“哇,那还等什么?快点拿出来。”
石九公道:“好,我现在就去。”
石九公正要转身入后堂,忽然发觉已没路可走。
因为要进后堂的路,被“八焚天刀”劈裂出一条深坑,要是石九公再向前走,有可能连
他自己也变成一条坑。
天诛已经出刀,但南么九仍在细意品尝面前佳肴,一啖娼鱼,满足表情溢于言表:“真
美味,不如你们也过来试试。”
实在太狂傲、太嚣张。
自天诛在正道成名后,从没有人敢轻视天诛,南么九却全不将天诛放在眼内,在快要杀
身成祸的关头不但在细尝美食滋味,还邀天诛及亥卒子共享,会否又是另一个诡计?
“怎么?怕有毒?”南么九道。
天诛道:“你好像并不怕死?”
南么九道:“怕死?我当然怕死?天诛要杀我,就算不用八焚天刀,不用‘五道丹鼎’
的‘墨重道力’,单是‘八焚五脏掌’就足以让我碎开十万八千块,反正必死,做饱鬼总比
做饿鬼来得划算,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只剩一日‘阳寿’,早就注定今天要命丧黄泉。”
已惯了沉默的亥卒子终于开口道:“把你杀了的话,班禅三世及小天诛就能够‘还
阳’?”
南么九笑道:“大师,世事岂有如此便宜之事?我可是拼了命去赌,胜了的话‘阳寿’
就必须当然归我,结界之内,每个人都必须遵守规则,你要讨回‘阳寿’就必须在赌局上败
我,可惜的是,天诛并不打算跟我对赌,不对赌,你们就没有机会取胜,我也没有机会败天
诛。”
亥卒子道:“你是说,我们都在结界之内?”
南么九道:“结界早已在你们进来的时候,布在‘公平赌坊’外。”
亥卒子这时才惊觉,他既然可以用结界困住小天诛,当然也可以用结界把所有人一起包
围。
南么九嘻皮笑脸,他很满意自己的布局,只要再把天诛打败,“神宗四圣”就解决其
二,加上一个达赖灵童,一并奉献给“魔君”李问世及毛老道,封官厚禄必定随即而来,而
小赌怡情“创业园”的地位亦立时在“五乐土”中飙升,成宗立教指日可待。
南么九道:“怎样?要赌呢?还是要杀呢?”
天诛用行动来答覆。
她冷笑提刀,向前踏出一步,要杀一个毫无杀力的黄毛小子,几乎连八焚天刀都在笑。
南么九也在笑,胸有成竹,毫无半点惧意,甚至不看天诛一眼,只欣赏着眼前渗出鱼香
的菜式,挑起鱼眼放入口中咀嚼:“好嫩。”
天诛还是继续踏前。
自从她练成“道教”神功以来,就已经忘记“仁慈”两个字。天诛就是天诛,固执己
见,她认为对的事,没有人可以说是错,只要是邪魔外道,就算是二岁小孩,该死亦绝不可
留。
八焚天刀亦像感受到天诛杀意狂飙,发出如恶龙张牙舞爪般凛凛精光,锋芒暴长。
只要锐烈邪刀向下挥斩,南么九就可以“顺应天命”,在今日“阳寿已尽”。
南么九笑道:“好凛冽的杀气,似乎你真的想杀我呢。为了再给你多一个机会,我来下
个注,既然你想杀我,那不如我们就来赌一睹:一刀可否把我杀掉?你胜了,小天诛及班禅
三世就可‘还阳’,输了,你所有‘阳寿’归我。”
这样也可以赌?
如果不理会南么九开出的赌局盘口,执意斩杀,那班禅三世可能没法“还阳”。
如果赌杀得了,那要胜出赌局的话南么九就必须死,但他死了,班禅三世仍是无法“还
阳”。
唯一可以取胜的方法,就是赔“杀不掉”,放南么九生路,只是天诛挥出去的刀从来都
是有前没后,已经狂飙的杀性怎样可收回?决定了的事,天诛从不改变。
天诛并没理会,八焚天刀已经提起。
“好,我赌,赌我杀不掉你。”天诛居然下了注。
八焚天刀在提起之后,却收回来,连杀气亦一并消失。
天诛道:“我已经下了注,并没有一刀把你杀掉,你败了。”
“不对啊!是你败了。”南么九笑道:“我们是赌:‘可否一刀把我杀掉’,要一刀把
我杀掉的人,不一定是你。”
手起刀落,南么九的面门被劈成两半,连脑袋也由一个分成两个,但他仍然在笑。
提刀将南么九斩杀的人,竟然是那个称他为师父、斩掉自己一指的大刀恶汉。
惊变骤生,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感到惊讶,连那两个在门外的断掌青年及独脚少年都毫不
惊奇。
除了天诛自己,当然还有亥卒子。
大刀恶汉道:“你呀!你败了!让我告诉你真相,这个七岁小孩根本不是南么九,只是
我养的一头小狗,不过这头小狗也真的很爱赌,总算在“阳寿已尽”前打败“神宗四圣”之
天诛,是他荣幸。”
天诛讶然道:“你,才是南么九?”
大刀恶汉道:“由一开始,赌局就安排了这种发展,我不会笨到用自己的命来赌。”
一切都不过是个千局,并非赌局。为了让天诛确信小男孩就是赌局的庄家,他甚至牺牲
自己一只手指来完成大计,目的只不过为最后这一着。
天诛性格刚烈,处事有自己一套,大刀恶汉最没把握的就是天诛答应对赌,甚至不理规
则执意将他杀掉,而他的邪法必须要对方在结界之内亲口答允赌‘阳寿’,才可以夺其性
命,千算万计,终于布下这天仙计。
大刀恶汉再次强调:“天诛败了,就要交出‘阳寿’。”
蓦地,天诛四肢就像被四个无影无形的高手所困锁,动弹不得,她记得小天诛及班禅三
世都遭遇同一状况,知道是体内“阳寿”化作紫气夺体而出,学道以来从未见识这种邪法,
一时不知如何抵抗,急运起“五道丹鼎”内功,企图与无形力量抗衡。
大刀恶汉道:“没用,赌输了就要交出赌彩,天公地道。”
“喀……裂!”好可怕的骨骼撕裂声,天诛为了摆脱困锁,提升至“墨重道力”,终于
可挥动双臂,但就没法再寸进。
一股紫气从天诛口内大口大口地吐出,大刀恶汉立即用瓶子盛起。
大刀恶汉携着三瓶盛有小天诛、班禅三世及天诛“阳寿”的瓶子,十分满意,要对付的
话,“公平赌坊”内就只剩下亥卒子一人。
大刀恶汉厉声喝道:“你呀!你想怎样赌?”
局中有局,计中有计,还可以怎样赌?
天诛“阳寿已尽”,身体已无力支撑八焚天刀,当一声跌在地上。
亥卒子并不会赌,勉强应战只会输掉生命,那究竟如何是好?
大刀恶汉严词相逼,喝道:“你要赢回‘阳寿’就要赌呀!快决定,怎样赌?”
他对赌确有一份执念。
“它”一醒来,就骂个不停。
“杀你奶奶的狗熊,老纳正在睡觉好梦正浓,跟三位娘子冰清、玉洁、玲珑在池塘鸳鸯
戏水,是谁把我吵醒?”
突然而来的声音,令在场所有人大感惊愕,除了亥卒子之外,竟然还有另一人?是谁?
在哪里?
亥卒子举起“小明禅师”扭曲而成的人肉刀,他双眼在刀锋上眨动,看到小天诛、班禅
三世、天诛三人都倒地不起,大感诧异。
亥卒子道:“小明禅师,你会赌吗?”
小明禅师道:“除了好色之外,赌我最在行。”
亥卒子道:“那你要赌赢,才可以让他们起死回生。”
大刀恶汉以赌为生,从不错过任何令他惊喜的赌局。
赌什么已经不重要。
怎样赌才教他头痛不已。
他从未试过跟一把刀对赌,何况是一把会说话的刀?
“呵呵,好有趣。”说话的是大刀恶汉。
“嘿嘿,真没趣。”说话的是小明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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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二卷
第 三 章 说谎的寒花
细雪飘飞,犹如碎花舞动,洒在衣履、落在胸口,瞬间溶化成水珠,两对夫妇 冒雪而
行,看到这种光景却不觉得寂寞,反而因寒冻而更加亲密,相互在对方身上 多取一分温
暖。
两对夫妇是曼陀罗及相思公主、风飞凡及白雪仙。
凭着“禅佛天眼通”,曼陀罗终于得到自己亲儿下落的端倪,景象中有一座“ 兰庭画
舫”,为一解相思公主思儿之苦,连保送小天诛到布达拉宫的责任也暂时搁 下,结伴寻找
“兰庭画舫”。
这种时晴时雪、忽明忽暗的日子,自“天劫”后就成了惯常现象,这日的细雪 却降得
正是时候。
因为雪像花,花对于相思公主有很深的意义。
因为雪是白,每次看见白雪,风飞凡倍感温暖。
因为相思公主为花而爱上曼陀罗。
因为白雪仙是风飞凡最爱的人。
为了扭转“涅盘劫”,曼陀罗及风飞凡一直没有闲过,经常夜以继日为与魔道 对抗而
奔波,两对情侣虽然终成眷属,但难得有如此闲静光景。
风飞凡最苦恼,历经大大小小十数次转折,直到云傲死后才能够感动他最爱的 白雪
仙,其实应该不问世事,与爱人做对平凡小鸳鸯,静待风诗诗出世后,一家三 口每天相依
相偎,什么“涅盘劫”通通抛诸脑后好了。
但要是云傲没有死,白雪仙是否还属于自己?
相思公主最苦恼,曼陀罗生性多情,这个天下第一大情圣,要不是太乙夕梦已 不在人
世,现在还会跟自己双宿双栖吗?
虽然已经朝夕相对,同床共枕,但他会不会怀中抱一人,心中所思又是另一人 ?
男和女,情和爱,总是折腾世间痴情男女,明明在一起了,又怕失去,不能长 存的还
是否是真爱?
能够在霜雪飘飞日子开的花都特别美艳动人。
一株枯树上,枯枝中有一桠像骆驼般沉颈折往地面来,在风里正迎着相思公主 轻轻颤
动。
枯瘦的枝头铺着皑皑白雪,雪霜上居然开出数蕾花,色泽嫣红。
一片雪白中数点红。
白雪枯枝令人想起垂垂老矣,连说一句话也有可能失掉生命的老人,偏偏这数 点凄迷
的红,为老者添上生气。
“是寒花。”相思公主凝视枝上红花,这时候的她就像一个熟睡婴孩忽地惊醒 ,眼前
却出现亲娘细心慰问的满足模样。
花对于相思公主来说饶具深意。
还记得那夜静深宵时分曾经许愿,要是有一位情郎赠一束香花,自己便会以身 相许,
终身只爱他一人。
当夜便愿望达成,共收下一千一百一十一枚香花,布满一室,代表一见锺情、 一心一
意、一世倾倒。
那夜更与曼陀罗彻夜缠绵,共醉梦乡。
其中一朵香花被制成乾花,永永远远藏在她怀里、藏在她心中。
一朵花,一袭影,一次偶遇。
一夜情,一杯酒,一夜细语。
一段情,一世爱,一幕依依。
看着相思公主表情幽幽,曼陀罗问道:“什么寒花?”
相思公主莞尔微笑,并没回答,反而问道:“你爱我吗?”
曼陀罗微笑不语,忽地轻拥公主织腰,教她酸软醉倒,嘴唇轻轻吻在她唇上, 深情地
道:“你再多问一次,我便多吻一次,问得多,吻得更多。”
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亲热,仍然教相思公主醉人梦萦,再多吻几次也愿意。
“你爱我多一点,还是爱太乙夕梦多一点?”相思公主还是禁不住问。
曼陀罗没有为这个问题而动容,仍然深情款款的道:“她是过去,你是现在与 将来,
只要来生还有曼陀罗,我必定找相思公主回来,爱够一万年,甚至十万年。 ”
能得到最爱的人一句承诺,已经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
假如最终要分离,在离开前也不能听到一句承诺,绝对是一种遗憾。
“给我你的手。”相思公主说。
曼陀罗有点奇怪:“怎么?”
相思公主道:“在我们大理国中有个传说,在寒天里生长出来的寒花会分辨人 是否说
真话,说谎的人假如用手触摸它的话,花朵就会立即枯萎凋谢。”
曼陀罗道:“竟然有这种奇事?”
相思公主道:“你不试试看?”
曼陀罗道:“唉,真惨,我竟要沦落至以一朵花去证明自己的爱。但只要你喜 欢,我
就试给你看。”
曼陀罗伸手向枯枝上轻抚寒花,快要碰到时,另一双手却把他按住。
相思公主道:“还是算了吧,这种传说也不知是否真实,说不定是个玩笑,我 们跟着
做的话岂不是像个傻瓜?”
罗陀罗道:“亲爱的,你早已经是个傻瓜,不会比现在更傻了。”
相思公主微笑,依偎在曼陀罗怀中,这一刻,他们的表情都有点怅然。
曼陀罗在想,自己天生八字情缺入命,他爱过的女人到头来都遇上厄运,跟相 思公主
又可以多久?可以爱十万年当然是好,不过他心知一切早有定数。
相思公主心内忐忑,假如寒花被曼陀罗触摸后真的枯萎,绝对会令她十分难受 ,与其
如此,不如让谜底永不揭晓。
风飞凡也惘然,他躲在一旁,偷听到寒花可以分辨真伪,于是待曼陀罗与相思 公主走
后,把寒花摘下。
风飞凡道:“娘子,送你一朵花。”
自雪仙道:“怎么忽然送花给我?”
风飞凡道:“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但愿我们永不分离。”
看着风飞凡手中的一朵花,白雪仙不禁微笑起来:“傻瓜,这句说话你每天都 要说好
几遍,就算要证明,也用不着送我这样的花。”
风飞凡道:“这朵花有何不妥?”
白雪仙笑道:“你手上的不是一朵花,你是把整棵树枝都折了下来。”
风飞凡道:“我本来只想把花摘下来,但花却说舍不得离开树枝,所以只能够 这样送
给你。”
白雪仙道:“你真是古灵精怪。”
寒花泛着嫣红,被白雪衬托着的颜色是如此美艳,白雪仙也禁不住伸手去触摸 。
风飞凡却将她的手握住。
白雪仙道:“你又怎样了?”
风飞凡道:“娘子,你爱我吗?”
白雪仙道:“你真的要我说?”
失望在风飞凡脸上闪过:“我想听你亲口说。”
白雪仙在迟疑,脑中盘算着要怎样回答。
白雪仙道:“我一生只能再爱你一个。”
风飞凡笑着亲吻白雪仙脸颊,将她拥入怀中,这是他一生中听过最动人的话, 他巴不
得风就这样停住,夜也不再降临。
白雪仙好满足,曾经拒绝过无数次,现在倒庆幸这个男人不离不弃,想到此, 便瑟缩
在他的怀中,细细轻抚那朵娇艳寒花。
风飞凡好紧张,寒花会杯像传说一样枯萎?
寒花依旧样,点点嫣红。
白雪仙道:“你打算就这样抱我抱到何时?大哥还在前面等着。”
寒花没有枯萎,风飞凡吁了一口气:“走吧,花我替你拿着。”
白雪仙圭在前头,风飞凡再次低声向自己说道:“娘子,我会一生一世爱你。 ”
风飞凡不经意轻抚寒花,寒花忽然枯萎死去。
传说中,寒花会分辨真伪,假如说谎的人轻抚寒花,就会令它枯萎。
风飞凡心中怅然迷惘:“说谎的……是我?”
寒花凋萎,只剩雪花””从天而降的花朵。
天的花朵,清白无寄,婉转成水,谁也无法留住。
四人走了数日,天气再度转晴,前面终于看到宏伟建筑。
曼陀罗步履轻快走前,抬头仰望,顿时心情豁然开朗,举目所见正是当日“禅 佛天眼
通”中所见景象””兰庭画舫。
仔细一看,兰庭画舫又与之前所见大相迳庭。
从“禅佛天眼通”中所见,兰庭画舫是一座建构宏丽的精致石舫,雕栋画梁, 飞檐绘
彩,置于兰庭湖畔,远看仿如巨船泛于湖面,景致秀丽动人。
但眼前画舫虽仍高逾十丈,外层却是破烂不堪,好像经过巨劫摧毁,而石舫四 周更是
渺无人迹。
曼陀罗马上想到这里不久前经历了一次巨变,相思公主却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 。
曼陀罗忽然开朗地拍手大笑:“好呀!真好。”
相思公主有点不满:“看见这种状况你不担心吗?”
曼陀罗答:“看到这种状况才应该开心。第一,在“禅佛天眼通”内所见的不 过是年
龄跟我们儿子相若的小孩,未必就是我们儿子;第二,这里莫说是看不见有 人,连死尸也
看不到一条,即是没人死,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担心?”
相思公主突然呜的一声哭了出来,曼陀罗急忙把她拥在怀中安慰:“你又怎么 啦?”
相思公主道:“我真没用,其实是知道你不想我太忧心才故意这样说,我本来 是想跟
你微笑,但不知怎的还是哭了出来。”
两人相处了这段日子早就清楚了解对方,曼陀罗总是不让相思公主看到他自己 忧心的
一面,她想学习,但始终学不来,曼陀罗心底明自她的苦处,把相思公主拥 得更紧。
曼陀罗温柔地说:“实在难为了你。”
旁边的风飞凡却为突然枯萎的寒花而一直耿耿于怀,他明明是锺爱着白雪仙, 天荒地
老此情不变,为何寒花仍会凋谢?难道自己并不爱白雪仙?
迷悯中看到曼陀罗与相思公主在亲吻,风飞凡就更加跌入混乱思绪的深渊。
只有白雪仙一个人在这时最清醒。
所以她留意到在远处有一双小巧精灵的眼睛在丛林中盯着他们,她不确定那一 双是不
是人的眼睛,本想叫曼陀罗他们帮忙留意一下,不过他与相思公主又正在亲 热中。
风飞凡呢?手中拿着那朵寒花想得入神,是在回味刚才的情话吧?就让他继续 陶醉好
了。
况且那就算是人的眼睛,长得那么小,应该是属于小孩的吧?为什么要躲起来 ?自然
是害怕被人发现吧?如果叫唤风飞凡等人,一时间可能会把他吓跑。
有这样的想法后,白雪仙便闪身入树丛中,打算绕一个弯静静地走过去证实一 下。
白雪仙为了不被发觉,尽量放缓身体动作,慢慢地走过去,已经愈来愈接近了 。
这时候小眼睛忽地急速眨动,已经发现了白雪仙的动作,属于小眼睛的小孩立 即起身
逃走。
白雪仙已经确定那是个小孩子,从身高来看应该只有四、五岁左右,她不暇思 索便向
他追去。
在树丛中追赶了一阵,白雪仙与曼陀罗等人的距离愈来愈远,甚至乎已经看不 见他
们。
小孩双脚短小,终于被白雪仙追上,快要被抓住时,小孩忽然停下来转身。
小孩是个男的,身体胖胖的,眼睛却小小的,在一张大圆脸上显得他十分趣致 可爱,
白雪仙也放下戒心。
小孩眼眉紧蹙,提高警戒道:“你干什么追我?”
白雪仙微笑着道:“嘻,因为你跑,所以我就追啊!”
小孩高声反驳道:“是你追我,我才跑的呀!你怎么反过来说?”
白雪仙为了套他多说一点话,便使诈地道:“对呀!所以你为什么要跑呢?”
小孩立即接道:“因为你是坏人呀!爹说看见坏人便要立即跑,那我便跑了。 ”
白雪仙道:“哦?你还有爹?这里还有其他人吗?都在哪儿?”
小孩道:“你为什么想见他们?我知道,你想我带你去,然后把他们……他们 怎么
呢?对了,是一“网”成擒!”小孩无知,连话也说错了。
白雪仙觉得好笑,温柔地解释:“我是想保护你安全回去。”
小孩道:“保护我?不用了,我爹爹会保护我的。”
白雪仙道:“你爹?他在哪儿?”
小孩道:“就在你的后面呀!”
白雪仙正想回头,已被一袭黑影所包围,小孩的爹竟然是个七尺高、体形非常 庞大的
巨人。
白雪仙一呆正想说话,巨人竟然掏出如小孩臂膀般组的绳索绕住其身体,要将 她捆绑
起来。
白雪仙挣扎,但巨人不单体形高大,也孔武有力,一按已将她制服,完全不能 动弹,
绳索绕得几个圈已将她五花大绑。
小孩开心拍掌道:“好啊,爹爹真厉害,一出手就将坏人捉住,捉了坏人的话 就不怕
被他们害了,真是个好方法。”
小孩开心,又跳又笑,大夸自己的爹,但跳了几下忽然说道:“啊!爹爹怎么 也把我
绑住?不对啊!我不是坏人啊!”
原来小孩的爹在捆绑白雪仙后也用绳索将小孩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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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二卷
第 四 章 巫中生有术
“爹爹是怕我不跟你回去,所以也把我绑住吗?”
体形庞大的七尺巨人没有回答。
“那爹爹一定是想跟我玩游戏,是不是?”
巨人依然没有回答,就像一个哑巴。
可是巨人不是哑巴,他走路时仍然发出沉重的呼吸气息,每一下都好像用尽全身气力去
吸气和呼气的模样,令喉头发出了像野兽低鸣的咯咯声。
“啊!那爹爹到底为什么把我绑起来啊?我猜不到啦!爹爹快点说话吧!我好怕啊!”
小孩在路上问了几个问题都不得要领,开始急得哭了,想用腿踢向巨人,可是被巨人像包袱
般捆绑着提在手中,随着他走路时双手为了平衡所摆动的动作摇摆不定,他根本没机会用脚
把他踢到。
而白雪仙亦想呼叫或挣扎,可是她也被五花大绑架在巨人宽阔的肩膀上,连口也被塞
住,虽然脑中在想脱身之策,但想了又想仍是毫无办法,全身都动弹不得又可以怎样呢?
巨人究竟是谁?他有什么目的?要带她到哪里去?
这时候白雪仙想起风飞凡。
走不多时,终于看见林中有一茅舍,似乎是巨人的目的地。
小孩大声喊道:“娘啊!娘,你快出来把我解开吧!爹爹他疯了啊!”
茅舍内没有反应,小孩更急,不过很快地他已经知道为什么他的娘没有回应,因为进到
茅舍内,他看见他的娘亲、比他年长十岁的姊姊都被绑起来,更用一串用来挂猪肉的钩子穿
过两边胛骨,悬空吊在茅舍的梁柱上。
地上放有两个盘子对正两条死尸脚下,里面全盛着他们从伤口流出来的血,现在血已经
不再流,因为已经流乾,流乾血的尸身特别苍白。
小孩没有再叫,只是在瑟缩抖颤,过去一直快快乐乐一家四口在这茅舍内生活””虽然
自从外面来了一班古怪的人后已没有从前的快乐,但也从未像今天般害怕过。
巨人将小孩和白雪仙放在地上,只见他走过去在两盘血上面,用刀把自己的指头割开一
道口子,滴出了有点发黑的血与盘中的血混和,还用手来搅拌,差不多满意了,又将两盘血
分别倒入两条死尸口中。
尸口沾血,已死的生命竟然回复知觉,贪婪地大口大口喝回从自己身体上流出的血,尸
身充血,已如腐肉般白的皮肤不再白,而是有点黑。
小孩初见娘观与姊姊以为已死,见她们又在活动,高兴地叫:“好啊!爹把娘救回
来!”
两条死尸将血喝光后,巨人将他们从铁钩解下,又将他们松绑,死尸竟然走过去把白雪
仙及小孩从地上提起,捧着他们缓缓走过去铁钩处,要将他们吊在铁钩上,白雪仙无从反
抗。
“老板,五十斤仙肉,免切,快。”突如其来的话声,令白雪仙呆了一呆。
“她都要吓得半死了,你还在玩?”这是一个女声,白雪仙认得出来,终于吁一口气,
她知道有救了。
“曼陀罗,你就算是大哥也不应拿我的娘子来开玩笑。”说话的是风飞凡。
曼陀罗道:“那个猪肉钩明明就是在街市用来挂猪肉的,白雪仙被挂上去的话,自然不
是猪肉而是“仙”肉,我有说错吗?”
白雪仙向茅舍门外看去,只见风飞凡、曼陀罗及相思公主三人站在外面,一派好整以暇
的模样。
两条死尸动作不止,仍然缓步向铁钩走过去,曼陀罗见状也大感诧异:“喂喂喂!怎么
说我们都是“神宗四圣”,竟然当我隐形?三弟,上。”
未待曼陀罗说罢,风飞凡已欺身抢入茅舍内,先用腿将吊着的铁钩踢断,刚巧两死尸就
要把白雪仙两人挂上钩去,令白雪仙跌向地去,风飞凡人未落地已凌空翻身,右手抱起白雪
仙、左手提起小孩、双腿已经飞出将两条死尸踢出门外。
曼陀罗道:“哇,救两个人,不用摆那么多姿势嘛!”曼陀罗嘲讽风飞凡的同时,巨人
已不由分说向风飞凡走过去,双手抓住白雪仙,狂力惊人,风飞凡自是不肯放开,顿成角力
之势。
曼陀罗道:“呵呵,终于轮到我表演,姿势一定要漂亮过你。”说罢已在摩拳擦掌,两
手左右拉弓,“三弟,等我来帮你。”
碎的一声巨响,曼陀罗还未冲前已见七尺巨人被轰飞出门外。
原来风飞凡见无法跟巨人斗力,双手还捉着自雪仙不放,自己却双腿离地向前直体旋
翻,借一翻之力终于松脱巨人双手,顺势踢腿将巨人轰出门外再施然落地。
风飞凡立即替白雪仙松绑,一边向曼陀罗道:“这种小角色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啪地一巴掌打在风飞凡脸上,白雪仙道:“你想死呀?我怀着身孕还把我舞来舞去,想
一尸两命?”
风飞凡把头低下:“不敢。”
白雪仙道:“你怎会知道我被人捉来这里?”
曼陀罗道:“是你自作聪明。我早就看见树丛边有人监视,我不作声只是静观其变,怎
知你快人一步过去,自投罗网,活该!”
原来白雪仙被巨人带走时曼陀罗早已跟在后面,是想看清楚除巨人外还有没有埋伏,见
白雪仙遇险才出手相救。
相思公主道:“好啦,好啦,一家团聚就算啦,不要怪风飞凡吧。”
风飞凡忽然道:“你终于有机会表演。”
曼陀罗道:“哈哈,这个机会我让给你。”
相思公主与白雪仙见两人说话奇怪,一脸惘然,但很快就明白,因为屋外有几十对眼睛
同时盯着他们。
以七尺臣人为首,茅舍外出现几十个像他般脸无表情、目光呆滞的怪人,团团把他们包
围住,每个人喉头都发出像野兽愤怒的低鸣声音。
风飞凡道:“我还要保护白雪仙,还有那个无辜小孩,会恨忙碌。”
曼陀罗道:“哈,真巧,我也要保护相思公主,还是让你来。”
风飞凡道:“你不是有“杀禅”吗?”
曼陀罗道:“送给你好了。”
相思公主及白雪仙两人四只脚将他们踢了出去:“别拖拖拉拉了,你俩一齐出去吧!”
曼陀罗及风飞凡夺门而出,只见外面黑压压人影四方八面包围着小屋,最少有五、六十
人,看他们全部形态呆滞却目露凶光,就像丧尸一样,一见曼陀罗两人便马上扑杀。
曼陀罗抽出腰间软剑“杀禅”先将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双爪斩断,但该人似无知觉冲势不
止,张开血盆大口就向曼陀罗颈部大动脉噬去,咬去一块皮肉。曼陀罗一痛,左手一摸伤
口,然后食指一扣成“拈花佛指”,轻轻一弹,藉伤口的血,形成朵朵如梅花花瓣状的血
剑,弹射向断手怪人。
五道血剑分别击中断手怪人头及四肢,如五道强力一并推开。解决怪人,其馀三个又拥
上,虽然赤手空拳又不似懂邪功绝学,但全都现出不惧、不怕、不痛之态。
风飞凡也没闲着,那七尺巨人似早已把他记下,踏步向前,风飞凡直截了当运劲右臂冲
拳直轰,怎知七尺巨人不闪不避以身体硬挡,扑的一声右臂穿过巨人腹部前入后出,内脏混
着黑血从背后爆射而出。
巨人身体虽被劲拳轰穿,不痛不叫,仍然拼命慢慢地逼向风飞凡,本来只入了半臂的拳
头已全没入他体内,将风飞凡拳头困锁。
刚“起死回生”的两个女人,刚才因为被风飞凡连环脚踢,也如仇人一般将他缠住,各
在左右张口狂噬风飞凡,咬出数个伤口。
风飞凡急弹起旋身,甩开两个女人,被锁的右拳从后抓住巨人头发硬生生将他的头拗
后,左拳狂挥连轰数十拳直打巨人面门,打得血肉模糊三十只牙齿全部碎裂,巨人双手却仍
活动自如,将他环腰熊抱,其馀的人又慢慢逼近。
这五、六十“人”攻击全用最原始的双手及口,全然不似懂得武功,但欲如疯似癫的野
兽,不怕死不怕痛,曼陀罗两人一时也不知如何应付。
风飞凡道:“到底是什么邪法?”
曼陀罗道:“看来要把他们一件件斩得支离破碎,他们才不会还击。”
风飞凡道:“那你还等什么?”
风飞凡为摆脱巨人纠缠,用力狂吸扯四周空气,体形忽然暴胀,将巨人双臂挣断。
曼陀罗抽起“杀禅”,主动迎向面前几十个丧尸般的人杀上去,双指在剑锋抹血,软剑
变硬,就要使出“天怒人怨杀无边”。
人堆中挥剑狂斩狠劈,十只手、十二条腿从里面飞出来,虽斩掉几人,自己偶尔也被他
们噬中,自己的血和他们的血混和,已分不开来,再来一剑,下一个目标是个小孩,是一个
在笑的小孩。
小孩?在笑?在这班丧尸般的人堆中?
双手放在胸前而立,好眼熟。
不是刚才的小孩。是在“禅佛天眼通”内所见过,被人追杀的小孩。
曼陀罗抽剑而回,翻身跳离人堆,他觉得,这个小孩杀不得。绝对不能杀,最起码,不
能由他来杀。
小孩缓步而出,丧尸般的人不但不对他攻击,反而退开让路。
他对曼陀罗开口笑道:“爹,怎样?杀?还是不杀?”
曼陀罗答不上话,他叫自己做爹,那即是自己的儿子,他那样看着自己笑,自己应该怎
样反应?
儿子见曼陀罗呆在当场,失望地收起笑容,摇摇头,悄悄退回人堆中。
曼陀罗这时才惊醒,飞身进入人堆里找回儿子,提剑开路。
忽然发觉“杀禅”软弱乏力,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只见自己手上拿的不是“杀禅”,而
是一条未死毒蛇。
正愕然间,又发觉自己左手多了一物,竟是“杀禅”。
怎么在右手的杀禅会去了左手,而右手却多了一条蛇?
未及细想,右手毒蛇向自己扑噬,即用左手“杀禅”斩杀。
正提起“杀禅”,忽觉又有异状,竟见左手才是一条毒蛇,右手才是杀禅。
究竟是右手“杀禅”还是左手毒蛇?
还是左手毒蛇右手“杀禅”?
太过诡异,终于双双弃掉地上,窜身退回人堆外面。
风飞凡见曼陀罗退出,吃惊问道:“怎么了?”
曼陀罗转身向风飞凡,正想开口,忽见风飞凡也有异状:“风弟,怎么你会多了两撇胡
子?”
风飞凡不明所指,乃摸摸自己唇边,竟然真的多了道胡子。
曼陀罗道:“但头上却少了点头发?”
风飞凡一摸头顶,真的秃了两个圆形。
头发变成了胡子?
“小人该死,未经同意便擅作主张,只不过觉得风先生如果多两撇胡子,本来俊朗不凡
的外貌会更加英明神武,假如你不喜欢胡子,不如多两条眉毛如何?效果应该蛮不错。”
只见人堆中走出一名年约四十、高不过五尺、体形嶙峋的驼背男人,四肢都十分短小,
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两条长长的眉毛延伸至下巴,因为笑容太夸张,双目显得像一条丝线
般细小。
他手上拿着一枝笔,两张画,画上各用血画了一人,分别就是风飞凡及曼陀罗,笔法细
致,而且描绘两人外形十分神似,假如不是用血画成,这两张确是上佳的丹青。
但画上的风飞凡却多了两道胡子,头上秃了两个圆形,就如他这刻的模样,不用多说是
他的画在作怪。
“嘻嘻,少禅师刚才好像十分欣赏小人的杰作,不如我也替你改一改外貌如何?”
曼陀罗道:“要怎样改都可以吗?”
“嘻嘻,少禅师不妨给点意见,待我参详参详,说不定我的“巫中生有”可以帮得上
忙,但最终都要看是否适合阁下。”
曼陀罗道:“哇!那就要好好想一想,我要肌肉强一点……不好,脚长一点,也不好,
其实我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好,千万不要改成你这般丑陋就可以。”
被曼陀罗不客气地嘲笑外表,驼子脸色变得不悦,但旋即又回复夸张的笑容,再度微丝
细眼:“呵呵,原来少禅师很喜欢说笑,我也很喜欢说笑,“巫血族”的人经常都这样称呼
我:笑话笑画,笑一笑、画一画,千执神来笔,正是“巫奇笔”。”
“巫血族”正是当年“神朝”皇太后丸冷雪所属的一支外戚,居于北方蛮荒地带,一直
觊觎“神朝”皇国土地,今日出现一个巫奇笔,那是否在说“巫血族”已经大军南下,准备
侵吞中土?
曼陀罗道:“唉,一个“魔国皇朝”没摆平,又杀出一个“巫血族”,中土地方不适合
你们的,趁你们还有气力还是快点逃回北方去,不然被灭族的话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巫奇笔:“嘻嘻,多谢少禅师提点,只不过世事无奇不有,什么都有可能,就正如你的
儿子明明是中土人,偏偏在我们“巫血族”中位极人臣,这次出征中土,他可是行军将领
呢!说起来真要向少禅师说声多谢,赐我们“巫血族”一个“血天子”。”
轻佻的曼陀罗再也笑不出来。
他的儿子竟然是“巫血族”的重要人物?
一声冷笑,把曼陀罗惊醒过来。
抬头一看,只见他的儿子高高在上,在树梢上迎风而立,目光像是睥睨世间一切事物,
更看不起自己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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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二卷
第 五 章 我的乖儿子
“你今年几岁?”
“我干嘛要告诉你?”
“你喜欢些什么呢?”
“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
“你们全都是坏人,是你们害死我爹爹、娘亲和姊姊!坏人,你们全部是坏人!”小孩
在茅舍内不停哭泣,只有四岁的他不明白爹爹怎会变得那样古怪。
自从近日外面来了一班怪人之后,爹爹劝告他不要随便外出,因为怪人会加害他们。爹
爹强壮,每一次怪人闯进来的时候都被打退,渐渐地他只相信爹可以保护自己,不信其他
人。
今日相思公主四人忽然来到“兰庭画舫”,被一时贪玩出外的他所看见,认定他们跟那
些怪人是一夥。
回到茅舍,看见自己娘亲及姊姊被吊起来,以为已死,但爹却让他们起死回生,怎知活
过来的娘及姊又想杀害他,然后又亲眼看见风飞凡一拳把自己的爹“活活打死”,一日之内
发生如此巨变,小小的心灵完全应付不来,只能迁怒于相思公主。
相思公主觉得小孩可怜,把他拖入怀中安抚:“真难为了你。”
相思公主好难过,看到他哭哭啼啼的模样,就想起自己的儿子:“他现在应该七岁了
吧?长得怎么样呢?像我?还是像曼陀罗?他现在到底在哪儿?会不会已经……”悲从中
来,相思公主掉下相思之泪。
“相思公主,你的儿子……在外面。”白雪仙说。
相思公主呆了一呆:“什……么?你说什么?”
白雪仙道:“我是说,你想见的儿子就在外面。”
刹那间相思公主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是犹豫?是喜悦?是哀愁?
她冲了出去。
一见相思公主从茅舍走出来,曼陀罗即伸手制止:“别过来。”
相思公主道:“我们的儿子呢?在哪儿?”
在树梢上拱手而立,样貌跟曼陀罗儿时没有两样的血天子,终于转过头来看相思公主:
“娘?”
简单一个字,相思公主又再悲恸地哭成泪人。这个儿子自从出世之后就被李问世所囚
禁,为了令他们母子永世分离,又交了给云傲处置,自己根本未曾见过他一面,如今竟然如
此接近,好想过去把他拥入怀中。
血天子忽然手一扬,扯动巫奇笔手上的一叠纸,像白龙升天般向自己飞来,然后说道:
“笔。”
巫奇笔除了对画纸有研究之外,对画笔亦十分考究。他用的笔比较特别,是手指,但不
是自己的手指,而是别人的手指。
因为每个人的手指无论粗幼、皮肤、长短、关节各有不同,最利于各种点、钩、撇、
横、直不同的绘画技巧。
只见巫奇笔窜入人堆之内,转了数圈,就硬生生从这些不痛不叫如丧尸般的人身上砌下
数根手指,弹射向半空。
血天子伸手接“笔”,以血作墨,在纸上飞快提字,每纸只写下两字,便放手让纸飘
下,巫奇笔看到第一张纸写着“曼”及“刀”字,随即意会,立即推出一人架在自己前面。
这个人刚才被曼陀罗用“杀禅”斩下他双手,但却噬去他颈部血肉。
只见巫奇笔用“笔”伸入他口内沾上曼陀罗的血作墨,然后运笔如飞,在绘有曼陀罗的
画纸上添了数笔,都是刀形。
刚才被曼陀罗用“天怒人怨杀无边”斩下的几双手臂全变成刀状,飞射向曼陀罗,就如
画中所绘一样。
巫奇笔笑道:“嘻嘻,笑话笑画,笑一笑便画一画,请少禅师品评小人“巫中生有”劣
作。”
“巫中生有”正是巫奇笔的得意绝艺。
以生人的血作画,施法人身,任何曾被中法者鲜血沾过的物事皆受掌控,刚才这批丧尸
般怪人拼命厮杀,目的只是要曼陀罗及风飞凡身上的血,用以绘画施法之用。
所谓“巫中生有”,并非真的可“无中生有”,仍须有物可持,该物必须曾沾过中法者
之鲜血。
刚才曼陀罗以血替“杀禅”开锋,就已混和自己的鲜血,刚好利用。
而数十双手臂又用“杀禅”斩下,都因此而沽上曼陀罗自己的血,几双手臂化成刀状插
向曼陀罗,不过是自己的血返回主体而已。
巫奇笔虽有如此绝学邪法,不过对于武功战略一窍不通,正是有勇无谋,指挥克敌之法
便由血天子作主。
由一开始被这群丧尸围攻,已经是血天子安排的一切,等待曼陀罗及风飞凡入局再瓮中
捉鳌。
他所提的字,正是给予巫奇笔的攻敌指示。
曼陀罗虽为“武禅”唯一传人,对中土神功道学、邪法秘术皆了如指掌,但“巫血族”
长据极北诡谲神秘之地,只知其巫术诡谲莫测,却并不知其详细。
十数飞刀虽由人体四肢幻化而成,但同样锋利无匹,从四方八面射来全封住上下左右前
后退路,“杀禅”不出手,如何抵挡?
曼陀罗忽然拉下两片衣袖将两端结在一起,顿成一五尺条状布匹,舞抡起来向飞刀拍
打,每每巧妙避过刀锋,只拍打刀柄处,一击中便使劲一扭,利用布匹将刀柄卷起打结。
同样方法缠打其馀飞刀,经过一轮舞动,尽将飞刀缠在布条上,化解危机。
风飞凡拍掌道:“有架势,够实际,好!”
曼陀罗得意地道:“怎么说都用惯软剑,这些小伎俩都破不了,哪有资格做你大哥?”
血天子见曼陀罗态度轻浮表现得意,脸露不悦之色。
曼陀罗道:“唉,你这个坏小孩,老父没好好照顾你,是我错,但儿子打爹爹会有报
应,乖,下来跟我回家,让我好好教你。”
血天子没有回应,又再提笔在纸上写下两字。
风飞凡道:“既然你的儿子不听你教,要不要由我代劳?”
曼陀罗道:“小惩大戒好了,千万不要下重手。”
风飞凡对血天子道:“小曼陀罗,来风叔叔这里,让我好好教你做人的道理,别再学旁
门妖道巫法。”
血天子全不理会风飞凡说的话,又连续写下数张攻敌谋法。
巫奇笔看到血字提示,立即挥笔绘画,在风飞凡的画像添加两笔,正逐步走前的他忽然
不能寸进。
因为巫奇笔画了两根钉在风飞凡脚掌上,他就被钉子钉在地上。
正要蹲下将钉拔除,两只手又突然被绳索绑在一起。曼陀罗心知要被如此妖邪巫法,必
须先制止巫奇笔手上的一枝笔,即趋前直攻向巫奇笔。
血天子意随心动,手底加快写字速度,写出十数张纸,巫奇笔看罢兴奋莫名,窜入人堆
中以身体擦满鲜血,这时曼陀罗已经杀到,伸手直抓向他手上的纸笔。
巫奇笔竟让曼陀罗夺过,但旋即转身折断另一丧尸的手指作笔,又咬破自己的指头,用
自身的血作墨,在曼陀罗的画上把自己画进去,竟然施法于己身。
血天子居高临下,把曼陀罗每一招每一腿看得很清楚,他旋身疾踢,巫奇笔扭身闪过,
同时在画上画自己的腿将他的腿格开;曼陀罗改用拳,巫奇笔又用古怪身法避开。
一道耀眼金光疾射而来,竟是“杀禅”劈向曼陀罗自己,他立即踢腿挡开。
巫奇笔一向以自己的“巫中生有”巫法感自豪,惟亦从未像这样短兵相接,想不到血天
子竟教自己施法己身,把曼陀罗舞得团团转圈,他愈战愈兴奋,曼陀罗出招愈快,他的画就
画得更快。
接过血天子阵外提示,他就在画上画出克敌之法,巫奇笔开始相信自己稳操胜券,只等
待血天子指示杀着。
“停。”巫奇笔接到这张血字提示,呆了一呆,这就是杀着?
蓦地,他提笔的手已被曼陀罗所捉住:“傻瓜,我的书法不错吧?”
原来在阵中拳来脚往间,曼陀罗暗中拾起一张画纸,效法血天子般写下提示,趁着愈攻
愈快之势,混入漫天飘飞的纸张中,只待巫奇笔这停下来愕然的一刻。
提笔的手被捉住,巫奇笔再也笑不出来,曼陀罗右拳蓄劲就要轰向他脸门。
一张纸落在巫奇笔眼前,他清楚看到上面为了个“画”字。
巫奇笔又再笑,用绘有曼陀罗的画纸挡格他这一拳。
轰的一声,曼陀罗击中自己画像,竟然吐血飞弹退开。
被“巫中生有”施了法的原体,就与画中绘像一命同体,给像受重击,力量便十倍反施
于中法者身上,曼陀罗是中了自己的拳。
血天子从树梢施然落地,并不理会倒飞的曼陀罗,却向着相思公主走过去。
血天子道:“娘,我有好多话跟你说,跟我走。”
相思公主把刚才一切全看在眼里,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现在听他说要带
自己走,顿感不知所措。
一个矮小却强壮的身影忽然挡在相思公主前面,是风飞凡:“你才要跟我们走。”
血天子只说了简单一句:“没用。”只见他合掌一擦,双掌生出火来,巫奇笔手中仍拿
着曼陀罗的绘像,将画递了过去把画纸焚燃。
在一边倒地不起的曼陀罗全身就被火炙烧,在地上翻滚嚎叫。
血天子对风飞凡道:“我已经放你一马。”
风飞凡救曼陀罗心切,飞身抢前想办法替他扑熄火焰,血天子也不理会,向巫奇笔下了
一道命令:“把白雪仙带走。”
相思公主道:“你怎可以这样?他是你的爹啊!”
血天子道:“已经不是了。”
风飞凡费了一番功夫将曼陀罗身上火焰扑熄,正要追去阻止血天子将白雪仙及相思公主
带走,但一班如丧尸般不痛不死的人又再把他团团围住。
刚才就算是他与曼陀罗两人合力都无法一时三刻将这班怪人摆脱,现在只有他一人。
这一战将会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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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二卷
第 六 章 赌中无敌手
昔年达摩在优楼螺村尼连禅那河畔的菩提树下跏趺而坐,修行七年,终于大彻大悟而
“成佛”,并因此而创立“佛教”,成为中土大地最大宗教派系。
对某些人来说,最令他们津津乐道的并非达摩的“悟”,而是达摩最初不过是人,而自
己也是人,他能够开宗立教,为何我不可以?
不以“道理”却以“赌理”为号召,吸引中土大地各方赌徒而建立的“创业园”,最终
目的就是要开宗立教,取代“佛教”、“道教”,“神教”及“喇嘛教”,甚至乎成为“五
乐土”的领导者,超越过去的“七邪门”。
家不能一日无主,国不能一日无君,“创业园”亦需要有个人出来当家做主。
为要定断谁来做当家,“创业园”内每一人皆以赌来决胜负,接连不断的赌局,皆以性
命来作赌彩,败者必须死。
虽以命来下注,但能够成为开教宗师第一人的吸引力,仍令嗜赌的赌徒甘愿相博,不放
过高高在上、名传万世的机会。
不停的赌,一千场赌局,最少有一千人要赴死。
直至剩下两个常胜不败的人,没有人再敢跟他们对赌。
大家都在说,要是跟他俩任何一个对赌,败的必然是自己。
这两个人,一个叫东骨子,一个叫北四喜。
他俩被称誉为赌中最强,赌街已到局未开已经赢的神化境界,大家都相信,只有他俩具
备足够条件成为小赌怡情“创业园”的当家。
惟山虽然高,只能有一座绝顶,要做当家,东骨子及北四喜必须再较量一场,以定出赌
术高低””但两个人都从未正式对赌过。
东骨子心想:“辛苦挣到两雄各据的位置,万一在最后关口败掉岂不是自讨苦吃?未有
必胜把握之前,绝不可以跟他对赌。”
北四喜心忖:“反正除他之外,已经再没对手,只要我不允跟他对赌,他也无可奈何,
犯不着送死。”
两个狡猾赌徒各怀鬼胎,为向其他赌徒交代,都以“除非有一个令双方都感到惊喜的赌
局,否则就没有赌的意思”作藉口,然后任何人提出新颖的赌局,都以不够绝妙为由拒绝对
赌,情况一直僵持,以至当家的位置一直由两人在分担。
直至一个叫南么九的人出现。
刻下南么九身在“公平赌坊”,正滔滔不绝说着这段他深感自豪的彪炳战绩。
南么九已经不是刚才的七岁小孩,他由“徒弟”的身分回复过来,手持大刀,外貌慓
悍,虬髯满脸、颀长豪壮,每句话都用豪迈沉厚的声音喝出来,几乎要震穿别人的耳膜。
南么九道:“哈哈哈!在认真对赌之前,你们想要知道我怎样打败东骨子及北四喜
吗?”南么九真正目的,其实是让小明禅师知道他的厉害,先赢一场心理战术。
小明禅师现在应改叫“小明禅刀”,因为他先前被张天尸用“尸比寿更有福”
邪功扭成一把刀。
断掌青年及独脚少年未经历过该段日子,听南么九要细说从前,表现得甚有兴趣。
断掌青年道:“好啊!南么九大人快点说吧!”独脚少年嗜赌成性,也高明附和:“当
时的赌局一定精彩万分!”
南么九道:“那个什么东骨子,个子矮小,样貌丑得惊人,要不是专心钻研赌术,简直
一无是处。正因为生得丑,女人见了都被吓怕,以至三十之年仍是处男一个,真混帐滑
稽。”南么九把故事说得轻松,在场众人都觉得好笑。
他续道:“北四喜更不知所为,明明是个大胖子,不过钱舍得花,又懂说话逗人欢喜,
身边总有几个女伴相陪,单是这样就令东骨子恨得咬牙切齿。凭这一点,我就掌握了必胜之
诀。”
亥卒子不懂得赌之要诀,正在留心细听,万一小明禅刀败下阵来,说不定可以凭此而将
南么九打败。
但看见放在桌面的小明禅刀,不但没有专心在听,更打了几个呵欠。
南么九续道:“为要令两个人对赌,我先暗中巴结两人,跟他们成为好朋友,然后又介
绍了我的女人梅雪诗给他俩认识。这个女人,皮肤滑溜,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销魂蚀骨,娥
眉敛黛,嫩脸匀红,天下男人见了都心动,那个东骨子真太好艳福。”
独脚少年有点不明:“不是说她是你的女人吗?”
南么九道:“要不是我送给她这个女人,东骨子可能到死都是处男一个。绝色投怀送
抱,东骨子跟她夜夜缠绵,简直爱死了梅雪诗,但这个时候我又让北四喜跟她温存,梅雪诗
琴棋书画皆精,更是赌精,床上功夫花巧多多,连北四喜试过后都舍不得放手。”
断掌青年道:“两个男人一个女人,要怎么分?”
南么九喝道:“傻瓜,哪有得分?趁他两人都为梅雪诗弄得势成水火,我以好朋友的身
分,一面向东骨子暗中说北四书瞧他不起,另一方面又跟北四喜说东骨子骂他是无胆匪类不
敢对赌,加上梅雪诗又提出只会跟随赌中最强者,哈哈,女人和面子都是男人最重要之物,
这些谣言愈传愈广,终于也逼得他俩认真对赌。”
独脚少年道:“赌些什么?”
南么九取出两杯已盛酒的杯子放在桌面:“赌酒,赌毒酒。”
断掌青年道:“赌酒?”
南么九道:“反正两人对赌只能有一个活,所以我提议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赌胆
识””我跟他们说:“左边这个杯,是毒酒”。”
南么九将桌上两个杯子的位置左右互换,忽尔手底加快,旁人只觉有千双手在舞转杯
子,到他停下来时,已经分不出刚才的毒酒在左边还是右边。
南么九道:“最后东骨子及北四喜都喝了毒酒死去,因为当时两杯都是毒酒,是我下的
毒。”
断掌青年道:“噢,那是千局!”
南么九喝道:“对!我一向都是千局取胜,你们赢得了我吗?你以为我不懂得赌吗?
错!今日难得有一把会说话的刀跟我对赌,实在是我所遇过最难以想像的对手,实在太有
趣!我就认真的跟你赌一场,我要证明,不论赌和千,都绝对没有人是我对手!”
被背在亥卒子身后的小明禅刀打了两个呵欠。
南么九认真的喝道:“快说!你要怎样赌?要是赢了一把会讲话的刀,说出来都足够吓
死人!不出千,绝不食言,只要你赢得了我,他们三人连同我的阳寿都一并送给你!你败的
话,你两人都要死!”
小明禅刀心不在焉,又多打一个呵欠,不在意的态度连亥卒子都担心起来,跟他说道:
“你到底会不会赌?”
小明禅刀道:“啊?他终于都说完了吗?”
南么九道:“你最好瞧得起我,我从未跟人认真赌过,只因如果赌的话没人及得上我,
只好在千局上寻求快意。”
小明禅刀道:“既然如此,老纳也尊重一下你,在赌之前让你知道我的彪炳战绩。”
南么九道:“有趣。”
小明禅刀道:“我今年七十有八,一向疾恶如雠,尚武嗜杀,廿六年前将“七海妖道”
连根拔起,十八年前一夜剿灭“黑风鬼域”,十四年前一个人攻破“天京魔莲法寺”,又试
过灭绝“大漠鬼兵”,不过最令我感自豪的还是家有三娇妻冰清、玉洁及玲珑。”
南么九道:“就是这么多?”
小明禅刀道:“还没完,听好了。我最喜欢吃的不是斋菜而是鸡鸭鹅,曾在一天内吃了
三只分别重一斤十两、一斤六两二钱三分及两斤一钱的鸡,又在三个时辰后再吃十六对左边
鸭掌,跟着又买了十八只烧鹅腿,最后只能吃下十只,对于赌局,我跟人对赌过二百六十八
场,但从未赢过一场,你说厉害不厉害?”
小明禅刀口沫横飞,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无关痛痒事情,愈说,亥卒子愈觉不对劲,
从未赢过一场赌局,竟然说对赌很在行?
南么九却在笑:“嘿嘿,好厉害。你刚才所说的数字全加在一起是四百九十五,是单。
假如你想这样赌的话,你就输了。”
料不到南么九专心认真在赌的时候,居然真的绝不疏忽每一个细节,心算之厉害也是出
人意表。
亥卒子就更觉没有把握取胜。
小明禅刀道:“话说得太久,也是祭五脏的时候,可惜我这个模样,只能够吸真气,亥
卒子,桌上不是有饭菜吗?你先把我放下去。”
亥卒子虽不明所以,但仍照他吩咐去做。
小明禅刀又跟着道:“亥卒子,你吃吧。”
亥卒子愕然:“什么?”
小明禅刀道:“你吃吧,我自己不能吃,你总该要吃的吧?”
亥卒子无奈,就坐下来吃饭。
南么九很留心看着亥卒子每一个动作,他清楚明白,要赢得一场赌局,必须掌握每一项
细节,况且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小明禅刀打算怎样赌,更加不能有所松懈。
小明禅刀一副悠然自得,正好跟南么九相映成趣。
就待亥卒子快把桌上的饭菜吃完,南么九以为正式的赌局就要开始,小明禅刀却又说:
“你应该还没饱吧?喂!有菜没饭,你们怎样招呼客人?还不快点端饭出来?”
南么九终于有点动气:“你究竟想怎样?”
小明禅刀道:“混你的帐,你以为最精彩的赌局会这么轻易让你见识吗?还没吃饱,吃
饱就跟你赌。”
一个真正赌徒,假如未能大获全胜,始终会耿耿于怀,他只好忍耐着,吩咐石九公端出
饭来给亥卒子吃。
亥卒子认真地再把饭菜吃进肚里,到了这田地,他除了信任小明禅刀外,还有什么办法
呢?
菜吃过,饭也吃过,应该是时候开始赌局。
“有汤吗?你们应该有汤吧?”小明禅刀道。
南么九一掌拍向桌上,怒道:“岂有此理!你赌还是不赌?”
“我要汤,一碗很美味的汤。”小明禅刀道。
南么九几近忍耐的极限,究竟小明禅刀在搞什么花样?他想怎么赌?他到底要不要赌?
他一定会赌,否则就不可能讨回小天诛、班禅三世及天诛的“阳寿”。
南么九道:“石九公,给他一碗美味的汤。”
石九公听从吩咐,又走入后堂弄了一碗汤出来,亥卒子又把汤喝完。
这次南么九没有作声,静待小明禅刀再开口。
“我现在不想赌了。”小明禅刀道。
这话终于把南么九气得暴跳如雷,几乎就要一手拾起小明禅刀截成两块,但想一想,只
有赌,他才有可能胜过小明禅刀及亥卒子,要是动手能胜的话,他根本不用诡计。
“你说什么?你不可能不赌!我什么都跟你赌!你一定要跟我赌!陆博、奕棋、斗鸡、
走马、蹴鞠、象戏、双陆,再平凡的赌局我都跟你赌,只要你肯赌!”
南么九的样子已几近疯痴,他始终是个为赌而生的赌徒,不能跟难得的对手一睹,比死
更难受。
小明禅刀道:“真的什么都赌?”
南么九道:“是!你要怎样赌?赌他刚才吃进肚里的饭是单是双?是一千二百三十六粒
米饭,是双。赌他第一口吃些什么?是鲳鱼肉,第三口是蛇皮,喝了八口
才喝光整碗汤,我全都记住了,你不可能胜得过我!只要你开出赌局,我立即可以赢
你!你想赌胆识?赌毒酒?我可奉陪。”
小明禅刀道:“那你拿一副骰宝及一副围棋过来。”
南么九道:“快拿。”石九公团团转圈,将骰宝及围棋放在桌面下。
南么九一副胜利脸孔,赌局终于要开始。骰宝、围棋这些皮毛赌具,在他四岁学赌之后
已经全无敌手,根本定必胜无疑。
小明禅刀道:“我是庄家,请下注。”
南么九道:“下啥注?你究竟想赌哪一样?”
小明禅刀道:“就是要赌,骰宝及围棋,我会赌哪一样?”
骰宝与围棋,两种简单不过的赌具,骰宝可以赌大小、点数、单双;围棋除了巧智,还
可以作摊钱来赌,赌单双,赌番、捻、角、正四种,每一种方法,南么九都掌握必胜要诀。
但要赌“两种赌具会赌哪一种”?怎么赌?
根本不是赌技术,是赌运气。也不是赌运气,而是怎么下注他都会输。
下注骰宝,小明禅刀可以赌围棋;下注围棋,他可以赌骰宝。不是赌局,不是千局,根
本是骗局。
小明禅刀先前一切无聊话、吃饭喝汤,不过是障眼法,只是要他说一句什么都会赌。
赌局已开,赌徒就要下注,想啊想,拼命在想,他会赌些什么?无法想得出来,纵横赌
场二十多年,什么赌局都遇过,从未有一种赌局不敢下注,就是千局他也可以来个反千局,
千上千,骗上骗,今日却终于被骗。
不敢下注,也无法再下注,因为死了。
心力交瘁,也无法接受自己将会输的事实,惟有一死。
南么九败了,没有人取去他的“阳寿”,但班禅三世、天诛及小天诛的“阳寿”终于讨
回来。
离开“公平赌坊”时,小明禅刀笑着说:“想不到赌了二百六十九场赌局,终于也赢了
一场。”
亥卒子讶然道:“你是说真的?”
小明禅刀道:“出家人不打诳言。”
抹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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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二卷
第 七 章 血泪相和连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浓雾弥漫“鬼幽域”四周。
往“鬼幽域”的途上两旁并列着一排又一排的墓碑,四野又不闻雀鸟虫蛇啾鸣之声,令
本已诡谲神秘境地倍添孤清寂寞气氛。
“鬼幽域”是一块近乎与世隔绝的异地,昔年住民约有三十馀万,建筑破落简陋,惟仍
散发点点乡间味儿,入口处有数道瀑布飞珠溅玉,奔泻而下,加上槐柳成荫,远山近水,景
色算是清淡雅致。
惟如此胜景今不复再,换来是一片死寂笼罩之地。
大雨过后,道路泥泞滑溜,碑林旁树丛后传出一阵铁链琅璫之声,应已无人敢闯之“鬼
幽域”,今夜在外面来了四个人。
四个人分别是相思公主及她的儿子血天子,还有白雪仙及巫奇笔。
血天子手扯着相思公主和白雪仙两人头发拉在地上拖行,又用铁链捆锁,在扯行之时铁
链跟地上沙石磨擦,发出清脆当当声,本是华衣衫服,被泥泞沾成全身污垢。
巫奇笔开怀笑道:“很好的构图,不过两个女人表情还不够痛苦,破坏了这张画应有的
悲楚气氛。”说罢便提脚就踢,白雪仙忍着不叫出声便多加几脚,直至她忍不住痛叫,便立
即再挥笔在画上添上几笔,终于感到满意。
血天子亲手拖行自己亲娘,任由巫奇笔加以凌虐仍视若无睹,除了最初见曼陀罗时笑过
之后,一直都是这副木讷表情,不笑不喜不悲,不似在享受折磨他人的快感,也没有看到亲
人受苦之哀伤。
人非草木,有谁可以真无情?血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相思公主好想知道,跟自己亲儿分开七年,重逢竟然是这种光景,皮肉之痛绝不及内心
悲戚之苦。
白雪仙在低泣悲鸣,拼命地护着肚子,忍受巫奇笔兴之所致的拳打脚踢,只要不伤及肚
内的风诗诗,再痛也会忍耐下去。
血天子把相思公主及白雪仙拖行至碑林旁才告停下,将右手指头割破,渗出一滴血珠,
再屈指弹射,一条长长血线自开口处笔直向前射出。
血线穿破浓雾,像有生命般指引左穿右窜,经过树林间去到尽头徐徐落地,形成一条隐
约可见、迂回曲折的血路。
一手扯起相思公主及白雪仙,血天子依着血路指引,向“鬼幽域”其中一道“休门”走
去。
昔年“鬼幽域”以天九星及地八卦列成之“地盘图”布下八门,相互联系,八门分别为
“休门”、“死门”、“伤门”、“杜门”、“开门”、“惊门”、“生门”及“景门”。
每道门里都各有不同布局,其中“惊门”便是当年曼陀罗等人闯入“鬼幽域”
救圣僧李问世的入口,里面的“洛水八阵图”是“八卦门”第一代掌门元吉凶所布的奇
门阵法,以人心梦想快乐交织成虚幻仙境困锁人三魂七魄,差一点就将曼陀罗终身锁困。
“鬼幽域”亦是当年“七邪门”盘据地,今日集结于此却是“巫血族”一脉。
自极北之地秘密南下之后,“巫血族”占据“鬼幽域”并大肆改造内外一切建构。
血天子所走过的坟地,便以邪咒巫法施以“异变”,根据不同时辰及气象会有不同变
化,通路并不固定,要通过便必须以血开路,外人不知就里胡乱闯入定当迷失其中。
如此安稳神秘地域,正好作“巫血族”大军藏身据点,只待时机届临才一举侵吞中土。
历尽千山万水,身体疲累,心在淌血,惟仍能一家团聚已是一种幸运。
有很多人,跟心中最爱分开后,就算心机费尽,亦不能破镜重圆。
覆水难收。
“西庙”之“庙天山”,及“仙宗庙门”历代祖先墓碑所在地,“云剑冢”内满注一万
云家亲祖骨灰,如今却盛满血””“血冢域”。
“血冢”内一副断首皑皑白骨在过去几年不断汲取血里精华,日日有功,凝聚成一块块
皮毛血肉附在白骨之上。
这副白骨属于前“神朝”皇太后丸冷雪所有。
她的死讯传到“巫血族”族主丸圣上百里,便决定率领人大举南下,找遍慈京城整个皇
宫废墟,起出丸冷雪尸体,企图让女儿起死回生,可惜只剩一副白骨。
虽已年过六十,但仍相貌清奇,脸如冠玉,面颊白得似碾玉观音一般的丸圣上,迎风而
立“血冢”旁边,深情地凝视丸冷雪白骨,一脸迷醉,忽尔用手温柔抚摸附在白骨上一片血
肉。
血肉经不起温柔,无依地徐徐脱落,又再化成血水,丸圣上闪过一丝哀愁,“骨肉分
离”而感痛悲。
丸圣上道:“你们有“见”过爱吗?”
在“血冢”旁边的丸皇后、丸皇妃、丸冷血、巫奇笔及血天子,清清楚楚听得明白丸圣
上的话。
丸姓一族,男的俊雅,女的清秀,全都遗传了一副令人艳羡外表,流的是贵族血,感觉
比平凡人高一等。
相反姓巫的异族人,不是贱肉横生便是畸形儿,脑筋不灵,但巫学绝顶,像巫奇笔便是
其中之一个佼佼者。
正因如此,丸姓皇朝一直领导着“巫血族”一脉,但人心不足,当中土皇帝才是丸姓一
家毕生梦想。
丸圣上刚才提出了问题,得不到答案,脸上隐隐泛起懊恼闷意,似是愁思袭人,忽尔吟
道:“冷雪,你可以放心,达赖四世灵童下落已有端倪,只要再加上灵童圣灵之血,我“乾
坤和合法”可成,到时让你穿上“血肉天衣”必将你起死回生,教你见识我对你真正的
爱。”
丸圣上信誓旦旦,只是他口中的爱非父女之爱,而是男女间的情爱。
丸氏一脉为保留皇族血裔,一直都奉行近亲通奸,但乱伦行为天理不容,所产下的婴儿
常是怪胎。
这批怪婴被丸氏一姓视为劣品,不配拥有皇族“丸”姓,只能改姓“巫”,一生只能当
下品人,为奴为仆服侍丸家皇朝。
“巫血族”族人,其实都是血泪相和连的一族。
父亲爱上女儿丸冷雪,可是丸冷雪不愿长居于极北,只觊觎“神朝”土地,遂带同一众
丸氏外戚远赴中土,一心建立属于自己的“凰朝”。
可惜丸冷雪出师未捷身先死,差一步便可当其凰太祖女皇帝,却被李问世及太乙真所
杀,身首异处。
这次丸圣上大军南下,马上就将丸冷雪尸骨起出,原来只为“爱情”两个字,其痴情比
起太乙真不遑多让。
不同的是丸圣上与丸冷雪是父女关系,而且丸冷雪的头首已被太乙真一手捏爆。
虽然丸皇后早知丸圣上为自己女儿迷痴,但亲耳听他说出口,也有点不满“灵童要抓,
冷雪要起死回生,那我们几时才会杀上“道仙峰”,取“魔君”人头,实行我们侵吞中土的
大计?”
丸圣上道:“李问世杀我丸冷雪,他当然要死,不过我们丸姓一脉是异族人,就算一举
摧毁整个“魔国皇朝”,原属他们的臣民亦不会让我们坐得安稳,况且李问世及毛老道两个
妖怪吞食半颗仙丹后,实力未知,最安全的办法,只有加快进行“换血”,从另一方面削弱
他们的实力。”
为完全掌握中土大地,最直截了当的方法,莫过于将“魔国皇朝”所有臣民全变成自己
族人,所以必须替他们“换血”。
以“移血法”将人体内所有血抽出,混和自己族人的血种后再议该人喝回自己的血,整
个人就变成“巫血族”的一份子,惟被“换血”之生人没有魂魄,徒具不痛不死之躯,只是
一具行尸走肉,虽有丸姓血裔,但身分比劣品的巫姓族人更低微、更下贱。
姓丸的,都视自己为最优异人种,没有任何人可以高攀。
巫奇笔道:“呵呵,圣上放心,前后已有十八个村落、三个大城的“魔国皇朝”臣民被
我们“换血”,只要再多一点日子,“魔国皇朝”就有一半人属于我们“巫血族”。”
美目如画,全身散发出一股娇艳秀气的丸皇妃,慧黠聪颖,是最受丸圣上宠爱妃子,在
这次侵吞中土的计划里,筹划一切,说道:““魔君”李问世及毛老道一心只想要飞升成
仙,要夺其江山可说是唾手可得,最要留心的反而是“布达拉宫”
喇嘛一众,实力神秘,握有扭转“涅盘劫”的方法,假如成功,会为正道“四神宗”
缔造生机,到时“佛教”、“道教”、“神教”及“喇嘛教”再掌管大地人心,会阻碍
我们统一大计,所以摧毁“布达拉宫”计划必须同时进行。”
丸圣上道:““布达拉宫”也是李问世与毛老道两个妖怪的目标,刚好利用,但碍于
“布达拉宫”实力神秘,迟迟未敢动手,不过令他们两败俱伤的方法我早已掌握,冷血,这
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一直垂首不语的九冷血终于抬起头来,这张脸面目清秀、扬眉鹰目,相貌跟丸冷雪有七
分相像,是丸圣上的亲儿,也是丸冷雪的大哥。
接过圣旨,丸冷血一言不发,心中早有盘算,头也不回地离开,由始至终未看过丸圣上
一眼。
丸圣上很明白丸冷血态度冷漠原因,因为冷血跟他一样,同样痴爱着丸冷雪。
丸圣上道:“抢灵童、灭“布达拉宫”、杀李问世与毛老道,一切方法已经掌握,剩下
来只要再把“四神宗”诛除,中土大地由我掌握,朕才是中土不世君皇,主宰天地。血天
子。”
血天子道:“是。”
丸圣上道:“你是唯一非我血裔而能入朕丸家皇朝第一人,要我信任,这就是你表现给
我看的时候。”
属于“巫血族”的天牢,其设计是用来囚禁一群没资格姓丸、也没有资格姓巫的残渣废
滓。
被困锁其中的人,不是断肢独腿,就是两个头、三只手的连体怪胎,全是丸姓皇族近亲
通奸所产下的最劣败品,大概每产下三婴,就有一个这样的怪胎。
在丸姓族人的眼中,这种人不该生存,也不值得杀。
困在天牢里,他们要生存需要很大的运气,能够成人者寥寥可数。
健全的相思公主及白雪仙被捉回来后就被置于其中相隔囚禁,能够用来挣扎的馀力都已
经用尽,她们现在是从未如此安静过。
一双手及一块温柔的布,寂寞凄怆里忽尔来到,替相思公主抹掉脸上哭乾的泪痕及被拖
拉造成的血渍,“娘亲,请原谅我。”
相思公主从黑暗中惊醒,却见血天子一脸悲怆,在自己眼前咫尺,手被轻抚的感觉从自
己已经冷冻的肌肤传来,是那么温暖,这绝对不是梦。
有好多个夜晚相思公主都作梦看见亲儿在自己怀中,虽然梦中的自己不是这副被折磨过
的残躯,总算是梦想成真。
相思公主道:“我不是作梦?”
血天子道:“我真的在你眼前。”
相思公主道:“娘对你不起,没有好好照顾你。”
血天子道:“是孩儿对娘不起,要你受折磨。”
相思公主道:“这些年来你怎么过?是否很苦?”
血天子道:“孩儿未见过娘一眼,已被李问世所困,为要我们终身不能再见,又命云傲
将我带走,辗转破人送到来这里,要我饱受摧残。”
李问世当日发现相思公主怀有曼陀罗骨肉,对自己不忠,便对其加以凌虐,如今又知儿
子身受折磨,实是自己所害,想到此,又再潸然泪下。
血天子扑入相思公主怀中,哭着说道:“娘亲,你真的要原谅我,我……我是被迫把你
捉来这里,我真的……我真的没有办法。”
相思公主轻抚血天子头发:“你一定受了好多苦吧?”
血天子道:“最初被送来的时候,本来有八个跟我一样年纪的人,吃毛虫、喝鲜血,每
天奴役,日不能休息,夜不能眠,到稍微长大,又要我们八个互相厮杀只留一个活口,为了
活下来,我将和我一起的人都杀了,好痛苦,你明白我的痛苦吗?”
相思公主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血天子道:“‘巫血族’需要留一个中土血裔,永永远远服侍他们丸姓一脉。”
相思公主道:“幸好是你活下来,不然娘无法见你一面。”
血天子道:“如果刚才爹爹把我杀掉,你说多好。”
相思公主道:“他怎会杀你?他会把我们救出去。”
血天子道:“娘亲,请你原谅我。”
相思公主道:“娘亲不会怪你,是我把你害成这样。”
一颗“血种”自血天子怀内取出,放在手掌里,相思公主有点惘然:“这是什么?”
血天子答道:“一颗会令我迅速长大成人的种子。”他将像铜铃般大小的“血种”吞入
肚里,血天子双目精光暴现,身上骨骼啪啪作响,全身立时扭曲异变,血发披肩,脸目狰
狞,身躯更暴涨愈倍。
只一瞬间,本来四尺多高的血天子,变成身高六尺的成年人模样,阴森的脸孔盯着相思
公主,恍如邪魔再生。
血天子冷冷地道:“娘放心,所有折磨痛苦会很快过去,只有一会儿痛苦,跟着娘亲便
会很快乐。”
公主看着亲儿异变,全然无法反应,心中只冒起一股不祥寒意,还未清醒,已是“成年
人”的血天子一手将公主华衣美服撕破,露出雪白肌肤,全身每一处地方赤裸裸暴露在自己
亲儿眼前。
血天子道:“我与娘合体交欢,所产下的儿子必定留有最优良血脉,娘,这一点苦你必
须挨过去,我也是很痛苦的。”
相思公主大骇道:“怎……怎可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血天子道:“我当然清楚,只留下一种血脉留传后世,中土大地全是一家人,再没有族
裔斗争,你想一想,是否很美妙?”
疯了,全然是疯狂,血天子完全效法丸姓一族近亲通奸的传统,竟欲将中土大地所有非
自己血裔的人屠宰,子淫奸亲娘,天理能容吗?
任相思公主怎么反抗,仍被血天子疯狂蹂躏,被亲儿强奸自己,实在痛楚难受,宁愿死
一千一万次,也不愿面对现实,闭上双目,仍不能阻止眼泪流出。
甚至乎不愿有思想,只要还有思想,她就想起刚才血天子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千里寻子,竟落得如斯下场?
在奸淫着自己亲娘的血天子忽然停下来道:“娘,你不叫出来,我会以为你不快乐
的。”
“天!让我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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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二卷
第 八 章 神宫惊天变
耸立在吐蕃普陀山上的“布达拉宫”,气势雄伟,巍峨壮丽。
“布达”即“普陀”,“拉”是藏语的山,曾是观音菩萨的住所。山上有白华、锦屏、
大小雪浪、象王、达磨、正趣诸峰,起伏有势,绿浪若潮,尤其是环山为海,浅沙碧波,环
境十分优雅。
“布达拉宫”是“四神宗”之一的“喇嘛教”扎根地。
昔日“喇嘛红门”教主八思巴领导一众僧侣,一律穿上红白袈裟,允许娶妻生子,并掌
握吐蕃的政治权力,奴役人民,漠视信众艰苦生活,愈来愈令百姓讨厌。
后来少年喇嘛宗喀巴创新改革,创立严格戒律的“格鲁派”,也即“黄教”,始有一番
新天地。
他将“喇嘛红门”逐出“布达拉宫”,以“无上瑜伽密”为最高之修行,并将达赖看成
是观音菩萨,次于达赖地位的班禅当作是如来佛祖的化身,拥有肉体虽终结,但灵魂可转生
之能力。
“喇嘛”是吐蕃语,“喇”意思是“上”,“嘛”意思是“人”,合起来就是“上
人”,也即是“活佛”。
吐蕃远离中土,吐蕃人又甚少外出,令“布达拉宫”生有一股袖圣不可侵犯的气氛。
加上宫中僧侣与信众团结一致,全都以“喇嘛教”为中心,邪魔外道并不容易动摇吐蕃
人心。
“涅盘劫”之后,中土“佛教”、“道教”及“神教”都被原有信众唾弃,改信原身是
“天魔道教”的“魔国皇朝”,“喇嘛教”就成为正道教派的最后防线。
“布达拉宫”内藏扭转“涅盘劫”之秘卷,假如成功,魔道势力将被清除,故“布达拉
宫”成为一众邪魔外道众矢之的。
要摧毁“布达拉宫”,邪魔外道必须先掌握“布达拉宫”之秘,是以神宫四周布防更形
森严,防止给魔道潜入破坏。
吐蕃普陀山脚下,周围共排列着两千多只“玛尼经筒”,只见数十信徒顺时针地绕山行
走,一边口念六字真言,一边转动经筒。
信徒转过经筒,便以五体投地之礼沿山路上“布达拉宫”朝圣。
一信徒朝圣后自山路而落,数十信徒中忽有四个同样脸孔,同样高度的人横里闪出把他
拦截住。
四人作平民装扮,却都是神宫内弟子所乔装,分别是净心、净智、净灵及净虚,都是
“喇嘛教”内较为出色弟子。
四人是挛生兄弟,其娘一胎产下就去世,所以从外表怎样看,也无法分辨谁是最大谁是
最小,曾经试过,可惜都徒劳无功。
净心四人左右前后将落山信徒围住,没有说拦截原因,却在笑。
净智道:“你为什么笑?”
净心道:“因为好笑。”
净灵忽然痛哭落泪。
净心叉问道:“你又为什么哭?”
净灵哭道:“因为我好难过。”
净虚由开始一刻就没有说话,没有表情。
净灵于是又问道:“你为什么不哭又不笑?”
净虚答道:“因为又一个傻瓜“邪道血”企图混入神宫中窃取秘密,可惜又被我们识
破,觉得好好笑,但又因他的傻而感到难过,一时间又想笑又想哭,不知应该先哭还是先
笑,所以就不哭不笑。”
“轰!隆!”
一阵阵接连不断的隆然巨响,犹如旱天惊雷般的声音自普陀山之巅传来,净心四人及那
平民装扮信徒抬头看去,四个都在笑,惟有信徒不笑。
因为他看见四人的师父净饭王正手抱一只飞鸽,十分狼狈地从山顶跑下。
净饭王头顶光秃,有一张大胖脸,体形更几乎是两个人加在一起般肥胖,体重大概有数
百斤。
他自山顶提气跑下,每一步都力发千钧,被他踏过的泥石都凹陷成一洞,远看如一大圆
球滚下来。
净饭王来到数人身前仍然气喘如牛,问净心道:“嘘……嘘嘘……嘘,怎么样?”
净心道:“四分一炷香。”
净饭王立即开怀笑道:“呵呵,好了不起,好了不起。”
净智道:“师父,谁了不起?”
净饭王道:“我由这里跑上去捉这双飞鸽,再由山上辛苦跑下来,也只不过四分一炷香
时间,比上次还有进步,当然是我了不起,难道是你了不起吗?混帐!”
净灵道:“师父自己请缨跑山,免去我们四师兄弟之苦,才真是了不起呢!”
平民装扮的朝圣信徒见自己无故被拦阻,五人说话又古古怪怪,终究也忍不住开口问明
原因:“几……几几几位大师,为为为……为什么阻挡我去……去去路呢?”信徒似乎有口
吃毛病。
净饭王眨动几下眼睛,看着他把话说完,走过去拍他肩膀:“好了不起!原来最了不起
是你,已经被我们识破是“邪道血”假扮信徒,居然还可以再装蒜,你是怎么扮的?是哪一
路人?是天狗吗?拜拜拜……拜托下次找只灵巧一点的的的……雀来,助我修一修这副胖胖
胖……胖的身体,我我……学得像吗?”
净饭王不但样貌滑稽,说话更惹笑,竟然模仿起这个“邪道血”说话语气。
“邪道血”续道:“我我我……不知什么天狗?”
净饭王由嘻皮笑脸转为愤怒的表情,只是一瞬间:“杀了。”
净心、净智、净灵、净虚无一打算动手。
净饭王道:“好了不起!你们造反了?”
净虚道:“师父,杀人会损修行,我们道行微末,“神识”已经不高,再杀人的话又要
再修练几年才有机会达致“无上瑜伽密”境界,不如……”
净饭王道:“什么?又是我?”
净智道:“非你莫属。”
“唉!”净饭王虽不情愿,但手一扬,以单手打出一个“十四三钴金刚印”,这个还未
证实是否“邪道血”的假信徒,已经魂飞魄散。
净饭王指着净心四人骂道:“你们就算再了不起,再修练一百年也不会达到连我也未成
功的“无上瑜伽密”境界,别妄想。”
净心四人当然知道,只是要作弄一下净饭王,眼见成功,心底便在偷笑。
净饭王正想回宫去,忽然又喃喃地道:“咦?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入宫时没有做香炉中煨
桑的仪式,所以被我识破身分的吗?”
净灵四人动作一致,同时摇头。
净饭王惋惜:“能够在不知不苦不觉不乐中死去,真痛快。”
净饭王拖着胖胖的身体上山去,一边将绑在飞鸽脚上的密函拆下来细看,竟然有点愉
快:“呵呵呵,这封书函里有我的名字,真了不起!”
净心四兄弟又再混入上山朝圣的信徒之中,以查看有没有其他“邪道血”意图将“布达
拉宫”内的消息传开去。
过去他们用这个方法,就已逮了数十个尝试冒险的“邪道血”。
“布达拉宫”主楼共分十三层。宫内主要建筑有“忧宫殿”、“佛堂”、“习经堂”、
“寝宫”、“灵塔殿”及“庭院”等。
而殿堂分“红宫”、“白宫”两个部分,“红宫”是供奉佛神和举行仪式的地方。
“红宫”内安放前世达赖遗体的灵塔,塔身以金皮包裹,宝玉镶嵌,金碧辉煌。
“红宫”两侧的殿堂则为“白宫”,是一众长老及达赖日常参禅修行的地方。
在“忧宫殿”内,整室挂有数千个大小不一的“玛尼经筒”,每个经筒各自代表一位僧
侣,大小分别僧侣辈份高低,而筒上色彩则表示该僧侣“神识”修行多寡,修行愈高,色彩
愈呈金光华彩。
所谓“神识”,亦即是灵魂的修练。
一个七岁小僧侣,在殿堂内面对一个“玛尼经筒”,焦急地团团转,口中反覆又反覆地
念道:“不得了,不得了,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手拿着从“邪道血”处夺回的书函,一直带着微笑的净饭王,看到他焦急模样就紧皱眉
头:“曼荼罗,就算你有难题的话都千万别烦我。”
曼荼罗一见净饭王,惊喜交集,跃步而起跳进他怀里哭叫:“太好啦!太好啦!我刚才
见你的“玛尼经筒”忽然破了一道裂痕,还以为你已经“灭度”去!班禅活佛不在已经令我
毫无乐趣,连你都走了的话,我一定不愿做人。”所谓“灭度”,亦即是肉身死亡。
听见自己的“玛尼经筒”破损,净饭王当真笑不出来,奔跑过去端着它细意抚摸,果真
摸出一道裂缝:“啊!刚才沉不住气杀了个“邪道血”,今“神识”运道破损,又要多费一
点时间修行作弥补。”
“神识”破损,亦即灵魂灵力减弱,不但影响运道,很可能“灭度”后不能达致“涅
盘”。
曼荼罗忽然张大了口,双目瞪得圆圆,惊愕地盯着净饭王,久久说不出话,净饭王问
道:“你干嘛?”
曼荼罗道:“啊!你你你……你杀了人?你死啦!你破了戒,我去其他长老处告密,你
这次必定会受罚!好啊!好啊!这次有好戏看。”这个曼荼罗,跟“神宗四圣”的曼陀罗名
字只差一字,在“布达拉宫”内是有名的小麻烦。
尤其是班禅三世,见到他总要举手投降,因为除了曼荼罗名字像曼陀罗之外,他有不休
不止的问题,问个没完没了。
班禅三世除了怕“长老”及别人问他“为什么”外,也不太喜欢小孩,偏偏曼荼罗最喜
欢跟班禅三世一起。
“啪!啪!啪”掌声清脆,净饭王自擂了三记耳光:“呜,好痛,好痛,已经罚了,已
经罚了。”曼荼罗笑,打消告密念头。
“啪!啪!啪”净饭王及曼荼罗相对而视,“什么声音?”“是班裤三世的“玛尼经
筒”。”
“布达拉宫”内之僧侣与属于自己的“玛尼经筒”生死一体,杀人造孽会损修行,运道
亦下降,作了多少孽一目了然,瞒不得人,让经筒不受损毁,就等于为自己养“运”。
如今经筒出现裂痕,净饭王不禁担心:“那个班禅三世,人又冲动,脑筋又不灵,只顾
降魔伏妖,什么“我慈你个悲”,早知派他去找达赖四世灵童必定会碍事!那几个老而不死
硬是不肯听,哼!”料不到班禅三世在宫内地位崇高,却被净饭王批评得一无是处。
曼荼罗笑道:“嘻嘻,你两个一早到晚在宫中吵个不停,长老派他出去都不过想耳根清
静,实在明智得很!”
净饭王道:“我呸!派我出去不行吗?”
曼荼罗道:“那派他出去又不行吗?”
净饭王张大了口,想说话,又吧话吞回去,脸上闪过一阵忧色后才鼓起勇气喝道:“派
他出去不过是为他好吧!他身为班禅,本应该留在宫中主持大局,万一他一个……一个……
什么的,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曼荼罗熟知净饭王与班禅三世两人脾性,都是硬性子,表面虽不和经常吵吵闹闹,其实
少了对方的话,大家都会感到烦躁。
曼荼罗道:“对付邪魔歪道,我有一个好办法。”
净饭王道:“你有办法?”
曼荼罗道:“我们既然可以养“好运”,应该也可以替妖孽养“坏运”,就养一个大衰
运送给他们!”
净饭王道:“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我们正道人物注定就要用正道方法消灭邪魔,用旁
门左道,岂不跟邪道没两样?”
曼荼罗道:“那我们一定会死啦!死定啦!”
净饭王道:“你才会死!”
曼荼罗道:“死定啦!长老说过,要挽救这次“涅盘劫”,唯一方法就是“神变”,那
你和我,整个布达拉宫的师兄师弟都必死无疑。”
“神变”就是布达拉宫掌握扭转“涅盘劫”的方法。
推动“神变”,必须集合整个布达拉宫的僧侣,以全体牺牲的方法为离弃正道的信徒赎
罪,以感动苍天降福大地,到时天上仙神下凡,重新整顿,便会回到天地初开时的模样。
但缺少了达赖,也无法推动“神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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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二卷
第 九 章 释迦种孽缘
“魔君”李问世及毛老道一直忌惮“布达拉宫”,除了“喇嘛教”众团结之外,宫中僧
侣每个都专一修行,佛力武学之上乘,亦是魔道迟迟未敢直闯攻陷的原因之一。
但最令魔道担心的,就是不知道“布达拉宫”究竟内藏了什么秘密可扭转“涅盘劫”。
原来就是“神变”。而“神变”必须由转生达赖参与才能成功。
“布达拉宫”的长老当然明白这一点,是以急着要班禅三世把达赖灵童带回宫中,否则
被任何一方邪魔外道所掳,“神变”不成,大地便永由魔道主宰。
不过长老并没将‘神变’的秘密告知班禅三世,当然是因为他性子冲动又愚鲁,万一不
小心透露,只会令达赖灵童处境更形凶险。
净饭王听罢‘神变’两个字,一脸不屑:“我呸!什么‘神变’?好了不起吗?”
曼荼罗双眼骨碌骨碌滚动,不知所以:“什么?‘神变’也不能挽救‘涅盘劫’?”
净饭王道:“不是不能,而是不知道能不能!”
曼荼罗感到好奇,即拉扯净饭王身上袈裟,嚷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
净饭王道:“嘿!你这小鬼好烦,别拉拉扯扯。”
曼荼罗道:“快说啦!为什么不知道能不能啊?”遇上疑问死缠烂打不休不止,正是宫
中僧侣回避曼荼罗的原因。
净饭王指天骂道:“天上的仙神祖高高在上,我算他最初是人修行得道飞升为神,都已
经安乐无忧永享清福,不可以互不相千,佛有佛逍遥、人有人折坠吗?他们最初也是人呀!
好了不起吗?不会明白为何有些人永远是不能得道点化的吗?真混帐!”
曼荼罗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道理”,而且出自修行者净饭王口中,脑海顿感开明,很有
兴趣:“哦?那如果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早已经是神佛呢?”
净饭王气上心头,竟一掌拍打属于自己的“玛尼经筒”,道:“那他们就更该死!那即
是神界就是神界,人间就是人间,人间疾苦他们知多少?又怕他们降旱灾、又恐病疾折磨、
又被天雨打、又被风霜冻,全是仙神一手做作,干什么?游戏吗?不听你教就要来个‘涅盘
劫’。弄致生灵涂炭,要人相信你的话对人好点才行呀!”
曼荼罗愈听愈兴奋:“我又不明白啦,那净饭王你又干嘛修行学佛?”
净饭王道:“我怎么不学?我不学又怎可以骂他们骂得头头是道?我从未读过佛经的话
又怎能够驳斥佛理?我修行目的不过是要达至‘涅盘’之境,上去把他们骂一个狗血淋头,
骂个痛快,那释迦牟尼最混帐,留下几大卷只有他才完全明白的‘觉者法音’,然后拍拍屁
股就升天去,要人顿悟才获准‘涅盘’,我呸!每个人都天资聪颖吗?每个人都是智者吗?
别要以为一朝升天为佛就很了不起!可以将人玩弄至不生不死。唏!愈说愈令我气愤难
平!”
曼荼罗道:“啊!你骂佛祖!你一定有报应的呀!”
净饭王道:“报应?他敢报应在我身?你知道我的名字为何叫‘净饭王’吗?”
曼荼罗年少,当然不知,只是摇头。
净饭王道:“‘净饭王’是释迦牟尼的爹呀!他敢对付我?儿子敢动爹一根汗毛?他才
要小心报应!”
的确,‘净饭王’是古时迦毗罗卫国的君主,乃释迦之父,相传英明仁慈,受到臣民尊
敬,他并有二子一女,长子为释迦,次子难陀,女难妲。
而这个净饭王当然不是那个‘净饭王’,不过是他为了要在佛祖之上而赐给自己的浑
号。
曼荼罗道:“就算如此,‘神变’也不是不可能扭转‘涅盘劫’嘛!”
净饭王道:“你知道神佛是何模样吗?”
曼荼罗摇头。
净饭王道:“那就是!样貌不知、脾性不知,什么都不知,更不知他们成佛后还会不会
改正归邪,一班一无所知的神佛,还求他去挽救苍生?他们高高在上什么都不理还可以,要
是‘神变’后仙神下凡,却是恶魔降世,岂不是自招麻烦,而且一切回到天地初开,是祸还
是福实在无法预料!”
曼荼罗自幼于宫中修行,经书记载的佛祖诸神都仁慈仁爱,却在净饭王口中形容成十恶
不赦的恶魔,也不知谁是谁非,愈想愈迷糊。
“啪!啪!啪!”忽然又传来几声响,两人面面相觑,难道又有哪一个僧侣的“玛尼经
筒”出了事?
曼荼罗惊讶指着净饭王:“报应啊!真的报应来啦!”
原来啪啪的响声自净饭王耳朵发出。
只见他一双阔大润圆、十分福气的双耳像蝴蝶的翅膀般拍动,拍向面又拍向脑背的摇
摆,犹如生了一双大翅膀般要飞天而去。
净饭王醒觉叫道:“啊!该死!是‘他’的声音,只记着跟你说话,忘记还有
‘他’!”净饭王的耳朵比谁都灵敏,尤其是可听到属于人间以外的声音。
净饭王急欲转身走出“忧宫殿”,曼荼罗却把他拉扯住。
净饭王喝道:“嘿!你又想怎样啦?别阻我办正事!”
曼荼罗道:“我也要去。”
净饭王道:“去什么?那里是宫中禁地,你这辈份根本不能进出,给长老知道连我也要
受责罚。”
曼荼罗露出可怜兮兮模样,净饭王地无可奈何:“就此一次,你不要怕才好。”
在“红宫”内置放历世达赖遗体的灵塔部分,属于宫中禁地,来朝圣者绝不可乱闯,就
算是宫中僧侣,地位不高者亦要禁足。
灵塔内珍藏着释迦牟尼的舍利子一颗,释迦牟尼的大拇指骨一节,及松赞干布的靴子、
阿底峡的法帽、宗喀巴的碟子等,全是拥有无上佛力的法器,要是为魔者乱闯进内,法器的
佛力定然令其永不超生。
净饭王施然进入“红宫”,并熟练地绕过金皮包裹宝玉镶嵌的灵塔,打开一度被经文划
满的“经门”,沿着一条窄小通道走去。
“若……闻此法……已、能速得净信、彼当……见正觉、弥勒两足尊、若于贤劫中、却
见诸如来、修学……此法门、能令……诸佛喜、无量……寿威光……”曼荼罗捧着一瓢“圣
水”,紧随净饭王身后,颤着声音地念经。
净饭王道:“你真了不起,刚才誓神劈愿说天不怕地不怕才把你带来,看你现在却怕得
要死!”
曼荼罗道:“刚才不怕,现在好怕,‘他’会吃人吗?”
净饭王道:“你是不是人?”
曼荼罗道:“当然是。”
净饭王道:“那你可以给‘他’试一试。”
甚少看过净饭王一脸认真严肃神情,自己也不自觉地凝神戒备,眼目盯着通道前方,手
中捧着被诵经开光的“圣水”不敢有失。
曼荼罗仔细察看这条窄道两壁,但见墙壁全是金漆绘成的佛相,阿难、迦叶、弥勒,全
都佛相庄严。
行不多时,曼荼罗忽觉前无去路,只有一幅绘有释迦牟尼跏趺坐模样的石墙,跟他正面
而视。
释迦牟尼正面端坐,两旁是阿难、迦叶、弥勒等尊者,令曼荼罗想起释迦在菩提树下跟
比丘们讲解佛理时的情况。
再仔细打量墙身,确是没有可进人的地方,唯一可称为“入口”的,只有墙身最低处,
有一个大小仅如老鼠洞的缺口,莫说是人,假如那头老鼠稍微肥大一点都无法通过。
曼荼罗好奇的看着净饭王,也许是墙身有什么秘密方可打开,只等待净饭王解谜。
此时,忽闻墙壁后面有声音传来,声调粗豪,应该是一个男声:“果然还是惊动你
了。”
净饭王应道:“是啊!没办法,我生来就好像注定跟你有缘,这两只耳朵,总会听到些
不想听的声音。”
那个声音又道:“也不只是你,‘布达拉宫’建成至今,每一代都总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人,一生跟我纠缠,衷心一句,苦了你们。”
净饭王道:“呵呵,也不苦呢。像我这种后辈,侍奉老人家是应有的尊重,我再多十世
命也不像你这样年纪大,应该孝敬你的。”
曼荼罗一脸惘然,这几年来在宫中修行,只知宫中有数不尽的秘密,但都不过是经书、
法器、供器等历史遗物,墙壁里面的这个“人”,若以一百年计算为一世,那他岂不是上千
岁?那“他”待在“布达拉宫”的日子又有多久?
有什么“人”可以活上近千岁而不死?
正犹豫间,墙壁内又多了一个温婉女声说道:“嗯,你这次多带了一个小孩来吗?”
净饭王道:“你的修行真是愈来愈厉害,隔着一道墙都瞒不过你。这个小孩坚持想来看
你,说不定与你有缘,将来接我任好好服侍你。”
曼荼罗低声问道:“里面有两个‘人’吗?”
净饭王没有回答。
女声道:“唉,那真是苦了这个孩子呢。”
曼荼罗忽抢着答道:“婆婆,不苦,不苦。”
女声道:“你叫我‘婆婆’?”
曼荼罗又道:“还有那位老伯伯。”
墙壁后的“人”忽而大笑,时而男声时而女声,有男声时没有女声,有女声时男声又消
失,绝不会同时有两种声音。
那“人”道:“哈哈,有趣,有趣,我竟然多了个性别,看来快可以生下一儿,将这段
释迦种的孽延续下去。”
曼荼罗道:“释迦?你说……你说我们佛祖所种的孽?”
净饭王道:“还记得昔日佛祖常在那里跟比丘们说法讲学吗?”
曼荼罗答曰:“是在优楼尼村尼连禅那河畔。”
净饭王道:“那释迦最常坐在那里呢?”
曼荼罗道:“是一棵菩提树前。”
净饭王道:“里面的‘他’就是那棵菩提树。”
曼荼罗惊呼了一声。
净饭王愤然道:“那个释迦,不知为何总喜欢坐在那棵菩提树跟比丘说佛理,种下这孽
给我们,自己就成佛西天去。”
曼荼罗又不明白,拉扯着净饭王袈裟。
净饭王道:“佛理可以教化世人,同样菩提树每天听取佛理,又与释迦如此接近,早已
经与其他树不一样,而且树木本身没有世人的喜怒哀乐种种烦忧,更能理解佛理,一棵百年
菩提树,早在释迦成佛西天时,蜕变成一头‘魑魅魍魉’,非人非魔,非神非佛,什么也
是,也什么都不是。”
曼荼罗眼珠骨碌骨碌地转,今日对于他来说,应该是短短人生内最大冲击的一天。
连释迦牟尼也种了孽?那在他下面的比丘及信徒们,其实都可比释迦更超脱!
而这一棵以前是菩提树的“魑魅魍魉”,现在到底是何模样?为什么要把“他”困起
来?
“他”尽得释迦牟尼的真传,对高深佛学岂不比任何一个比丘更能理解?又不是魔,难
道怕“他”会为祸人间?
净饭王道:“你有很多疑问吧?我当初跟你一样。‘他’既然深明佛理,本身是树,无
嗔、无悲、无苦、无喜,其修行绝对比我们任何一人还强得多,实在不知他会作恶人间还是
造福人群,正因这种未知,历代长老及达赖才把‘他’困在这里,布下当年优楼尼村尼连禅
那河畔,释迦在比丘前说法的环境,让‘他’记住自己还是一棵菩提树。”
佛道常以无所畏惧、无所贪痴教化世人,以达致能让信众图觉悟寂静之境,得智慧、大
解脱,想不到还是要怕一棵非人非魔、非神非佛的菩提树,实在可笑复可笑。
里面的“他”喃喃地道:“非人非魔、非神非佛,什么也是,什么都不是……真是说得
好,说得好。”
曼荼罗低声道:“既然他修行这样高,理当无法把他困住,怎么‘他’又会被困在里
面?”
净饭王道:“‘他’始终是一棵菩提树,要有阳光水源才得以发挥其一生修行,这里日
光不能照,每次只施以小量诵经开光的‘圣水’,他一生修行才无法施展。”
在净饭王幽幽地向曼荼罗解释之时,有几只蟋蟀自秘道的入口‘经门’处跳入,并自墙
下小洞处入内,蟋蟀细小,两人并末察觉。
蟋蟀跳入洞内,一只纤纤玉手轻轻地挥动,蟋蟀便如接获命令般向“他”跳去。
“他”轻抚着蟋蟀,意态温婉地说着:“比丘啊,你们真乖,每次都在外面替我吸取阳
光,我已差不多忘记外面是怎样的世界,很想再次出去看一看呢。”
蟋蟀轻点着头,像是明白“他”所说的话般。
然后“他”将蟋蟀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享受它所带来的日月精华,心中在想道,只
要再多一点时日,就可以脱离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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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二卷
第 十 章 冷血战天狗
千丈高、火山极地的“道仙峰”,与吐蕃的“布达拉宫”相隔万重千山,莫说要远赴征
战,就算要一探虚实,也非等闲之事。
有一种禽鸟,它在天空翱翔,不受重山阻隔,不惧万里飞行。
它上嘴弯曲,脚上有长毛,趾有锐利的爪,翼大善飞,性凶猛,多栖于山林或平原地
带。
这种禽鸟,唤作“鹫”。
鹫比鹰的攻击力更凶更猛。
一头有大半个人身高的秃鹫,在夜间向“道仙峰”方向飞去,鹫通常在日间活动,甚少
夜间飞行,更显这头鹫与众不同。
“来。”于“天狗堂”之前,天狗、丁咒、毛符及血孕四个师兄弟在等待中。
毛符说道:“嘻嘻,师兄的意思是,等了这么多年日子,要等的消息终于都来啦!”
血孕道:“妈的,都多少年了?”
毛符道:“呵呵,我想都快六年了吧?”
丁咒道:“太久。”
毛符又嘻嘻哈哈地道:“师兄意思是说,要等六年才可以得到“布达拉宫”的秘密,实
在太久了。”
无论是兴奋还是愤怒,不在毛老道及李问世身边的话,天狗都喜怒不形于色,他端坐于
“天狗堂”内,环伺这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相比于那两个妖怪的“仙灵殿”及寝宫,“天
狗堂”太平凡。
谤本是让狗住的地方。
飞鹫直入堂内,抵至天狗身前才徐徐落地,毛符从它脚掌上解下一束卷册,带到天狗面
前。
毛符恭恭敬敬地,只要不在“魔君”面前,毛符、丁咒及血孕三人都会表现得十分尊敬
天狗。
毛符道:“嘻嘻,大师兄,是曼荼罗从“布达拉宫”所带回来的消息。”
曼荼罗?就是“布达拉宫”内有名的小麻烦。不但班禅三世见了走避,净饭王也无法将
他好好治理。
六年前,天狗为了准备筹备摧毁“布达拉宫”,早已想尽办法要得到宫内藏有的秘密,
试过派人假扮朝圣者进宫内探秘,又试过使人夜潜入宫,全都无功而返。
只有小孩子,是宫中僧侣最没戒心的对象,为了鸿图大计,就算等六年也在所不惜,找
了一个“邪道血”女人,把她奸淫后,产下一子。
不断催逼教化,岁半之年,曼荼罗已比天狗更懂得隐藏自己,再将他放逐于吐蕃,等待
宫中僧侣将他收养。
其实曼荼罗最讨厌问问题,偏偏要去问;最讨厌修行者,却一定要跟僧侣为伍,等待这
些年,都不过是为了今日。
天狗出身平民,他爹是个不知所为的村夫,他幸运地遇上李问世,因此深深明白像他这
种人要成就大事,必须先忍受屈辱。
所以天狗可以知道班禅三世已出宫找达赖灵童,并在他与曼陀罗会合时布下“冥杀佛
坛”截击。
看罢曼荼罗从“布达拉宫”中送回来的书笺,有关宫中之秘,天狗已掌握十之八九,闭
起双目在重新拟订策略。
在他计划之中,“魔君”两个老妖怪必须杀,所以灵童绝不能交到他手上,万一他得到
灵童,真可以吃肉飞升的话,就全然是神仙,要杀一个人还有把握,杀一个神仙,他毫无胜
算。
就算飞升不成,“魔君”毋须再受日夜交替的痛苦,就全无弱点可以击杀,甚至乎永享
不死,天狗要称皇的梦想就付诸东流。
现在还多了一个难题:“神变”。
“神变”成功,神力将清洗大地,入魔皆无法再生。
要推动“神变”,却非要靠达赖灵童不可。
这个赌注,太大,犯不着冒险””所以下次找到灵童,必须把灵童宰掉,让魔君无法飞
升,“神变”也不能成功。
最佳的方法,是让“魔君”与“布达拉宫”两败俱伤。
蓦地,天狗睁开双眼,连丁咒、血孕、毛符三人都同时绷紧着脸。
四人同时听到些不应该听到的声音,及不应该嗅到的血腥味。
淌血的声音来自巨大的秃鹫,只见鹫的胸膛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因为太细微的原
故,四人一直没有留意,直至血从里面渗出,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天狗堂”,虽然血已洒满一地,惟秃鹫却并未倒下。
毛符亦步亦趋上前察看秃鹫淌血的伤口,细摸之下,血痕虽然细小,伤口的深度却直入
秃鹫五脏。
毛符道:“已淌了这样多的血,怎可能不死?”
血孕有点紧张:“似乎有人直闯来“道仙峰”挑衅。”
毛符道:“嘻嘻,人?师兄怀疑里面有人?”
毛符说完这句话就再笑不出来。
他虽然跟随毛老道,使用符法之术,随便就可以锁人三魂七魄,甚至乎令自己水火不
侵,却未听过有一种妖法,可以将自己整个肉身藏入秃鹫之内。
终于有幸见识。
从鹫的伤痕处忽尔弹出数枝人的肋骨,向外伸展,肋骨似长有眼珠,从左右两边抓向毛
符,并插入其体内两边肋骨位置。
毛符双手向内弯入,正要挡开肋骨,却已被肋骨尖端插入其身,骨撞骨,他体内的肋骨
顿在胸膛破开而出,插射丁咒、血孕及天狗三人。
天狗三人早有所备,并未被骨箭伤及,这也不过是阻止他们抢前救助之计,乘这一阻
势,藏在鹫内的“人”,已从毛符胸膛的伤口窜入,将其全身骨骼拆散迫出体外。
被强迫拆骨的滋味令毛符痛楚嚎叫,把人煎皮拆骨试得多了,自己从未尝过,今日终于
可以一试,却付出了性命代价。
直至把所有骨头都换掉,毛符仍然挺直而立””但只是他的外皮,里面的骨头及血已经
全被换掉。
天狗、丁咒、血孕无一打算上前救回毛符,除了各人都不想送死外,还因为四人都各自
认为对方早死早好。
面对眼前被着自己师弟人皮外壳的“毛符”,天狗道出了三个字:“巫血族?”
自李问世亲手把前“神朝”皇太后丸冷雪的头割下,又把“慈京城”内二十多名外戚一
一诛灭,一直都做好防备以防“巫血族”大军压境为丸氏一报血仇。
后来“魔国皇朝”掌管中土,把四神宗吞灭,李问世已完全不将“巫血族”放在眼内,
天狗曾在他口中听过“巫血族”一脉,都是使用怪异的巫术妖法,刚才见毛符死于自己从不
认识的巫术之下,即联想到长期处于北方的“巫血族”来了。
“你颇有见识,那你是李问世?还是毛老道?”
“巫血族”直闯“道仙峰”,一出手便杀了毛符,来意肯定非善,天狗直截了当道:
“‘一品大臣’天狗。”
“不过是一头狗……你还没有资格跟我丸冷血说话。”
天狗道:“现今中土大地已为“魔国皇朝”所有,小小一个“巫血族”我们也绝不放在
眼里。”
丸冷血道:“李问世狗贼杀我最爱丸冷雪,日后我必会要他一命换一命。”丸冷血在
“云剑冢”内一直沉默不语,对自己的爹丸圣上也是冷漠如霜,原来都同时爱上了跟自己有
血缘的丸冷雪。
他这次直闯到临,只有一个目的:从李问世手上获得达赖灵童的行踪,抢夺灵童,利用
“乾坤和合法”练取“血肉天衣”,将丸冷雪起死回生。
在鹫脚的书笺内,丸冷血虽得知“神变”的秘密,但班禅三世等人带着灵童从哪里回
“布达拉宫”却无法得知。
要练取“血肉天衣”,就必须要在灵童抵宫之前抢夺。
天狗道:“既然大家目标一致,都是要灵童,大可以合作,灵童可以交给你手。”
丸冷血道:“李问世不是要吃灵童之肉飞升成仙吗?”
天狗道:“我最怕他升不了天,却留在这里做地上神仙。”
一句简单的话,丸冷血已明白天狗打算造反夺位。
丸冷血冷冷地凝视天狗、丁咒及血孕三人,一脸不屑:“嘿,单凭你们这几只出身下贱
的狗,就妄想称帝,就算让你成功,亦只会被我们“巫血族”人所取代。”
天狗道:“那我们的条件是谈不拢了。”
天狗要拭君尊位的部署已势在必行,假如“巫血族”觊觎中土,留丸冷血一命必成后
患,与其将来为敌,不如今日就将之铲除。
此战既不能避,丁咒及血孕虽眼见师弟毛符死况,亦不得不催动杀阵。
一直说话简短的丁咒,念起咒来却绝不简短。
谨请天纷地纷纷拜请玄天李老君脚踏紫云腾身去身骑青牛巡天下手执宝剑斩妖精教度弟
子传师法弟子一心专请拜玄天老君降临来个子只有几尺高的丁咒,身体受咒全身骨骼暴伸,
肌肉贲张扭曲异变,化成一头狂牛模样直冲丸冷血。
丸冷血不闪不避,任狂牛直撞其身,惟相撞一刹那却发出沉雷闷响。
只见丁咒化成的狂牛融入丸冷血身躯内,情况就如用身体将其吞食。
丸冷血将血肉消化,身体也跟随变形,体形暴增了一倍,一脸满足。
天狗习“圣道五经”以来,从未见过这等巫法,先是把毛符的外皮当成自己身体,更能
融化丁咒肉身为己用。
血孕已掏出三颗种子,接着丁咒后扑杀上前,只要任何一颗种子种入其身,不需一刻,
种子就会在丸冷血体内成长破体而出。
丸冷血正自消化丁咒,血孕一掌拍向他胸腹,胸腹自行穿了一洞避过来掌。
胸腹一开一合正又要把血孕手臂吞噬,接连死了两个师弟,天狗提起毛老道所赐的“元
始天尊剑”杀上救援。
“火海飞升斩”。
横剑斩去,劈中了,但只劈出个丁咒。
丸冷血在被刀劈中之时已一分为二,刚好把狂牛完全消化,变回矮小的丁咒。
直剑再刺,丸冷血提臂挡格,“元始天尊剑”刺入手臂一半,不能再进,竟是胶着。
脱手松剑,急退向后。
丸冷血的巫法绝对在天狗之上,一阵恐惧直袭心头。
丸冷血冷笑:“只要你讲出灵童现在的下落,我今日暂饶你不死。”
天狗心底一凛,无法打人的身体,如何能胜?
血孕已经放弃再攻的念头。
天狗道:“你既然想见我师尊,我就请他来跟你见面。”
丸冷血正感愕然,天狗双手合十,口中念诵口令,提腿踏地。
咒语念罢,一道人影竟穿入天狗体内,借用天狗肉身。
天狗抬起头来,已经变脸,这副脸孔竟就是杀死丸冷血妹子的李问世。
天狗竟然可请李问世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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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