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仙梦结奇缘
“我慈他的悲!那个什么南么九!原来又是魔道孽障,我早应该不跟他赌!结一个印送
他上极乐便了事。”
离开小赌怡情“创业园”后,班禅三世一直没休止的骂个不停。
“若不是他的话,我们可不知道你有“相骨术”这门技术,你曾替几个人相过骨呢?有
没有女的?”已经是“小明禅刀”的小明禅师说道。
因为小明禅师体形庞大,被扭成一把刀后,仍然比一般的刀来得巨型,天诛已有八焚天
刀,亥卒子废了双手要刀也没有用,小天诛更加抬不起这把臣型的刀。
所以“小明禅刀”暂时成了班禅三世的佩刀。
但班禅三世却不大喜欢这把刀,因为他会说粗话,更经常藉故嘲讽他一番””
就像他的师父曼陀罗一样。
小明禅刀道:“已经走了这样多的路,师父他们怎么还没赶来?”
班禅三世道:“说不定已经去了“涅盘”啦!”
小天诛接道:“肥禅师,你要问问题的话,找错对象了,他不喜欢人家问他问题的。”
小明禅刀道:“这个我从师父口中听过,正因如此,闲来无聊,正好用来逗玩他。”
自中土往吐蕃“布达拉宫”,需走千山万里路,三个正道高手和一把会说话的刀,保护
着一个小女孩,朝向“布达拉宫”前去,前路还不知会被多少“邪道血”
所阻挠。
已经经过大大小小十数个村落,不是被“邪道血”所占据,就是破垣败瓦之地。
看来死在这一场“涅盘劫”之下,而本来是信奉正道教派的人真的不计其数,他们当中
有多少是该死的呢?
天上仙神降下“涅盘劫”,令大地被魔道掌管,虽然目的是令人感受魔道狂张的后果,
但放眼所见,人心本邪恶,反而造就了魔心繁殖的温床。
究竟世上是否还有一片真正的人间乐土,不受魔道所害,不受“邪道血”所侵?
邪天诛为了强行吸入亥卒子“三圣僧舍利”的真元精华,而跟他发生肉体关系,分裂出
来的正天诛,已经回复到正义不阿之身,心底全无半点邪念。
唯一仍然保留的,是那份固执,她认为是对的,就绝不可能错,应该要死的就绝不能
留。
她同行往“布达拉宫”的目的,有一半是为了掌握小天诛是邪魔化身的证据后,就可不
顾班禅三世所阻而将之斩杀。
当初败给亥卒子而令自己起魔心,造就出老天诛这个不世魔皇,幸而终于纳回正轨,以
为可以改写未来,却来了个可能是“老天诛”的小天诛,为了彻底铲除自己所作的孽,绝不
能让“她”成为老天诛。
很可惜,到现在为止,小天诛从未杀过一个人,半点魔心不存,但她仍没犹豫过,她相
信小天诛必定会有露出破绽的一刻。
而另一半目的,则是为了亥卒子。
曾与他初尝云雨情,应该是两情相悦,应该可以享受甜蜜温馨。
可是实在曾经沧海。
最初还是师徒身分时,天诛完全瞧不起这个排行最末的徒弟。
后来“飞升坛决”,才知道亥卒子一直隐藏实力,也令天诛自己坠入万劫不复的邪恶深
渊。
多次互相折磨,甚至乎割下他的肉来满足自己失败后的痛苦,一切不过是人世间的贪嗔
痴。
自己想通了,但亥卒子已万念俱灰,抛开尘俗遁入空门,四大皆空,身负“三圣僧舍
利”的得道高僧,如何与一个“道教”最出色的女弟子相亲相爱于人前。
这段情互相藏于心间,萌芽后却无法灌溉,再这样下去,这段情必会因渴而亡。
或者有一个国度,可以容许他们这段关系发展下去。
这是天诛现在心里的梦想。
四个人和一把会说话的刀,又来到一个新的市集,有过上次经验,小天诛已不敢乱闯,
班禅三世也学乖了,在市集外探头张看,只要能够辨出是“邪道血”,即二话不说送他上极
乐。
“啊!是“邪道血”!”忽然有人叫道。
班禅三世四周张望,意图找出“邪道血”的踪影,却见市集内已聚集了一班人,定睛地
看着班禅三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求你啊,不要杀我们。”
“我们不再拜佛,不再拜神,求你们不要抓去我的儿子。”
“只要你不杀我们,什么也可以给你。”
搞什么鬼?这班人竟然向班禅三世等人又跪又拜,不断恳求,都只说着同一句话:“不
要杀我啊!”
班禅三世听得很烦,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大声喝道:“我慈你个悲!这算是什么
意思?我有说过要杀你们吗?”
大喝声把吵吵闹闹的声音打断,村民面面相觑,都觉得很奇怪。
“啊!“邪道血”居然不杀我们?”
“啊!一定是佛祖降临,“涅盘劫”已经过去啦!”
“太好啦!太好啦!”
又再次吵吵嚷嚷,烦得班禅三世冲过去抓住一个体形瘦削的村民:“你啊!你跟我解
释!”
村民被班禅三世的恶形恶相吓待全身抖颤,只知抱头求饶:“求你啊!要杀的话就杀我
好了,他们是无辜的。”
班禅三世忽然一巴掌打落在这名村民脸上:“你啊!睡醒了没有?真混你的帐!我随便
杀人的话会损我修行的呀!”
村民奇道:“修……修行?你是修行者?”
“啊!那他即是正道的人!”
“不是“邪道血”吗?”
班禅三世愕然道:“我?你说我是“邪道血”?我班禅三世怎会是那些混帐的“邪道
血”!你找死!”班禅三世被诬衊为“邪道血”,大为光火,捉着村民的手也颤抖起来。
一个瘦骨嶙峋、如身患痼疾的妇人上前:“对不起啊!大师,我们误会你了,请先把他
放下吧!”
班禅三世虽然将男人放下,但仍然被人误会气愤难平。
妇人气喘喘的在解释:“我们这些仍然信拜神佛的,自从什么……什么“涅盘劫”后,
就被人赶尽杀绝,要四处漂泊避难,好辛苦才找来这处较荒芜之地生根落脚,每次有人从外
面来都把我们拳打脚踢,高兴的话再杀一、两个人,所以一见你们就以为是那些“邪道血”
一夥。”
班禅三世道:“我慈你个悲!”
突然又被叱喝,妇人及其他村众都吓得呆住。
班禅三世道:“该死的“邪道血”,我已经再没理由原谅你们!他们在哪里?
带我去,我结一个阿弥陀佛印送他们去极乐。”
妇人应道:“唉,那些人不过是想过一过当大爷的瘾儿,有时我们跪地求饶,声泪俱下
求他们放过,他们满足的话就走了。”
班禅三世道:“好!好得很!我就在这里等他们来!”
妇人道:“这……”妇人突然结舌,似有难言之隐。
班禅三世道:“说话吞吞吐吐!有话快讲!”
妇人道:“不是怕,而是最近这里的人都害了点病,又容易传染,怕会惹上你们。”
班禅三世环视四周,只见村内无论大小老幼都骨瘦如柴,双眼无神,气虚咳喘,似乎都
害了严重的病患。
班禅三世道:“那我更要在此留一会儿,我修行之人除了降魔伏妖为天职外,济世为怀
亦是本份,我也懂些医理呀!就让我来替你们诊治。”
一个像小天诛般年纪的小女孩忽道:“好厉害啊!”
班禅三世听了也不脸红:“当然啦!班禅三世嘛!”
妇人道:“其实关于这个病,早前也有人来过这里替我们诊治,他拿来这些黑黑的、好
像是草根种子的东西说是药,我们也试过,都蛮有效,不如你们也拿几颗去吃,或可以避免
染疾。”
妇人掏出几颗如丸子般大小的种子给班禅三世接过,放上鼻去一嗅,只觉一阵清香,味
道甘和,绝不似是毒药。
小天诛在旁边听着听着,也对种子有点好奇,向班禅三世手上取了几颗,仔细地看了又
看。
妇人又拿了一些种子、给天诛及亥卒子:“还有呢,这些种子有一个好处,吃了的人都
会作一场好梦。”
小天诛愕然:“好梦?”
那个像她一般年纪的小女孩抢答道:“是啊!吃过种子之后,只要你心里面想要作什么
梦,当晚就一定会作那个梦。”
那个被班禅三世揪起的村民也抢说道:“不止这样呀!有时那个梦还会成真的呀!”
班禅三世道:“岂有此理!岂会有这种荒谬的事!”
妇人即笑道:“他有点夸大其辞,只不过有时我们作的梦太平凡,日常也有可能会遇
到,所以才以为梦境成真吧!”
班禅三世指着那村民道:“看啦!这才是人说的话,什么梦境成真,全是一派胡言。”
妇人道:“既然如此,就请大师几位到舍下,让我们好好招待。”
当下,班禅三世几人都进入村内,打算当晚就留于此地。反正走了几十里路程,一直都
没有好好休息过。
天诛看着那些黑黑的种子,又看看在村内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表情,无争无
斗,这里,就像是人间的最后一片乐土。
当夜,天诛并未入睡。
反而携着八焚天刀走出外面林间,隐伏在树丛中,目光盯着村内正乘凉的人。
她要查看一下这些人有没有异状。
天诛是由黑暗的世界而来,出生那天开始,就被亲娘遗弃,后来被养母收养,小小年纪
又被送到“丹鼎观”习武学艺。
为了争取表现,她努力练功,从不休止,师兄弟都练得倦了,放弃练习去休息,她仍然
在练刀,从小就跟八焚天刀为伍,只有它是朋友。
因为八焚天刀跟她一样孤独。
已观察了两个时辰,村民都毫无异状,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疑心太重?世间真有乐
土?
有乐土的话,那是否应该好好珍惜?
正想得入神之际,冷不防,已有一人留意到她。
是亥卒子。
他跟天诛一样,怀疑这班村民并非“正道血”,特意来这里留意他们有没有特别动静,
却看见了天诛。
两人的关系虽已在曼陀罗等人面前公开,但一个和尚一个道姑,以前又是充满恩怨的死
敌,不可能像曼陀罗及相思公主一样缠绵。
今夜难得四处无人,天诛又觉孤独,想跟亥卒子情话绵绵。
四目交投,是那么需要对方,不需要言语。
但亥卒子侧过了头,一声不响转身而去。
始终已是出家人,他无法回到以前的光景。
天诛没有阻止,看着亥卒子独自回到茅舍。
她自己侧躺在树丛中,黯然神伤。
忽然记起那些黑黑的种子,听说吃了这些种子的人会作好梦,是否真也好,今夜她好需
要一个甜蜜的梦。
于是将种子放入口中吞下,准备享受梦里共醉的过程。
“岂有此理……真的岂有此理,什么梦境成真,真混帐!”班禅三世看着手掌上那些种
子,一直不休止地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会成真?有什么可能会成真!”贵为“布达拉宫”活佛,班禅也有凡人梦想
未了?
只因为一个人,一个女人,令他有梦。
从怀中再次掏出清风的“泪珠”,心下怅然迷惘。
想不到这次从宫中出来,竟然遇上这样的孽债,杀了一个不该死的好人,还使她几乎无
法投胎转世。
“泪珠”中的清风,看到班禅三世一脸惆怅便说道:“大师,何事令你如此烦恼?”
班禅三世道:“全是为你呀!”
清风道:“大师还在介意?清风能跟着大师,已经是一种幸福。”
班禅三世道:“你幸福,我可苦得很,我日日都在内疚错手把你杀死,睡不安寝,食不
下咽,你把我害苦了。”
清风听得班禅三世心里牵挂自己,竟然笑得开怀。
班禅三世道:“如果真的可以梦境成真的话,只愿清风你起死回生好了。”
清风听罢,更是大乐。
班禅三世把种子全数吞下,便倒头大睡。
当夜,他睡梦中在傻笑,似乎在作好梦。
翌日,班禅三世被一阵嘈吵醒所惊醒。
睁开双目,竟然真的看见清风,是一个活着的清风,不是藏在“泪珠”之内。
清风道:“大师,早。”还会说话。
但这个清风,只有手掌一般大小。
哇的一声,班禅三世捧着清风夺门而出。
看见昨日的村民在聚集,即上前大叫:“不得了!不得了!真的梦境成真,真的梦境成
真呀!”
那个瘦弱男人即上前察看,班禅三世即将手掌般大的清风给他看:“太荒谬!
太荒谬!”
男村民道:“呵呵,大师,想不到你是修行之人,却凡心未了,朝思梦想的就是这个女
人?”
班禅三世:“我混你的帐!”
男村民道:“大师,一定是你吃了种子,昨夜又想着这位姑娘入睡,所以她便在你眼前
出现,不过,你还要多作这样的事几次,她才会长大成人,否则的话,她明天便又死啦!”
班禅三世道:“我慈你个悲!我刚刚才把她救活,怎能让她死,快给我多一些种子,我
现在就去作多几个这样的事出来!”
男村民见班禅三世紧张,于是又给了班禅三世一些种子,他就开开心心地回去,一边轻
抚着掌心般大小的清风。
细小的清风是如此羸弱,说一句话都像快要死似的。
那些村民见班禅笑着走了,他们也跟着笑起来。
他们团团围住的目的,是不让班禅三世看到里面的东西。
而这个细小的东西,竟然是一个如掌心般大小的班禅三世。
那个妇人道:“对啦,对啦,快点长大吧!只要再多吃一次种子,睡一觉,就如入仙境
如在云中,一切将可实现。”
这个地方,真的是乐土,不过是“五乐土”。
龙精虎猛””“仙梦冢”。
有缘者方可进入,在这里,吃一些种子,梦境便成真,然后每天又再需要吃多些种子,
让成真的梦境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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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三卷
第 一 章 昨夜梦魂中
环绕“仙梦冢”四周的丛林闪亮翠绿光华,随着晨曦,林中披上一道绿纱,洋溢生机,
赶快驱散黑夜,梦中人也该是梦醒时分。
绿华中央有一团黑纱,林中虫蚁蛇鼠散布旁边,未敢走近,彩雀误闯进黑纱中也惊叫掉
头走避,杀气冲天。
黑纱中一人静躺“天诛”还在梦中。
双眉紧蹙,心乱如麻,汗流浃背,头昏脑胀。
昨夜把“美梦种子”一吃而尽,只求得好睡梦,无忧无悔无变无恨无嗔无喜无悲……事
与愿违。
前尘往事如汹涌大海,层叠漫卷梦中,一场充满仇恨的噩梦。
“亥卒子”自己最瞧不起的徒弟,“地支十二子”中排行最末的小师弟。
“亥卒子”把自己最后的三个亲人“养父、一对挛生小义弟”心脏割下,只为激发最愤
恨杀性。
“亥卒子”“嫁给我吧!”下嫁的提议,是最大的羞辱。
终于,“亥卒子”天诛最瞧不起的徒弟、杀父仇人、一个唯一曾向她提亲的男人,在胜
券在握的“飞升坛决”中将自己挫败。
笑。已经败了,还在笑。还在梦中,也在笑,哈。
思绪飘漾,蓦地惊醒,面前有山。
一座雪山,寒风凛凛,天诛一人,冲风冒雪而行。
中土有雪,但几曾有雪山?只不过还在梦中。
行行重行行,一直前行,蓦然回头,以为只有雪中一行脚印伴行,前面却有数人。
都不相识,雪中遇着风寒,见了天诛招手求救,天诛伸出手。
出手即杀,数命呜呼,到死未知何事。
双眉紧蹙,心乱如麻,汗流浃背,头昏脑胀。
继续冒寒独行。由梦中到现实,天诛都是孤单一人。
直至山中有峡谷,再遇上相识的人,最瞧不起的徒弟、杀父仇人、唯一曾向自己提亲的
人“亥卒子”。
还有另一人。她温柔妩媚,乳酪一般的胸脯,滑似凝脂的皮肤,跟亥卒子紧紧相贴,两
相缠绵,合欢一体,你侬我侬。
她外貌是邪恶化身,却挂着正义名衔。
她的样貌,同天诛一模一样。
天诛一见讶然变色:“邪天诛!”
被唤作邪天诛的女子向亥卒子说道,“你爱我,还是爱那个邪天诛?”
蓦地惊醒,从梦中回到现实。
嘎!嘎!嘎!嘎!终于梦完,虫蚁蛇鼠慌忙走避,生人勿近。
安定心念,安定心念。魔随人自心所生。
嘎!嘎!嘎!嘎!心念未定,浑然不知身后另有一人。
“她”也在喘息。
“我完全感受到了,你心里害怕的感觉。”“她”满怀兴奋地说。
“谁?”急忙转身,只要是敌人,立即把他杀掉!
“是你!”天诛有点惊愕。
“啊,我又感受到了,那种血管突然贲张,肌肉剧烈抽搐的感觉,那是惊愕的徵状。”
天诛眼前所见,是另一个天诛,一个外表跟自己全无两样的人。
“邪天诛!哈……”天诛笑。
“邪天诛”伸手向脸上摸去,轻抚刚才出现在自己脸上的一道笑痕。
天诛笑时,“邪天诛”的脸上也同时出现因笑而泛起的笑痕。
“那是“笑”吗?有啥好笑?”“她”问。
“不是梦,老天诛及邪天诛都非毙于我手,令我好不痛快,不管你是人还是阴魂不散的
鬼魂,出现得正是时候。”
天诛出手如雷,怒劈一掌,绝不耽搁,只需把邪天诛全身碎毁,刚才的恐惧自然会消
失。
“邪天诛”没有准备迎挡、没有打算避开,应该是,她根本不知道天诛已经出手,只呆
呆的感受刚才脸上的“笑痕”。
“舍利八焚五脏掌”挟无穷杀力轰向“邪天诛”面门,直接命中,轻易得连天诛也感不
畅快。
“邪天诛”没有弹飞,面门没有碎裂爆散,相反有一股黏力把“舍利八焚五脏掌”吸
住,跟天诛手掌完全融合,天诛全身内力如江河决堤泻入“邪天诛”
体内,竟是泼水难收。
内力迅间消失,双手扭曲变形,天诛痛苦难耐,“邪天诛”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被暖
流源源注入的感觉十分畅快。
脚下一撑,天诛借力弹离“邪天诛”丈远,一抖劲扭曲双手回复原状,但一着地已发现
双腿痠软,竟已损失了两成内力。
“啊!感觉好舒服……那是活着的感觉,拥有生命的感觉真好!啊!还有,在体内有股
气在流动,像是另一种生命,那是什么?我记起来了,刚才你在梦中提过,是‘爱’吗?是
‘爱’在我的体内?”
天诛体内的“爱”,竟随内力化成一股跃动真气,流送到“邪天诛”身体里。
天诛道:“梦?你刚才在我的梦中?”
“邪天诛”道:“没有你的梦,便不会有我。因为你吃了“美梦种子”,才把我种出
来,要我替你实现未完的事。”
不是“邪天诛”,却是“假天诛”。
天诛道:“荒谬!”
“假天诛”答道:“在梦中你问了一个问题,是什么?‘你爱我?还是爱那个邪天
诛’?这就是你要实现的事?就这样简单?”
人生总有一个希望能实现的事,天诛倔强、固执、冷漠如霜,除了自己外,什么都淡然
处之,但一样是人。
自幼被双亲遗弃、养父母先后被杀、自小被“道教”同门排斥,从没尝过温暖,温暖究
竟是什么?被爱有何曼妙?
天诛从来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够败给任何人。
“假天诛”道:“只不过是个简单的问题,却不能由你亲口说出来,那种感觉是很痛苦
的吗?”
师父跟徒弟、道姑跟和尚、杀父之仇还有挫败的恨,怎么能公然相爱?爱要怎么说出
口?
“假天诛”道:“从今以后,你办不到的事情,就由我来替你办吧!你只需要在一旁去
‘感受’,正如我刚才‘感受’你的恐惧一样。”
天诛冷然:“你不过是我的心魔,妄想来替代我。”
“假天诛”道:“就算是心魔,也是你把我种出来的,我俩一气同生,同命相连,你的
痛苦我来尝,我的快乐就由你来享受。”
“仙梦冢”人所敬拜的“梦魇罗”,以“美梦种子”种出人心欲望,是“涅盘劫”以后
才出现的奇异妖物,虽与“洛水八阵图”以幻梦之境困锁人心异曲同工,但当中却大有分
别。
天诛有梦,好想实现,就是昙花一现也好。
天诛却更有原则,已经错过一次,绝不可以再行差踏错,是魔障便必须要死。
“八焚天刀”在低鸣,也在认同不能给自己一个犯错的机会……“杀……”
夜色苍茫,星斗阵列,本是苍翠有劲的松柏亦满怀倦意。
由昨日至今夜,班禅三世等人已在“仙梦冢”内度过了两晚。
亥卒子今夜没有外出,被烦恼煎熬了一晚,神色憔悴,回到房间点燃了一炷清香,盘膝
坐禅。
“复白佛言世尊若诸众生诵持大悲神咒……”
自从一无所得后也变得一无可失,遇上百岁神僧法力大师,方知昔日作孽自为,今日与
佛有缘,立心奉佛。
一阵幽风袭来,门被推开,还未见有人,一股清幽体香随风而来。
“呃……”心念微动,“千手千眼大悲心陀罗尼经”没法再念下去。
“谁?”亥卒子问。
长发、道袍、凤目。
邪气尽退,杀气消除,只剩妩媚。
是天诛。
天诛道:“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不能再逃避。”说得直接爽快。
亥卒子道:“罪过,罪过。”答得婉转冷漠。
天诛道:“何罪之有?”
亥卒子道:“已经大彻大悟看破红尘,世间五欲,诳惑凡人,出家人不应该再拥有。”
天诛道:“如要忘记前尘,情愿做个凡人。”
亥卒子道:“爱而色,色及欲,非纵饮欲,淫犯色恶。”
天诛道:“你曾经要我嫁给你。”
“观自在菩萨般若波罗蜜多……”说罢闭目静修。
咻。一个道袍解下的声音。
亥卒子未敢张眼。
“无色无嗅无味无觉无嗔无喜无悲……”
一阵温暖袭来,软如绵,滑不溜手,芳香扑面。
是天诛滑似凝脂的胸脯紧贴在背项。
不能逃避,不能将她毁伤,默默承受。
一个修道,一个参禅奉佛。
一个道姑,一个高僧。
修道道姑裸体拥着参禅奉佛的高僧。
“喝!”一声当头棒喝,亥卒子要把自己动摇的心唤醒。
天诛伸手抱着他的胸膛,要他更亲切体会“软玉温香”。
温柔抚摸,耳畔吹气,呵气如兰,佛也要动情。
天诛道:“你有反应了。”伸手直入袈裟之内。
真正的天诛,正身在树荫之内,也有反应了。
天诛虽然提起了“八焚天刀”,但却没有把从梦中种出来的“假天诛”一刀斩杀碎尸万
段。
为什么?因为根本无法杀得掉。
一气同生,同命相连,“假天诛”虽没有杀力,但只要天诛蓄劲疾斩而下,属于天诛的
全身真气便过渡给“假天诛”,成为她的养分。
每个人都有想实现的美梦,“仙梦冢”藉“美梦种子”替人达成愿望,只是要不停付
出,给予“美梦”生命活力。
最终甚至要付上自己的生命去成就美梦,否则的话,“美梦”将会变成“恶梦”。
但只要试过一次沉醉美梦中的曼妙,谁也不能再抗拒其中诱惑。
“美梦种子”其实是一种吃过便不能回头的毒药。
天诛与“假天诛”同命相连,真的天诛性格不能变,但“假天诛”却是凭空再造,只为
成全美梦而来,为达到目的,可不择手段。
所以才有赤裸道姑情挑得道高僧这一幕淫邪之戏上演。
天诛却不能阻止。
因为“假天诛”现在眼所见、耳所闻、心所受、手贴着亥卒子的触感,也真实地传到天
诛身上。
如同身历其境。
天诛也不自觉地伸出手来,想找一点凭藉,却扑了个空。
林中只有她一人,连虫鼠蛇蚁都回避,寂寞的一人。
房中,亥卒子妄心流转,欲念自心内千军万马的奔腾,仍然在压抑:“不行,还是不
行。”
林中真正的天诛听在耳里,也不禁说道:“我也不过是个女人。”
以为只是对着空气说话,但却传到“假天诛”口中。
“假天诛”道:“我也不过是个女人。”忽然成了代言人。
亥卒子道:“你是天诛。”
天诛也听得到,答道:“一个你曾经说过会爱的人。”
“假天诛”又再次代言。
亥卒子道:“曾经爱过,现已看破红尘。”
天诛道:“红尘放纵,只求多给我一晚。”
暖意融融,徒地酥软。不过是一晚的要求,佛祖也不忍拒人于千里。
亥卒子只是人,情思犹在,爱念还未熄灭。
春情催激,终于反客为主,脱下袈裟,来吧。
“呀!”林中的天诛真切地感受到亥卒子热烈的吻,惟有在四野无人之下,天诛才做回
一个女人。
终于“感受”到了,却无法“捉摸”得到,人心本是贪痴,相爱又岂能相分?
一滴,一滴,眼眶忽然湿了,天诛也有泪,原来她也懂得哭。
“哈哈!呵呵!”忽然在笑,却不是天诛想笑,而是“假天诛”的笑声传到天诛口中,
天诛忽然成为代言人。
“假天诛”的愉悦,天诛这一刻却无法感受,她的内心还是很悲痛。
为什么拥抱缠绵的不是我?
为什么曼陀罗多情风流,最终仍能得到太乙夕梦?没有太乙夕梦,也有相思公主?
为什么风飞凡只要不停付出,最终就可被白雪仙所接受?
就算是只以降魔卫道为己任的班禅三世,也忽然有了清风。
“神宗四圣”中,只有天诛一个是女人。
以为必胜却失败告终,一无所有。也没有什么再可以失去。
天诛拥抱不到的爱,任何人也不能代替她去拥有。
好痛好痛,身体仍传来被亥卒子抚摸的触感,内心却如坠冰川,交织着怒火。
“我终于可以连‘爱’也放弃了……”天诛忽然说道,声音却没有传到“假天诛”口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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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三卷
第 二 章 真情假意浓
滞留在“仙梦冢”内第三日,真正的天诛已不知往何处去了,但并没有人理会。
因为没有人知道她已离开。“假天诛”已顺利代替了她的位置。
而班禅三世在三日之内先后作了八个梦,梦都有关于清风。
他好想清风能够起死回生,洗脱自己杀错良民的孽债。
但对于“美梦种子”能助人梦境成真的传说,依然半信半疑,未能付出全部的信念去成
就自己美梦””也就不能供应足够养分让清风长大成人。
跟天诛不同,她对于“美梦”的恳切已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真正的自己只能在梦中出
现,是以“假天诛”一晚之内便从她身上取得足够养分,长大成人。
梦中人也会有梦””拥有生命,脱离梦境。
因为养分不足,所以已经“起死回生”的清风虽比日前稍微长高了一点,不再是三寸大
小,但还是比初生婴儿还小的模样。
而班禅三世三日间,容颜就憔悴了数倍,被疑幻疑真的梦境纠缠,不断向“仙梦冢”中
人讨点“美梦种子”,不断作梦,不断被“美梦”蚕食,原来的壮健一去不返。
面对着婴孩大小的清风,班禅三世一筹莫展:“真没有理由,这两晚梦中都有你的存
在,但看你还是这般大小,真难搞!”
“清风”安坐被榻上,一听得班禅三世这样说,忽然拉开自己的袍子,摸摸自己的胸
脯,十分不满:“真岂有此理,这样扁平的胸脯也实在见不得人,令我太自卑了。”
“鸣呜鸣……胸脯扁平,男不男,女不女的……”然后忽尔哭起来。
哭罢又突然扯起嗓子向班禅三世厉声指骂:“你呀!我慈你个悲!我有这样的身世还不
都是你害的!你还好意思不满我胸脯的大小?你是想负我吗?你想抛弃我吗?”
班禅三世喝道:“我阿弥陀你个佛!你胸部大小与我何千?”
被班禅三世一喝,“清风”忽然又变得温婉可人,楚楚可怜地落下泪来:“呜呜……要
不是你老是想着降魔伏妖,诛奸灭邪,连在梦中也顾着普渡慈航,虽然梦中也有我的存在,
但一看到我的样子,又怕犯了色诫,便又跑去找些魔物来杀……”
说到伤心处,“清风”哽咽着,看到她这般境况,本是含屈受冤的班禅三世也为之噤
声。
“清风”旋即转脸,厉声喝道:“你呀!真岂有此理!你还敢说与你无关?我在你心中
的地位有多少,我的实体便有多大,原来的我是长发披肩、秀丽动人、皮肤滑溜、凤目秀
长、身段匀称、声如黄莺,你却在梦中经常“慈你个悲、阿弥陀你个佛”,连我都被你污染
了,你究竟想我是怎么模样?”
这个“假清风”,虽然长相跟清风一样,但因为班禅三世对于降魔伏妖的偏执,连梦中
也只能抽一点时间去把清风“起死回生”,所以她的性子也反覆多变,杂染班禅三世说话的
语调。
一个人性格怎样,他的“梦”便怎样。
因为自己的天命及原则而把清风弄至如此田地,班禅三世也只能无奈:“够了够了,我
已在想办法!”
“清风”道:“还有什么办法?我绝不要这般矮小,声如老牛胸部又扁平,要是我一直
这样,我情愿死了。”
班禅三世道:“混帐,我刚把你救活你又想去死,你去多死几次,我就把你多救活几
次!”
性格单纯的班禅三世,竟确信清风已然活过来,全然不知又再坠入“邪道血”的圈套。
“清风”道:“不!你除了降魔卫道外,根本不会解决问题,我还是死了。”
说罢欲夺门而出。
忽然双腿离地,整个人被班禅三世拾起。
“清风”道:“我咬舌自尽。”
口张开了,却无法閤上,班禅三世双指挟住她上下颚。
碰!
班禅三世头破血流,一道血丝似把“清风”脸上割开左右两半””她寻死意决,用头撞
向班禅三世额前。
虽然痛,班禅三世却不肯放开手:“你听清楚点,我杀过的妖物不知凡几,但如此强硬
要人活过来,却是第一次,你愈是要死我愈跟你斗气!”
“清风”道:“我等你入睡后再想办法死。”
班禅三世道:“我坐禅入定,心中有佛可以七日七夜不眠不休。”
啊!蓦地打了个呵欠,不知怎地,自从吃了“美梦种子”之后,总是有点精神恍惚,连
在日间阳光普照时也有睡意。
“清风”撇撇嘴,露出奸邪微笑:“你睡着的话千万不要梦到我,第一次梦后我虚弱不
振,第二次梦后我说话粗鲁,第三次梦后我便性格反覆,怕你这次梦后我变成三头六臂
啊。”
班禅三世道:“不行……岂有此理!真该死,忽然渴睡,我去向他们讨些“美梦种子”
回来大梦一场,这回必定会把你回复正常。”
“清风”道:“好啊!你一出去我就自杀。”
班禅三世道:“杀你个头!”
“清风”道:“要我不自杀,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班禅三世道:“我不懂得答问题。”
“清风”道:“这个问题你懂得答,只是不肯答。”
班禅三世道:“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清风”道:“爱我好吗?只是一点点也好。”
“我佛慈悲、诸法无我、诸行无常、涅盘寂静……”释迦的“觉者法音”忽然响彻耳
边。[手机电子书 www.qiyebooks.com]
烦死人。
好简单的问题,怎会不懂得答?
当日因为不想清风变成不生不死之魔罗,被迫结起佛即将她“烟消魂散”,大哭了一
场。
今日因为不想清风寻死,却要说一句难以说出口的话,也好想大哭一场啊。
不烦不烦,要处理这个问题太容易。
班禅三世斩钉截铁,不打算答问题,却把袈裟脱下,赤裸上身。
“清风”惊叫:“怎么?你要干什么?”
班禅三世迳自挨近,将尺许大小的“清风”抬起,再用袈裟包裹,令她四肢不能活动,
“清风”胆颤心惊。
难道班禅三世要用行动“示爱”?
不,将“清风”五花大绑后,再用袈裟的衣袖将她整个人背在自己身后,两个人现在有
了肌肤之亲。
班禅三世得意地笑:“嘿,这样你还可以自杀得了的话,教我被妖魔鬼怪活活打死!”
“清风”道:“我还有一嘴,可以……”
班禅三世将一块布撕下搓成一团,然后在她口中一塞,刚好打断她的话。
四肢被绑又不能咬舌自尽,“清风”要自杀也无计可施。
背着“清风”,班禅三世大步走出门去,在大门前却被挡住去路。
天诛。
不由分说,一掌击出,班禅三世对于别人的攻击从来不闪不避,举拳迎挡,他的拳碰上
天诛的掌,爆出沉雷闷响。
班禅三世道:“混你个帐,天诛你疯了吗?”已经破例问了两个问题。
答案却是更厉害的“舍利八焚五脏掌”,班禅三世终于忍让,向后急退,一步五丈。
这一退步更令班禅三世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绝艺不是“一步十丈”吗?怎会只退开五
丈?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天诛又再度迫近,还脸带黄气,竟已运起“五道丹鼎”的“黄重
道力”。
班禅三世怒道:“好!我们“神宗四圣”从来都没认真比试过,你想试我武功就尽管来
吧!”
一拳轰地,班禅三世自“涅盘劫”后,每次要激战前都用这个方法试一试自己的状
态””他并不知道“涅盘劫”会影响他的佛道武学。
平时很轻易就可将地面打出一个洞来,今日不但“一步十丈”变了“一步五丈”,连引
以自豪的“觉者法拳”都不到平日水平。
班禅三世怒骂:“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最近诸事不顺,连武功都有点退步,这样跟天
诛较量对我不公平。”
天诛忽然笑道:“呵呵,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够了。我还有点担心你的武功仍足以压倒
我们呢!”
从不思考问题的班禅三世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其实是“假天诛”。
“假天诛”说道:“呵呵,对,你还没发觉自己已坠入我们“仙梦冢”的圈套之内。什
么“美梦种子”不过是种骗人的把戏,我们会藉着种子进入你的梦中,汲取你的一切长大成
人,最终是要将你从真实中抹走,由我们来取代””我就是天诛自己种出来的替身。”
班禅三世道:“你真笨!当今之世,班禅三世只有我一个,没有人可以来替代我!”
“假天诛”笑道:“但现在已经有两个。”
门外走出一人,他就像是“清风”一般只有尺许高大小,外表样貌却是和班禅三世一般
模样。
怒目圆瞪,青筋暴现,眼前境况已把班禅三世迫至愤怒的极限:“我慈你个悲,你说我
蠢,我还可以接受,但随便找个小孩扮成我一般模样就说是我的替身,天诛,这个玩笑实在
太过分。”
“假天诛”道:“问题是你啊!你作的事古灵精怪,一时渴望自己尽把邪道消灭,功盖
释迦,一时却又渴望从没杀过清风,你有两个梦,造了两个替身,养分自然地分给了他们两
个人。”
眼前的“小班禅”是假的,班禅三世尚可接受,说背着的清风是假的,就摧毁了他的美
梦。
“小班禅”也遗传了班禅三世的性格,说话直接简单,一句是一句:“我混你个帐!养
分一分为二,弄得我不三不四,你该死不该死?”
“觉者法拳”硬拼“觉者法拳”。
“我佛慈悲、诸法无我、诸行无常、涅盘寂静!”
“我佛慈悲、诸法无我、诸行无常、涅盘寂静!”
班禅三世并不会思考杀掉“小班禅”的后果,他一向都简单直接””是妖物的话,杀了
乾脆。
令他意料之外的是“小班禅”居然懂得“觉者法拳”。
班禅三世分了一半养分出来种出“清风”及“小班禅”两个人,他们两人又各自分得一
半的一半,要硬拚的话,“小班禅”绝对不堪一击。
但还有“一气同生,同命相连”这一点,班禅三世是无法把“小班禅”杀掉的,反而造
就机会让他更直接汲取养分。
两人的拳头完全胶着,班禅三世的修为倾注东流,身体飞快的消瘦,相反地,“小班
禅”如充气皮囊,已长大了半尺。
不想办法分开的话,再过一会儿班禅三世就被汲光一生修为及养分。
“喝”呀!杀你娘的臭狗王八蛋!”
未见其刀,先闻其声,“小明禅刀”带着粗话疾劈而至,刚好斩中两双拳头接合的位
置。
波的一声,班禅三世应声弹开。
“小明禅刀”没有长脚,不可能自己跑来迎救。
持刀的是奋起全身力量,只有六岁多大的小天诛。
“小明禅刀”得意洋洋:“哈哈,我好厉害!这次“布达拉宫”之行绝对值得,因为班
禅三世欠我两条命!”
小天诛道:“蠢啊!蠢啊!你的命也是他救回的呢!说起来,他应该只欠你一命。”
“小明禅刀”道:“喂!杀吧!”他在催促小天诛把“假天诛”及“小班禅”杀掉。
小天诛道:“很可惜,我从不杀人,况且,我地无力再把你提起来,要是他们现在夹杀
我,我亦只能束手待毙。”
“一步五丈”。
班禅三世将小天诛及“小明禅刀”抱起,施展了这门绝艺。
“一步五丈”竟然变成落荒而逃的功夫。
五丈、十丈、十五丈……虽然比“一步十丈”慢了一点,但总算逃得出“仙梦冢”外
面。
“阿难啊!凡是我们所爱的,终将离去;凡是有生命的,终将死亡。所以不必为美好的
事物不能常存、变质、败坏而痛苦悲伤啊!”
“生命就是生生不息的变化不停,不变的只有死亡。所有的存在都是生命异灭变化中的
一个短暂现象而已,这就是尘世间的法则。人冀求永恒不变,违背了定律,当然不可能实
现。”
“好烦啊!”“清风”不停地在念着佛陀当日菩提树下而比丘们所说的道理,令“小明
禅刀”很烦躁。
“烦你他奶奶的烂臭猪八怪!哈哈哈!”“清风”连粗话也学会了。
小天诛道:“样貌是清风,性格完全两样,比你要烦的,应该是班禅三世。”
自逃出“仙梦冢”后,班禅三世就反常地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坐在一旁闭目合十。
目下的“清风”是由歪念所生,出自自己身体,一气同生,同命相连,杀不得,也教化
不得,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班禅三世竟然在思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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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三卷
第 三 章 我是小鼢鼠
人世间充满着各式各样的苦。
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也是苦。
走正道的人苦吗?任重道远,必须谨言慎行,兼且以诛奸灭邪为一生重任,贯彻始终,
否则一步之差便会被世人指摘——再没机会回头——尘世上有多少人可以半步不差?
走邪道的人也是苦——必须与正道周旋,坚持己见,绝不能以救灾救难为己任,一日为
魔,终身是错。
与心里所喜欢的人事物分离也是苦;想拥有而不能如自己所愿者则最痛苦。
天诛已达苦的最终之处——不然冷酷无情的她不会有泪——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竟然会
落泪。
离开了“仙梦冢”,携着唯一的老朋友“八焚天刀”沿山道缓缓而行,至一山势险斜、
高耸入云的山峰处放眼俯视群山,忽觉眼前一切犹如蚁侄,愁思袭人,眉头心间,无计回
避。
过往不断提升功力,多次从死亡手上讨回生命,只为胜出“飞升坛决”,成为新一代
“道教”“掌门”却失败了。
倒下了,再站起来,“道教”不能容纳,向魔道求存,失去一个“道教”还有“七邪
门”。
一念之差,一念成灾。要不是投身入魔,便不会有老天诛捣乱乾坤自未来回归,幸而事
过境迁””老天诛的出现,是上天的安排吗?要对她投身魔道作出惩罚?
恁地再强,此一生也只会被压在下面,“神宗四圣”中她永远是二妹,大哥永远是曼陀
罗。
不可能突破,连爱也必须放弃,还剩下什么?只有“孤独”两字终身伴随,五脏就似被
掏空一样,生命企图从七孔飞出去,只等待一声命令。
不过是个女人,可怜她只想要获一凭藉。
“既然有另一个天诛可以取代我,她或许比找更适合生于这乱世之下。”相信了“美梦
种子”会替自己达成最后希望,换来的却又是欺骗。
“只有一个天诛就够了,但那个人决计不是我。”
“就算前生是仙神,投身下凡只为挽救苍生免祸劫于“涅盘劫”中,也做得很足够
了。”
面前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孤身只影不知往何处去,不如归去。
轻轻抚摸着她的老朋友“八焚天刀”,天诛已然拿定主意:“咱们都是无亲无故无可依
靠,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
纵身跃出峰峦,飞坠而下,撤去一身护体罡,任凭自己随风而飘。
“再见吧!美梦。”
脑后风声呼呼,再不多久便没法再听到声音。
“呵呵,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去死?”不是错觉,在呼啸声中有一个声音在跟天诛说话。
天诛道:“已无牵挂,不死何用?”
声音道:“你没有牵挂,可是有人却对你牵肠挂肚,食不能安,寝不能眠。”
天诛道:“不会有这样的人,就算有,也不要在此刻告诉我。”
声音道:“你固执冷漠,桀骜不驯,总是跟世俗规条对抗,这一点跟我很相像。”
天诛道:“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别阻碍我寻死的路。”
声音道:“正因我喜欢跟人作对,你要死,我就偏暂不让你死。”
天诛道:“嘿嘿,你还可以挡住我吗?”
砰的一声,天诛并没有坠至山崖之下,却安然着地,眼前是一片青翠树丛,正是天诛离
开时的“仙梦冢”。
天诛道:“怎么还要把我带回来?”
声音道:“从何处来,便往何处去。”
天诛道:“我从死里来,便往死里去。”
声音道:“我可以跟你打赌,要是我带你所看到的一切不能改变你寻死意决,我绝不阻
止你再度寻死。”
已经再没有可以令天诛动心的事情,死前能胜得了这个古怪声音,总算可以讨回最后的
尊严,天诛也不再搭话。
只是一刻间,天诛对自己寻死的意志就有点动摇,因为眼前景况着实奇诡异谲,她看到
自己在树丛之内。
不但看到自己,而且所看到的自己有如天神一般高大,容态淫媚,正享受着给人拥吻爱
抚──是“假天诛”代替自己去找亥卒子示爱的一幕。
天诛尝试叫唤自己,却无法发出声音来,心底实在有点惧怕,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又发
现这一步比平时一步明显走得小了点。
再尝试多退一步,情况如故,这时她惊觉不止是眼前的天诛如天神般巨大,连灌草也长
得比自己高出许多。
想伸出手来拨开草丛,手也不见了,没有手!怎可能突然失去双手?
声音道:“你现在是借用“别人”的身体,它没有手可用,你当然也不会有手。”
声音所说的“别人”,竟然是一头细小的鼢鼠。
声音道:“记起来了吗?当时你身边有一群虫鼠蛇蚁环绕四周,其中一头鼢鼠就是你现
在的躯体,因为你要死了,躯体对你来说没用,已经给我据为己有。”
实在是过分的荒诞离奇,天诛竟然成为一头小鼢鼠在丛林中走动,更看着在之前一段时
间的自己在感受孤独。
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好想过去给“自己”一点安慰。
声音道:“这儿的事情你早已清楚,你不想去看看亥卒子那边的情况吗?”
有什么好看?他不是正被“假天诛”情挑引诱吗?
心是这样想,脚下却还是奔出了丛林,向小屋处跑去。
跑啊跑的,忽然好痛恨怎么会是鼢鼠,脚太短,走动太慢,要是跑到后那边发生的事已
经完了,她可能会懊悔万分。
不是人人可以再回头看看同一段时间里面两处地方所发生的事情。
那边究竟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事?
终于来到小屋外面,天诛停下来,不打算入内──因为没有这个需要。
她不过是要再多见一个人一面,此刻的他正好在屋外,却偷偷望着屋内。
是亥卒子。他不是应该在屋内跟“假天诛”相依相拥的吗?怎会躲在屋外?
而且亥卒子跟树丛中的天诛一般状况,“感受”到“假天诛”所带来的温暖。
声音忽然又道:“既然你吃下“美梦种子”种出一个“假天诛”来,亥卒子当然也可种
一个“假亥卒子”呀!”
终于明白,亥卒子不过跟她一样,无法摒弃自己的身分坦然相爱。
已经是出家人,皈依我佛,现实中不能做到的事,就在梦中去完成。
他跟天诛有同样的事。
所以屋内缠绵温馨的男女,不过是“假天诛”与“假亥卒子”。
想哭,怎么没有泪?
借来的鼢鼠身体不会落泪。
声音道:“怎么样啊?你明白了一切后还打算去寻死吗?”
天诛答道:“正因为已明白一切,此生此世再怎么努力,结果依然一样,所以更想
死。”
声音道:“哈哈!好,天诛果然是我所欣赏的天诛,果敢决断。”
天诛道:“你服输了吧?”
声音道:“输?还早,要你看的事情不止这些呢!”
又是一道夺目华彩,跟着是砰的一声响,天诛眼前景况已完全两样。
一柱鲜血迎头洒向天诛双目,正欲扑向闪避,却发现不能动弹,一具尸体便倒在面前,
竟然是班禅三世,虽然半边头颅被割成两半,但依然可以认出那双怒目。
怎会死?曼陀罗呢?风飞凡呢?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游目四顾,从半山上一座建筑找到端倪──是庄严肃穆的“布达拉宫”,怎么已经来到
西藏了吗?
风飞凡的惨叫声把天诛的视线吸引过去,他刚被一庞然巨物重重轰了一拳,风飞凡举臂
抵挡,结果废了双手。
天诛对那庞然大物相当熟悉,他有一张自己面对了十多年,十分讨厌、十分痛恨的脸,
毛老道。
四周尸体横陈,“布达拉宫”为应付毛老道已牺牲了多少人?
怎可能只剩下曼陀罗跟他缠斗?亥卒子呢?他不是比自己更痛恨毛老道么?怎可能临阵
退缩?
杀吧!由我不败杀神去割下他的头颅!怎么还是不能动?
“八焚天刀”呢?为何不在身边?
声音道:“这场战役在你死了之后才发生,你不应该在场,你能够看得到,只因你现在
借了亥卒子的尸骸。你早就不在了,“八焚天刀”当然也不会在你身旁。”
我死了之后?在亥卒子的尸骸之内?对啊!已死了的人又怎可能动?
声音道:“要不是你执意放弃生命,对付“魔君”,凭你们“神宗四圣”合力亦应尚可
一斗,缺了你一个,无论如何也斗不过,曼陀罗只是苟延残喘,再过一会儿他也要倒下。”
天命所归,就算身受折磨也必须完成使命,只有天诛一人可以办到的事,绝对不能由其
他人完成。
逃避、放弃,就要由其他人承受恶果。
天诛选择逃避、赴死,没有完成投胎下凡挽救苍生的天命,最终恶果是所有人都要陪
葬。
不不不不不!不能就这样去死。
杀杀杀杀杀!李问世与毛老道的头颅必须要由我来割下!
已经不想死,“声音”有没有办法将她推回山崖上去?
声音道:“呵呵呵,我只赌你最后会后悔寻死,已经跌下山崖的人如何可救?”
不可能死,一定可以站起来,只要能动,即是未死!
砰地一声巨响,天诛发现自己回到飞坠山下的情况。
是幻象吗?刚才听到的声音,所看到的景象都不过是幻象吧?
没法停住急坠之势,直往下跌……
“别动。”经过一连串古怪幻象后,天诛悠悠醒转,听到的第一句话出自一个小孩口
中。
“爹说过要是你醒了的话,必定会急着离开,在爹回来前你绝对不能动。”眼前这个小
孩子脸圆圆,头圆圆,眼珠灵巧黑白分明,天资灵秀,意气高洁,是个人见人欢喜的小女
孩。
“又是一个小女孩……”天诛在嘀咕,已经回到了仙神界都还是记着小天诛所带给她的
烦恼。
仙界是何模样。
先是有画,挂满一室。尽是描绘着同一个女子的动静神态。
画中女子相貌清奇,姿容迷人,笑靥如花般娇艳,无论动与静皆各具丰采,绘画之人只
捕捉她的愉悦表情绘成丹青,似不愿看见美人愁思。
绘画人必定很爱画中的美丽女子。
跟着还有诗卷,黄纸柔韧,墨色浓厚,用笔丰腴跌宕,纵横奔放,风韵妙媚,字体清丽
端秀,诗词中尽是赞美歌颂一名女子的情话。
画中人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手卷中诗词高雅,透现绘画者除了是惜花之人,其文采才
学亦是当世佼佼者。
诗卷中只有一卷是带着愁思。
芙蓉失笑十悲秋,难忘清脆声婉柔。
僚亮如凰碎哀愁,透心乐趣伴温柔。
梦入神伤多苦候,神功未成痛泪流。
皇天不负疾心求,今夕兰香解君忧。
写诗词者,练什么神功?他锺爱一个女人,甘愿为她付出十年流金岁月,除了诗神画圣
之称配得上绘者外,也应称许他为“情痴”。
不是人间才有情爱痛恨苦恼吗?仙神界也有贪嗔痴之苦?要逃到哪里才能脱离困扰?
天诛心念电转,眼前一切景况根本是人间无疑””她还没死。
“还好你是从“思云崖”处选择死路,不然现在已赴黄泉。”一个男声把天诛从迷惘中
惊醒过来。
“爹,我完全照你的吩咐,一步没有离开过床头。”清秀标致的小女孩扑向从外面归来
的村夫时说道。
在村夫的身边有一相貌清奇女子,细看之下正是画中人。
村夫对于天诛来说并不陌生,更不陌生的是他手握着她的老朋友“八焚天刀”。
“太乙真?”天诛语带惊愕。
太乙真居然就是那个诗神画圣,就是那个“情痴”?
刚才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是幻象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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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三卷
第 四 章 放弃是勇气
世间混沌,人生无常,生存总该有一点凭藉和把持,不然午夜梦回,独对于天地之时,
发觉自己是毫无原因毫无先兆而“忽然存在于此”,人怎能不感到寂寞和孤独?
太乙真费尽半生光阴,千辛万苦不惜投身邪道练成“阴阳十八宫”,原来却不为称霸武
林,唯一目的只是要“唤醒”爱人云渺渺,共醉十天浪漫温存,可惜云渺渺一生只爱太乙
道。
半生所作所为,所忖出的一切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揭开了真相,达到目的而人还未死
去,下一步又该往何处去?
回头以邪功称霸武林,与“魔君”毛老道及李问世再争一日之长短?罢了,争胜了又要
干给谁看?
人生的下一步不知该往何处去,太乙真此时遇上了画中人,她是一个容颜娇美、俏丽如
花的可人儿,名字叫莫愁思。
莫愁思,也即是正在园中与太乙真女儿嬉戏的女子。
太乙真的女儿有个很熟悉的名字──太乙夕梦。虽有同样的名字,却没有人知道她是否
就是太乙夕梦的轮回转世。
天诛道:“你就这样忘记了云渺渺?”
天诛从“思云崖”坠下一心寻死,醒来却发现身处太乙真平凡的寝居之内,正留心听着
太乙真的奇遇。
太乙真道:“为了云渺渺,我曾经跟你一样苦思也解不开心中郁结,踏上那座高峰日夜
惦记她的娇艳动人丰姿,还替高峰取名“思云崖”,有一日却在崖上巧遇了莫愁思。”
天诛冷笑道:“好幸运的太乙真,作孽无数,却艳福不浅。”
太乙真道:“但要拥有莫愁思,心中还需先放弃云渺渺。”
太乙真说罢凝视嬉戏中的莫愁思,一派情深款款,此情绵绵,尽在不言中的眼神,很清
楚的说明了现在的太乙真,心里只有莫愁思。
容易忘情弃爱的大都是薄幸郎,唯太乙真对云渺渺这份情,已历时十载依然不变,区区
一个莫愁思竟可令天下间最专情的大奸雄一心一意对待,绝对不简单。
太乙真道:“天诛,没有和过去斩断关系的决心,就不能够拥有全新的未来。正因为悟
出这个道理,我才在“思云崖”布下迷阵,要让往那里寻死的人看清真相,你还没死,全因
还未到时候。”
在刚才太乙真所怖下的迷阵中,天诛回到过去复又超越了未来,就像在数个时辰内经历
了整整数十年的人生,总结了后才发现自己存在的责任,原来过去的执迷十分可笑。
世人人心向背,离弃正道,一片歪风戾气,假如自己有点能耐也不尽力去挽救,那人世
间的浩劫便会一直延续。
“没有和过去斩断关系的决心,就不能够拥有全新的未来。”天诛喃喃的在心里念诵。
太乙真道:“天诛,你知道什么是“我”吗?”
天诛道:““我”?”
太乙真道:““我”这个字有点奇怪,虽然每个人都有其独特背景、不同的脸孔,也有
自己的名字,但全都可以称自己为“我”。”
天诛道:“那又如何?虽然每个人都是“我”,但还是可以分清楚谁是谁,没有混
淆。”
太乙真道:“来吧,闭起你的双眼。”
天诛道:“太乙真,虽然你救我一命,但不要想在我面前要花样。”
太乙真道:“假如你对自己有信心的话,就算闭上眼也应可应付一切,又何须怕呢?”
太乙真的话有理,天诛地想知道他要给自己说什么玄机,无惧地闭起双目,让心神一片
恬静。
在漆黑宁静中,天诛忽觉前面端立了三个人,很明显的就是太乙真、莫愁思与太乙夕
梦,分站于左、中、右。
天诛正想凭感觉分出三人各自的位置之际,一个声音忽然说道:“天诛,你知道“我”
是谁吗?”
要辨别说话的是谁不是太容易了吗?
太乙真是男声,莫愁思是女声,太乙夕梦的声音刚才已听过,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可是
天诛竟然双眉深锁,泛起一阵疑惑神色。
因为闭起了双目,凭感觉还能分辨三人所站立的位置,但天诛虽然听得清楚说话的句
子,声调却是模糊不清,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像男声也像女声,犹像梦呓一般。
杀神天诛面对疯狂血腥依然不皱一下眉头,如今竟被区区一个声音弄得不知所措,那个
声音又道:“天诛,怎样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天诛放弃再猜测,太乙真分明是想向天诛说出一些道理,索性睁开双目说道:“你究竟
想要跟我说些什么?”
太乙真道:“哈哈,天诛你刚才不是说过“虽然每个人都可以称自己为“我”,但还是
可以分清楚谁是谁,没有混淆”吗?怎么这一刻却又猜不出来。”
天诛道:“你故弄玄虚,刻意改变声调来混淆我。”
太乙真道:“天诛,花草会说话吗?”
天诛道:“废话。”
太乙真道:“兽鸟会说话吗?”
天诛道:“也是废话。”
太乙真道:“你听得到我说“我”,是因为我是人,人的声音纵使不同,但还是声音,
其实除了人可以称自己为“我”外,如果野兽鸟儿会说话、如果花草树木会说话,它们也可
以称自己为“我”,如果所有人间物事皆可说话,当你在漆黑中听到一个声音在问“我”是
谁时,你又如何分得出这个“我”是什么?”
“当我们都说“我是我”时,其实“我”又是什么?失去了一双腿也仍然是“我”,瞎
了双目依然是“我”,像你刚才进入小鼢鼠体内时,天诛还是可以称自己为“我”,人人都
有自己的名字,却什么都可以是“我”,那到底“我”是什么?”
如此简单的一个“我”字,竟也蕴藏如此不简单的意思,天诛也不禁迷惘起来,心下暗
道:“好有意思,到底我是什么?”
天诛道:“你是想对我说所谓“我”并不局限于肉身躯壳,而是灵魂,散发在天地间任
何一处,万物为我,天地为我。”
太乙真忽尔在手上一划,划出一条血痕,然后对天诛道:“我刚才一划时,你有感觉
吗?”
天诛道:“没有。”
太乙真道:“如果所谓“我”并不单单局限于从水中倒影中所看到的自己,而是静心闭
目时所感受到的天地之气,万物皆是“我”的话,那林中一草一木也是你,对不?”
天诛道:“没有错。”
太乙真道:“那我很可能也是你的一部分,甚至我就是你,那刚才我划一血痕时你又怎
会没有感觉呢?”
天诛道:“够了,我不想再听你废话。”
太乙真道:“天诛,你之所以能称自己为“我”,我也可以叫自己做“我”,但同样的
“我”还是有所分别的。今日的天诛是由过往日子的洗练、经历、悲欢离合所累积而成,然
后再累积成日后的天诛,往日的天诛曾误入魔道,引致人间浩劫,你心底仍耿耿于怀,对
吗?今日“仙梦冢”内既然有另一个“假天诛”来取代你,杀她你自己也会死,不如就让这
个“假天诛”继续存在下去代替昔日的天诛,而你自己则重新开始。”
天诛道:“重新开始?”
太乙真道:“能到达万物为我、天地为我的境界当然是好,但实际上并不是可以轻易办
到,有谁可以把一草一木,甚至虫蚁蛇鼠都当成自己的一部分来看待呢?”
天诛道:“平凡人要突破总是想着如何忘记过去的自己,实际上不可能办到,原因是有
过去才会形成今日的自己,除非本来便不存在,否则拼命想如何忘记过去终是徒然。”
太乙真道:“哈哈,当你能够参透“我”的真义时,便不会介意有一个“假天诛”存
在,你还想要寻死吗?”
天诛道:“不能忘记,只可以放弃,而放弃需要更大的勇气!”
几乎成为第一邪道的太乙真,今日竟教导天诛如何冲破“仙梦冢”的迷惘死局,世事往
往太奇妙。
天诛释除心中疑虑,身与心都同时有一种难言的豁然感觉,顿时提起老伴“八焚天刀”
扬长而去。
“岂有此理!”接二连三的狂雷怒吼声自林间响起,吓得惊鸟振翅远飞,走兽回避。
在逃出“仙梦冢”围困的几人当中,除了班禅三世有这震人心弦的狂态之外还会有谁?
班禅三世本着除魔灭妖的宗旨,常藉一身修为以武力解决问题,此番受挫败无计可施,
初次尝试以思考来寻求解困良策,可是情况就如一个财帛丰厚的人都不懂赌术,就算进了赌
场也不懂得赌的方法,如何可以在赌桌上赢更多银子?
打不赢,又猜不透,反积郁了更大的疑团,只好以一双“觉者法拳”狂轰乱石发泄。
“我佛慈悲、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盘寂静!岂有此理,什么诵经修行统统是废话,
想了老半天依然不见有用,反而我想要打破什么,出一拳便可破,直接简单更有效果!”
班禅三世一直自说自话,同行的亥卒子早已皈依佛门,今日是得道高僧,听到班禅三世
驳斥佛理,只能摇头慨叹。
在小溪边上正以清水洗去脸上污垢的小天诛,对班禅三世的狂态却是一脸不屑,说道:
“蠢啊!蠢啊!多年修行又有什么用,原来也是一个大蠢蛋,真是浪费光阴。”
班禅三世道:“岂有此理,你话最多,老是说人蠢,你有何办法解决这件事吗?”
小天诛道:“你的拳头很厉害吗?”
班禅三世道:“可以把你打得魂飞魄散,要不要试试看?”
小天诛道:“既然能把石头打散,看起来真的好厉害,不如也试试打碎这条小溪的流水
给我看看好吗?”
石块坚硬,等闲人不易将之碎裂,能单以一只拳头破裂开来的当然可称厉害,但流水从
来也不被视为“坚硬”,也没有人想过要将水破开,也不可能办到,班禅三世如何将水“碎
裂”?
班禅三世冲动卤莽,也不去想是否可以办得来,就冲进小溪里运起“觉者法拳”狂拳乱
挥,但水流不息,虽然拳能将溪水四溅于岸上,但始终还是未能将溪水“碎裂”。
班禅三世全身湿透,小天诛看他一脸狼狈相遂捧腹大笑起来。
班禅三世骂道:“岂有此理,小鬼你作弄我?”
小天诛道:“还好你知道我作弄你,你痛吗?”
班禅三世道:“你真笨,最多是一身湿,怎么会痛?”
小天诛道:“有道理,那“仙梦冢”内你被人设计作弄了,你身体四肢有哪处地方痛
吗?”
班禅三世道:“小鬼,你要说什么便快说,故弄玄虚我便脱掉你的裤子好好教训。”
小天诛把班禅三世戏弄于指掌中,有点儿兴奋莫名,索性盘膝坐在小溪边说道:“人家
“仙梦冢”利用你心中有愧的弱点设下陷阱,近乎了天衣无缝,你硬要以为自己任何事都应
付得来便冲进陷阱去,吃亏是当然啦,别人的局也是很辛苦去计划的啊!你冲动,活该。”
搁在一旁的“小明禅刀”正被小小的“清风”好奇的打量着,他也插嘴说道:“喂啊!
还是快说出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吧,我怕她不知会对我作出什么可怕的事,我又不能反
抗。”
小天诛回头一瞧,“清风”正以脚踢着“小明禅刀”的“身体”,他的确也无力抵抗,
只能怪叫连声。
小天诛说道:“哈哈,那不是挺好吗?班禅三世一直想令清风姊妹重活过来,虽然有点
不一样,也不能伤害我们,肥禅师不是很好色吗?这次去“布达拉宫”沿途有伴也不错。”
班禅三世道:“你这就算是解决了问题?那个“假班禅三世”还在“仙梦冢”内,难道
又就此算了?”
小天诛道:“杀又杀不了,你有更好的方法吗?”
班禅三世道:“岂有此理,有的话我还来问你?”
小天诛道:“那你有什么损伤吗?”
班禅三世道:“我损失了近乎五成修为。”
小天诛道:“那是你冲动的代价,付出了又怎能讨回,能讨回又可赚来一个清风,岂不
是太便宜你了?况且你五成修为就够你降魔卫道了,又何必介怀啊!”
也有一个“假亥卒子”于“仙梦冢”内尚未解决的亥卒子,早就参透这玄机,听到小天
诛以轻松语调来提点执迷的班禅三世,脸上泛起浅笑。
亥卒子道:“佛祖所留下的佛理是来替人在迷惑中解困,但当所修学的佛理解决不了事
情,反而钻进去思考佛理的意思,只会令人更加困惑不安,想不来的话,放弃算了。”
小天诛道:“嘻嘻,还有啊,没有一个道理可以解决所有的困惑,正如班禅三世你修为
虽然厉害,但流水可以乾掉,可以渴掉,但怎也不可能“碎掉”的,人家说废话你可以不用
理会,你却偏要耿耿于怀,所以我说你蠢啊!蠢啊!”
小天诛以手拍打班禅三世的头颅,嘻嘻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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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三卷
第 五 章 巫血幻之法
树木森森,荫着一片碑林,一片死寂中一道惊箭破空袭来,疾射向碑杯中一头正嘴馋着
灌草的灰白野兔。
野兔机灵闪躲,这一箭虽急劲却没有计算它逃跑的方向,落了空。
受惊的野兔立即窜逃碑林后,两个提着箭筒的人急赶而追,一个边走边嘲笑,一个则在
厉声咒骂。
“放屁!放屁!天下间最大的烂臭屁!”嘲笑的在道。
“挑那娘的!这箭不算数!”咒骂的一个道。
“什么“百步穿杨”””白发中,只不过五十步之距,还要是立地而射也不能击中目
标,你老爹替你起“百步穿杨”这浑号真是丢人现眼,徒具虚名不如有自知之明,骑射的赌
局我看还是可免则免。”嘲笑的人道。
白发中立即辩驳说道:“我去他娘的!什么“百步穿杨”?一步算一尺的话,百步也不
过是百尺,千多丈之外射穿一片柳叶又算什么神技?我白发中是百丈穿杨!”
嘲笑他的那人一身扎实肌肉,双目炯炯,最恐怖的是两边肩膀均以不同的兽皮钉穿在皮
肤上,有斑斓的豹皮,也有一撮似乎是从一头巨猿身上撕下的深褐色短毛。
他的名字也直接刺青在壮阔的胸膛上,叫做鬼冢。
鬼冢听罢白发中的辩护之辞,又嘲笑道:“真是大白痴,你以为单腿跨出去便算是一步
吗?所谓“一步”是指两腿都迈开一次,那一步要算是两尺,百步便是二百多尺,连这些换
算也不懂,真蠢得要命,赶快死掉算了,大白痴!”
鬼冢与白发中在林中比试射术,真正胜负未分便先起口角,两人喧闹声把林中的走兽动
物惊动四散,难得有一头不知死活的野兔忽然出现眼前,一箭失准后便衔尾穷追。
眼看野兔就要走回自己巢窟内时,白发中与鬼冢身后响起一声刺耳怪叫,带着一阵劲风
袭来,两人头一低下,黑影自两人中间穿过,定过神来一看,已见一头怪鸟把野兔抓上树
桠。
怪鸟体形巨大,足有半个成人体积,俯伏在树桠上动也不动,只以一双通红血目盯视着
白发中与鬼冢两人。
白发中与鬼冢两人相视而望,脸上勾起一阵诡谲笑容,大家都怀着同一个目的,要将巨
大怪鸟射下。
白发中屏息静气首先搭箭上弓,弦线一拉一松,箭矢呼啸离弦,眼看就要一矢中的,惊
人的事就要发生。
只见怪鸟不慌不忙,张开如钢铁般坚硬的羽翼把来箭劈落,更将箭一分为二,它动作迅
捷得犹如一个人伸手挡箭那般灵活,白发中与鬼冢两人顿感奇怪。
白发中一击不中,此时鬼冢才好整以暇地抬出自己的“箭”。
与其说是“箭”,不如说成是矛更贴切,“箭”长逾三尺,重约三十斤,箭头呈游动的
蛇状。
如此巨大的“箭”,也要用大型的弓弦来搭射,鬼冢躺地平卧,把双腿张得老大撑住弓
弦,以双手拉弦放“箭”。
“箭”冲势狂猛锐烈,由巨型怪鸟前腹贯胸而过,但怪鸟双爪却仍然紧抓着树桠,整枝
“箭”就插在巨鸟身上没有将它打下。
鬼冢一箭得手,兴奋如狂,哈哈大笑地道:“哈哈哈,你的三脚猫射艺从今天开始可以
收摊了,我才是真的百发百中。”
被嘲笑的白发中盯着中“箭”巨鸟脸如死灰道:“你的箭是射中了,可是怪鸟却没
死。”
鬼冢道:“笨东西,怎么可能?”
白发中道:“真的啊!它还有呼吸。”
鬼冢道:“你这糊涂家伙死不认输!”
白发中道:“我也认为不可能,你过去瞧清楚一点便确信我所言非虚。”
任怪鸟如何皮坚肉厚,被长箭贯胸穿过又怎可能不死?
况且艳红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自长箭淌下,鬼冢靠过去伸手接着鲜血,张开血红的手掌对
白发中道:“看啊!除非你是盲的,否则不可能看不到这是鲜血,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早就
不能活了,何况只是一只鸟?”
在烈日的映照下,鲜血显得特别红,也特别地烫,如火炙热,瞬间溶掉鬼嫁接着鲜血的
右手,吓得他哗然怪叫。
巨鸟的血不断自树桠顶上流下,自鬼冢的断掌内窜入体内,他自己则不断流血,待血流
乾,体内已都是巨鸟的鲜血。
这头巨鸟赫然就是闯上“道仙峰”大闹“天狗堂”,丸冷血的化身,是一头凶猛无匹的
鹫。
“巫血族”人奉行近亲通奸流传血脉,代代相传,每一个诞生的“巫血族”人其血皆有
不同功能,丸冷血的生命在血的本身,而不在躯壳。
躯壳会老化,血却不死,只要有新的躯壳,丸冷血便可延续生命,他以鹫的身分闯上
“天狗堂”,自然也可以鹫的身分逃亡。
白发中瞧见同伴鬼冢被换血成功,害怕得忘了掉头拔足,双腿一软便跪倒地上,咚咚咚
地连续叩拜了几个响头。
白发中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受千刀万斩,不知道巨鸟是神明托世,刚才有所冒
犯,原谅啊!请原谅啊!”
无知的白发中曾听闻每一种动物体内都有神明寄居,但一直未曾遇上,是以并不相信传
言,眼下目睹丸冷血“借身还魂”,马上便将他当作神明般叩拜。
丸冷血道:“……过来。”
白发中五体投地般一趴一趴地向丸冷血爬过去,还带着恭恭敬敬的样子,似乎真的怕他
会惩罚自己刚才无知的冒犯。
只见丸冷血虽已化身回人形,但右手上的断掌仍不停淌血,他在“天狗堂”时曾经在身
体处抽出皮肉重新制造新手腕,如今却无力阻止血不停淌下,显见“李问世”的“幻之法”
的确伤他不浅。
贪生怕死的白发中也注意到丸冷血有点气若柔丝,忽然停止继续向前爬行,为自己的生
命进行一场赌博。
丸冷血道:“我叫你过来,你听不明白?”
白发中道:“听是听得明白,可是却不知为什么要过来。”
丸冷血道:“你愿意得到永生的生命吗?我可以给你。”
白发中道:“不要。”
丸冷血道:“为什么?”
白发中道:“正确点说不是不要,而是不信。”
丸冷血道:“为什么?”
白发中道:“看你连自己也快要活不了的样子,怎么可能给我永生的生命?”
瞧丸冷血的确已是举步维艰的模样,似乎离死不远,连走前一步杀掉白发中的气力地没
有,如何叫人相信他有给人永生的能耐?
丸冷血脸上表情忽地抽搐,变得狰狞震怖,喉头发出兽类的嗥叫声响,全身抖震间口中
吐出一颗球状的物体。
球状物体闪烁着红华,近半透明之状,丸冷血说道:“只要吞下这颗“血丹”,你不但
可以长生不死,更可以位列仙班。”
白发中道:“仙班?你是说我可以位列仙班?”
长生不死,登天成仙的吸引力着实大得惊人,白发中双目贪婪地盯着“血丹”,纵使仍
在怀疑,但也跃跃欲试。
丸冷血瞧见白发中已有点心动,将“血丹”放于地上,自己则勉强地退后三步,让白发
中确信长生不死可以唾手可得。
人始终是贪心的动物,就算有危险,但只要有宝物放在眼前仍甘愿以性命相搏,即使还
不能证实丸冷血所说的话是否真实,白发中已走向前把“血丹”拾起来吞食。
“血丹”下肚,一股炙热的火劲立刻散遍全身,白发中感到的不是全身舒泰,相反的,
是痛苦难耐,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没有考虑清楚后果,正尝试把“血丹”吐出来之际,一只血
淋淋的手掌已从后穿过他腹腔,抓住还在喉头未曾下肚的“血丹”。
白发中一时贪念,到死都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连感激天狗解除他痛苦的话也来不及
说。
丸冷血大闹“天狗堂”,天狗以“太极不死诀”请来李问世的“生灵”将其击杀,只有
天狗知道丸冷血根本没死,化成巨鹫逃走。
明明将其放生,却又再从后跟踪而至,他有何目的?
天狗道:“这颗“血丹”是你从“魔君”李问世身上所挖下来,在还不知道它的作用之
前就献给人的话实在太可惜。”
丸冷血露出怪异的笑容道:“你不但是一条狗,更是一条不忠心的狗,李问世可以命休
了。”
天狗道:“人人都想他死,可是却毫无办法。”
丸冷血道:“他如今与毛老道已是半个神仙,拥有仙法,凡人根本难伤他分毫。”
天狗道:“杀不掉,除非等待他吞食灵童血肉后真正飞升成仙,否则就只有毛老道可以
将他诛除。”
丸冷血道:“可能吗?”
天狗道:“不可能,他们现在是一体两命,要互相依靠。”
丸冷血道:“那你就只能够等待奇迹。”
天狗道:“你便是我一直等待的奇迹,告诉我这颗“血丹”有什么用?是否可以杀掉李
问世?”
丸冷血道:“必定可以杀掉。我们“巫血族”有一种“种血”方法,能以别人的血肉种
入另一人之体内,将那人复制,但需要冒险。”
天狗道:“背叛那头怪物已经是一种冒险,我愿意作更大的付出。”
丸冷血道:“包括你的生命吗?”
要“种血”成功便必须要先牺牲生命?天狗禁不住有点犹豫不决。
多年来天狗皆屈在性情古怪的“魔君”之下,看似大权在握,实际上每一天都过着惶恐
的生活,只要“魔君”喜欢的话,随时可以再以另一人可以取代天狗的位置,完全无力反
抗。
想杀掉“魔君”也只不过是为了摆脱被操控的命运,如果要先冒死险,代价岂不是太大
了吗?
丸冷血见天狗仍在考虑,嘲笑地道:“哈哈,你不但是条不忠心的狗,更是贪生怕
死。”
天狗盯视手上的“血丹”,这是一场死亡的赌博,假如真的可以成功“种血”,就可以
拥有“魔血”的仙法,更可以长生不死。
但要先死而后生,假如无法再活过来,一切便是徒然。
天狗道:“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为要争权夺位,杀掉“魔君”李问世,天狗立定死志,将“血丹”吞食下肚。
一阵火热立时炙烧全身,体内如有万虫噬咬,痛苦得倒在地上抖震起来,就像一个离死
不远的人在垂死挣扎。
痛楚把天狗折腾了一会儿,嘶叫声终于静止下来,天狗横卧地上一动不动,真的死了
吗?
丸冷血凝视了天狗的尸体好一会儿,良久也不见他再有反应,为了确定天狗已死,他还
以脚踢动尸体。
要确实地知道一个人是否已死很容易,除了补上一刀或再斩劈一掌外,尸体的重量会骤
增。
丸冷血的伤看来真的太重,连落在地上的箭筒也无法拾起来,不然可以用箭在天狗的喉
头上插几个洞,那他使肯定必死无疑。
砰地一声,丸冷血脚踢在天狗尸体上,如击在重逾千斤的石块上一动也不动,天狗看来
真的死了。
丸冷血吐了一口沫在天狗脸上骂道:“他妈的死缠烂打的家伙,你以为我千辛万苦得来
的“血丹”会这么容易给你吗?要不是你穷追不舍,我也不用出此诡计将你杀掉。”
诡计?这只是丸冷血的诡计?
丸冷血从极北而来中土,目的只有两个,第一是夺得达赖灵童,以其圣灵之血炼制“血
肉天衣”,将他的最爱丸冷雪起死回生。
其次便是要手刃“魔君”,替丸冷雪复仇。
在“天狗堂”首次与“魔君”之“生灵”交手,处处被他的“幻之法”所制,假如直接
对战的话绝不是其敌手。
要胜“魔君”,除非有另一个“魔君”。
夺来李问世的一点皮肉,就可炼制“血丹”,再以“种血”之法把自己制成另一头“魔
君”。
可是丸冷血实在伤得太重,虽然仍可逃离“天狗堂”,但天狗却从后穷追不舍。
刚巧盘旋在上空见鬼冢与白发中两个傻瓜在林内猎射,便利用他们骗天狗出来,以自己
体内的毒血制成假“血丹”。
只要天狗深信“血丹”是对付“魔君”的唯一办法,必定会将之吞食下肚,结果一命呜
呼,丸冷血便可安心调息。
伤疲交煎的丸冷血跌坐地上,从白发中的残肢上撕下一块一块的血肉吃进肚里,每多吃
一块面色便趋红润,总算回过气来。
回复了气息后,丸冷血却闲不下来,一把一把地挖出泥坑,到有足够的深度时再把自己
藏身在泥坑之内,只剩下头颅在外开始为自己种血。
蓦地,已倒在地上的天狗又回复了气息,笑道:“或许你对我们中土人实在认识太浅,
这种“先死而后生”的诡计也实在太愚蠢,只可骗你自己,骗不了别人。”
天狗真的“死而复生”,更一刀抵在丸冷血头顶之上,说道:“如果“血丹”有这种神
奇的功效,你又怎么可能轻易给我?”
丸冷血道:“纵使你已知道“种血”的法门,但“血丹”已在我体内开始融合,你还是
功亏一篑。”
天狗道:“这绝对不是难题,只要我将你煎皮拆骨吃下肚去便可以解决。”
天狗藉假死获知“种血”法门,丸冷血已再没利用价值,一刀割下,头颅像瓜般应声破
开,天狗一口噬下,开始吞食他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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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三卷
第 六 章 道德的劫难
大地本是一片混沌苍茫,有花有草,有海有天,一切秩序井然,几时开始有人?
不知道,没有人可以提出答案。
但自有人走动开始,大地上一切便开始改观。
人不同花草,有思想、有烦恼、有野心,会惊惶、会恐惧、会哭笑,情感思想的差异会
带来争端,谁可平定纷扰?
人不同天与地,是彼此紧靠,容易接近也容易磨擦。
有人说,平定战争纷乱的最佳方法是掀起另一场大战争,只要所有人都倒死在大地之
上,成为花草走兽的养分,自然可以回复宁静。
既然人拥有比天和地更厉害的破坏本能,为何仍可不断繁衍,为何有些地方可以没有纷
争,没有鬼怪作祟?
只因为看不见、捉不到的两个字””道德。
虽然看不见、捉不到,但却可以确信有“道德”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面,为什么?
是谁说“杀人是错,救人是对”?当有争执杀戮之时,为何会感痛悲哀伤?为何可以界
定谁是谁非?
因为有“道德”,才可以活得秩序井然,否则“道德”崩溃,一切是非对错变得模糊不
清,大地便陷入无法复还的劫难中。
“涅盘劫”正是应此而生,人间所有黑白是非对错颠倒,谁是正义谁是恶魔无法再辨
别,浩劫连绵,将会灭绝人间一切气血,直至大地上再不见生气方休。
平定战争纷乱的方法,果然是掀起一场大战争吗?
夜越黑,星越明。
“鬼幽域”已成“巫血族”攻占中土的集结地,长年盘据于中土以北的“巫血族”人,
他们的一切思想价值都与中土人迥异。
他们深信近亲通奸才能留下最好的血裔,也只有当大地留下统一血脉的族群,一切纷乱
便可平定。
曼陀罗的儿子自幼被云傲带离中土,被“巫血族”人所收养、教育,灌输了与中土人完
全不同的思想方法,也确信要解决中土的纷争便要“一脉相承”。
是以他捉来自己的亲娘相思公主,更将其奸淫,随后的每一夜她的梦中都看见亲儿邪恶
的模样。
“洛水八阵图”上的河道弯弯曲曲,纵横交错,连接不同的异阵入口,本是用来抵拒外
敌来袭的一道障碍。
一连串嘻哈笑声从河道上传来,血天子竟抱着娘亲相思公主从河道滑下,左穿右插,直
落河道尽头的水池。
血天子吞食“血种”后已长成昂藏六尺的成年人,却仍怀着小孩子的童心,跟相思公主
在池中嬉水,一脸嘻嘻哈哈,好不痛快。
血天子道:“哈哈哈,公主,我捉到你了,我捉到你了,来吧,再逃,这次要逃远一
点。”
可怜的公主被血天子奸淫后,肚皮在短短数日间已鼓胀起来,像个怀胎十月的妇女模
样,行动不便,还要陪着血天子玩乐。
阵痛来袭,相思公主以手抵着背项,露出痛楚的表情:“不行,我不能再走了。”
相思公主违抗命令,血天子立即收敛起了童真笑脸,换上一副凶恶相喝骂:“你说什
么?我叫你逃啊!你不逃的话我怎可以再捉你?游戏是这样玩的啊!要我说多少次才会明
白?”
血天子击起一条水柱直射向相思公主,水劲把她打得跌入水池中,几乎晕厥过去,血天
子这才又把她扶起抱入怀中。
相思公主浑身湿透,薄如蝉翼的衣裙贴体,虽然腹大便便,但仍可隐见饱满的酥胸。
血天子一双邪目盯着相思公主不放,她只觉羞愧难当,血天子淫笑道:“我从来不知道
娘原来是如此秀色可餐,从今以后我也会在娘的身边不离不弃,好好服侍娘,你说好吗?”
淫笑又再勾起当日被奸的噩梦景象,相思公主只能掩着耳朵痛哭起来,叫道:“不啊!
这不是真的!”
看见相思公主摇头痛哭,一副楚楚可怜样子,血天子又怜惜地轻抚她湿透的发丝,哀
道:“娘啊……这是真的啊,你已有了我的孩子,等孩子出世以后,我们就可以再多生几个
小孩,有男的,有女的,然后让他们代代相传,不久之后,整个中土就只留下我血天子的血
脉,到时便天下太平。”
啪地一声,相思公主按捺不住一掌打在血天子脸上骂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
怎可以这样对我?”
血天子诡异地笑道:“你不过是还不习惯吧,过一阵子,只要再过一阵子的话,你就会
完全属于我的了。”
疯了。阵痛狠狠的再次刺激神经,相思公主痛得泪流满脸,哀道:“不啊……不行
了。”
阵痛愈催频密,相思公主知道肚子里的孽种要出来了,血天子也察觉到她脸有难色,兴
奋道:“要生了吗?我的儿子要生了吗?”
像撕裂内脏的十级剧痛不断刺激脑神经,相思公主虽不情愿,但也只能抓紧血天子双臂
哀哭:“杀了我吧,我不可让这个孩子出生的啊!”
数天以来血天子也担心相思公主寻死,所以一直伴随在侧,如今终于等到孩子要出世
了,不禁兴奋莫名。
随着哭啼声响起,一个新生命真的诞生了。
血天子高兴大叫,在水池内跳起来又跃下去,完全不理虚弱的公主。
哭叫声忽地戛止,正畅泳的血天子蓦地惊醒,转过头竟看见公主以手扼住婴儿的颈项,
想要把他置诸死地。
“贱人!你干什么?”
血天子大怒一拳挥打过去,已筋竭力疲的相思公主被轰得倒飞开去,吐得满天血雾。
血天子从水池拔身而起,抱住初生的婴孩十二万分怜惜,端视一会儿,见婴孩再次呼气
才平息怒愤。
血天子骂道:“你知道这个小孩有多重要吗?”
相思公主道:“他是孽种,根本不能留下。”
哭了,相思公主忍不住抱头痛哭,自己的亲儿何尝不是孽畜?将自己奸淫却没丝毫悔
意,但这却是自己间接造成的,要是在怀胎时便跟在曼陀罗身边的话,血天子便不会被云傲
带到遥远的北方,被“巫血族”人所收养。
生不养,母之过,如今确切体会那种悲苦。
“母子难得团聚,做母亲的理应是好好怜惜自己亲儿,他就算错,也要将是非黑白说个
明白,责骂只会造成更大的反抗。”
“也难怪她不懂为娘之道,在这之前她就只有血天子一个儿子,而且分开多年,根本没
机会学习怎样做一个娘亲。”
“哈,现在有两个儿子,岂不是有很多机会让她好好学习?”
说话的声音自远而近,只见丸圣上、丸皇后及丸皇妃适时而来。
在丸圣上面前,血天子摆出毕恭毕敬的模样,抱着满身血污的初生婴孩过去交给丸圣
上。
丸圣上身分尊贵,等闲人绝不容许接近,就算血天子已被钦点为他日掌管中土的天子,
仍然是个下贱的人,对他根本不屑一顾。
慧黠聪颖的丸皇妃鉴貌辨色,说道:“初次为人爹的感受如何?”
血天子应道:“很好,兴奋得难以形容。”
丸皇妃说道:“生命是很奇妙复杂,从无到有,过程中要经历千万种障碍,亲眼看着新
生命诞生的机会更是难能可贵。”
血天子道:“对啊!所以我会好好珍惜。”
丸皇妃道:“珍惜什么?”
血天子道:“珍惜我的孩子,珍惜他的生命。”
丸皇妃道:“如何珍惜?”
血天子道:“好好爱护,对他不舍不弃,将他教导成人。”
丸皇妃道:“唉,傻孩子,这就错了,他拥有自己的生命,再不属于你的一部分,应该
给他自由,让他自己去学习、吸收、成长。”
血天子道:“那我要对他置之不理?”
丸皇妃道:“当然,你不是也在没有爹娘的情况下长大成人吗?你拥有自己的思想,有
自己的判断力,有自己的个性,这都不是爹娘教你的,而是天赋拥有,而且我明你珍惜,不
是珍惜他的生命。”
血天子道:“那我该珍惜什么?”
丸皇妃道:“是珍惜孩子出生的过程,我不是说过吗?亲眼看着孩子出生的机会是难能
可贵的。”
血天子道:“那我应该怎样办?”
丸皇妃道:“既然难能可贵,那就制造更多新生命诞生的机会。”
已痛不欲生的相思公主听得丸皇妃一番话,一阵寒意袭上心头,回头看去,只见他们都
盯视着自己。
丸皇妃的目的已不言而喻。
相思公主哭叫道:“不行啊!你们疯了!你们全都疯了,这根本是不能容许的事!”
尽管如何呼天抢地,凄凉的叫声也只在“鬼幽域”内回旋不散,能把她救出地狱的人,
就只有曼陀罗。
可是曼陀罗还未出现。
血天子自幼在是非黑白颠倒的“巫血族”中成长,在耳濡目染下完全相信“巫血族”人
的一套思想方法,从不怀疑他们是错的。
只要一开始便相信杀人是对,便从不怀疑是错。
只要一开始便被教导乱伦是天经地义,一切便变得冠冕堂皇。
原来“涅盘劫”的灾难并不单只是灭绝人间气血,而是在生灵涂炭之前抹消“道德”,
让世人知道歪理当道的可怕。
血天子明白要再次奸淫自己亲娘,全身抖震扭曲,像是感到无比兴奋。
血天子道:“娘啊,不要怕,噩梦会很快过去的,很快,真的会很快过去,你看我们的
孩子不是很好吗?我们应该有更多小生命。”
血天子亦步亦趋,可怜无助的相思公主只能在地上爬行,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
相思公主哭道:“求你啊!不要这样对我!”
在旁一直瞧不起血天子的丸皇妃说道:“男女交合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本能,阴阳调和,
有助生机循环,同血脉的亲属交合,更可以保留最优良的血统,去吧,实在毋须害怕。”
丸皇妃道:“血天子,你的儿子刚刚离开母体,需要悉心照顾,将他交给我吧。”
血天子道:“对啊,他的确需要好好照顾。”
血天子抱着纯真无邪的婴孩交到丸皇妃手上,脸上流露无限感激的神情,在他的意识
中,丸氏一族才是高高在上的皇者,他们所说的话都是对的,自己要好好遵从,虚心学习。
丸皇妃道:“呵,真是个乖巧的孩子……”
哇呀一声哭叫,一抹凄厉的血花明明白白地洒在血天子面前,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孩子
由相思公主的肚子里诞生,也看着他死亡。
相思公主作梦地想不到,美艳国色的丸皇妃竟是如此兽心残忍,她按着婴儿之际竟一把
将他的腿撕下,而且更在血天子的面前。
血天子惊愕万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是说要好好照顾孩子的吗?为什么又要杀害他?
她这样做必定是有原因的,只是血天子还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丸皇妃还拿着那条血淋淋的小腿,淡然呈上给丸圣上,说道:“圣上,血肉刚好新鲜,
请先享用。”
丸圣上接过小腿便张口噬咬,像是滋味无穷。
疑惑、痛楚、悲苦油然在血天子体内升起,这是一个人看见自己儿子被杀最直接、最本
能的反应。
泪水如泉涌出,血天子问道:“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丸皇妃答道:“这个孩子没有遗传到最优秀的血脉,留下来只会遗祸人间,丸圣上这样
做是为了你,你还不跪下感激?”
歪理真可以战胜真理吗?无数疑惑问号在血天子体内冲激回荡。
丸皇后又安抚血天子道:“傻孩子,最优良血脉的亲儿是万中选一的,过程中必会有很
多失败,你还要好好学习呢!”
丸皇妃道:“对啊,像我们“巫血族”一脉,几乎是每十个孩子才有一个是精锐,差的
留下没用,不如及早将他杀死,去吧,你还有很多机会,不是吗?”
当人性被完全泯灭,大地便会被恶魔所掌控,“神宗四圣”一直以为“魔君”便是灭绝
人间道的最终者,原来是个错误。
只要血天子还有一点人性、还有一点理性,看着亲儿被杀,被人高高兴兴的吞下肚去,
绝对不能再容忍的啊!
相思公主还期待着血天子能醒悟过来。
血天子笑道:“呵!对啊!对,人间纷争全是因太多不同血裔的族人所造成,意见不
合、观点不同,焉可以和平共处?”
丸皇妃道:“对啊,明白就好了,就让我们将人间扭转过来,非我们族裔者统统杀
掉!”
丸皇后道:“劣种也要杀掉!”
血天子道:“杀杀杀杀!劣种一个不留!”
丸圣上道:“来吧,这头劣种原是你的一部分,把他吃进肚子里,让他再次轮回转世才
有机会做个最优良的人种。”
血天子端起了一块血肉,凝视了好一会儿,终于也品尝了第一口亲儿血肉的味道。
谁啊?谁可以阻止这场人间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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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三卷
第 七 章 血战半人马
重重叠叠山,曲曲弯弯路,叮叮咚咚泉,高高低低树。
诗句原是称赞“南泥弯”上一片名闻遐迩的大好风光。
“南泥弯”上江宽流缓,丘低山远,村舍错落,汗陌纵横,景色幽深静谧。
村内神舍佛寺林立,往昔善男信众常到此欣赏明媚如画的好风景,顺道虔心上香叩拜各
佛像及神坛。
如今神舍破落,佛像倒毁,不但好景不再,更加人事全非,随处随地可见支离破碎的你
骸层层叠叠,没有人愿意打理,全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令人无限欷你。
咚、咚、咚。
叁声礼拜的叩头响声,代表了叩拜者最真诚、最真挚的祈福。
咚、咚、咚。
再叁声礼拜叩头响声,叩头者的前额已红肿了一大片,但还是乐此不疲,继续叩头,不
断叩头,似乎要叩个焦头烂额方肯罢休。
叩拜者一张痴笑血脸,一副傻愣愣样子,凝视着眼前安放在石柱上,一尊完整无缺的
“二郎神”像,口中喃喃自语。
“弟子风飞凡,一生为人卤莽冲动,对“神教”虽无建树,理应责罚,但弟子一生痴
情,只锺爱娇妻白雪仙一人,不离不弃,如今爱妻人不知在何方,又未知死活,恳请天界各
位仙神高高在上,帮忙眷顾,不要让她身体发肤有所损伤,日後有何吩咐,弟子必定赴汤蹈
火,万死不辞。”
叩拜者原来是风飞凡,只见他诚心祈求後又咚咚咚地叩了叁个响头,叩得曼陀罗心绪不
宁,掩起耳朵不停摇头。
曼陀罗道:“风大哥,风大哥,我求你,我拜你,你对那神像已拜了叁十六次,同样的
话也说了叁十五次,你究竟想拜到何时?”
风飞凡道:“大哥,难得这处有个完好无缺的神像没被破坏,必定是天上仙神的指示,
叫我怎可以不诚心叩拜呢?”
曼陀罗道:“你以为神仙是傻瓜吗?”
风飞凡道:“什麽?”
曼陀罗道:“你左拜右拜,前拜後拜,沿途来时神也拜,佛也拜,以为真的拜得神多自
有神庇佑?你拜得滥,是神仙也不会理会你,只会觉得烦,掩住耳朵什麽也听不进去。”
风飞凡道:“大哥,你何尝不是这样呢?”
曼陀罗愕然:“我?我怎样?”
风飞凡道:“你睡觉时可什麽也听不到,我却清楚听到你每晚都在“相思公主啊、相思
公主”的叫,好难听。”
经风飞凡这麽一说,机灵的曼陀罗立即应道:“你知道我为什麽叫吗?”
风飞凡道“当然是挂念着相思公主,担心她的安危。”
曼陀罗道:“傻瓜,我是在说:“相思公主啊!求你别这样快回来,我还有很多美人儿
等着亲亲”。”
风飞凡道:“既然是如此,刚才经过的小村上有几位标致姑娘,你又为什麽瞧也不瞧一
眼呢?”
曼陀罗摇头说道:“什麽?有麽?那我们先不去“鬼幽域”,先回头亲那几位姑娘。”
十多天之前,曼陀罗与风飞凡於“兰庭画舫”附近的小村落遇上了血天子与巫奇笔,与
一班打不死的怪人苦战後,一直在找寻相思公主与白雪仙的踪影。
趁着昨日神功稍微回复,两人合力使出“禅佛天眼通”终於得知两人身处“鬼幽域”之
内,立即启行前往。
曼陀罗正要转身离去,风飞凡忽尔说道:“大哥,你记得有一种分辨人是否说谎的寒花
吗?”
大理国中有个传说,在冰天雪地里生长出来的寒花会分辨人是否说真话,只要说谎的人
用手触摸它的话,花朵就会立即枯萎凋谢。
相思公主曾以此来试探曼陀罗是否爱着自己,那只是十多天前还没跟相思公主分开的
事,曼陀罗怎会记不起来。
曼陀罗道:“呵呵,你一定是用来试过白雪仙是否爱你,结果却令你失望,所以惆怅是
否还要舍命去把她救回。”
风飞凡怅然:“令寒花凋谢的,是我。”
曼陀罗道:“你有外遇?瞒得真秘密,她怎麽样?胸大?腰细?皮肤滑溜?”
风飞凡道:“我想爱她一生一世……结果寒花凋谢了。我担心的是,我会先她一步离
去。”
曼陀罗道:“如果是她先你一步离去呢?”
风飞凡道:“不可能。”
曼陀罗道:“就算是谁先死叉有何关系呢?无论是你先死还是白雪仙先一步离开,你们
都已爱了对方一生一世,不是吗?”
对啊,什麽是一生?由出生走到死,便是一生的完结,不管是早死还是晚死,老死还是
痛死,只要死的时候大家还爱着对方便是至死不渝的爱情了,为何还要耿耿於怀?
人生有太多思想陷阱,一跌进去便往往无法自救,跌进洞中明明四处是墙壁,还要拚命
找出口,其实只要别人在洞口放一条绳索,便可以逃出生天来,很简单。
这次想通了便不再烦恼,也许下次又迷惘,然後又要别人来提点,如此这般循环不息。
白雪仙被捉走了,求神拜佛有何用?她破人捉,我去救,奋不顾身全力去救,最终可能
我死或是她亡,但方法还是只有一个。
离开神像,只靠赤手空拳勇闯“鬼幽域”,曼陀罗与风飞凡在沿途上不断见有人随处杀
戮。
你斩掉我的手,我斩掉你的头,和谈?怎知你会不会在背後插上一刀,杀了对方最简
单。
男的挑起杀戮,女的被奸淫,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反而抚额称庆:“真好,我还完好
无缺。”
乱了,人世间一切都颠倒混乱,正邪不但已被倾侧,根本只存恶念,风飞凡几次要向被
杀的人伸出援手,反被对方怀疑自己对他不利。
曼陀罗也只能无奈感叹道:“我们两个人,两双手,又怎可能救活千千万万已不相信我
们的人?”
“涅盘劫”是对世人的惩罚,他们互相残杀、互相伤害就是受罚,就如犯案者被收监坐
牢,还未受完罚岂能刑满出狱?
连日策马狂奔,曼陀罗与风飞凡两人终於再次抵达“鬼幽域”,经水道直闯而入,穿过
“洛水八阵图”,眼前所见全是血红景象。
山壁上全是一个一个还在怪叫连声、但肢体有一半已陷入岩石内的半死人,有些只剩半
个头还在嘻嘻哈哈,怪叫声来回激你,忽低忽高,听得人冷汗直冒,毛发倒竖。
中央一个偌大的石台被几条参天巨柱所支撑,底下为数几十个小孩团团围着,拾起地上
的断指、眼珠、心、肝、肺,放入口中裹腹,回头过来瞧着曼陀罗与风飞凡,还一副回味无
穷的样子。
“巫血族”要扩增血脉,丸圣上已指示凡是丸姓的都要在短时间内大量繁殖,这班小孩
显然是新一批丸姓皇朝族人。
高高的石台上传来马蹄踏步声,又夹杂着马儿嘶叫,抬头看上去只见两匹赤色骏马绕圈
奔驰。
马蹄乱跑乱踢,扬起沙尘飞扬,啪的一声,骑马者扬鞭抽击马股,骏马前蹄抽起,向两
人昂首示威。
瞧真一点,马上并无骑马者,而是人与马匹连体,是一头畸形怪胎,上半身是人,下半
身是马。
两匹半人马嘶叫连声,似乎是通知说有外人闯入,如此这般说来,两匹怪胎定是“巫血
族”人以人兽媾合所产下的异物,负责守护这个“巫血族”人的繁殖场。
曼陀罗瞧见这幕人间炼狱,咬牙切齿狠狠道:“不但人心魔化,邪念恶生,异类怪物更
想妖化人间,天啊!你究竟有没有睁开眼来看清楚,人间就算善恶不分,受罚理所当然,但
总不能让妖物掌管人世。”
风飞凡道:“那你又总不能事事怪罪在老天头上去,人间恶念丛生,也许已囤积魔气,
让妖物乘时而生吧。”
曼陀罗道:“那你这样说是上天刻意派我们闯进这里来,替上天解决神佛也控制不了的
事吗?”
风飞凡道:“对啊!也许就是如此。”
曼陀罗道:“我想到两个字。”
风飞凡道:“不干?”
曼陀罗道:“是“混帐”!”
一声暴喝,曼陀罗首先自腰间拔出“杀禅”,腾身杀上。
剑虹挥抹,惊艳吐芒,灿烂如朝阳酷日,强猛耀目,被封闭在幽暗的“巫血族”初生婴
孩顿时狂奔乱走,逃避光华。
风飞凡也没你着,跳跃弹射,疾冲而飞,使出“神灵召”呼唤灵体借法,一阵幽幽绿光
团团围住双手。
“轰隆”!
两道红芒飞跃迎上,半人马踢腿直轰,双蹄齐飞,直踢向曼陀罗与风飞凡。
“杀禅”横身护体,砰地巨响,曼陀罗震飞倒後。
风飞凡双拳力挡,硬挡铁蹄,震得双拳发麻,如狂风飞退。
“杀禅”嗡嗡作响,金属刺耳鸣声震得耳鼓生痛,刚才硬碰所引发的馀震还未消退。
风飞凡挥舞双拳散去震痛,说道:“几乎便给妖怪震断双拳,还好来时祈求过上天借我
多点神法,否则凶多吉少。”
曼陀罗笑道:“你真笨啊!谁叫你用拳来挡。”
风飞凡道:“可恶,你有“杀禅”。”
曼陀罗道:“要借你用吗?”
风飞凡道:“很好笑吗?杀呀!”
半人马又冲杀而来,曼陀罗与风飞凡各对一匹,谁也不能你着。
曼陀罗持“杀禅”冲锋,只见半人马再来时手上多了大刀武器,急拐弯避过,跳跃上
壁,一剑斩去,山壁上的半死之人头颅被割开。
“杀禅”饮血光芒大盛,借力反弹,剑势抖转直指而下,半人马凌空抽踢,铁蹄退挡,
又再回身抽腿,砰,中。
马身皮坚肉厚,踢腿无损马身分毫,回剑进刺,直指马上人头双目,忽地沙尘大作,半
人马蹬蹬蹬地连步退後。
半人马动作迅疾,更与人连体,每一举蹄、退走、进攻,角度均刁巧多变,“杀禅”徒
劳无功。
半人马扬蹄嘶叫,耻笑曼陀罗屡击不能得手。
曼陀罗道:“笑?斩你老顶,看你还怎样笑!”
急步错走,曼陀罗目标是””那些吃着残肢的邪恶小孩。
一剑割下,带回小孩的一双手。既是妖邪之後,曼陀罗对这些小孩毫不留情。
保护的小孩受损,半人马狂怒吼鸣,四蹄一踏飞跃而起,如天马行空,“杀禅”也乘时
挥斩而上。
一剑斩中,接连拖拉,要把半人马横身斩开两边。
奇事顿生,被斩开的马身缺口忽然弹射出半人身,还挥刀旋卷割斩,曼陀罗不虞有此一
着,双手被划出血痕。
退退退,再定睛下来竟见半人身又走回马首位置,还咧嘴而笑。
半人身竟可缩入马身内在其馀各部分游移,马身又可自行撕开然後愈合,纵使“杀禅”
锋利无匹又如何可将之断开?
另一处风飞凡也遇到相同困境。
双拳挟“神灵召”挥了数百拳,无一能击中最重要目标””半人身的头颅。
半人身不断在马身上闪来缩去,时而在马腹,时而在马股,一时间令风飞凡无法应付。
“杀禅”之道,无形无式,随心是剑,无招才绝。
再杀,曼陀罗提气再上,一跃骑在马背,金光一闪划过,半人身又缩躲进去。
明明已经知道这招难伤半人马丝毫,为何又要这样做?
一声凄厉怪叫,曼陀罗所骑的半人马狂弹乱跳,原来头已被“杀禅”割去。
刚才一剑挥斩只是虚招,回剑即插入马身,刚好半人身缩入马身内的路径碰上“杀
禅”,在马身内已被割去头颅。
曼陀罗得手,在半人马背上狂插乱刺:“骑着马、骑着马,我射向他,我射向他……”
曼陀罗得意洋洋,风飞凡也已领悟射马良策,弹上半天,念法采电,一电殛至,握电在
手,化电为剑。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电剑窜开激射,如电网将半人马活动你围全数包围,半人马
硬闯电网直退弹而回。
风飞凡道:“畜牲始终是畜牲,又怎能跟人斗?”
电网向内进迫,千道电剑直刺进马身,一阵焦臭味旋即袭来。
“啪,啪,啪。说得对啊,畜牲始终还是畜牲,要杀“神宗四圣”真的要用特别一点的
方法。”
声音自石台传来,抬首看去,只见身披红斗篷、双目如火的血天子气定神你站立。
上回一见,血天子还是个小孩,今日再见却是昂藏六尺大人,曼陀罗与风飞凡一时间都
没能将他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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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三卷
第 八 章 何处是人间
红衣、血目,赤袍飘飞,血天子一身艳红遽然出现,与爹曼陀罗两度相见,比上次透射
出更不屑的眼神盯着风飞凡两人。
他一身杀气凛冽,还未出手,狂霸气焰已直射开去,直教曼陀罗与风飞凡两人不寒而
栗。
忽地,血天子自赤袍间慢慢地伸出双手,他首先如何出招?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血天子一出手,竟然是对两人鼓掌赞赏?
血天子道:“好啊!杀得真好。两位奋不顾身除魔灭妖,杀战令人赏心悦目,实在太辛
苦了。”
曼陀罗笑道:“唉,你以为我们想这样辛苦的吗?”
血天子吞食“血种”后迅速长大成人,气度与上次所见完全迥异,曼陀罗竟不能认出他
就是自己亲儿。
血天子讶然道:““神宗四圣”不是正道人士,以诛奸灭邪、普渡众生、救灾救难为己
任的吗?怎么原来是假的?”
曼陀罗道:“非也,只是如今邪魔妖孽太多太狂,走在路上迎面遇到的都是大奸大恶、
丧心病狂的人,如果我们都同流合污便毫无特色,“神宗四圣”都不甘平凡,正道人少,做
个正道的人较易成名,但做正道便要除奸灭恶,所以我们做正道只是为势所逼吧,喂,你要
做个与人不同的人吗?很容易,跟我们一起来便成了。”
曼陀罗将道理说成歪理,调皮性格始终如一,连旁边的风飞凡都忍俊不住嘻哈大笑。
血天子又为曼陀罗鼓掌说道:“好啊,传闻“禅宗”掌门曼陀罗风流倜傥,最擅长花言
巧语,今日果然大开眼界。”
曼陀罗道:“人怕出名猪怕肥,所以我就说要名成利就也要看时机,十几年前我就知道
今时今日世道邪魔猖獗,多人争,做邪魔必定没饭吃,我精明选择投身正道!看啊,如今有
谁不认识我曼陀罗?你?哎,只不过又是一个普通妖孽,给你两条路选择吧,一是改邪归
正,二是报上名来。”
风飞凡不明白地道:“那我就真的不明白,报上名来干什么?”
曼陀罗道:“喂,若然改邪归正当然好,如果不肯即是又要打,一动手就十死无生,人
死留名也应该呀!”
曼陀罗与风飞凡一唱一和,全没将血天子放在眼内,难得他也毫不动气,只是陪笑。
曼陀罗大声笑道:“哈””哈””哈!”
血天子问道:“你笑什么?”
曼陀罗道:“笑你。”
血天子道:“笑我什么?”
曼陀罗道:“笑你扮高深莫测,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内,别忘记我们有两个人两个
头四只手,你一个人一双手,单是算手多都赢你一倍,要打的话你必输。”
血天子道:“我没说过要跟你打。”
风飞凡抢道:“好啦好啦,他终于回头是岸,这就好了,大家化干戈为玉帛,握手做个
好朋友。”
血天子道:“我想带你们去见一些东西,你们敢来吗?”
曼陀罗道:“地狱我都去过了,又有哪处地方是我不敢去的呢?”
血天子遽然出现,目的只为带曼陀罗去看东西?会是什么?
穿过了“巫血族”生产下一代的养殖场,血天子领曼陀罗与风飞凡深入“鬼幽域”心脏
地带。
触目所见却是与养殖场完全相反的明媚风景,处处山河秀丽景色怡人,山高水低,巍峨
壮阔。
园林绿草悠悠,虫鸟争鸣,散发醉人的馥郁芬芳。
远看一望无垠,烟波浩淼,湖中有山,山外有湖,远湖之翠山状若奔骥,又似卧波之
龟,似若浮沉。
胜景更胜人间,谁又相信眼前所见竟是昔日邪魔据点的“鬼幽域”?难道曼陀罗两人又
跌入“洛水八阵图”所制造出来的幻象中?
曼陀罗快步走入园林,红红绿绿的果子就挂在树上,伸手摘下一个又肥又大的红苹果,
一口咬去,肉爽汁甜,滋味无穷。
曼陀罗立即挥手叫唤风飞凡道:“风弟快过来啊!你有多久没尝过红苹果的味道了?”
自“涅盘劫”始,人间处处一片颓垣败瓦,山草枯死,连水也不洁净,清甜的果子已成
历史陈迹。
风飞凡道:“哈,已有好多年,你也有好多年没有掷一个苹果出去,然后许一个愿。”
曼陀罗道:“那就快快多摘一些,这里的果子又大又甜,把果子全部摘回去慢慢享
受。”
风飞凡道:“有什么用啊?这些只是妖阵所制造出来,迷人心窍的幻象,根本是假的,
我们早就领教过了。”
曼陀罗道:“就算明知是假,在外面连假的也没得尝,实在令人怀念苹果的味道。”
一旁的血天子笑道:“哈,明明眼所见,耳所闻,却不信之为真实,反而愿信为假,或
许是外面人间世道沉沦,大家都不相信会有乐土,但连“神宗四圣”都跟凡人一般见识,令
我好失望。”
曼陀罗笑道:“哈哈哈,明明妖法已被拆穿,还要花言巧语企图进一步迷惑人心,要我
们猜疑你话中的真确性,这是任何妖魅不肯承认失败、表现自己更高人一等的伎俩,妖法失
败了便是失败了,还自欺欺人真是太可怜了。”
血天子淡然道:“你既然不信,我再带你去多看一些事情如何?”
曼陀罗道:“谁怕你呀?”
穿过了苍翠园林,血天子又带曼陀罗和风飞凡来到小城大街,只见四处建筑各有特色,
红楼画阁,绣户朱门,人潮穿梭往返,摩肩接踵,一片繁华热闹景象。
特色建筑有茶寮、有宫殿、有玉塔、有亭台、有画舫,有很多更有特色的还在兴建中。
放眼看去,人人上下一心,为此小城添上美轮美奂的色彩,特别的是,所有建筑中均不
见神寺、佛院。
没有神寺,也不见香火,清明一片,极目远眺几可见千里遥远之翠山绿树,这里真是媲
美仙境,更胜人间。
不过要说最令曼陀罗和风飞凡诧异的,是市集中每一个人都是三头六臂的怪人,就算不
是三头六臂,全身造形古怪,甚至是连体畸儿,总之怪模怪相,几乎不能称得上是人。
但这些“人”就算勤劳地工作着,脸上也都流露出满足祥和的表情,人人互相尊敬,守
望相助,一个人不小心受伤了,其他的走过去亲切慰问,跌倒了,立即有人扶起。
几乎是没有争执、没有对抗、没有不满、没有烦恼的人间乐土,实在难以想像会在“鬼
幽域”上出现。
曼陀罗说道:“这里跟刚才所见又有何分别呢?只不过多了一些怪人,你还是没法证明
这些不是幻象。”
血天子说道:“这些怪模怪样的人,全部都是“巫血族”一脉,丸姓一家所产下的失败
品。”
风飞凡道:“失败品?”
血天子道:“丸姓一脉奉行近亲通奸,以此来留下最优秀的血脉延续后裔,但却有后遗
症,并不是每一胎均能产下正常儿,通常每十胎只有一胎是精锐,怪胎者属于下等人,终身
以服侍丸姓一族为己任,谁是主谁是仆清清楚楚,这就是“巫血族”人的权力架构。”
曼陀罗激愤道:“近亲通奸天理所不容,还要将人种划分,简直是颠倒伦常,有违天
理,“巫血族”人是他妈的大混蛋!”
面对曼陀罗青筋暴现怒气冲冲的责骂,血天子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说道:“正道人最
爱天理、正义,句句大道理,每一个道理都是人生处世的守则,但又有多少人愿听?多少人
可以遵从?曼陀罗啊,你认为“涅盘劫”是怎么来的?”
曼陀罗道:“人心叛道,不再相信天上有神明,魔心渐长,“涅盘劫”就是惩罚世人所
造的种种罪孽恶行,要他们自尝恶果。”
血天子道:“那即是连天上神佛也离弃世人,留下烂摊子让他们自行收拾了,连神佛也
没有爱心眷顾世人,世人又何须相信天上神佛?神在上,人在下,本来也是不平等,他们说
什么,人也只能听从,难道他们所说的就不是歪理?”
曼陀罗道:“所有做人规条均是导人向善,要世人和平共处,不分彼此,这些道理就算
没有人告诉我们是好的,但每一个人都能够从心内感受、自己知道这是好的,那又怎会是歪
理?”
血天子道:“和平共处、不分彼此,还有不对有生命者作出伤害,不歧视、不争执,对
啊!那的确很好,那这样一片人间乐土不是就在我们的眼前么?但外面的人间呢?现在怎
样?”
啊!血天子说了一大堆话,原来也只是想向曼陀罗解释,就算相信神佛的一套哲理也不
一定能到达极乐之境,反而眼前这些有悖伦常所产下的乱伦畸胎,个个没有参拜神佛,甚至
乎很多连思考问题的能力也欠缺,却可以和睦相处,齐心筑构安乐之窗。
这不就是每一个人希望可见的人间景象吗?
人间,人间,究竟何处是人间?
互相制造谗言、互相不满、互相敌对、嘲笑、讽刺、猜忌、贪婪、好胜、骄傲、妒忌、
敌视,这就是人间?
幸福在哪里?
血天子道:“正道人常宣扬妖孽怪魔必定是遗祸人间,如今人间接近全毁了,是谁导致
这地步?你以为妖孽真有这种本事?看啊,眼前所有的全是孽障、妖怪,他们也不过想要一
片乐土栖身,却被人所迫害、排挤、杀害,你说啊!谁更有资格居住在人间?”
被称为“人”的灵长类动物,已丧失了留在人间的资格?
这就是“涅盘劫”最终目的?
道理、真理、歪理的观念不断盘绕,过去所知道的是非黑白错对价值根本是颠倒了的?
“涅盘劫”只是将颠倒了的重新纠正过来?
杀人是对的?杀妖才是错?人遗稠人间?魔造福大地?黑原来不叫黑?白原来并非白?
我们怎样认识闭上眼后所见的世界叫“黑”?
我们怎样认识张开眼后所见的耀目华彩叫“光”?
一为什么要读“一”?为什么不可以读“二”?
是古人所定下来的,那古人如何分辨这叫“黑”,那叫“光”?我们所认知的都是遵从
前人所遗下的,如果他们本来便错了,以后便一起错,错上加错。
愈想便愈会崩溃,并没有人见过仙界,谁能够相信天上真的有神明主宰?
人所作的一切的确毁了人间,曼陀罗无法为“人”说一句理直气壮的话,却说道:“所
以“巫血族”要取代人,代替人去住在大地,并且继续近亲通奸,产下的怪胎便当下人生生
世世服侍你丸姓一族,是吗?”
风飞凡也愤怒异常道:“我再也不想辩驳什么真理歪理,现在只相信自己,假如这就是
你们“巫血族”的目的,我会很愤怒,愤怒得要把你撕开一片片才能平息。”
血天子笑道:“哈,暴力也是人毁灭人间的一个原因啊!而且我从来也没说过这班怪人
姓丸,怪胎只能够姓巫,没资格拥有丸姓,而姓丸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姓丸的都不存在了?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丸圣土、丸皇后、丸皇妃等所有丸家皇朝统统都死光了?
是谁杀了他们?
曼陀罗道:“那你姓什么?”
血天子一字一字道:“我吗?我、姓、曼,跟、你、一、样。”
如旱天轰雷,睛天霹雳,眼前血天子竟是自己亲儿,曼陀罗究竟应该高兴还是悲痛?
高兴是重逢,悲痛是因为自己的儿子竟然有这种可怕的思想,认同丸姓“巫血族”的一
套歪理。
曼陀罗笑道:“能见到你总算老怀安慰,如果是死了就无法教,只要还活着,学坏了可
以重新教,来吧,先让爹爹抱。”
血天子冷笑了,近乎耻笑。
血天子道:“我自出娘胎便被丸姓的“巫血族”人所养,从来也不知道有一个爹。”
曼陀罗道:“不要紧,你现在知道也不算迟。”
血天子道:“丸姓“巫血族”人只相信一族独大,不会容许非丸姓血裔的人安好生存,
你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而他们都反而被我所杀了吗?”
这回曼陀罗拍掌赞道:“好!乖儿做得好,邪魔妖孽遗害苍生,应该是杀之而后快
的。”
血天子道:“丸家本来想先留一个中土血裔掌控中土,到最后要是一切都尽在掌握,便
会将我也杀掉。”
风飞凡也赞道:“那他们更应该杀掉。”
血天子道:“可是我在想,留下一种血裔于世上的确是一件美事,好像眼前这班信奉我
的巫姓怪胎,已证明了不会有纷争地相处,所以既然只留下姓丸的,不如就只留下我一族姓
曼的,岂不是更好吗?”
曼陀罗骇然震惊,想到相思公主当日被亲儿捉去,至今还未见她的踪影,又听得他这样
说,似乎已猜出其目的。
曼陀罗道:“儿,你娘呢?”
血天子说道:“哈,你刚才不是说过不相信眼前所见是真相而非幻觉吗?对,只要你能
见娘的话,你便会相信了。”
血天子说罢,两个巫姓的怪人已将两个女人从城内带出。
两个巫姓人,一个是当日所见的巫奇笔,另一个叫巫水。
至于被带出来的两个女人,一个是疲累不堪的相思公主,另一个却是被抬出来,身体四
肢沉沉垂下,像是没有任何生气,她的背上用白布绑着一个小婴孩。
血天子道:“啊,是啊,差点忘记说了,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跟风伯伯说,好
消息是你锺爱的女人白雪仙已经死了,而坏消息则是她在死前产下了一个女孩,好像叫风诗
诗。之所以说是坏消息,因为你认为是好的,我却认为是坏。”
死了?白雪仙死了?风诗诗终于来到这个世上?
应该哭?应该笑?
血天子道:“留风诗诗一命,是我认为她在死前应该给你见一面。”
终于看到了,终于看到了他们的脸容,风飞凡还是呆若木鸡无法反应,相思公主却已经
高声喊道:“曼陀罗杀了你的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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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三卷
第 九 章 爹娘要杀我
风凄冷,泪在流,人间最悲怆的事情往往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遽然发生,教人无计回
避。
最意外的事,是自己认为不会发生的,却实实在在、明明白白的发生在眼前,而且关系
到生命。
丸圣上以为在血天子初生的一段时间便灌输“巫血族”的思想、传统、规条,便可以将
他完全同化,令他活在自己指掌之中,任意搓弄。
可是血天子本性便是兽心,赐予“血种”令他暴长成人,也助长了智慧的开发。
加上丸姓人自鸣高人一等,视同血裔的巫姓人如粪土,只有血天子愿意跟他们相处,血
天子要清剿丸家皇朝,巫姓人便一鼓作气疯狂斩杀,整个“巫血族”便只剩下一班畸形怪
相、三头六臂的巫姓人。
同血裔而还没死的丸姓人,就只有繁殖场中最后的几十个小孩。
几十个小孩由半人马所守护,血天子正想要斩草除根时,却巧遇曼陀罗与风飞凡闯入
“鬼幽域”替他杀掉半人马,正是不用他麻烦。
把他两人带来一睹巫姓人所建筑的人间乐土,除了是向他们证明人比妖更没资格生存于
大地之上,也答谢两人替他解决了守护的半人马。
只要再杀掉那数十个丸姓馀孽,自此整个“丸家皇朝”便告消失。
两行热泪淌下,已无法止住。
风飞凡抱着白雪仙已毫无反应的尸骸,两行热泪不停淌下,无数前尘往事一幕幕再度袭
向脑海。
几经波澜曲折,两人才终可走在一起,结发夫妇,谁又可料上次一别已成永诀?
只是手中抱着婴孩风诗诗,还不会说话便已失去亲娘,真可怜啊!
风飞凡哭叫道:“谁是将她杀死的人?”
血天子道:“没有人将她杀死,她不过是产下风诗诗后自然而死,你信天的话,不如说
是天要她死。”
天要杀人,谁可抵抗?但是天为何要夺走白雪仙生命啊?
风飞凡哭,相思公主却是欲哭无泪。
只有“杀”的念头。
首次想杀人,而这个人却是自己亲儿骨肉。
血天子笑道:“呵呵,娘好凶啊!连自己亲儿也想杀,你不知道天会打、雷会劈的
吗?”
相思公主哭道:“你不是人!”
血天子还是得意地笑:“是啊,我比人更优胜。”
相思公主道:“你是禽兽!”
血天子说道:“啐啐啐,那样说便太难听了,我可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小东西啊!我
是禽兽的话,你岂不是禽兽之母?”
一句句厉声责骂,甚至乎要将亲儿置诸死地,曼陀罗虽然已猜出事情端倪,还是禁不住
问道:“公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血天子状似疯狂,振臂狂笑:“那种事情由娘亲来说还是不适合的,爹,不如就让我来
告诉你。我灭绝“巫血族”丸姓族人后,下一步便是灭绝中土所有人,只留下我们一种血裔
人种,效法“巫血族”人近亲相奸遗传最优良血脉的方法,不过有一点不同,我不会把异胎
怪种留下,而是统统杀掉,要成就这伟大计划,娘亲当然也要为儿子出力,爹啊,我真有点
羡慕你,你也曾经有过不少风流韵事,可是我就只有娘亲一个,哈哈哈!”
狂,现在的血天子只能以一个狂字来形容。
怒,无穷愤怒,悲怆,哀哭,如万千刀割,又如被火灼烧,任曼陀罗如何想,也不可能
想到自己亲儿,竟然是最邪毒的恶魔。
他已走至人性的尽头。
他完全不是人。
血在烧,狂怒霸杀意志如惊涛爆发,杀,眼前人再不是自己亲儿,不管是否会天打雷
劈,绝不能留他在世上。
连相思公主也再次叫道:“曼陀罗,杀了你的亲儿吧!不要让他作恶人间!”
杀性高张,“杀禅”拔飞冲天。
爆发怒火,震慑天地。
剑破城墙,一地沙石漫天飞翻,曼陀罗强吸运一口真气,身体肌肉暴胀,沉猛剑势挥斩
血天子。
城墙受力隆然爆飞,沙石砖瓦全随剑势刺射,拔射碎片形成万千剑光,曼陀罗必杀血天
子。
杀招排山倒海而来,似万涛裂壑地卷涌,血天子竟张开双臂,形成投怀送抱之势,全无
防备下迎接“杀禅”。
血天子高声呼叫道:“爹,来吧,让我来感受父爱吧!”
洒!
千点金光,如星火般全数刺向血天子,全部刺中,曼陀罗持剑的手却无一寸刺穿血天子
身体。
触目所见,每一剑都轻轻在血天子外皮上划出剑痕,一万剑便有一万道剑痕,令邪恶之
躯更添震怖。
万条纤细血丝自剑痕轻轻渗出,红,眼前全是凄厉的红。
曼陀罗双目也渗出赤泪,生死之战,他还是无法全力斩杀自己亲儿。
曼陀罗仰天哭叫:“最邪恶之人,偏是我儿,天啊!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吼声震天回响,连天也似在反问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答案来了,血天子咧嘴苦笑答道:“爹,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人间原是神佛所安排的
游乐场,他们高高在上玩弄世人,他们其实喜欢看到杀戮、流血、战争。”
曼陀罗道:“你歪曲真理,人性本善,神佛慈航普渡,岂会作弄世人,你被魔道所迷
惑,回头是岸啊!”
血天子道:“那神佛在哪?魔在哪?我超越神佛,更胜邪魔,焉会让邪魔操控迷惑?我
是打从心底、最深心处热爱残杀、奸淫,我是纯净的完美之人,不受神佛规条所限,我会上
天下地,杀神灭魔!”
曼陀罗道:“天,我真的不能不杀你。”
血天子道:“爹,你根本无法杀我。”
血天子怒喝一声,万点血花如针刺般散射,震开曼陀罗,犹如火炮般向后轰飞。
满天血雾间,巫奇笔已从纸筒中抽出长纸,扬开一条长龙般布帛,以笔沾上漫天血花,
以血作墨。
一点、一划,已然勾勒出血天子模样,笔走龙蛇,“巫中生有”又再为血天子“画蛇添
足”。
曼陀罗被击退,风飞凡接力冲身而起。
血天子已臻至恶魔之极致,连天也无法忍耐,顺风飞凡“神电召”急射电芒,“神雷
召”狂雷乍响。
雷电交击,光眩刺痛双目,血天子闭眼以耳代目迎接来招。
“神风召”翻起狂烈暴风,漫天血花又随“神雨召”流洒,血滴化作枝枝血箭,乘胜追
击。
一道逆风袭来,吹散“神风召”掀动之烈风,暴风中十个巫姓怪人张开血盘大口如箭矢
冲向风飞凡,张口噬咬。
“天怒人怨杀无边”,“杀禅”万卷剑光如蝗回挡,劈腿、斩头、剁手,轨杀怪人,替
风飞凡解开杀危。
稍一定神过来,竟见血天子身后长出两只大翅膀,如大鸟般向天飘飞,强风正正被大翼
所催动。
巫奇笔一脸得意,甚为欣赏自己今次“巫中生有”为血天子画了一幅上佳的图画。
血天子怪叫声道:“爹,虽然你也姓曼,可是却不是由我纯净之血所出,将来大地还是
容不下你,原谅我必须将你杀掉。”
风飞凡道:“三番四次把事实颠倒,你已无药可救。”
曼陀罗搭着风飞凡手道:“风弟,到最后如果我不行,请你替我杀掉我儿。”
哀莫大于心死,亲儿是盘古初开以来最恶毒之恶魔,非杀不可,曼陀罗道:“就让我们
父子共赴黄泉。”
“杀禅”再扑杀,右手竖起剑指,内力逼破指头,血柱冲飞,剑指在半空划出“涅盘剑
符”,双掌轰符压在半空“杀禅”。
“涅盘杀禅剑”最强杀招“杀生成祸”击出。
风飞凡同一时间进袭巫奇笔,五色流转,七彩缤纷,“风雷雨电,四象交融”,要一击
必杀。
要杀巫奇笔,更要杀巫求。
巫求是个四尺株儒,全身长满又厚又黑的长毛,皮坚肉厚,如穿着厚铠甲般难以伤及分
毫。
巫求出招很简单,因为根本没有出招,便挺挺的挡在风飞凡跟前,以胸口直接迎挡“风
雷雨电,四象交融”。
轰一声,巫求吐血成血柱,痛,倒退,又再逼前。
“风雷雨电,四象交融”再轰击,十拳,吐出十口鲜血,还是继续挡在巫奇笔身前。
巫奇笔替血天子施“巫中生有”迎战曼陀罗,巫求又保护着巫奇笔,三个形成无法攻克
的铁三角阵形。
风飞凡久攻不下,正自一筹莫展,已连轰了数十拳的双臂终有异样,原来每一拳轰出再
抽回,都黏着巫求身上的长毛。
长毛竟有生命的在臂上乱窜,钻进风飞凡臂内,穿来插去,双臂顿时像有蛆虫噬肉,
痛,无法不退。
长毛不断向上噬去,风飞凡不断以手找出长毛,双臂已血肉模糊,被长毛钻出一个个血
洞。
没有绝强攻杀力,却也牢不可破,巫求依然挺身在巫奇笔身前,就算已吐出一滩滩血
水。
曼陀罗杀招也遇上杀招拒挡。
“杀禅”遇上黑龙吞噬,“天怒人怨杀无边”符劲被轰散。
巫奇笔为血天子画上一条活龙,狂猛怒爪紧抓着曼陀罗头颅,只需稍一用劲,即会头爆
而死。
轰””隆!
蓦地旱天惊雷破空,殛电掠空,黑龙被震飞溃散。
龙,是天上祥物,岂容妖魔冒犯?
血天子恶行连天也感震怒,要来惩罚?
机会难逢,“杀禅”脱手,身形急转,以脚挥剑,以最刁钻角度刺向血天子。
噗的一声,中,“杀禅”刺中血天子前额。
曼陀罗把握良机,紧握剑柄将剑锋直刺而入。
一行泪水自血天子脸上滑下,一阵难过的激动心情油然升起。
曼陀罗已亲手大义灭亲?血天子已临死悔改了吗?
血天子道:“爹啊,真对不起,我实在无法控制魔心,我也是很想死的。”
曼陀罗道:“可是我还是杀不了你。”
嘻嘻。两声冷笑声令曼陀罗心胆俱制,血天子竟然有两颗头颅。
临危中巫奇笔为血天子画出另一颗头颅。
“杀禅”刚才只是误中副车。
咬,狂噬,近距离下血天子张口狂噬曼陀罗,一口咬下,一大块血肉被噬。
血天子道:“臭的!”
臭的,臭的,臭的,疯狂的嘶咬,曼陀罗身上愈见少肉,父子相残,骨肉分离。
不断的失血,曼陀罗愈感疲乏,已无力杀上。
世间无道,天不如人愿,既要人死,就这样死去吧!
一手松脱“杀禅”,应声而坠,落在相思公主面前,却又被抬起。
“假如一切祸劫全因我而起,我也有责任在人间劫难前去制止它,曼陀罗啊,请杀了我
们的儿吧,不要让错延续下去。”
相思公主提起杀禅,以血祭剑,金光穿过身体染得一片血红。
相思公主是血天子延续下一代的重要工具,她一死,一切妖法计划便已成空。
一剑入体再横劈切割,直至仅馀的力气都完全用尽,清楚感到生命已经溜走,相思公主
才能闭目。
曼陀罗以手抱着相思公主道:“你娘死了,是谁把她害死?”
血天子道:“是我。”
曼陀罗道:“你有丁点儿后悔吗?”
血天子道:“没有。”
曼陀罗道:“你一切计划都完了。”
血天子道:“是的,一切都完了,我等这一刻好久了。”
曼陀罗道:“你由始至终都控制不了自己?”
血天子道:“是的,我打从心底知道自己是邪恶的,一点善良之心也没有。”
曼陀罗道:“为什么会这样?你是我的儿啊!”
血天子道:“没办法,世间的人太邪恶,假如我不更邪恶的话,我会活得很痛苦,觉得
自己是个怪胎,我不想被视为怪胎。”
曼陀罗道:“可怜的孩子。”
血天子道:“是的,爹,杀了我吧!”
曼陀罗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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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三卷
第 十 章 神仙的烦恼
暮色苍茫,夜正消沉,千丈高火山极地的“道仙峰”上被一抹红霞环抱,隐隐似有不祥
之兆。
偌大的“仙灵殿”殿堂上,有两张龙座,三个人,却有四个头,十三条命。
两张龙座,一张用纯金及玉石打造,雕有栩栩如生九条金龙,另一张“九命椅”却由九
个“丹鼎派”长老的肢体扭曲交叠而成,最可怕的是九个人还没死去。
三个人四个头颅,其中一个是“魔君”李问世及毛老道,他们拥有共同的肢体却有两颗
头颅,另外两个是“速客”。
“速客”的意思是“不速之客”的相反,“不速之客”是不请自来的客人,他们两个却
是被“魔君”邀请而来,但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自从贵为半神仙后,“魔君”已甚少再踏出“道仙峰”半步,反正江山已几乎尽在掌
握,面前还有登天升仙一途,何须再眷恋红尘俗世,不如养尊处优,等待别人将达赖灵童双
手奉上。
不出外,也甚少再接触闲人,眼前这两个“速客”绝对是闲人,最起码是微不足道、不
值得重视的人,“魔君”却破例地亲自接见。
两个“速客”一个身高八尺,瘦骨嶙峋,满头乱发,须如刺猬,年四十开外,满脸皱
纹。而另一个六尺彪形大汉,肩阔膀圆,秃头白眼,恶形恶相,两个人的共同特徵,是耳珠
上挂有一串耳环。
正因为圆月当空,“魔君”的另一颗头颅毛老道正沉沉睡着,而李问世则双目炯炯,直
盯视着降龙尊者及伏虎尊者,令两人心底不寒而栗。
降龙与伏虎跟天狗暗中策划将“魔君”杀掉,突然被邀请而来,令两人担心计划是否已
东窗事发。
李问世沉色道:“昔日的“七邪门”最后只剩下“魔罗汉门”一派,你们看来有些能
耐。”
未知李问世今次相邀目的,降龙尊者表现得一派恭恭敬敬,说道:“只不过是我们两兄
弟庸驭无能,没有能力光大“魔罗汉门”,也就没有能力跟其他门主争一日长短,隐缩躲
藏,反而避过一劫,只是比较幸运而已。”
李问世道:“幸运不是人人可以拥有,朕就觉得自己很不够幸运。”
伏虎尊者心中一凛,应道:““魔君”即将飞升成仙,这种机会凡人梦寐以求,怎会还
不够幸运?”
李问世道:“就因为差一步方可飞升成仙,所以朕才觉得自己不够幸运。”
降龙尊者说道:“只差灵童的血肉便可补仙丹的不足,功亏一篑,这的确是一个烦
恼。”
李问世道:“灵童当然是烦恼,但朕有更烦恼的事。”
伏虎尊者说道:“竟然有比灵童更烦恼的事?我两兄弟很有兴趣知道,或许我们可以替
“魔君”解决烦恼。”
从来“烦恼”两个字都只与凡人结缘,愚人更会自招麻烦,平凡人常以为神仙便可摆脱
一切愁思,悠哉悠哉,半个神仙的李问世究竟会有什么值得去烦恼?
刚好说罢,“仙灵殿”殿门打开,从外面走入两个身穿蝉翼薄纱、貌似仙子一般的美
女,薄纱下曼妙身段一览无遗,长发摇曳披肩,鼻子挺直高高,美目春情荡漾,朱唇半张,
肌肤美白胜雪,酥胸饱满,曲线玲珑,瞧得人心花怒放。
伏虎尊者立即心领神会说道:“原来“魔君”的烦恼是摆脱不了凡人的欲念,眷恋春
色,怕飞升后再无法一尝美女温存的滋味。”
李问世却摇头道:“我的烦恼不是这样简单,而是在想,该如何杀掉这两个美人。”
与美人温存快活,是人间每一男儿梦中追求的最高享受,李问世为何要将她们杀掉?
降龙尊者答道:“如果只是要将她们杀掉不是很简单吗?用手、用刀、用符法、用火,
用任何一种方法都可以令她们死掉。”
李问世道:“我的烦恼正是这样,用手、用刀、用符法、用火,这种种方法都需要用手
去杀,你们认为杀人是否可以不用手?甚至乎不动一根毛发,不说一句话就可以将那人杀掉
呢?”
李问世真的在吹毛求疵,想杀人却懒得动手,不愿作出任何动作,难道想只是一个心念
转动便能杀人吗?
伏虎尊者与降龙尊者互相对视犹豫,似乎已知道李问世想说什么,忽然都走至两个宫女
面前,出手将她们杀掉。
李问世一个烦恼,便令两个宫女香销玉殒。
降龙尊者说道:““魔君”以后只要想杀什么人,请尽管吩咐,我们两兄弟必定愿意代
劳。”
李问世满意地微笑,原来他长篇大论都只不过要借他人之手杀人,这个安排除了要显示
自己高高在上的身分外,还警醒降龙尊者两兄弟要是不从,随时也可再借他人之手将两人干
掉。
杀人原来可以真的不用手,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把人干掉。
李问世说道:“你们已替朕解决了一个烦恼,可是朕还有另一个烦恼,不知你两兄弟又
能否胜任。”
降龙尊者应道:“我们两兄弟愿意一试。”
李问世道:“朕本来饲有四条不算听话的狗,最近不幸死了三头,只剩下一头,可能是
孤单寂寞,经常胡思乱想,以为不用人饲养也可以自己饱足,朕觉得他很可怜,很想替他解
决这个烦恼。”
伏虎尊者道:“岂有此理,狗便是狗,给他饱食温暖还不知足,竟然想背弃主人,该
杀!”
李问世道:“但朕却很喜欢狗,就只剩下这一条,如果你杀掉它的话,在哪里可以再找
回一条狗给我差遣?”
李问世已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天狗与降尊者两人一直密谋背叛的事,他早已了然于胸,
不去阻止只不过还没有人可以取代天狗在身边服侍传话,只要他喜欢,杀天狗是易如反掌的
事。
此刻伏虎尊者与降龙尊者已成骑虎难下之势,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甘心当“魔
君”身边传话的狗,一是杀出“仙灵殿”。
但要跟“魔君”对抗,就算两人加起来也绝不是对手。
身后忽传来隆然巨响,回头看去只见“仙灵殿”殿门爆散飞扬,尘沙木屑中竟然又见一
个“魔君”昂然而立。
殿门的“魔君”与龙座上的“魔君”竟然全没两样,同是有两个头颅在同一躯体上,令
降龙尊者两兄弟惊讶万分。
肯定一个是真,一个是假,但如何分辨?
奇变突生,坐在龙座上的李问世依旧泰然自若,说道:“原来狗不但想做人,还妄想为
君,真可笑。”
闯进“仙灵殿”的“假魔君”说道。“我跟狗最大的分别,就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一
个人。”
“假魔君”原来就是“种血”大法所种出来的天狗。
李问世道:“你能够尝试抬起头来告诉自己也有能耐坐坐朕的宝座,志气实在可嘉,虽
然朕不知你用什么方法拥有朕一样的外貌,但你还只是一条狗。”
“假魔君”说道:“我清楚感到自己的体内有和你同样的仙气,要把你杀掉绝对不
难。”
李问世道:“错,你毫无机会。”
“假魔君”道:“你必死无疑。”
李问世道:“纵使你有同朕一样的仙气,甚至仙法,但你却缺乏思考智慧,做狗没问
题,做人却有点难度,做皇帝更难上加难。”
“假魔君”道:“我拥有同样的仙法必定可以将你杀败。”
李问世不屑地道:“所以朕早说过你没智慧,两把同样的宝剑,一柄宝剑藏了百年,到
再出鞘杀人时仍然是一柄宝剑,相反另一柄宝剑不断砍割征战,又疲又伤,相拚时必定被另
一宝剑所断,养尊处优这个道理你明白吗?假如你以一条狗的身分来挑战朕,还可以令朕觉
得有点惊喜,但却妄想装成朕一样将朕杀败,实际上你已认为朕比天狗更强,那你又如何有
丁点儿取胜机会?”
李问世将事实说出,“假魔君”也不禁浑身一震。
李问世续道:“而更明显的分别,朕有两条忠心的狗为朕效劳,你吗?就算有也只是你
的同伴。”
降龙尊者与伏虎尊者听罢李问世的“吩咐”便即抢攻而前。
“假魔君”也疾掠而起,以“巫血幻之法”进袭。
“假魔君”所使出的“幻之法”揉合了丸冷血可将身体扭曲异变的邪功,在降龙尊者及
伏虎尊者扑上前,幻化出十八条身影,俨然“十八罗汉”尽数阵列在前。
“魔罗汉门”以奉拜“十八罗汉”为仙祖,邪功需向“十八罗汉”借法而成,降龙尊者
与伏虎尊者身为弟子,如何敢与仙祖硬拼?
降龙与伏虎呆立幻觉中,“十八罗汉”已步步进袭。
“幻之法”,“仙法制人”。
降龙与伏虎是“魔君”新饲养的两条狗,狗不敌,主人也只好出手保一条狗命。
“幻之法”使出,虚空中只见释迦如来透射万丈佛光。
“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汤,火汤自消灭;我若向地狱,地狱自枯竭;我
若向饿鬼,饿鬼自饱满;我若向修罗,恶心自调伏;我若向畜生,自得大智慧!”
破””!
释迦如来是“十八罗汉”的启蒙之师,在他之前“十八罗汉”只能虚心跪拜,怎可以侵
犯?
释迦法音普奏,“十八罗汉”遽然溃散。
李问世道:“天狗啊!为师我一直没有教你什么是“智”,你要好好听着,因为当你领
悟出什么是“智”时,你便会惊觉自己是多么的愚昧无知,到时也就是你得道之时。”
什么是智?智不是不要不屈居人下,不要甘心当一头平凡的狗,不要被人嘲笑,不要被
人差遣吗?
“假魔君”怒道:“我是人,我不是狗,你也一样,只是妄想当神仙,我跟你是一样,
为什么你在上我永远在下?杀!”
“假魔君”催动“巫血幻之法”,震塌“仙灵殿”顶上碧瓦,按着隆然震响,如山崩地
裂,整座“仙灵殿”爆散。
用无尽人命所搭建而成的“魔宫”一瞬间毁成飞灰,颓垣败瓦之景就像当日破天劫摧毁
的“慈京城”废墟。
那时天狗还是无知小孩,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只有一个娘亲。
可是娘亲却在“天劫”中死去,令他成为一个孤儿。
当日天狗与好朋友胡混走入“慈京城”废墟找寻宝物,机缘下遇上刚好合体成仙的李问
世与毛毛道,被收为徒。
他的好朋友胡混也在当天死去,从此天狗变成一条无家可归、无所依靠的流浪狗。
“乖乖,乖乖,小乖乖。”
一个温婉的声音忽地在沙土飞扬中悠然传入脑海,“假魔君”双目闪动,四处游移,这
是一个好熟悉的声音。
是谁?是谁在那边?
啊,终于出现了,竟然有个女人。
女人手抱着一个小乖乖,只有一岁不足的大小,嘻嘻哈哈地笑,甚为可爱趣致。
娘亲?是娘亲吗?
“假魔君”不禁流下泪来,这个女人竟然就是天狗的娘亲。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前的记忆了,陈旧得没法再记起娘亲竟然有如此温婉的脸容。
自从天狗稍长之后,就变得不再听教,娘亲也经常板起了脸,对他呼呼喝喝,他几乎讨
厌起娘亲来。
他愈讨厌,愈想离开娘亲。
眼前的小乖乖长大了,竟然对喝骂他的娘亲还手,一拳,砰,打在娘亲脸上,他还一脸
得意的。
岂有此理,这个孩子真该杀!
夜了,忽然下起雪来,孩子在抖震中入眠,好可怜,连娘都不理他了。
夜了,他根本不知道原来娘亲静静地在他身前挡住风雪,好让他静静入眠。
轰隆轰隆!
啊!天在降下碎石,一块块打在地上,轰穿了无数大洞,轰穿了无数的美梦娘啊!娘死
了,被天火焚燃得无法再辨认尸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娘这么好,也要无辜死去?
啊!是胡混。
那是我的好朋友。噢,又消失了。
胡混啊!你在哪儿?你现在在哪儿?
我好寂寞……
原来挣得一个机会,但位极人群的滋味不太好受。
“来吧!过来吧!天狗,这里啊!这里,跟我们一起走吧。”
是胡混与娘亲一起在挥手,要我一起去吗?等我,我来了……
我要跟你们一起,脱离这荒凉的世道,没有人爱,没有人怜惜。
好疲倦,好倦……
幻觉消散后,“假魔君”已倒死在败瓦之下。
“魔君”说道:“天狗啊,你终于领悟什么是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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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三部 天魔邪童 第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