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孤岛快乐年
“佛魔双塔”是“天鹰血柱城”的另一重要景点,老塔建有数百年,原来只有魔塔,
建来治理、镇压城中妖鬼,惟后来杀气太重,灾祸连年,村民便在旁再建一佛塔,以平
息恶魔气焰。
双塔建得各有特色,石为十三层高,相隔五丈,遥遥相对,像是永远的正邪对立,
互相克制,谁也压不倒谁。
坛高法力强,道学比试,若两人道行相若,筑坛更高者,便有优势。云傲非道教,
但法力强弱,对位处高低,也有关胜败。
阴霾脚步飘飞,不踏实地,愈是高空,借法上身使愈见神效,故云傲特选“佛魔双
塔”,来作战场。
两塔顶之上,已插有佛家印记以及云家旗帜,巨旗迎风飘扬,气势雄伟,塔顶之云
傲与曼陀罗,同样英姿飒爽。
风飞凡等都聚在塔下,还有已不再拉着白雪仙离去的太乙夕梦,第二天决战,也许
将决定一切。
云傲绝对承认,佛家第一高手“武禅”曼陀罗佛法武学修为高绝,要杀他,云家
“仙宗庙门”“借仙还魂大法”,必须倾尽全力。
双目反白,左掌握右掌,右掌竖剑,指提脚踏地,急旋身念念有词道:“请仙宗显
威灵,辅弼子孙现先圣,恭迎二代世袒云爪刑,驾临我身借神形!请!请!请!”
“请仙”请来云家三世祖先云爪刑,鼻勾如鹰,十指比常人长上一半,又粗又壮,
加上鹰眉上翘,全身枯瘦,十足鬼魅化身,一跃身使直扑向对面佛塔之上的曼陀罗。
今日一战,身系心爱玉人,曼陀罗鲜有的尽敛嘻笑,不守也攻,飞身而上半空截击。
云爪刑擅长近身扣手抓攻,招式灵活多变,曼陀罗未出招,已于半空翻腾,脚撑开
曼陀罗,再回身扣爪面庞,直取双目。
半空中难以借方,曼陀罗及时扭住抓面手,甩向佛塔,向下一沉,便跃向第八层塔
飞檐,再弹射而上。
云爪刑撞向佛塔,把塔顶也撞塌了少许,但鬼魂附体,却是毫不痛楚,但见脚下瓦
塔裂开,曼陀罗已从下而射出,被穿檐顶接连攻出数拳,把云爪刑击得接连后退,胸口
衣衫已浅见血渍。
好个云爪刑毫不觉痛楚,像僵尸般死缠,疯狂血爪急攻不守,任由曼陀罗打,只要
伤到对方便好。
人与鬼对攻,当然是人伤鬼不伤吧,曼陀罗只有吃亏的份,但云爪刑却是乐此不疲。
曼陀罗怒道:“哀哉阴魂,回地府去吧!”
再一拳轰向云爪刑肚腹,突觉无比剧痛,怎么会如此?是什么缘由?霍爪刑低头看
肚腹,原来从体内裂溢出的血渍,在曼陀罗“悉心”安排下,裂写成佛印记号。
佛印破法,阴魂也就不能再附阳体。
曼陀罗再一拳,就把云爪的阴魂轰出云傲身躯,外貌变回原状,“请仙”被破了!
云傲在飞出塔外的同时,急念咒道:“法力飞仙,恭迎祖先!”剑指隔空指向曼陀
罗,立时把他全身定住。
踏弹第七层塔檐弹射冲天,“借仙还魂大法”第二层“飞仙”,要破开曼陀罗身躯,
杀他个碎尸万段。
曼陀罗只感头重乏力,体内强力灵力正要从内谷胀出来,全身也同时肿胀大了近倍,
四肢也僵硬难动。
云傲得势不饶人,神腿狂蹴怒踢,任意肆虐后,再来一记裂头脚踩,狠狠锤向头顶,
又再趁曼陀罗后退时,一个箭步冲前,双手拉住头发,右膝顶上,借力破面门,爆出骨
折声,教云傲痛快异常。
曼陀罗体内的阴魂已不断逼出,先爆碎衣衫,在胸口中凸出人头来,可怖异常。
急以血脂划血符,正要压射入体内,逼出“飞仙”阴魂,云傲却一手扣紧手腕。
云傲笑道:“法指血符,却无法杀你啊!”
五指插向曼陀罗法指之间,向后拗折,痛得曼陀罗死去活来,加上阴魂在体内不断
冲击,曼陀罗已愈来愈接近死亡。
另一手也同时遭云傲抓扣,死命不放,脱不了困,阴魂破体也就死定了。
云傲脸贴脸的对曼陀罗露出狰狞笑态,实在太高兴,笑道:“能看着你慢慢受尽折
磨而死,真好!”
极少说话的云傲,说出他的心底希望,他痛恨爱上太乙夕梦的任何人,更恨透太乙
夕梦爱上除他以外的任何男人,贱种曼陀罗,你快去死吧!
曼陀罗再也不可能拔出双手来划符解咒,他能够用的,只有头,头颅疯狂的狠狠轰
了又轰,额破额,双方都血流披脸,鲜血都遮盖了五官,只留下一对凶狠目光。
任曼陀罗把云傲头颅轰爆,他也不会松开双手,阴魂已开始撕裂躯体了,云傲笑得
好满意。
笑,是快乐的感觉,云傲笑,因为他应该笑,但怎么……曼陀罗也笑,他笑甚么?
快死的人有啥好笑?
随笑声,曼陀罗头颅转动,当云傲双目向上之际,已见曼陀罗利用旋动发丝,在半
空中借血划符,再用发力射入肚腹。
血符破法,人体立时化掉阴魂,云傲愕然之际,已被曼陀罗一拳轰飞出佛塔,重重
跌在魔塔顶上。
曼陀罗重新昂然而立,旗帜在他身旁舞扬,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接连破了“借仙还
魂大法”中的“请仙”与“飞仙”,今天,委实好痛快,是一举干掉情敌的好时机啊!
最后之战来了,曼陀罗的神兵“杀禅”在腰间不停震动,“咚咚咚”的响个不停,
他好想出鞘,好想挥洒出他的光芒。
云傲又如何?
“万祖神剑”、“万祖魔刀”!
云傲口中不断念念有词,脚下不停踏踩瓦顶,竭力以咒语提升法力,双手左右分岔
扬开,头颅震颤道:“普告万灵,内外肃清,太上有命,借天兵,借神兵,借我神兵显
仙圣,急急如律令!神兵!”
来了,“万祖神剑”与“万祖魔刀”同时降世,云傲一双手忽地渐渐拉长,腕骨与
五指竟拉成左、右分别的神剑与仙刀,而且金光闪耀,异常锋利。
神兵合体降世,大显神威!
曼陀罗也呆愕道:“你……竟练成”借仙还魂大法“的第三层‘借仙’?你身上的
戾气……?”
如着魔陷入狂态的云傲笑道:“戾气?哈……本门主大开杀戒,尽杀云姓叔伯子侄,
以他们骨灰倒入‘云剑冢’,助我‘借仙’神功大成,一万云家阴魂力量贯注,当然是
戾气无边啊,哈……”
眼前情敌云傲,为了要战胜自己,竟诛杀本族同姓亲人过百,如此泯灭人性的畜牲,
已非系于情敌之间的杀战,曼陀罗乃“武禅”掌门,眼前妖孽,已是非死不可的天魔!
云傲狂笑道:“只有我云傲与太乙夕梦诞下的孩子,才堪配姓云,云家从此全是最
优秀的品种,我云傲便是大祖宗,哈……我的孩子,为我云家开枝散叶,一代比一代更
优胜!‘涅盘劫’至,我云家便带领‘七邪门’统治天下,在黑暗大地永世称皇!”
曼陀罗对眼前妖孽已下定决心斩杀,拍折大旗,旗仆倒向魔塔处,便踏步而上。同
一时间,云傲也踢折身边大旗,与曼陀罗相对冲杀,两旗在二塔顶上空绞扭在一起,成
了一道“桥”。
“杀禅”决战“万祖神剑”、“万祖魔刀”!
三神兵在二旗接触之处碰上了,大家都把杀力提升至颠峰,硬拼,爆出金光,乍现
淬烈华采,教塔下观看者都为之目眩。
曼陀罗剑法已是绝顶最强,剑法之厉绝,比昔日父亲曼摩藏更甚,只见剎那间便剑
势如虹,嗤嗤之声大作,攻得云傲左支右绌。
剑势猖狂,一脸杀气严霜,森寒煞气逼人,震开神剑、魔刀,便直取云傲心房!
“嗖”的一声,“杀禅”已贯胸而过,人与刀一同冲前,直把云傲冲压退回魔塔处。
神兵之战,毕竟曼陀罗的剑法太强,云傲纵有一双神兵,也难敌“杀禅”。
塔下白雪仙与太乙夕梦但见云傲被神兵穿心,立时惊呼骇叫,冷汗直冒,呆住不能
动声。
“哈……”被穿破心房的云傲,竟放声狂笑,阴邪之意态已渐入更疯更狂无我无上
之境。
云傲笑道:“臭小子,看你的‘杀禅’,如何能杀我万祖圣躯,哈……好不自量力
啊!”
说罢,顿时鬼风啁啁,眼前云傲一分为二,竟生出两个云傲来,不停痴笑。曼陀罗
再斩,两个云傲便再四分,每一斩,一身便化作二人,不断受攻击斩杀便裂分为二,剎
那间,曼陀罗眼前使多了十六个同样左右是神剑、魔刀的云傲。
云傲笑道:“哈……每一份祖先骨灰,化成一份阴魂附体,一万阴魂,便是‘万祖
神法’之源,来吧,你愈杀,便要面对愈多的我,哈……你曼陀罗能杀尽一万云傲吗?”
“杀!”
当曼陀罗傻呆之际,八个云傲已分别从八方杀至,力量毫不挫损的每一个人,曼陀
罗又如何能敌,任“杀禅”如何挥洒,剑法如何诡丽、延绵,就算斩杀敌人又如何?八
个云傲又变成十六个,不断增加,绝对是一场梦魇,曼陀罗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夹击狂攻,十六个云傲当然足以把曼陀罗斩、劈、刺得一身是血,任他有骠悍威猛
的慑人气势,那又如何?曼陀罗一人,又如何能战云傲十六人?岂非天方夜谭?
十六个云傲、十六把神剑、十六柄魔刀,鬼影幢幢的喷涌出奋亢杀力,曼陀罗已由
攻变成守,密麻不停的前仆后继,不理一切扑来杀至,你斩一敌便多一个云傲,根本无
从破法,不可能战下去。
曼陀罗支撑不了多久,“杀禅”已飞脱下塔,人也被十数刀剑劈伤,直坠塔底。
太乙夕梦早已不愿再看二人死战,转身背向而立,但“杀禅”正好倒插在她面前,
剑身反映曼陀罗坠下垂死之势,顿教她心痛极难受,眼泪不断奔流而出。
二、三十个云傲把曼陀罗重重围住,不停发出妖声怪笑,“万祖神法”之力,注定
今战胜负,曼陀罗绝对已是强弩之末。
“两个男人,为争夺一个女人而战,同是天下最强者,却都过不了‘情关’,说是
男人太痴,但女人也不是太狠了吗?”
背着二人的太乙夕梦,淡淡说出曼陀罗被杀前的“感受”。
夕梦幽幽道:“你俩甘愿为我牺牲,我,太乙夕梦,又为两位付出过什么?除了徒
添伤害,还有什么?红颜祸水,惹来孽债情杀,偏偏,我就是这场杀战的罪魁祸首,也
是最关键者!”
太乙夕梦拔出“杀禅”,反映出云傲与曼陀罗的情痴苦貌,苦笑再道:“陷入三角
苦恋,把两位都害苦了,同时伤害了三人,就算今日分出胜负,我也必然永世带着遗憾
而活。战败而残是为爱我牺牲,我又怎能忘掉为我而拋弃生命的人……”
“哈……只有比男人更了解他们自己的女人,才掌握成败关键,胜利、失败,只有
我太乙夕梦能解开哑谜!”
“比男人更了解他们自己的女人,掌握成败!”曼陀罗记起十一年前,“地藏千佛
寺”下父亲与太乙道之战,不正是由此关键而决定胜负成败么?但今日之战……怎么又
会是握在夕梦手上?
夕梦含泪道:“娘啊,你说得一点不错,我好幸运,在五岁的时候,便清楚明白什
么才是真正的爱。最伟大的爱情,便是甘心为爱牺牲,爱,是女人一生唯一要追求的,
爱,我爱你,我爱云傲,我爱曼陀罗,天啊,多谢您冥冥中的指引!”
一片沉寂,目光都注视在太乙夕梦的双手,握住剑身,反刺肚腹,竟贯穿而过,曼
陀罗、云傲都疯了!
同时冲向夕梦,但见剑向下垂,从肚腹中已滴出凄惨的血。
夕梦笑道:“我无法从两位之间选择,上天却早有安排,我肚里原已有了你俩其一
的孩子,哈……上天竟决定了一切,正是何苦来由,何须苦恼?只可惜,我已决定不把
孩子带来人世了!”
一滴血滴在剑上,竟是云傲割伤手臂,滴血与剑上的孕血溶合,两血交融,完全化
在一起,云傲忽地疯癫嘶喊道:“呀!是我的孩子,是我云傲与夕梦的孩子,孩子啊,
爹……要保护你,你……不要怕啊!”
云傲之一蹲下,双掌沾起孕血,向半空弹射,再掉落下来,二、二十个云傲同时递
出双手,接住他们的“孩子”。
云傲已陷入完全痴狂,苦笑道:“我云傲的孩子,是大地万世的主宰,不死不灭,
哈……不死不灭,夕梦啊,你为何杀掉我俩的孩子?我好心痛、好心痛,好痛啊!呀!”
“你为何不去滴血,试看看孕血的孩子,是否属于你?”夕梦已陷入半昏迷道。
曼陀罗紧紧抱住了她,严正地道:“我曼陀罗,爱的是太乙夕梦,不是爱其它,只
要你在我身边便是了,我,只爱你,夕梦!”
太乙夕梦瞧瞧为孕血而疯狂的云傲,又再看看倚偎的曼陀罗,恍然大悟,露出终于
摆脱困锁的笑容道:“原来,云傲最爱的,只是我为他诞下的孩子,但你最爱的,却是
我,太乙夕梦。”
“我最爱的,我终于明白了,是你,曼陀罗!哈……我最爱曼陀罗,我太乙夕梦,
最爱曼陀罗!”
摆脱一切苦恼愁闷郁结的拘束,终于大撤大悟了,太乙夕梦高呼狂叫,绝对的亢奋、
绝对的喜悦。
女儿家,能寻觅到真正的爱,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夕梦狠狠的把颈项上的玉佩握
得粉碎!
亢奋过后,太乙夕梦晕倒下来,只有微弱气息的她,看来已离死不远,曼陀罗紧紧
抱着她哭泣,最爱的人,不,不要离我而去。
“夕梦,不要离我而去啊!”
“孩子,不要离我而去啊!”
“罪魁祸首,杀啊!杀啊!杀啊!”
一切一切的怨恨,都发泄在曼陀罗身上好了,用“万祖神法”把他分尸,以祭孩子
亡灵。
来吧!杀!杀!杀!
三十个云傲,六十把神剑、魔刀,砍杀害死孩子的祸首曼陀罗。一把“杀禅”,一
个曼陀罗,以一敌三十。
彼此都同时失去了最爱的人,最痛心、最伤心,最疯、最狂、最癫、最痴,最强杀
性、最强杀力!
一人一剑,杀掉三十人,再战六十、再战一百二十、再战二百四十、再战四百八十……
直至以一战一万,决战一万云家阴魂附身的“万祖神法”化身而成一万个云傲。
一万个云傲,一万杀势。
一个曼陀罗,一人杀敌!
杀了多久?从天亮到天黑,从早到晚,日至夜,夜至日,一人杀一万人,何时才能
杀尽?
曼陀罗忘记了,他只知道,当他杀掉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云傲时,他已没有能力再
提剑,没有能力再举步,只能看着垂头丧气的云傲,带着怨毒目光蹒跚步离。在他身后,
还有那情痴──白雪仙!
曼陀罗倒在仍有微弱气息的夕梦身旁,吻,吻她那迷人的香唇!
仍是冷风阵阵,海浪轻柔,拍打在小舟身上的声音好清脆。“天意轻舟缘”,孤木
飘舟,舟上就只有曼陀罗,和他的最爱──太乙夕梦。
“你知道嘛,我们飘浮了十天了,可是都还没找到那定情孤岛呢?不去寻,却就在
眼前,苦苦寻觅,就是遍寻不见!”
“傻瓜,有我在你身旁,不是是已经够满足了吗?”太乙夕梦按着那受过创伤的伤
口,露出隐隐作痛的表情,那一瞬间的媚态,就足以教人心神荡漾,痴痴醉死。
“好娘子,这孤木只足以容下我俩,我昨夜在你肚里留下的种子,总不能飘浮在海
中长大吧!”
“呀!”
“什么?”
“岛……岛……终于找到了!”
“哈……”
快乐的一对恋人,终于来到了清静避世的孤岛,这孤岛,孕育了一段真情,有喜、
有笑、有苹果、有爱心茶、有爱心茶陷阱。
要有的快乐,岛上都有。
快乐的人,在岛上快乐的生活了一年!
如幻似梦的一年过后,风飞凡、小明禅师才千辛万苦的找到小岛,发现了他。
当风飞凡一巴掌掴在曼陀罗脸庞,最爱的太乙夕梦才渐渐消失眼前,梦,才醒来。
大梦一场,凭“梦觉仙踪大法”的痴情相会,才告结束。
曼陀罗眼前,有风飞凡、小明禅师,还有已枯干的太乙夕梦尸首!
风飞凡道:“你竟然爱得比我更疯更痴,大情圣,你的孩子吞掉了班禅三世找到的
达赖圣婴,你的女人要处斩了,该醒来面对现实,努力解决问题吧!”
“甚……么……?我的……女人?”大梦方醒的曼陀罗,剎那间又完全陷入迷惘中。
小明禅师慌张地道:“是你在她肚里早种下孩子的相思公主啊,问世魔皇已下旨,
要斩犯下失贞天条的她。”
“问世魔皇?要斩相思公主?相思有了我的骨肉?”不醒还须醒,曼陀罗已回复神
智。
风飞凡叹息道:“看来,‘涅盘劫’已将来临,歼灭大地的一切正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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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二部 涅盘劫 第一卷
第 一 章 正不能胜邪
“嘘,累死人了!”
“烈日当空,大汗淋漓,真要命。”
“别诉苦,这是代价。”
“我知道,但从暮色苍茫到烈日高照,苦候五个时辰,真的好难熬、好难忍啊!”
“哼,我不怕,只要大师灵验,付出这一点点又算得了什么!”
“有道理啊,你看,长长人龙少说也有四、五百人,这位得道大师,说不定是神仙
托世,百求必应。”
“对啊,对啊,我的表亲在‘天鹰血柱城’求过他,得到指点,他奶奶的真不得了,
在赌坊连赢了七天,买屋又买田啊!”
“真的么?糟糕,早该来问卜求教啊,我上回输得一干二净,定然是什么恶运来临,
没指点真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当然,三个月前的那个什么‘八卦大仙’来为我们祈福,我诚心的随他念咒,
三天后果然心想事成。”
“不可能如此神效吧……真的么?”
“半句不假,我咒那勾引我夫君的狐狸精碰上霉运,说也奇怪,她真的三天后便被
劫,还被一刀破腹,险些儿连命也丢掉。”
“啊,好灵验呢!”
“还有,我内心依照他所授的去咒别人,大大小小事情也好,全都一一应验,‘八
卦门’当真非同小可。”
“但要求赌运,还是‘六壬神门’来得实际,原来输得焦头烂额,拜过神后,倒也
偶能赢啊!”
“这次‘仙宗庙门’的大师来到‘慈京城’,一定不会输给‘八卦大仙’及‘六壬
神门’,难怪如此众多善男信女,一大清早便来排队问卜,好不热闹。”
“当然喽,自从朝廷颁下圣旨,在‘四神宗’外加上同时并称为正道教派的‘天魔
道教’,原来的‘七邪门’莫不大力扩充,争取书信,他们不显点能耐,又如何能香火
大盛啊!”
“如此德政,朝廷当真是顺应民情,圣僧不愧为好皇帝,难怪咱们‘慈京城’的百
姓都对他歌功颂德。”
“其实早就应该让‘七邪门’出来,光明正大弘扬法理,教化世人,感动苍天,助
我们解除困厄了!”
“看来‘天魔道教’的势力早晚比‘四神宗’更盛,什么‘佛教’、‘道教’、
‘神教’、‘喇嘛教’,都瞠乎其后啊!”
“唉!太守旧了,早该变革了!”
“我求了足足五年,又跪又拜,财运没半点好转,赌他妈的大,一定开小,十赌九
输,‘四神宗’有个屁灵验!”
“算了,算了,连‘地藏千佛寺’也少了一大半善男信女求神拜佛,‘神教’也好
不了多少,他们都快玩完了。”
“坯!‘四神宗’有个屁好求,道理一大堆,没半点实际好处,浪费我时间呢!”
“对……我同意!”
“哇,来了,大师来了!”
“这‘司徒宗师’听说在‘仙宗庙门’颇有地位,还懂得养小鬼之道,能为主人变
金变银,遵命行事,好了不起呢!”
“快……先买下他的‘鬼仔金叶’,才一两银一块,能助赌运增长三分啊,
只有一百块,快抢啊!”
“他妈的只限一百块,我……要两块啊!”
“我要四块!”
“一定要抢到,金叶啊,我要!”
一别经年,再抵热闹繁华的‘慈京城’竟已人事全非,难怪老者都爱训诲少年人,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光逝去便不复还,应该好好珍惜、把握,过去了,便再也不会
再回来。
不久之前,东门前大街还是寂静清幽,安闲之极,今日却已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绿柳随风摇曳,垂拂湖波,白塔映光,皑云蓝天,晨光如画,绿女红男穿梭纷忙,当真
换了新装。
“失踪”了一年多的曼陀罗,在徒儿小明襌帅及“神圣痴”风飞凡相伴下,再踏进
“慈京城”。
“七邪门”的庙宇、道观,大街小巷都有,而且都是香火鼎盛,绝不冷清,谁也清
楚了解“天魔道教”已侵吞人心。
从前的“四神宗”已渐渐式微,更被唾弃。
“对,‘涅盘劫’不久之后便会降临!”曼陀罗一直最不欲看见的情形出现了,
“天、地、人”三煞同现,大灾难便离尘世不远,“天煞”便是“天魔道教”的出现,
受万民敬拜,邪为正,正邪不分,只贪求个人私利、私欲,只要能替自己取得利益,便
敬他、拜他。
当百姓都为魔着迷,只为利欲而求,他们所求的绝对不是天上真神,只是邪灵。
邪灵得尽民心,世人罪孽加深,罪恶力量愈盛,人、魔合一,天上的神佛便要降下
愤怒,这就是灭绝百姓的“涅盘劫”。
大地血洗,有血在身体流动的都会感受到个中痛苦,直至人心悔改,罪祸劫难才会
消失,但那是一百年后,还是一千年、一万年后?
曼陀罗再来“慈京城”,第一个可怕的感受,就是肯定了“天煞”已临,要拒抗灭
绝万物的“涅盘劫”,看来已机会渺茫!
人心已变,又岂能轻易挽回!
收拾心情,继续上路,一行三人在熟悉的大街上走过,还经过青楼艳地“春宵七重
天”,但有趣的是,竟没有半个妞儿像从前一样,抓着曼陀罗又拥抱,又送香吻,还献
上香花。
自动送上来的艳福都不见了,难道是曼陀罗已失去了吸引力?
“这模样真古怪!”
“哪会?只是秃了头,顶上不见有发罢了!”
“哼,皮又皱又老,照镜子也好倒胃口啊!”曼陀罗摸摸毫无头发的头顶中央,忍
不住抱怨起来。
风飞凡笑道:“算了吧,还是安全为上,不被发觉最重要。”
曼陀罗斜睨了风飞凡一眼,心中暗笑,他的好兄弟真的有了改变,从前经常长篇大
论、废话连篇,现在都改了。那痴恋的心虽不变,但再也不会胡乱纠缠,人也自然开朗、
清醒。
曼陀罗不停敲打风飞凡的假大肚子,笑道:“你当然会说风凉话,只易容扮成个大
肚佛模样,可爱有趣,哪似我这般奇丑难看,你啊,还是满头黑发,毫不丑啊!”
二人拉拉扯扯的直至横巷之内,进入一间毫不起眼的“杨柳小栈”投宿,随便吃点
东西,便进房去了。
一个时辰后,住在隔邻的一位肥大丑妇拍门而进,竟捧来一个大酒坛。
酒坛打开,却倒不出一滴醇酒,而是一幅画,一幅填得满满的画。
笔迹好凌乱,看来是依照记忆,依稀记下的什么怖阵图之类,真看得人眼花撩乱。
曼陀罗与风飞凡聚精会神看了又看,不约而同都暗自叹气,神情紧张。
“小明,你记得的都没有遗漏吧?”曼陀罗突然问道。
天啊,原来这肥胖丑妇便是曼陀罗徒儿——小明襌师所扮的,真教人瞧不出半分破
绽来。
小明笑道:“师父,放心好了,连什么隐藏着的,我也都一一记下,绝无错漏。”
曼陀罗冷冷道:“明天的刑场,并不是安排来处死相思公主,李问世要杀的,是我!”
小明愕然道:“他……已得悉我们进城?”
曼陀罗道:“还没有,但他肯定我们已混进了城,还肯定必会去救相思公主及我唯
一的孩子,这就是引我出来的杀局。四处都怖下兵马,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一
个未足岁的婴孩,如此精密部署,不是等我来杀又是什么!”
曼陀罗也不再多看小明默写下的刑场图,在他心里已明白记下所处位置,他已是李
问世第一个要杀的人。
因为李问世最爱的女人、唯一的女人相思公主,竟诞下孩子,李问世并没有生育能
力,他轻易便知悉,最心爱的女人早已投向师父曼陀罗的怀抱,高高在上的他,绝对受
不了如此侮辱。
他等了许久,也发觉不了曼陀罗影踪,惟有颁下圣旨斩相思公主及那婴孩,要曼陀
罗如此爱深情重的人不来相救,除非他已经死了。
因此,只要曼陀罗还在世,他就一定会出现,到刑场救相思公主及孩子,绝对错不
了。
果然,风飞凡及小明襌师终于找到了曼陀罗,三人易容返回“慈京城”,向杀局挑
战。
小明道:“师父已是李问世最痛恨的人,明天一定怖下必杀之局,这人面兽心的狗
皇帝,想不到当日在‘鬼幽域’为他出生入死,原来只是为奸徒卖命!”
曼陀罗满不在乎地道:“万料不到,外表善良、受万民拥戴的圣僧,竟原来是佛口
蛇心的魔星,‘天、地、人’三煞,主宰大地的魔君,令人心魔化,颠倒正邪,他便是
‘地煞’了,要挽回人间不致沦于祸灾,遏止‘涅盘劫’来临,杀李问世便是唯一法子。”
从前师徒名分,经过一番冲击,已再没有半点情谊存在,看到“慈京城”百姓都投
向“七邪门”,利欲熏心,人人自私,求神竟为咒害他人,人心败坏之风可见一斑。
再不竭力挽回,歼灭大地的“涅盘劫”至,数不尽无辜被杀,正道四教全灭,也就
真的末日降临。
杀“地煞”李问世皇帝,看来就是最简单方法。
“班襌三世这古怪家伙,辛苦找来‘灵童’圣婴,却遭李问世毒手所宰,更化为血
水,被孩子吞入肚中,他大骇之下回西藏,怎么还没回来?”曼陀罗对他未见过的孩子,
竟吞掉来日的达赖三世,也大感震惊,班襌三世也就因为不知如何处理,只好急忙赶回
西藏,向长老们问个明白。
风飞凡笑道:“哈……也许你的孩子真的饿慌了,把血水当作井水,一饮而尽,好
解渴啊!”
曼陀罗慢慢道:“事情可不如想象中简单,灵童附体,身不能二,对‘密宗’来说,
既不能再觅灵童,又要准备‘坐床大典’,说不定‘喇嘛教’在‘布达拉宫’内早已乱
作一团,不知所措。”
在孤岛上陪伴太乙夕梦的尸首一年,恍恍惚惚的日子,活像就只匆匆过了一天而已。
然而世情已大变,李问世登基后助长“七邪门”势力,令人心魔化。班襌三世失去
了灵童,自己多了个孩子,相思公主危在旦夕,还有“神宗四圣”的天诛,更是俨然变
成另一人。
自从杀了五米天师后,天诛掌管了“符箓道门”,处处刻意与“道教”为敌,势力
不断扩张,已到了与“道教”决生死的关头。
“飞升坛决”的奇耻大辱,不杀亥卒子,不灭“道教”,看来天诛是绝不罢休!
而云傲也顺利成为“七邪门”之苜,领导群魔,纵横全国,弘扬魔道.扬威耀武。
“四神宗”势力渐次黯淡、没落,不少教徒都离弃原来教派,加入邪教,受不了无
尽欲念吸引而改正归邪。
曼陀罗突然感到压力好大好大,仅以他、风飞凡、小明襌帅及班襌三世的力量,真
的可以抵挡人心剧变么?如何能够拒抗“涅盘劫”这祸灾降临?杀李问世,肯定是最简
单的方法。
绝对不能让“涅盘劫”至,依据其父曼摩藏所述,“涅盘劫”将杀尽百分之九十有
血肉的活人、禽畜,邪魔更可能利用良机将天地相分、正邪相隔,邪魔将掌管大地,灭
绝正道。
旱夜惊雷,“慈京城”的“宗庙”内仍挤满大批来求问的“善男信女”,可惜司徒
宗师一天只指点三十人,排在后面的只好继续守在惊雷不断的漆黑夜里,饱受风霜之苦。
“师兄指点迷津一语中的,那些来求问的都衷心拜服啊!”
“何止,简直是五体投地,还有立即磕头谢礼的啊!”
“人们都说‘七邪门’中,以我们‘仙宗庙门’这回最哄动,师兄在京城多留数天,
一定盛况更空前吧!”
身旁的司徒木、司徒树、司徒松等三人,都是“仙宗庙门”中“司徒宗姓”一脉里,
最懂得拍马屁的家伙,围着那高逾七尺、瘦如竹竿的玄学大师司徒宗师,自他们从“宗
庙”后门溜了出去,便不停的在大师身旁吹捧。
但奇怪的是,生平最爱别人吹捧、赞赏的司徒宗师,今夜不知为何,竟眉头紧蹙,
没露过半分悦容。
难道有什么古怪的事要发生?
“静一点!”
司徒宗师突然张口,三个马屁小子也就噤若寒蝉,只你眼望我眼,都感到气氛有异。
“听到些什么?”司徒宗师仰天在望,不断屈指盘算。
“雷声!”
“响雷,如……如猛兽怒吼!”
“虎吼,对啊,搞什么鬼啊?”
司徒宗师一直朝向黑漆一片的小巷走去,脚步迈得好轻。
“不是说好要去‘春宵七重天’寻乐么?怎么……?”司徒木不识好歹,还在废话
连篇,已给司徒松接住了嘴巴。
小心翼翼的司徒宗师突然沉声道:“天雷虎吼,紫电天罩,是异变天象,有人扭转
乾坤、颠倒天理。”
在玄学修为上,也算蒲有成就的司徒宗师,但见满天紫电闪、雷如虎吼,已得悉其
中有不寻常之事。
只是有人捣乱天理,才会显见如此奇象,究竟是谁?答案就在不断射来、照得光芒
乍闪夺目的小巷内。
四人屏息静气踏步向前,光芒来自一团血肉,殛电竟就在赤裸躯体上疾走,光采奇
幻无比,如此血肉赤裸怪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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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二部 涅盘劫 第一卷
第 二 章 声东击杀西
殛电渐次消散,全身披上如一层厚漆血浆的人,脸上不停滴下血水,一脸歹毒狰狞,
却又在眼中透出皇者智谋意态,如此可怖的眼神,似曾相识,但却又似乎未曾见过。
赤裸的血人瞧了瞧跟前四人,露出怪异笑意,便转身打量,目光擦过,竟也不寒而
栗,教人心惊。
在“仙宗庙门”也算是有点地位的司徒宗师,已察觉对方绝非泛泛之辈,忙打躬怍
揖道:“阁下何许人也,何致落得如此田地,身无寸缕,晚生乃‘仙宗庙门’之司徒宗
师,可有效劳之处么?”
说话甚为得体,又是礼让、又是恭敬,身旁的司徒木三人,除了见司徒宗师遇上门
主云傲,又何曾如此谦虚过,心中大感奇怪。
血人冷冷道;“你,练功多少年?”
司徒宗师又哪曾遇过如此直接质问的人,但犹感对力暗自涌现一种难以拒抗的凌厉
杀势,虽不悦但仍假意应对道:“我才智不高,所学道力神法只得皮毛,修练神功只十
七个寒暑而已。”
血人轻轻点头道:“十七年,嗯,总算有点修为,比你身边的三个废人好得多。”
司徒木等被小觑低贬,不禁心头有气,但见司徒宗师仍必恭必敬,也就暂且忍气吞
声。
司徒宗师按捺不住内心好奇,微笑道:“昔才紫电横生,天雷虎吼,定是何人扭转
乾坤,改变天理,敢问……”
血人未待话语说完,已插嘴道:“原来你也略懂一点天象变幻皮毛,好,你猜对了,
是我的神功颠倒变天,刚从远处来到此。肚子正饿得发慌,你能治我些好吃的么?”
“哈……还道是什么人物,原来只是个穷臭汉,苦求乞怜的贱种,要乞讨便早说嘛,
还他妈的摆什么臭架子!”司徒木一肚是气,立时连连不满、难以入耳的话便脱口而出,
志在揶揄、耻笑。
血人却也不理会他,只盯着司徒宗师,厉目凝视,教他好不自在,追问道:“如何?”
说话逼人似的,司徒宗师勉强道:“奉上一点点好吃的与同道中人,当然乐意之极。”
司徒宗师正欲从身上取出一些银两来,血人的疯狂目光突然爆出闪光.狰狞笑脸堆
出怪异笑容道:“好极了,我就吃你的心!”
什么?愕然、惊讶,退!
一退七步,司徒宗师绝非等闲之辈,身法疾急迅捷,轻功独步江湖,他要逃,拦住
也不是易事。
接连七步,退得好轻松,身轻如燕,但却脸如死灰,冰冷若霜。低头看看,怎么……
胸口烂了一大块,心……心儿早已给挖了出来,只余下一个大血洞,与自已连退七步。
飞返之前,心……已遭电手挖……去……
失去心脏的人,颓然倒下,不可能再重新站起来。司徒宗师就此被杀,他的心在血
人手中,一口一口的咬,吞噬得好有滋味似的,看得司徒木三人惊心动魄,冷汗直冒。
血人吃个饱,撕下司徒宗师的衣衫,往脸上一抹,尊容显现,这熟悉的五官,吓得
司徒木等三人目瞪口呆,完全不能接受。司徒木终忍不住吐出两个字来:“天……诛……?”
“天下太平”狂风不静,血腥不宁!
没有人喜爱到“天下太平”处斩,说是斩了以后,从此便天下太平。
连杀人的刽子都不愿到“天下太平”,因为那里就在民居之间,四周高低房子处处,
最容易埋伏。
埋伏的人当然为了劫死囚,一共劫了十回,每一回的结果都一样,来劫死囚的人都
死的一干二净,但很不幸的,他们下手的手法都相当成功,一出手都不约而同地先狙杀
刽子手,而且十回都成功;故此,杀人的刽子手都怕到“天下太平”处斩犯人。
更何况,今天要斩的是皇妃相思公主,就算“大理国”没人来救,她的奸夫曼陀罗
也一定会来救人吧!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大家也就分成五队,彻底怖防守卫,只待敌人出现,便全力
扑杀。
陈、李、张、王、何五大高手,各自领着五队共千人的禁军侍卫,不但四处搜查,
还彻底算好了不会出岔子。
陈极绝是“八卦门”武道士,他负责守卫西面小店街,手下还有五百禁军。
李太平是“符箓道门”道人,李问世把这次设局、策划、筹备、埋伏等重要决定,
都交由他主理,因为天诛除了新收的八位得意门人“八卦神君”外,最出色者便要算是
他。
张尤烈是“喇嘛红门”掌门尼鸠多上入座下三大弟子之一,南面的板斧广场、正菜
市集、得意坛至洞天福庙一带,均由他带来的“六苦上人”与及二百锦衣卫守住。
王八单是“太乙门”两道长之一,太乙真对门派事宜绝少过问,一直由他与另一道
王九狗主理,今日李问世要在京中设下杀局,东面一带偌大的“潇杀林”,由他与三百
御林军封锁。
何必主领着五万禁军之首的红将军、五万锦衣卫之首的白太尉、五万御林军主帅蓝
都督。他出身大学士,又为“仙宗庙门”何姓宗氏一系弟子,文武兼备,甚得李问世赏
识,一直扶摇直上,官运亨通。北面一带是“粉霜湖”,只有他四人守住。
合共逾一千京中最精锐人马,由皇帝圣僧李问世亲下御旨召集,布下天罗地网,势
必要捕杀“武襌”掌门人曼陀罗。
在“天下太平”监斩官座之上,一派气定神闲的是两个名头响当当的人物,若非要
杀的是曼陀罗,恐怕也难召他们前来监斩。
“六壬神门”门主范太岁、“喇嘛红门”门主尼鸠多上人,两人同时一起领着新一
代少年英雄人物陈、李、张、王、何五大高手,谁要在他们手下劫囚,简直是天方夜谭。
京中主力都集在“天下太平”,天色将曙,忽听得脚步声响,从西面惊涛小巷而来,
陈极绝既惊且喜,跃上前拦住,掀开轿帷,竟然是俏艳少女好端端的坐在轿中。
陈极绝愕然道:“小姐过路,是往哪里去啊?”
轿中少女嫣然一笑,媚态尽现,看得陈极绝心花怒放,只听她淡淡道:“当然是去
‘天下太平’啰!”
陈极绝疑惑顿生,再问道:“今天是监斩相思公主之期,干嘛往刑场去看血腥啊?”
少女也轻咬香唇,露出不满道:“咱们烟花之地的苦命娇娃,官人拋下银两要咱们
住那里去,便只好顺从,由不得自己啊!”
说罢,陈极绝也阻止不了,便由得轿子直往“天下太平”去,他不停想着,怎会有
人雇请俏妓往刑场去,真奇怪!
晨光渐现,脚步声更是此起彼落,艳妓、挑夫、农人、书生、侍婢、小孩……一大
批又一大批从四方八面不停涌向“天下太平”,不约而同都是去看相思公主处斩。
一样的,他们都是收了钱财,来到刑场“看”处斩情况,一排又是一排,密密麻麻,
不消半个时辰便围了逾万人,还陆续后有来人,把斩首的地方围了重重的人墙,水泄不
通。
愈接近行刑时间,涌来围观的人便愈多,一千个官兵极努力的去辨认每一个人,但
却都毫无收获。
没有一个是曼陀罗!
“他一定混在其中。”
“也许不一定。”
“是他收买这逾万人来围观。”
“有可能。”
“曼陀罗必定会来。”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他来便死定了。”
“或许死的是我们啊!”
“你竟没有信心捕杀曼陀罗!”
“如果我没有半点信心又何必来。”
“你好烦人!”
“要是不烦人,也不一定好。”
红将军、白太尉、蓝都督一同凝视着身旁的何必,这位深受圣上宠信的文武大学士,
竟然在不停地自言自语,自问一句,再自答一句,问的是沙声,答的用尖声,畅顺应对,
古灵精怪。
三位各领五万精锐兵力的大官,这次才是首回跟随何必,初见他脸上涂粉,征唇、
白嫩肌肤,走路姿态又是扭扭拧拧,已感不妙。现下他不停自言自语,更是难以接受。
“不必问得太多,行刑时辰已到,曼陀罗自然要现身。”
“怎么一定要现身?”
“不现身又如何救相思公主?”
“或许他决定不救公主!”
“你在说废话。”
“或许我所说的才是真理。”
“好,我来问你,这一大批来围观的都是曼陀罗收买的,以图混乱局势,我说的不
会错吧?”
“是绝对不会错!既然收买大群人来,证明曼陀罗已现身京城,也验证圣上斩杀公
主、引蛇出洞的计谋成功了;曼陀罗既来了‘慈京城’,不来救公主,难道是来饮茶、
吃饭、拉屎么?”
“也并非不可能。”
“你说吧,有什么事比救公主还重要?”
“有,至少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对,究竟是什么事?红将军、白太尉、蓝都督都好想知悉其中答案,可是何必突地
默然不语,只是换上一脸惊骇莫名,脸上滚下豆大汗珠,怕得要命似的。
很明显,才智过人的何必想到了关键所在,但仍犹疑末泱,他应该留守,还是……
不必了,行刑时间已到。
一辆囚车推出,被枷锁住的相思公主,从前的天真纯情竟一点儿也不复存在,换来
是满脸愁容,眉宇间的不屈神色,证明她虽饱历风霜,仍坚毅挺强。
只是在宫中与李问世过了一年多,可怜昔日的娇俏已消逝无踪,可见过去的日子并
不快乐。
但不快乐总比死好一点点,李问世却偏偏要她死,因为只有她死,才能引出曼陀罗
来杀。
相思公主在想,从前“大理国”以她为饵,献给“神朝”下嫁太子李问世。今日,
又是作为吸引曼陀罗现身的饵,这一生,她好象就只是用来当吸引其地事物的无聊鱼饵,
活像没半点价值可言。
她,只是负责“牺性”的东西,死不足惜!
生命已走到尽头,在脑海中,不期然想起昔日那“天下第一大情圣”曼陀罗,突然
送到面前来的一束花,摆满了整个厢房,琳琅满目、芳香盛放的一大堆花;她,彷佛就
是天下间最快乐的人。
曼陀罗轻轻拥抱自己纤腰,为他醉倒怀里,任由操纵,一幕又一幕的不羁、浪漫,
在相思公主脑海中飘浮出现。
一年多以来,她就是只有在梦中,靠甜蜜回忆支持下去,才能勉强生存;回忆,多
么美妙。
“时辰到!”
杀令呼声来了,刽子手拿起他那沉甸甸的大刀,走到相思公主身后,准备行刑。
曼陀罗,出来受死吧!
范太岁、尼鸠多上人、陈极绝、李太平、张尤烈、王八单、何必、红将军、白太尉、
蓝都督,全都金睛火眼注视四周变化,只要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便一定能捕捉,再部署
杀人。
风在动,、心急动,人却未动,人,究竟在哪里?
也许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留意曼陀罗如何出现,忽略了刽子手的刀,当有人惊呼,
只见大刀刀锋已贴斩相思公主颈项,噢,香消玉殒好可惜,俏丽从此消失人间!
“嗖!”
断了,但没有血,因为断的是公主身上的枷锁,解去了锁困,却没伤及半分皮肉。
刽子手一手拉起公主藏于身后,低声道:“别怕,公主,是我,小明襌帅,还认得
我吧!”
轻轻撕下人皮面具,那副穷凶极恶的相貌又展现出来,公主慌忙问道:“曼陀罗他
在哪里?”
小明襌师正欲回话,突然一阵惊呼,挤在酉面玄天门一带的群众先开始呼叫,继而
是南面的正菜市场一阵骚乱吶喊,跟着连“天下太平”围观处斩的都传来惊叫呼唤。
是谁?
是马!一群又一群的野马,突然从四面八方冲出,直闯人群,教人吓得鸡飞狗跳,
乱呼嘶叫。
张尤烈对“六苦上人”道:“一百头癫马,只要跳上任何一头背上,便能轻易乘机
飞驰逃逸,诡计就在其中。”
“六苦上人”立时飞出,他们都手执相同的神兵“血滴子”,飞射而出杀马!
身穿阔袈裟的六个肥肿不堪喇嘛,挡在刑场坛前拒阻杀马,“嗖嗖”破空声不断拔
起,“血滴子”如竹笠套射入马头,内里利齿刀旋,相连扣着的铁索,被上人们一抽,
便削下马头。
六个“血滴子”不停索命迥旋飞射,失去马头的野马,犹未立时停止冲势,竟还冲
出数步,跑出一条血路才颓然倒下,一下子刑场血腥充斥,杀意浓烈。
小明襌师一手扶趄容颜憔悴的相思公主,便跃上一马背上,正如张尤烈所算计,欲
乘乱借马逃脱。
监斩的范太岁、尼鸠多上人相视而笑,活像对小明襌师的狡计,极为鄙视。
“伤害朝廷刽子手,易容取代,是死罪;胆敢劫囚,更是罪无可恕,给我留下贱命
来!”
一声振臂高呼,陈极绝、李太平、王八单同时从三方跃出,扑杀小明襌师,巨大的
“金刚圈”、“九节钢鞭”、“金网罟”三神兵也同时袭来,要先立下杀功。
来势汹汹,不能不挡,为怕伤及相思公主,小明襌师人如劲箭射出,冲向三高手,
一轮金刚杖法后发先至,挡住截杀,让背着相思公主的野马继续奔驰而去。
一群锦衣卫上前挡马,马儿竟极有灵性,突然停步拐弯,便斜走冲进“正菜巿集”
去。
巿集内正是晨间运货繁忙,单骑乱闯,又掀起一阵纷乱,人人争相走避,在马背上
勉强抓住缰绳的相思公主,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尽力稳住身子,不致坠下马便是。
已逃出“天下太平”了么?
“噗噗噗”的急劲声音,在相思公主头上追来,抬头一看,巿集四周的摊档顶上,
何必已领着红将军、白太尉、蓝都督追至,四条人影的轻功绝不比野马慢。
惟是此匹野马却相当具有灵性神奇,真的好象深谙人意,每当头上四人追近,便懂
得陡然驻足,拐弯转入小巷,疾驰长嘶,先让坊众有所惊觉,避开一旁,再飞跃奔行,
迅捷无伦,巧智若人。
在市集中穿梭急奔,商贩吓得乱作一团,除了何必等四大高手,那些守在市集的锦
衣卫已难以追及。
突然一个人影挡在野马前方,公主定睛一望,竟然是那个讨厌的尼鸠多上人。
只见他咧嘴浅笑,突然冲射而来,劲力竟震得狭窄小巷两旁摊档爆墙裂壁,砖石飞
扬,劲势压向野马,畜牲已喷出一鼻血腥。
突然马腹之下一条人影射出,如风疾电反冲挡住尼鸠多上人,两股劲力对轰,爆出
隆然巨响,立时砖墙塌倒。
马儿顿然停住,相思公主一直期待的曼陀罗,原来就躲在马腹之下么?定睛一看久
别重逢的爱郎,咦,怎么是“神圣痴”风飞凡?
尼鸠多上人冷笑道:“小善不积,何以成圣?小过不改,积足灭身。施主劫囚欲逃,
助奸祸国,虽非杀戒,惟也算是小恶,别轻小恶,以为无殃,水滴虽微,却渐成大河啊!”
一番佛偈教诲,已缓住形势,风飞凡感到身后摊档顶上,劲风涌至,何必与红、白、
蓝三将已封死退路。
没有惊讶、错愕,风飞凡一脸得意神色,活像目的已达。
“曼陀罗果然没来。”
“他到哪里去了?”
“当然是干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在他心中竟比救相思公主更重要?”
“你已问过一次。”
“什么事竟比救相思公主更重要?”
“我猜的应该没错,曼陀罗已入宫。”
“入宫?”
“杀皇帝,弒杀地煞李问世!”
“啊!”
又是一番自问自笞,何必的话声好响,谁都听得清楚明白,曼陀罗竟拋下救公主重
任予风飞凡及小明襌师,直闯宫杀李问世。
相思公主当然有点失望,但……要是他真的能杀了李问世,公主还是会好高兴。李
问世,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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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二部 涅盘劫 第一卷
第 三 章 龙袍老天诛
滑不留手,好平常的四个字,原来却大有学问。
什么才曾今人感觉是“滑不溜手”?
那些工匠精心打磨的木刻、金器、王器,一概没有“滑不溜手”的感觉,什么龙泉
井水、香液、绸缎,统统不能达到“滑不溜手”的标准,最多只能算是光滑而已。
好了,究竟“滑不溜手”有啥标准?有过“滑不溜手”感受的人,才有标准,绝对
错不了。
因此一国之君李问世四处寻寻觅觅,要再找“滑不溜手”,合共十二郡,“文殊
郡”、“普贤郡”、“地藏郡”、“药王郡”、“药上郡”、“慈氏郡”、“哈拉郡”、
“弥勒郡”、“大势至郡”、“五大力郡”、“维摩诘郡”、“善财郡”,都下旨尽力
搜寻。
只要能觅得“滑不溜手”的雪肌香肤少女人宫,必重重有赏,十二郡一年来都积极
找寻,不断把“滑不溜手”送上京。
每隔一个月,李问世也会浸在“天凰殿”内的太后池里,合上双眼,轻轻抚摸,期
望“滑不溜手”再现。
一次又一次的希望,也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教李问世愈来愈怨恨师父曼陀罗。
要是他没有盗去相思公主的心,她的“滑不溜手”美妙雪肌香肤,便教他一直可以
享受下去,永远拥抱那柔和的赤裸,夜夜透过肌肤相拥,贴身感受最柔嫩、最软绵绵、
最刺激性欲的滑腻。
只有相思公主的肌肤,才有那激荡人心的“滑不溜手”震撼,只可惜她心里只有一
个曼陀罗。
每一回当拥抱赤裸的“滑不溜手”肌肤,总难以完全融入神交、痴想,相思公主脑
中只有一个曼陀罗,灵与欲不能合一,恶恨随来,只好狠心杀人,处斩相思公主。
太后池内,又来了八个俏丽少女,秀眉微蹙,娇羞不胜,玉颊如火,脉脉含情,当
真秀色可餐。
然而,李问世却仍是一贯无异,合上双眼,逐一抚摸八位俏佳人的白晢肌肤,从玉
颊到粉颈,再探向酥胸,直滑而下。
好想,好想能再感受到,那忘不了的“滑不溜手”美妙感觉,只可惜,万中挑选出
来的美人儿,又是教他失望不已。
“都给我拉出去斩!”一声令下,八位赤裸十八佳人立时花容失色,全都僵呆当场。
李问世却亳不动容道:“都是不知所谓的贱货,还来冒充‘滑不溜手’,竟敢欺君,
该杀!”
一句欺君,原来带八位少女入宫的礼部尚书毕情,立时背项冷汗急冒,心头怦怦乱
跳,不敢多言,便向侍卫示意,将八少女拉出太后池,随便先锁一夜,明天斩杀便是。
“滥杀无辜,表善里恶,一代魔君地煞,原来就是你这无耻大贱种李问世。”熟悉
的声音、熟悉的人物,李问世立时睁开双目,只见眼前池内,对着正是师父曼陀罗。
再侧身探看,竟然一片血腥,那几个原来拖少女出去的侍卫,还有礼部尚书毕情都
气绝身亡,咽喉上一抹血痕,是“杀禅”留下的印记,无声无息中已夺去七条性命。
李问世轻泼池水淋头,笑道:“师父最疼爱俏佳人,不忍心她们被杀,依旧如一,
看啊,她们的眼神都在向你道谢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好得很,当真侠义,真英雄。”
曼陀罗从水底下取出一支令旗,拋给众少女道:“这是出宫令旗,此处不能久留,
速回乡去吧!”
少女们连忙躬身谢恩,急急去出去换过衣衫,便离宫逃去。一场入宫当妃嫔的美梦,
又消失无形了。
李问世明知曼陀罗来意不善,但仍然镇定如恒,毫不慌怯,不愧为圣僧帝王。
太后池飘香四溢,很快便冲淡了阵阵血腥,李问世淡然道:“为了杀朕,师父竟连
相思公主的生死也撇下不理,可真太狠心。”
曼陀罗怒道:“你身为圣僧,对佛学研究极深,竟然也误入邪道,助长‘七邪门’
统一为‘天魔道教’,可知如此罪孽,会生孽咒,魔心罪孽惹来‘涅盘劫’?”
李问世笑道:“人生世间,所以不得道、不成佛者,但因思维、秽念多故,一念来,
一念去,一日一夜,有八亿四千万念,念念不息。一念恶,得恶果报,师父只念在恶,
才把朕纳邪道归于正垃之善举误会,你所思者全皆是秽,才致误会,朕自当原谅你。”
曼陀罗突地笑了起来道:“以善正化邪魔,纳‘七邪门’归回正道,哈………好荒
谬的狡辩,看来我真的走了眼,你多年来抑压复仇杀念,邪念已生,魔心早种,已是不
能自拔。”
李问世笑道:“孽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灭时罪亦亡,罪亡心灭两俱空,是则名为真
忏悔!”
曼陀罗冷冷道:“心灭罪亡绝血气,惟杀是道,今日看来要证明谁作孽,谁是正邪,
只有凭着杀力定生死吧!”
李问世执起原放在池畔身后的神兵“天雠”,五指把握,神兵竟兀自幻化出无数虚
幻鬼灵,凄泣飘出,戾气沉重,比昔日所见更邪气森严,教人心寒。
曼陀罗看在眼里,大为震怒,说道:“原来就是此‘邪兵’,斩杀尽丸氏外戚三千
男女老幼。”
“哈……师父猜得半分不错,每天一百人,一家大小,男女老幼,一个又一个望向
天、卧在刑具上,先割掉眼皮,让他们都不能闭目,每个都要定睛看个清楚,我如何用
此‘神兵’斩下,把颈项一斩分为两截,血染‘天雠’,更添神力,哈……”
李问世说得轻松,凝视着“天雠”,对它像是爱不释手,亲手斩杀三十天共三千人,
他实在对丸冷雪恨之入骨。
“呵……真痛快!”
“天雠”乃百岁神僧法力大师,以天降神石练成为斧,因神石自天外飞闯下凡,带
来杀灾,戾气极盛,炼石成斧,“天雠”自然有厉鬼亡灵附着。每杀一人,便增添杀力
一分。
一年以来,“天雠”已斩三千多人,李问世更是化为邪魔,“神兵”变成“邪兵”,
配合阴灵更是戾气厉烈。
李问世握在手中挥舞,阴邪妖气顿然飞射吐散。
曼陀罗怒道:“今日不杀,他日也难再觅良机了!”
跃身卷回衣衫站在太后池上,李问世却比他更快,精元杀气扑噬,拂动妖气鬼风,
更自“邪兵”传来女子、孩童悲泣之声,哭啼凄切,愈来愈教人毛骨悚然。
武学修为习自曼陀罗的李问世,猛然劈下利斧,向帅父挑战,剑光乍闪,曼陀罗从
腰间抽出软剑“杀禅”,不偏不倚,剑尖就刺佳利斧锋刃,挡了回去。
一招攻出,接连不停劈斩,但无论“邪兵”从哪个方向斩来,“杀禅”也恰好剌抵
住利斧刃锋,截住杀着。
曼陀罗剑法巧绝,反守为攻,一缕缕剑光如流星飘絮,变幻无力,攻得李问世退了
又退,突然“啪”的一声,停住了。
曼陀罗愤然,却是得意洋洋,剑已交在左手。
李问世盛怒难敛,含恨在心,左面颊处红肿了好大一片,原来是先前出招时,被重
重掌掴了一巴掌。
“你……敢掌掴朕?”
“先掌掴,再灭妖!”
“你……好大胆!”
“哈……还你斗胆,掴你又如何?再来!”
飞身再上,剑锋直刺心房,“天雠”平胸挡截,护住不伤,五指拂掌又来,李问世
也不敢怠慢,左手翻飞,便挡格了掌掴,免去再受奇耻大辱,曼陀罗却在暗笑。
身旋飞弹急转,李问世在瞬息间,只感劲风大作,一下子奇变横生,脸颊赤痛再来。
“啪”的一声更沉重响亮,又中一巴掌!
又是侮辱的掌掴,曼陀罗旋身挂腿,左脚脚掌以鞋底“掴”得李问世弹飞开去,一
个乌黑鞋印涂在脸上。
“哈……徒儿败坏,为师重重教训,当然应该,讨打,该打,怎样?可有醒悟,觉
悟前非了么?”曼陀罗笑道。
脸颊传来的火烫般炙热,痛在内心深处,李问世心高气傲,而且贵为帝皇,竟一再
受辱,怒意已似火焚燃。
“今日,你杀不了朕,朕便诛你九族!”
“笨皇帝,蠢蛋,你要诛我九族,我上无父、母、兄、姊,下欠弟妹,一子又早给
你挟持,什么亲朋戚友早已死光,诛九族么?那第一个要杀的,就只有你这叛师妖徒,
哈……”
“好,那就凡认识你的,都统统要杀!”
“好蛮不讲理,但算了吧,一会儿你便被我刺杀,要胡说废话便由得你好了。”
曼陀罗再攻,挺剑漾起凄美剑光,急如疾浪,凌厉的剑网刺向李问世脚上。
“天雠”阴柔尽去,猛然反攻劈斩碎剑光,轰出金铁交加声响,入耳荡心摇魄,显
见李问世已全力出击。
但曼陀罗剑法多变,敌人勇猛则“杀禅”阴柔,或左或右,飘忽无定卸去劲力,突
然踏前刺中斧身,剑身前挺,立时弯了起来,却在此时突然撤手,“杀禅”飞射而起,
剑柄又恰巧拍打在李问世脸颊上的红肿伤处,又再来一次“教训”。
“杀禅”完成任务,又再弹射飞去,再执回在手,曼陀罗仍一派嘻笑、玩弄于股掌
的神态,教人失笑。
反观接连惨被侮辱的李问世,紧紧握着“天雠”,双目血红,已近似崩溃,忿恨怒
意愈见疯狂。
突然以“天雠”在手臂上划出一道凄厉血痕,从肩膊下一直施划至前臂,疯痴中带
着妖邪诡异。
曼陀罗呆住了,因为血……
因为血并不是妖红,竟然是惨绿,惨绿色的血自臂上溢出,手向下垂,血便沾湿了
“天雠”,而且染得一片惨绿。
“你竟利用圣僧佛身妖化血变,练成‘圣邪血佛胎’?”
“我拥有最强的,就是这副圣僧肉体。”
“你杀了一万个孕妇?”
“还不够数,只杀了七千多,吞了七千多个血河车。”
“地煞,你果然就是地煞,死不足惜!”
“废话!”
“我竟然把武功传授给如此妖孽。”
“来吧,要杀朕,便要先破朕的‘圣邪血佛胎’!”
不能再施延了,风飞凡与小明禅师正在“天下太平”苦战,要尽快杀掉李问世,再
赶回去救公主。
“天怒人怨杀无边”!
曼陀罗一来便是“涅盘杀禅剑”的绝学剑法,融合佛、道内力真元苦修大成之剑绝,
拔飞冲天,再凌空斩杀李问世。
如此凌厉剑招,令李问世果愕住了,他深知自己的武学修为,绝对挡不住。
杀力来了,束.手.待.毙!
退!李问世急步后退,退至墙壁,剑势杀力亦步亦趋,破斩而来,墙壁龟裂,但并
不是“天怒人怨杀无边”的劲力而致,石壁瞬间裂爆而出,砖头般的无俦劲力自外而来,
曼陀罗竟被砖石击伤,接连退了十余步方停下来定住身子,更在咻咻喘息。
谁?究竟是谁?
李问世为了要杀曼陀罗,早在“天下太平”埋伏了一切所能调动的主力。
武艺精湛的高手,全都布在该处。曼陀罗就是觑准他的诡计,把救人重责交给风飞
凡及小明禅帅,自己则来到皇宫刺杀皇帝,来个声东击酉,兵不厌诈。
在李问世大难临头之时,却来了个杀力远胜曼陀罗的助力,究竟是谁?武林上竟有
如此强者?
麈土飞扬过后,灰蒙蒙一片的背后,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教曼陀罗与李问世皆
怔住了。
金线黄袍,翡翠玉把,原来应是穿在李问世身上的龙袍,竟在她身上,看来真气凛
凛,皇者气派夺目耀人。
她,便是“符箓道门”门主——天诛。
她,并非天诛。
她,究竟是谁?
天诛并非天诛,是白发苍苍,十指有着长长指甲,都涂上血红色的“老妖怪”,头
上还带着皇冠。
穿上只有皇帝身上得见的龙袍,昂然举步进来,显得好不可一世,她的凌厉眼神只
说明一个意思,杀曼陀罗。
怎么天诛会老态如此?
怎可能功力突飞猛进?
怎能够穿上龙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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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二部 涅盘劫 第一卷
第 四 章 小明你好吗
“孽由心造,心力大,孽力亦大。心随孽转,造就何等地狱与汝受。各人孽不同,
造就不同地狱,风施主今日作孽,便造地狱困来苦受,身又痛、心生恼,能无惧乎?”
尼鸠多上人佛口蛇心,说着说着,人已欺近风飞凡身前。
风飞凡笑道:“对极了,对极了,心随孽转,造就何等地狱与汝受,当日‘喇嘛缸
门’被逐出‘布达拉宫’,‘红教’一系僧人流落中土,受尽风霜,孽债苦地狱,如此
苦,如此地狱,自有孽生,敢问上人一句,孽由何来,苦源何处呢?”
只见原来一脸慈仁的尼鸠多上人,脸庞立时变得铁青,隐现杀机,这番羞辱的话教
他内心又激动又愤怒。
喇嘛是西藏语。喇,意思是“上”;嘛,意思是“人”,合起来便是上人,意即高
僧。
西藏的出现,源于占国“吐番”,这个古老国家一再分裂、消灭,最后称为“土伯
特”,共分四区,前藏称为“藏”,后藏称为“卫”,合称就是“西藏”。
喇嘛教主八思巴曾被封为蒙古国师,从此领导僧侣,一律穿上红色袈裟,并允许娶
妻生子,因之称“红教”,亦为日后“喇嘛红门”的最初源头。
风飞凡一语中的,讽刺讥笑尼鸠多上人的“喇嘛红门”,因造孽而流落中土受罪,
自有其源由根据。
原来自“红教”抬头,掌握了西藏政治权力,生活日渐糜烂,“红教”自然日趋腐
败。非但沉迷酒色,更劳役藏民,漠视人民艰苦生活,愈来愈令百姓讨厌。
后来,一名为“宗喀巴”的少年喇嘛创新改革,终于扭转了整个西藏喇嘛教的未来。
风飞凡瞧见尼鸠多上人既羞且怒,心下大乐,连忙再道:“呵……你也该多谢宗喀
巴上人啊!若非他改穿黄色袈裟,苦行积善,致力弘扬佛法,改革喇嘛教,又倡导禁止
娶妻,放纵色欲等,哈……我看喇嘛教早已没落,连什么‘喇嘛红门’也不存在!”
尼鸠多上人气上心头,怒道:“放屁!那宗喀巴所言都是骗人的异端邪说,他为了
延续自己的梦,才订下什么佛陀投胎、永不死亡,肉体虽毁坏,但灵魂会借灵童转生这
等谎话!”
说到怒极,尼鸠多上人责不顾身分,双手不自觉地舞动,咒天骂地,头也不停摇摆,
更冒出汗来。
“什么达赖、班禅,只是宗喀巴座下的两名弟子。是他哄骗教派中人,说二人乃佛
陀投胎,只要肉身毁坏,便会转世为灵童。他妈的在胡说八道,说甚么投胎灵童,只是
由四个长老诵经作法,热闹一阵,便出发找寻,最后他们说寻来的孩童是真身就行了,
这是什么道理?”
“哼,四个长老自小不停教我,待他年龄稍长,便弄个什么鬼‘坐床大典’,如此
这般便算功德圆满,从此由他正式接任喇嘛教教主,放屁!好臭、好假的屁话!”
尼鸠多上人口中的“坐床大典”,是指有资格当上喇嘛教教主者,坐在神秘宝床上,
智能随来,便可统领“西藏”,类似皇帝的登基大典。
“啪,啪,啪!”一阵掌声传来。
风飞凡不停地拍手微笑,像赞赏尼鸠多上人似的,但脸上却仍是带着嘻笑,分明在
耻笑他。
“种孽因,得恶果,因果报应啊!”
“呸!‘喇嘛红门’并不是受了孽罪报应。”
“因果报应,天理循环,可绝对假不了啊!”
“咱们受苦只为替世人赎罪。”
“不通!不通!狗屁不通!”
“胡说!”
“不!不通自是不通,说什么替人赎罪,要为世人赎罪的话,世人的罪又岂止于此?
对了,对了,不是替世人赎罪,而是替腐败、罪孽深重的‘喇嘛红门’赎罪。”
“来,快给我轰你一拳,苦痛偿孽债,愈痛愈伤愈能化解罪孽,千万别犹豫。”
风飞凡拳掌齐施,玫势犹似暴风骤雨般,他的一番话旨在扰乱敌人心神,先挫强敌,
便能尽快分身助小明禅师。
尼鸠多上人突向后翻飞,打了三个筋斗,头下脚上,只以一手支撑全身,更不停的
弯动手臂,令身体上上下下垂直移动,状甚古怪,双目狠狠盯着风飞凡。
风飞凡笑道:“原来门主练的‘是有相瑜伽’、‘六本尊天’中第一层‘真实天’,
今日倒初次领教!”
心中有气,怒意难平的尼鸠多上人,单手一撑,便弹尉至风飞凡身前,双腿不停踢
攻头首。
风飞凡不敢怠慢,双掌翻飞拒阻古怪腿招,惟是“有相瑜伽”神功怪诞,双腿竟能
柔如神鞭,活像将骨头也溶化似的,两腿疾攻如两条狡诈毒蛇,刁钻幻化无定,甚是难
敌。
挡了十数招,风飞凡双臂已红肿一片,突然眼前怪腿晃动,迅捷疾急,竟穿过双臂,
弹尉而起,交叉缠住风飞凡颈项,以腰力挥动,把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摔在地上,背脊重
重撞个正着。
一招既成,摔了一次又一次,接连数回,风飞凡被摔得头昏脑胀,双手向上插,穿
过尼鸠多上人双腿,暴喝旋身,急风转动,“神风召”如龙卷风动,在双腿间急扭旋飞,
弹射拔出。
脱出险局,弹出远处,尼鸠多上人也不急于追杀,手一撑弹,又回复头上脚下正常
姿态,面露诡异笑态。
“瑜伽‘六本尊天’共分六层,‘真实天’、‘声天’、‘字天’、‘色天’、
‘印天’及‘相天’,只是第一层‘真实天’已能取去‘神圣痴’性命,阁下实难不早
归极乐啊!”
尼鸠多上人一招得占先机,竟在摊档旁拉来一张板凳,安然坐着,不可一世的态度
显得极为嚣张。
风飞凡因为班禅三世之故,对“喇嘛教”中的武学“有相瑜伽”有点粗浅认识,但
却从未遇上过,尼鸠多上人修为之强,倒真的令他惊骇不已,心下在想,就算能挡得住,
也难以抽身回去助小明禅师。
更何况自己身后,还有自言自语、阴沉、杀力强悍的何必,与及红、白、蓝三大京
城帅将。
要杀出血路,看来是千难万难。
“去你臭奶奶的烂嘴!”如雷贯耳的暴喝,自是小明禅师出口伤人,以一人之力留
在“天下太平”刑场,看来宰不了相思公主,找小明来替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不停挥舞着一根近百斤重的巨大金刚杖,欲杀出重围,但杀退了锦衣卫,又涌来
一批御林军,击退之后,再冲上另一批禁军,个个勇猛精进,百中挑一,绝非等闲之辈。
跟着偶尔突然来袭的,还有“六苦上人”、陈极绝的“金刚圈”、李太平的“九节
钢鞭”及王八单的“金网罟”。
小明禅师陷入艰苦死战,绝不奇怪,但为何众敌不一同杀上?
因为张尤烈与范太岁仍在等候。
他俩相信,只要小明禅师陷入必死危机,那当师父的曼陀罗,必然会出现来救,正
主来时,便能击杀立下大功,这才有意思。
因此御林军、禁军、锦衣卫不停的如潮水涌上,攻完又退,周而复始,只是为了消
耗小明深厚的内力。
如何勇猛的凶兽,只要力气虚耗殆尽,也必然乖乖的束手待毙,绝无例故此,就算
小明禅师的脏话如何难以入耳,也不打紧,只要尽量令他快一点消耗真元便是最好,愈
愤怒,叫喊声愈大,也就死得愈快。
只要小明危在旦夕,难道曼陀罗会不来救?
小明已跟杀之不绝、挡之不尽的各路官兵,斗了五百回合,恶狠狠的杀退又杀退,
但仍没有喘息之机,如蚁附膻的众多杀人者,各逞平生绝技,倾力相搏。
小明金刚杖的修为已臻炉火纯青之境,招数精妙,一年以来大有进境,深得纯厚稳
实之妙诣,杀力豪迈,与二百锦衣卫斗了一个时辰,一招“遮有无生”先挫敌人锐气,
再来一式“五相正理”、“缘起正因”,戳中三人胸口,爆出血花,碎骨杀人。
斗了又斗,拆了千余招,但毕竟年纪非轻,气喘心跳,手脚稍稍迟缓,一个“金刚
圈”便飞射杀来,内力透贯强劲,一杖轰退又消耗一点真元,陈、李、王就这样车轮战
消耗小明真元。
虽然在敌人凌厉无伦的攻击下,总能化险为夷,惟是长久下去,必然内力耗尽,落
得任人鱼肉。
小明当然深明个中道理,但要逃出四层人群围杀,又是谈何容易,心生一计,便欲
来个擒贼先擒王。
一杖又打得一个锦衣卫头颅扁碎,颈骨断折,用金刚杖高高挑起,笑道:“看啊,
老妖怪范太岁,这世脓包可奈何不了老子,要杀我便下来吧,否则我便杀上来,你该不
是胆怯吧!”
范太岁深沉不语,一介门主又岂会容易受蛊惑愚弄,非但不理会、不回语,连表情
也一样冷漠如霜。
激将法没半点收效,小明只好继续奋战下去,汗流浃背,带着吆喝纵跃之声,埋头
再战。
内力稍见衰竭,突然一道巨力如大江浪涛,一涌而至,而且一浪接着一浪,凶猛凌
厉。小明把金刚杖狠狠插地,内力贯注双掌,便拼向攻来杀力,四掌爆出巨响,小明竟
被震得飞射而退,狼狈不堪,背后压向围着的锦衣卫,才借体卸力。
潜伏在躯体的巨大内力自背后猛吐,爆得十个锦衣卫脸碎骨折,当场倒毙,就连小
明也被强猛内力反震受伤。
定睛一看,出掌来攻者,不是范太岁又是谁!
阴险狡诈的他,平生最恨人嘴巴不干净,对他批评、耻笑,先前不响应,是待小明
陷入混战力竭后,才突然出手。
小明禅帅内息翻动难定,当下急运功劲抗御,平复喘定,幸而得曼陀罗传授武学禅
法,体内中掌立时内力随生,防护相抗,纵使受伤也不致大碍,经调息两大周天,总算
不再气血乱窜。
“挑你贱娘奸屎种,有种的便来单打独斗,瞧谁更强!”小明在被重重困死的人堆
圈中,向前迈上一步,突然整群人便随他脚步方位退去一步,总之就是保持着方圆二十
尺的圈子。
险诈的范太岁混入人堆里,阴声细气地传出命令,指导数百围杀者如何相继出招,
控制战局。
小明怒道:“他妈的待我楸你这贱骨头出来!”
拔回“金刚杖”,冲杀向最前人群,耳畔传来如蚊飞过耳的吱吱细声,人堆竟分散
退开,“金刚杖”轰下,人堆就左、右分开,让招式落空,横扫再攻,人堆又及时矮身
闪避。
接连攻了十七、八招,比先前更费气力,竟全打不中任何东西,更不妙的,是小明
已感到对万要联手来攻了。
范太岁领导下,藏于人群中,正是“六壬神门”中的“百万军中藏杀神”奇门武学,
小明已损耗不少真元,还能挡得性如叠浪而来的无穷尽杀力么?
一个人混在数百人堆中,如何能牵动出强大杀力?
范太岁出招了,首先是烟。
突然烟雾弥漫,人群显得模糊不清,小明只见人堆锦衣卫、禁军、御林军都开始步
履蹒跚、跌跌撞撞。
小明怒道:“原来是‘六壬灵熏’,十二年前一夜剿灭‘黑风鬼域’时,老夫早领
教过了,还来班门弄斧,有个屁用!”
虽然嘴里毫不在乎,但心中却凝神戒备,吸入“六壬灵熏”后,挥出灵熏妖烟的范
太岁,便能透过烟熏控制众人思想,个别出招或守或攻,比先前以语言命令,当然更是
无懈可击。
雷霆怒震,数百人同时暴吼,慑人气势汹涌而来,一个锦衣卫率先如劲箭疾射,飞
弹攻来。
接连四面八力分别急射来“人箭”,人头直轰而来,小明挡得十个,却总佰三、四
个轰中自己,但这也不太难拒战,更甚的是原来围成的圈子逐渐缩小,每人不断向前行。
飞射而来“人箭”变得更是难以挡拒,愈近射来愈快,无论小明如何急疾左斩右劈,
也应付不了。
“人箭”突然又停了下来,但小明毫不闲着,因为圈子已缩得很小,四周围杀的人
触手可及,四方八面尽是拳脚,百手百足齐攻而来,攻完又转,前后重叠,但又能退开
让后来者再攻。
步法相互巧妙配合,只对战一会儿,小明已满身是血,不知中了多少重击。
进也不能,退亦不得,突然一爪探出,竟破穿小明胸口,硬生生扭折一根肋骨。
小明隐约可见躲在人堆中控制战局的范太岁,他偶尔偷袭,小明更是防不胜防。
六百人杀一个小明,六百人的杀力联合一起,就算是曼陀罗也难支持下去,何况只
是徒儿小明禅师。
斗到最后,血流得实在太多,已渐渐迷糊起来,人的战斗力始终有限,小明在笑,
他终于比师父先行一步,先到极乐西方。
突然一声巨响如龙吟大泽、虎啸深谷,远远传来,紫电横空,金光疾闪,“六壬灵
熏”立见霎时间尽被吹散。
六百兵众被灵熏潜体,内力被升华耗尽,一声龙吟惊醒,四肢百骸疲倦酸软,头昏
脑胀,再也难以支持,筋酥骨软,摇摇晃晃,就如喝了十坛酒,醉得半死一般,立时虚
脱倒下。
人群既倒,只有原混入其中使出“百万军中藏杀神”的“六壬神门”门主范太岁,
没有被龙吟所伤。
谁来了?竟一声喝破大阵!
紫电不断闪过,一个雷劈破下,爆在小明身前三尺处,小明也被狂雷震惊,地上竟
劈得凹了一个地洞,地洞内全是血。
血渍斑斑,天上闪雷竟劈出血来?
究竟是何天象?
“昨夜天雷虎吼,紫电天罩,今日白天也是一样,又是异变天象,究竟是谁扭转乾
坤,颠倒天理?”
张尤烈没有混在人堆中抢杀,生来智谋算计较为出色的他,已感到即将有不可思议
的事发生。
场中的“六苦上人”、陈极绝、李太平、王八单、全都如坠冰窖,全身汗毛直竖,
心中悚悚危惧。
能捣乱乾坤、颠倒天理者,究竟是敌,还是友?
只有范太岁最清楚,今晨他接到一个消息,也看过三个人。消息,是“仙宗庙门”
有人被杀:人,是三个死人,司徒宗师、司徒木、司徒树,都是被挖掉心肝,内脏被掏
得虚空,死相可怖之极。
唯一没有死的是司徒松,但已完全疯了,不停地咬噬自己的手指,一口又一口,连
肉带血吞下肚里。
“血……人……杀!”他就只会说这三个字。
只有敌人,才会斩掉“天魔道教”内的“七邪门”中人,但这血人究竟是谁?看来
快将揭晓了。
血,在小明跟前地洞凹处,在动。
因为血缠着一个人,一个赤裸的人,女人!
她慢慢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但见小明禅师一双包瞇瞇的眼凝视着她,竟笑了起来,
似平毫不介怀。
“怎样,我的身材不错吧!”双手叉在腰间,刻意挺胸,小明立时鼻孔喷血,再也
支持不了。
只有十六岁上下的蓝发俏女孩,从地上脱去已倒毙的官兵衣服,便抹掉身上血水,
再里住身体。
含苞待放,明眸皓齿,肌肤细腻,骨肉均匀,一头蓝色秀发披肩,小明竟感觉眼前
玉人有点面熟。
“小明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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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二部 涅盘劫 第一卷
第 五 章 飞鹰涅盘刀
突然而来的娇悄少女,一脸柔艳清新的笑意,盈盈娇躯没半分多余的肉,帩微移步,
全身便化作一片轻柔波浪,任你定力如何高强,也都轻易溺毙。
当然,谁都会愿意为天仙赴死。
少女走向前,竟用手指捏痛小明脸腮,笑道:“哈……娘说你最好玩,果然不错,
只可惜你死得太早啊!”
“你……说什么?我还精神奕奕,说什么死得太早,哼,别胡说八道唬我!”小明
不期然怒道。
少女愕然道:“啊,对了,这样说你一定胡涂,算了吧,便吻你一下作为赔个不
是。”
小明竟得美少女一吻,顿时呆若木鸡,半步踏前,正要阖上眼享受,脸颊却被一巴
掌掴响。
“哈……好玩啊,好玩啊,大笨蛋小明真好玩哩!”少女耍了小明禅师,还蹦蹦跳
跳拍掌大笑起来,教小明好生尴尬。
“大肥和尚小明伯伯,你已有三个美艳如花妻子,还如此好色花心,该打,该打,
嘻……”少女笑着又伸手去扭小明耳朵,小明实在不知如何应何如此古怪来客。
“你究竟是谁?”
还是站在小明身前的范太岁先按捺不住,以不悦的语气质问,而且准备随时动手杀
人。
一个轻易残杀司徒宗师的杀人者,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惹的家伙,或许谁都被她的清
纯外表吸引,但范太岁绝对不会,他一生最痛恨的就是女人,愈是貌美愈痛恨。
少女回头扮了个鬼脸,一脸不屑道:“臭龟公,人家在讲话,你来打岔,难道你爹
娘没教你礼仪,不能插嘴的么?”
“为什么要杀司徒宗师?”
单刀直入,范太岁没兴趣跟少女纠缠下去。
少女惊愕失色道:“什么?我杀了……谁?啊,明白了,她比我先来到,不妙,小
明伯伯,来吧。咱们要快啊!”
拉住小明禅师的手,少女就要离去,范太岁立时哈哈大笑道:“你当真以为可以轻
易离去么?”
少女不屑道:“老不修,又老又丑,武功又差,快滚开一旁,免得我动神兵杀了
你!”
“哈……大言不惭。”范太岁挡在二人身前,拦住去路,再也不发一言,他想必须
好好教训这不知所谓的笨少女,也许一会儿先奸后杀也不错。
少女一眨眼间突然脸色大变,瞪着杏目怒道:“你竟然想把本小姐先奸后杀,哼—
—!”
众人皆愕然不明所以,只有范太岁心底发毛,怎么这妙龄少女,竟能看透自己心意?
少女怒道:“就只有你们十数人,要我拔出‘涅盘刀’,可侮辱了神兵,快让出一
条路,免你们一众妖人不死!”
所说及的妖人范太岁、陈极绝、李太平、张尤烈、王八单及“六苦上人”,均为京
中一等一高手,少女竟全不放在眼里,当场怒发冲冠,慢慢包围过来。
“六苦上人”中的苦笑、苦口、苦心三人同时发难,“血滴子”同时射向少女。
一声清啸,剎那间,天空白光急掠,呼呼声响从天而降,白光横切“血滴子”相连
铁链,立时斩断。
白光凝定,赫然竟是一头银鹰,双爪擒着一把大刀,刀鞘凹凸不平,状甚古怪。
刀柄足荷三尺长二见缠有四条半截铁链,把住刀鞘,杀气暴盛,一看便知绝非平庸
兵器。
少女在鹰爪上夺过大刀,轻抚巨鹰道:“刀鹰,就让这群狐群狗党,领教一下‘涅
盘刀’的神威好了“嘻……包管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再没有人会怀疑“涅盘刀”的杀力,未出鞘已斩断三个“血滴子”,范太岁等莫不
惊喜交集。
惊,当然是神兵杀气太盛、太凌厉;喜,则是可趁机夺“涅盘刀”在手,必然令自
己杀力提升。
夺神兵!
陈极绝连原来挂在身上的一对“金刚圈”也与手中的套在一起,三环攻出。
李太平急旋转身,原来缠在身上腰身的“九节钢鞭”笔直刺出,他已暗透内力,要
缠夺来“涅盘刀”。
“金网罟”似渔翁撒网,王八单要网神兵,也要网来他已心仪的玉人俏丽少女。
还有苦笑、苦心、苦口、苦劫、苦头、苦思的“六苦上人”,当然还有张尤烈随范
太岁在身后压阵。
九大高手夺神兵!夺美人!
美人、神兵合一,刀,来了!
寒光暴绽,刀光催人。急遽挥掠为人间带来痛与苦,叮叮当当的片片碎飞,任何兵
刃都阻不了它。
排山倒海,势莫能御的痛苦,攻陷了九个人的身躯、心灵,同时摧毁,剩下的只有
惊骇。
九个人的身躯都同时一分为二,有的从右膊上到左胁下,有的横里一刀破头,有的
从腰下斜斩,都不一样。
九个人,十八份,九具尸首。
死去的先痛,未死的后痛,苦恼莫名。
究竟“涅盘刀”从何而来?这是什么刀法?这少女又是谁?竟一刀杀绝了九大高手!
少女没再理会呆在当场、不知所措的范太岁与张尤烈,只拉着小明禅师便走,逝如
轻烟,鸿飞冥冥。
兔起鹊落,拋刀半空,再由刀鹰抓住,直冲九天,在云端里跟在主人之后。
小明但觉少女只脚下一点,和身跃起便已在数丈之外,轻功超光越禽,追风逐电,
比起“神宗四圣”更胜一筹。
耳畔风生,少女迎风嘻笑,奔跃如电,急奔之际却又陡然驻足,原来风飞凡已在眼
前。
接连对战一百回合,红将军、白太卫、蓝都督皆已拔剑齐攻,惟余下一个何必在监
视,不轻举妄动。
小明能逃出重重围困,显儿“天下太平”已有不寻常事发生,惟是更令大家惊愕的,
还是少女的相貌。
小明禅师终于恍然大悟,少女的面貌难怪极为熟悉,当她来到风飞凡面前时便一目
了然,少女的五宫,有七成跟风飞凡相近,莫非是他的妹子或什么近亲?
“爹,哈……你好俊朗啊!”
一句爹,一句简单称呼,非但大家都惊骇万分,就算是当事人风飞凡,也一时无言
以对。
天啊,风飞凡才不过二十左右,又如何会有个十六岁的女儿?总不会四岁便诞下她
吧。
“嗯,对了,爹对我的印象一定模糊不清,不要紧,咱们要赶赴办正经事,先把这
些烦人的家伙赶走,再聚旧相认好了。”少女又再来一声清啸,刀鹰急射而下,“涅盘
刀”又来了。
红将军不知就里,竟冲上挡刀鹰,一剑劈斩,刀鹰突旋翻转,沿剑身冲射而来,直
穿破腋窝,前入背出。
白太尉与蓝都督左右夹玫,“涅盘刀”再出鞘,刀光过处,二人同时一呆,痛不欲
生感觉撕心裂肺。
一道裂痕,自身体腹背之间撕开,先前一刀,竟把两个笨人从头顶至脚,前后一分
为二,刀光血影,从头顶到耳,再沿颈而下,过肩膊到身体、下肢,死得好痛。
当两截身体跌在地上时,双眼仍能看见一剎那的情景,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半截身
体,就这样分开了。
惧怯惊震,双目爆血,两声凄厉惨嚎过后,一切便归于平静,又是同样的怯惑、疑
团。
“她,是谁?”
“这是什么刀招?”
“这究竟是什么神兵?”
“她是风飞凡的女儿,这个绝对错不了!”
“但怎么女儿武功更胜其父?”
“她一定有奇遇!”
“难道江湖上还有其它绝世高手?”
“对了,更且拥有神兵、勇猛刀招。”
“圣僧皇帝必然难以安枕!”
“我们被劫走了相思公主,失职罪可致死!”
“幸而还是用人之际。”
“朝廷愈乱,我们才有用武之地。”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还是愈乱愈好,哈……”
又是那何必站在摊档顶上自问自答,何必算的究竟足否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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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二部 涅盘劫 第一卷
第 六 章 十六风诗诗
虽然样貌苍老许多,但显然老妖怪一定是天诛,因为她竖直立于身旁的——“卦
棺”。
但“卦棺”也有点点沧桑味道,原来平滑的木头竟已开始腐蚀起来,内里的“八焚
魔刀”虽未现出,但却透散出妖氛魔气,就跟眼前的老天诛一样。
天诛原为“神宗四圣”之一,跟天诛有九成相近,一定是她的近亲,但任曼陀罗如
何猜想,竟也落得一片空白。
他,自命悟性、慧根非凡,也只好放弃猜想、揣测。
老天诛并不理会李问世,活像先前并未有出手救过他似的,只厉目对着曼陀罗道:
“原本应该在一年后才杀你,但现在先下手,看来也没两样,死早一点便省了许多麻
烦!”
穷凶狠绝的歹毒邪目,在告诉曼陀罗,只待“八焚魔刀”出鞘,他便死无葬身之地。
曼陀罗绝对感受得到,原来与自己修为不相伯仲的天诛,功力显然远在自己之上,
只要她想杀,自己一定抵挡不了。极可能,就会不明不白的死去,还死得好惨。
老天诛把“卦棺”压插在墙身,缓缓拉开棺盖,妖气腥风四溢,说不尽的诡异阴邪,
眼前“八焚魔刀”竟生剧变,刀身更阔,又多了一个分岔尖,形状上截然不同。
今日所见的“八焚魔刀”,活像是魔化了的“邪兵”,已尽失昔日正气,换来的是
阴邪古怪。
老天诛笑道:“大刀入魔后,才能挥出真正潜藏的无穷杀力,就如本皇一样,入魔
才成大器!”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李问世,虽然没有说话,但心中已明白,老天诛已自称为皇,绝
对是反了!
但一直以来,就算李问世如何利诱,顽固的天诛对功名、权力并不在意,她只是埋
首于“符箓道门”事务,又或是压逼自己、徒儿提升武功,目的明显只有一个。
杀亥卒子、毛老道复仇,铲平“道教”,由她来一统正邪,“道圣邪”天诛成为
“道教”教主。
任李问世如何苦劝,天诛也不在意浮幻虚名,她要的,只是报却昔日奇耻大辱,在
“飞升坛泱”上,千万道士抗拒自己,她要好好证明,她,天诛,才是“道教”的真命
教主。
天诛对复仇的顽固,已达到不能理解的地步,眼前只有一个目标,绝不退缩。
但怎么突然来了个不寻常的老天诛,莫非她并非天诛,只是易容么?但怎么连“八
焚魔刀”也会入魔、变体?
“八焚魔刀”握在老天诛手中,竟杀斩出一式连曼陀罗也未曾见识过的“灭绝天
地”。
刀劲沛莫能御,霎时整个空间的气温变得炙热,如坠火窖,炙肤生痛,骠悍威猛的
慑人气势,“八焚魔刀”夺命来了。
“杀禅”寒光陡闪,斩向刀光,才碰上竟就爆出如鹜雷巨响,曼陀罗右手竟被刀劲
震伤,整条手臂皮肉裂破。
很明显二人内力相距太远,“杀禅”连拒挡的能力都没有,相比下只有死路一条。
四处尽是刀刃破风之声,曼陀罗不停回身挡格,当当的接连数声,“八焚魔刀”连
连进招,任曼陀罗如何左挡右隔,也抵挡不住“灭绝天地”如排山倒海的内劲。
每碰一下,右臂便多裂开一道口子,血痕处处。
“禅血开锋”!
曼陀罗逼爆指头,弹溅鲜血在剑身之上,一道佛光竟在“杀禅”剑身散射开来。
“杀禅”开锋后变得坚硬,曼陀罗尽展剑学所长,直撄其锋,誓要破开刀魔梦魇。
只见长剑飞舞,每一招竟都未触及敌人身体,便嘎然而止,不似故意让招,又非心
存怯惧,如此无聊舞剑,只像戏班表演打斗,怎会是杀战招式?
曼陀罗却是愈舞愈起劲,剑法时而轻灵、时而雄浑,既清隽又古朴,长剑圈转,变
化万端。
老天诛竟也不上前出招,只凝视冷笑,目中无人的任由曼陀罗舞出剑招变“第十三
招要使得精彩万分,十四招要夺人心魄,十五招灵巧妙绝,到了三十招,‘禅力’已达
迷心入梦之境,便可挥出你一年来,沉醉与太乙夕梦温柔美梦中,化梦为‘禅’的‘涅
盘杀禅剑’之‘春梦醒来恨无穷’剑招。”
“只可惜此‘春梦醒来恨无穷’剑招虽精致灵巧,但杀意未纯,禅力未精,曼陀罗
你杀力始终有限,‘杀禅’就是因此挥不出‘武禅’最高境界,此剑招第二节起手太弱,
便是破绽。”
曼陀罗原来舞动得圆滑繁把的剑招,突然崩溃,心头震乱,招式再也挥舞不下去了。
敌人一语道破杀着破绽,曼陀罗当然也明白个中剑法杀意未纯,致禅力未精之道理,
惟是自己才是初次挥出此招,又怎会被敌人洞悉先机,更道破其中破绽!
从未有过的惊慌,令战斗信心荡然无存,未战已败,再也难以拒抗眼前毕生大敌。
老天诛再踏上一步,笑道:“过去一年,你还在梦里启发领悟了三式‘涅盘杀禅
剑’,打算一一舞出来献丑么?”
完了,怎么连埋藏在心底的剑招、从未挥过出来的绝学,这老魔头都一一了解清楚?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天诛一刀斩下,猝然发难,锐利带魔狂,“杀禅”抬起迎挡“八焚魔刀”,竟给
斩得凹弯,剑身打在曼陀罗脸上,裂肤破肉,立时鲜血迸溅,轰飞十丈远。
“杀禅”没有折断,只不停嗡嗡作响,企图振奋主人战意,再上前拼杀。
连战斗的信心都失去,也就必败无疑了!
曼陀罗竟垂下了“杀禅”,从来也未有过的垂首丧志,他已陷入极度失落迷惘中。
老天诛狂笑道:“来吧,别沮丧,这是你人生最后一次战斗,要虽败犹荣,努力挣
扎,虽死不辱,来啊,我杀你的时候,还记得你那顽强的坚定不屈眼神,起来挣扎啊!”
又是一刀狂斩,凌厉又艳厉的杀意,刀网顿撒,如何也难逃脱,曼陀罗不要死便要
拼。
刻不容缓,“杀禅”再战,急射出一股倏忽隐约的剑风,要缠住刀势,截住狂妄。
好可惜,力不从心!
刀劲把曼陀罗斩得飞撞向墙壁,碎破撞出,落在御花园的假山石旁,犹未定神,眼
前恶魔又来了。
老天诛功力远在曼陀罗之上,要战,又谈何容易!
老天诛冷笑道:“本皇不远千里而来,为的就是杀你,既然早晚都要死在我刀下,
早死一年,也就算是免却跟着来的一年之苦,毋须奔波五郡,扶灾解难了!”
曼陀罗当然对恶魔说的话不明所以,只见老天诛贲起青筋,手起刀落便要杀来。
突然一阵强猛罡风涌来,“八焚魔刀”逼得斩向罡风,爆出斑烂彩芒,稍稍定神,
赫然已失去曼陀罗的踪影。
老天诛暗叹道:“原来她也划破太初阴地,扭转乾坤,颠倒天理,嗯……来得正
好!”
没有追去再杀,老天诛反而弹射北走,也不理李问世生死,便只身离去,没留下片
言只字。
李问世也呆愕不已,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老天诛来救了自己一命,却又突然离去,
既不追杀,也不继续守护李问世,她……搞什么鬼主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问世心中不停揣测:“这老恶魔武学、法力修为,肯定是武林之首,她竟自称皇,
岂不是存心夺我帝位?此人看来比曼陀罗等更要先灭绝,但谁可跟她一战?”
思想不停在转,要继续稳坐皇位,便必须努力想出法子来,否则帝位不保,江山便
曾易手。
杀老妖怪,一定要先杀太狂、太强的老妖怪!
皇宫又回复平静,但李问世很明白,这一剎那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先兆。
当皇帝绝不容易,必须好好利用“人材”替自己排除困难,谁能倚重,看来就只荷
云傲、太乙真及亥卒子。
救走曼陀罗的,当然就是说自己是风飞凡女儿的少女,还有风飞凡、小明禅师及相
思公主。
曼陀罗再遇公主,没有任何好言安慰,说话已不足用来抚慰无奈,他狠狠抱着公主,
就像往昔一样,教她又再感受到情真爱暖。原来爱你的人,那道暖一息特别温柔。
公主郁郁不欢道:“我俩的孩子,被李问世交给云傲看管,答应我,一定要救回孩
子。”
曼陀罗轻轻点头,孩子是自己唯一血脉,当然要救,但眼前实在太多不明白的地方,
所以必须先弄个清楚明白。
“你怎可能是我三弟女儿?”
“怎么不可能?”
“难道他四岁便生下你么?”
“怎么会是四岁,嘻……是二十六岁,傻蛋。”
“胡说八道,三弟今年才二十岁,岂不六年后才生下你?”
“对啊,娘亲在两年后才首肯下嫁笨爹爹。”
“你娘亲是……?”
“当然是白雪仙了!”
“哈……她不是跟了云傲么?”
“这个我可不大清楚,娘死的时候我还年纪小啊!”
“什么?白雪仙已死?”
“不……应该说是娘在十年后便被老天诛所杀!”
“你是说,三弟与白雪仙两年后结合,六年后诞下你,十年后被杀,对么?”
“哈……说得半分没错,喂,你的大眼睛好迷人啊!”
“你说的都是以后的事?”
“当然了,我从未来到此,说的当然都是以后的事。”
“什么?你……是从未来而来?”
是啊,五位师父花了毕生功力,才能跟老天诛一样,划破太初阴地,扭转乾坤,颠
倒天理,把我送过来。”
“你在说,你是借神法破开时空,颠倒天理而来?”
“嘻……师公啊,是你留下来的‘太阴轮迥大梵卷’啊,若非帅父们有此神秘魔卷,
又岂能穿梭时空,捣乱乾坤。据闻原是来自‘道教’王重阳真人的啊。”
“师公?‘太阴轮迥大梵卷’?”
曼陀罗在身上一摸,便摸出当日紫中天练成“轮迥血限”的“太阴轮迥大梵卷”。
“哈……怎么还没血化,啊,对了,师父你还没死啊!”
“什么血化?什么我还没死?”
“这大梵卷的重大秘密法力,你们一直不知,待师公死后,血染大梵卷,血化后就
一目了然。”
“我……有点明白了!”
“帅公解开眉头深锁,更是丰神俊朗呢!”
“我再来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诗诗,风诗诗,是爹爹取的名字啊!”
“你的师父又是谁?”
“他们的是风劫、水劫、地劫、天劫及病劫,也是师公你因不同灾害,而为师父赐
下的名号。”
“你是三弟在六年后,与白雪仙结合生下的女儿风诗诗,又随我以后所收的五个徒
儿习武,因为血化了的‘太阴轮迥大梵卷’之助,颠倒天理,回到二十二年前的今天
来。”
“对啊,对啊,师公猜的全中,师公神机妙算,万岁啊!”
“好了,总算是明白一切,但你来又是为了什么原因?”
“因为魔皇要把‘涅盘劫’延展千年下去,继续以邪魔之力,来分隔天地,更要灭
绝已萌芽的‘正道’力量。”
“你……诗诗,你好象在说,‘涅盘劫’已来临?”
“这个当然,我未出生便已来临了。”
“以今天计,还有约一年时间,谁也不能阻止‘涅盘劫’的来临,有血气的都只死
剩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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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二部 涅盘劫 第一卷
第 七 章 爱上老人家
天下大变,人心背叛,五百年来,世间竟未有一人能修身成佛或得道飞升,魔道狂
飙,倾侧正邪。
当邪魔已完全诱惑人心,无上正道自然而生的“涅盘劫”,将一举灭绝深陷罪恶深
渊的苍海人间,人心尽歼自然邪魔消失,随之再重生轮回,正道也就萌芽拓建新天地。
“涅盘劫”的来临在乎人心归向,人要敬拜邪魔,贪求私欲,愈多人如此,便愈快
促使“涅盘劫”至。
天煞、地煞、人煞合为“三煞”,三煞既现,便是“涅盘劫”来临的兆头。
天煞,人要奉魔为天,敬魔道为天道,“天魔道教”即“天魔邪教”,天煞显然已
临。
地煞,掌管天下大地的君皇,魔移天命,妖人为君,推崇“天魔道教”的李问世,
显然正是地煞。
人煞,七孽主领恶行,蛊惑人心,凶、毒、杀、邪、奸、淫、贱,“七邪门”各门
主显然便是人煞。
“三煞”已存,“涅盘劫”将摧毁大地,已是不能改变之事实,天下将迎大劫大祸。
离开了皇宫,众人在小明禅师引领下,往西一直走,穿过了“菩剎河”,来到了一
条荒凉的穷乡,这里的其中一所砖屋,便是小明从京城住处,秘密搬迁而来的家。
甫踏入家门,三位依然美艳如昔的风韵娇妻冰清、玉洁、玲珑,就如往昔无异,为
小明及客人以温水洗脚,备暖巾抹汗,奉上热茶,服侍得体贴入微,一丝不苟。
小明一阵咳声,三位貌美妻妾便明白意思,径自退人房中,并拉着相思公主离去,
余下各人倾谈重要事项。
大厅之内,就只有曼陀罗、小明、风飞凡、风诗诗等四人,风诗诗对四周环境都甚
觉有趣,摸这抚那,活像从未见识过似的。
反观曼陀罗等三人,却是心情沉重之际,因为依据来自未来的诗诗所言,一年后,
“涅盘劫”便大祸降临。
曼陀罗道:“要是我杀了李问世,地煞不存在,‘涅盘劫’不就无法形成了么?”
“师公啊,你在自欺欺人,个中道理……唉,你比我还清楚得多,干嘛还做无谓的
事,唉,好烦哦!”
诗诗扮个鬼脸,在曼陀罗面前托着腮,一脸稚气,可惜眼前曼陀罗已没调笑心情。
他低下了头,暗暗叹道:“你说得对,天、地、人三煞只是个标记,‘涅盘劫’的
来临,并非因三煞而至,而是人心魔化,邪念太嚣张,三煞同灭也阻止不了‘涅盘
劫’!”
“哈……可惜我生下来还未见过师公,少年英伟,不知老了是否更风采迷人?”
“喂,老头子,你在笑什么啊?”诗诗突然拍打风飞凡的头,原来正在沉思浅笑的
他,立时惊醒过来。
“啊,对了,你一定又是在想娘亲了,娘说过你每次想她,都笑得阖不拢嘴,是天
下第一痴情种,嗯,当真痴得傻傻葱葱,嘻……好有趣、好玩得很呢!”
诗诗在风飞凡身前团团的转,弄得他好不自在,尴尴尬尬,浑身像有虫蚁在爬般的
难受。
曼陀罗突然道:“慢着,诗诗,你说的话……再小心说一次,我、三弟及小明,在
‘涅盘劫’来临后,都死得一乾二净了么?”
嘟起嘴儿的诗诗不停点头,教三个人都凉了半截,命运安排,他们三人都先后离世。
诗诗分别走向三人,伸出手指着各人笑道:“师公你最早死,为挽救‘涅盘劫’的
杀灾五劫,往后的一年奔波劳碌,心力交瘁。一年后‘涅盘劫’至,你看见天地相分,
邪魔灭正道,掌管天地,在极度失落、失意中,被那老妖怪天诛追杀,终于死在她的
‘八焚魔刀’之下。”
风飞凡急笑道:“那我呢?我娶了你娘亲,又生下了你,怎会在‘涅盘劫’后九年
也死了?”
诗诗竟对坐椅、桌子、茶壶等对象都好奇得不断摸抚,心不在焉的断断续续笑道:
“啊……对,对了,那年我才只有四岁,后来听五位师父说,才知道‘烈神村’第一次
被偷袭,爹与娘为了保住‘阳火种’,与那老妖怪斗了三天三夜,终被其所杀。”
“好了,好了,你们一定又要追问什么是‘烈神村’、‘阳火种’,唉,早该叫五
位师父记下来写在纸上,待我来到后一人发一张,看个清楚明白,便不用烦我。”
小明急笑道:“你还没说什么是‘烈神村’、‘阳火种’啊?在‘涅盘劫’后,怎
么正道中人仍末全被歼灭?”
诗诗索性坐在地上,笑道:“嘻……这些石块好平滑、光亮,五位师父没骗人呢!”
愈是催逼便愈是不说,大家只好耐心地静候诗诗的答案。
“好了,好了,别都鼓起腮儿恼人,我在‘烈神村’长大,看见的都是石洞、泥泞,
哪有这些好东西在身旁,好奇一点也不过分吧!”诗诗生气地道。
风飞凡愕然不已,却是稍已领悟,说道:“你说的地方,怎么活像寸草不生,毫无
生气可言?”
诗诗轻轻点头。
曼陀罗道:“因为‘烈神村’就是在地底最深处,地火烈焰,熊熊燃烧,正好与地
上阴邪之气;成了强烈对比。大地阴邪魔化,失去了烈日之光,已成阴地,邪道对地底
烈焰难以消受,地底深处没有阴气,也就变成禁地,自然成了天下正道躲藏之所。”
“嘻……对啊,师公就是瞧破了这点,利用生前最后力量,在地底深处,先建成了
‘烈神村’,带领了大家继续与‘天魔邪教’为敌,誓死动摇邪恶皇朝。”
“诗儿,你就在地底生活了十六年?”
“这个当然,那里没有树木,当然就没有木桌、木椅子,一切不是石造便是泥沙,
好无趣啊!”
“但‘阳火种’便是燃烧熊熊的地火之种,它当然炙热旺盛无比,只是每隔十三年,
便会被阴力影响,产生剧变,十三年突然变弱,再十三年突然爆火焚烧大地。”
“那即是说,十二年前天诛借‘阳火种’衰竭的一剎那,疯狂来攻,希望灭了火种,
除去护荫,正道便轻易可被直捣黄龙,斩尽杀绝,所幸三弟与白雪仙力抗,才保住‘阳
火种’不熄灭。”
“又猜对了,师公好聪明啊!”
“但转眼又过了十二年,一年后换阳火鼎盛,必爆火烧大地,阴邪势力正好被具势
压倒、挫灭。”
“嗯,五位师父说,因为邪魔控制大地已多年,腐败不堪而且混乱邪恶,令人心终
于醒悟过来,正好与今日相反,百姓的心都好想光明再来,神与大家同在。”
“乘此良机,只要借‘阳火种’这次之旺盛,必然能攻破邪恶皇朝,驱走‘涅盘
劫’,再造新天地。”
“对了,大地终于有救。”
“因此邪恶皇朝的老妖怪‘地狱皇’老天诛,便要先下手为强,从未来返回今日,
杀师公,令你不能收下五位师父,又或尽杀五位师父,那就化解了她邪恶皇朝倒下的危
机。”
“你就是被我五位徒弟派来,抵挡老天诛的救星。”
“他们都八字不合,只有我生辰八字适用于‘太阴轮回大梵卷’,唉,就只好由我
来这花花世界好了。”
经一番解释,大家终于明白一切,未来有一年时间,老天诛将会追杀曼陀罗
曼陀罗急道:“我是如何收下五位新徒弟的啊?”
风诗诗坐地上笑道:“‘涅盘劫’降临前,先是五劫降临,每一劫灭绝一个郡的百
万人,风劫、水劫、地劫,天劫及病劫,杀得血流成河,凄苦惨绝如人间炼狱。师公在
每一劫都救了一人,每一人都险险死里逃生,命格刚硬,就用不同劫难的自然天灾为称
号,赐予每位师父名号,好有趣、生动,好特别啊!”
曼陀罗忙道:“那老天诛杀不了我,便会杀我未来会收下的五个徒儿,杀一个,他
日反抗她的力量便少一分。”
风飞凡道:“杀尽五人,那就没有人来当领导,反抗势力自然崩溃,那她的邪恶皇
朝自然能延展千年。”
不停点头的诗诗,笑得相当灿烂,她终于解释得一清二楚,好了,她好想如同在
“烈神村”一样躺在地上休息一会儿。这里的砖石好平滑,好睡得很,
“烈神村”的石头粗糙得多了,实在难与如此光滑的砖石相比。
曼陀罗突地抱起了已躺在地上的诗诗,笑道:“不是休息的日子啊,咱们立即要赶
路。”
“什么?”诗诗如在梦中被惊醒般的不知所措。
曼陀罗道:“第一个灾劫的是什么郡?受的是什么自然灾劫?立即出发赶去救人
啊!”
“第一个……灾劫,是‘药王郡’的水灾,巨浪破堤,水淹杀尽百万人
曼陀罗愕然道:“是大将军司马伽罗管的‘药王郡’,由‘天鹰血柱城’、‘夜狼
七草城’、‘白虎地迷城’合成的‘药王郡’,竟然是第一个灾区!”
众人不敢怠慢,小明轻声道别三位美貌妻子后,曼陀罗吻别相思公主,便火速离开,
直往‘药王郡’去。
公主并不在乎天劫大灾就在眼前,只要有他:“曼陀罗在身旁,什么都是完美、快
乐。
风飞凡极为小心观察“女儿”风诗诗,她好任性。风飞凡内心竟在内疚,也许是自
己与白雪仙太早离世,没人管教吧!
她的眼睛一直凝望着曼陀罗,她的师公。好明显,就跟其它的女儿家一个模样,情
窦初开的少女,已爱上了曼陀罗。
她的心已被俘虏!
二十二年后的人,爱上二十二年前的人,有可能么?真令人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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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二部 涅盘劫 第一卷
第 八 章 好讨厌自己
痛恨、忿怒,是有血性的生物自然而生的感觉,人类因为愤恨而爆发出来的力量,
往往难以估计。
秦始皇嬴政因为气愤懦家学者,主张崇拜古人,封建思想阻碍他的建国理想,一怒
下便来个焚书坑儒,超过六十天仍不愿烧掉儒书者,一律处以黥刑,在脸上刺字,又罚
当苦工。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因为愤恨宰相胡惟庸才干高于自己,诬陷对方勾结倭寇,非
但把他砾死,更屠灭三族。十年后又再把愤怒祸及七十七岁的宰相李善良,共处决二万
余人。
其后更编撰“奸党录”,以昭告罪行于天下。
有一些人心善豁达,碰上羞辱或被诬陷,过了一段日子便渐渐淡忘,毫无复仇之心。
惟是也有完全相反的人,为着一次受辱,伤痛不能痊愈,每夜愤思交煎,难耐苦惨。
从此,他的人生就是为了复仇,因为愤恨而努力、奋斗,为了要报复而日思夜想,
经历漫长岁月,忍受无尽苦楚,为的也只是一朝斩杀仇人,雪耻快己
愤恨的力量有多大,也许是大得无法估计。
甲高子、乙女子、丙胖子,丁矮子、戊瘦子都很清楚明白,他们师父的愤怒,身上
的伤痕、创疤都清楚刻上了。
甲高子练的是“符箓七刀”,同时借符力舞挥七刀,杀力好强,是“符箓道门”的
绝学,一百个一同被挑选苦练的,最后只余他一人还留有完整的一双手,但伤痕却遍满
两臂。
乙女子练的是“符箓苦瓜”,师父训练的方法好简单,每个月察验武功进境,不满
意的话,就在她脸上划破一刀,从额到下颏,左颊到右颊,纵横交错,共有四刀血痕。
丙胖子为了练“阴邪判天神兵”,每天被逼找一个“道教”中道士来杀,每杀一人,
杀性便强一分,一年下来,已杀了三百六十多人,杀得麻木,杀得完全失去血性,他的
武功进展得令师父十分满意,杀力很快便能与五米天师相比。
丁矮子要把“妖道坛法”练得出神入化,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跟师父对战,身上怖
满可怕疤痕,当自已解下衣服时,也不敢低头察看,当然,斩掉下体的惩罚是最难忘的
痛,那道疤痕将一生一世记着自己的遗憾,永不磨灭,苦不堪言。
戊瘦子练成了“阴阳符法”,因为师父把他的一双眼珠夺去,师父没错,原来在漆
黑一片中苦练,是绝对的专心一意,修为、悟力顿然大大增强,只是他还怀念未盲的一
年前。
甲高子、乙女子、丙胖子、丁矮子、戊瘦子,还有五子,合称为“天干十子”。
在新一代“七邪门”高手中,只有“天干十子”最为出色,杀力最强,其他各派自
然被比了下来。
他们的师父天诛,“符箓道门”门主,已证明了极重要的一点,在她手上训练出来
的人,绝不比从前徒儿逊色。
果然,以武功而论,“天干十子”绝对比“地支十二子”更胜一筹,难怪当日在
“飞升坛决”之后,“地支十二子”要跟随她,却给天诛喝止,甚至未风子紧随其后,
也遭一掌轰毙。
“从前,一切已成过去,以后,本座要灭绝正道,惟我邪道独领风骚,惟我天诛号
令天下!”
在杀掉五米天师、正式接任“符箓道门”门主之日,天诛已把愤怒转化为力量,日
夜不停苦修邪道妖法,处心积虑要杀亥卒子、毛老道、九圣元老,复仇大计从未怠慢过。
愤怒、仇恨充斥着天诛每一寸血肉,致使天诛完全放弃其它,只一心报仇雪恨,杀
亥卒子、毛老道,灭正道。
不愿意分散注意力,“七邪门”间任何争斗,天诛都没兴趣,因此云傲率领的“仙
宗庙门”才能把势力不断扩大,成为了李问世重用的“七邪门”之首,主宰“天魔道
教”。
“昨天遇上了十个‘大罗仙观’的上圣元老弟子,都一一宰掉,更挖去了尸首双
目。”
“过去三个月来,已有二百个不同正道诸观的道家弟子,改正归邪,加入我们‘符
箓道门’了。”
“师父要得到‘道教’五大经书,其中祖师黄帝的‘阴符经’、老子的‘道德经’、
太上之‘黄庭经’都已到手,只欠庄子‘南华经’及关尹子的‘文始经’,相信不久便
可集齐五大经书。”
“杀上‘道仙峰’,正是好时机。”
“山上只有二百个不到的笨道士,绝对阻止不了我们。”
“请帅父定夺。”
天诛在她的坐驾“血河车”内,她的要求一年前便是这样,十六人前前后后驾着四
匹汗血宝马拉动的“血河车”前行,“天干十子”左右伴随,不停提出“意见”,让她
来作参详。
今日其余五子有事在身,只余下甲高子等五子在“血河车”两旁说个没完没了,听
得人好烦。
天诛最讨厌没见地的人,而且特别苛刻要求“天干十子”,故十子的“意见”,每
每前一夜必想个清楚明白,把事情分析得头头是道,才敢开口说出。
一路上已走了四个时辰,五子说了又说,说完又说,轮流大抒己见,一直不敢停下
来。
“到了没有?”
车内突然传出天诛的声音,她似乎都没把徒儿的建议听进耳里,她向来都是那么主
观。
可惜得很,三个字,简单的问题,五个徒儿却哑口无言,没法回答什么。
他们来“慈京城”究竟目的地是何处?从来没有人知道,到了没有,什么到了没有?
只有知道目的地究竟在哪里,才会知道到了没有啊!
“应该是这样!”
“那样没有趣。”
“这样才有惊喜。”
“说不定大有斩获。”
“是时候了。”
“也太久没杀人了。”
“有点闷。”
“还是血腥才有趣。”
“李——问——世!”
“算了吧!”
不停的自言自语,天诛究竟对自己说,还是对五个徒儿说,大家都模不着头绪。
但五子都早已习惯,这是师父天诛近年的说话模式,她喜欢如此,慢慢理出答案来,
大家只好停下来——等。
“从这里到‘道仙峰’,要花多少时间?”
“回禀师父,只要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好,往‘道仙峰’找亥卒子决战!”
心里当然忐忑不安,怎么一下子便来个完全改变,先前的建议虽说有理,但正道一
直有派人追踪,知道“血河车”已来京,现下直闯“道仙峰”,与亥卒子正面交锋,是
最佳时机么?
天诛的心意从来没有人猜得透,大家只好惟命是从,从大路左转,便是直往“道仙
峰”之路。
直闯“道仙蜂”!
“去,杀啊!杀亥卒子!杀毛老道!”
天诛的心情突然兴奋起来,好想杀人,好想复仇,要是今日直闯“道仙峰”,一定
好有趣。
谁也阻止不了她,她要杀亥卒子复仇雪恨!
谁?谁敢阻止?
是谁挡在道前?挡住“血河车”,挡住天诛?
是……啊?是“卦棺”,是……天诛,老近百岁的白发老天诛,就挡在前,该如何
是好?
“停”!
停住了,因为是天诛亲自喝停!
从“血河车”走出的天诛,依然杀气腾腾,不失往昔风采,复仇的顽强意志,教她
显得更是深沉、威武。
一身锦袍,神采奕奕,丰神如玉的一门之主,气派当然有异从前,气势不怒而威,
邪气更盛。
天诛看到了眼前老了的自己,一时间也不明所以。
天诛淡然道:“阁下在挡住我去路!”
老天诛冷笑道:“这条路并不适合你。”
天诛道:“你,在替我选择该走的路?”
老天诛笑道:“这个当然!”
天诛道:“我的路,只握在我手中。”
老天诛道:“我当然明白,我是你,你也是我,怎会不明所以。”
天诛道:“你是我,我是你?”
老天诛轻轻点头,一个笑容意态,已表明一切。
两个人流着同一样的血,年龄相差二十二年,虽然外表看起来远似近百年,但心灵
却能互通感应。
天诛当然感应到和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老天诛”,有极亲密的感觉,但一时间
要接受另一个自己,却绝非易事。
“我是二十二年后的你,从二十二年后而来,利用神法扭转乾坤,颠倒真理,在你
并合‘道教’正经后,就会发现此神法,不过,那又是十年后的事了!”
天诛不发一言,突然而来的老天诛实在莫名其妙,任她如何想象,也实难明白个中
一切玄机。
老天诛也不能解释得太多,她的方法好简单,“卦棺”开棺,“八焚魔刀”玫杀!
魔化的“八焚魔刀”刀势漫天洒下,罩住了天诛,天诛暴喝一声,原来一直捧着
“卦棺”的乙女子也开棺,射出“八焚天刀”给师父,“八焚天刀”拼“八焚魔刀”。
一年以来,天诛在“鬼幽域”之“东观”内,尽览群经,对“符箓道门”的道法邪
学,早已生香活剥,修习齐全。
她急于武学有成,又要刻意挫败正道,故在武功、道法上皆针对克制“道教”,刀
法上融合“邪咒”、“妖符”,法力提升,一套五式“咒符法刀”是精神所在。
以刀划符,杀斩出击,第一式“小劫混元”带着阴柔杀力,挥出一连串厉芒,化成
碧光盘旋飞舞。
刀法有如江河巨浪,绵绵而至,上下旋斩,绝不容敌人有丝毫喘息机会,一刀又一
刀,中间缢藏千变万化。
“八焚魔刀”只在乎守势,刀招稳住阵脚,丝毫不见局促,斗得一会儿,还边战边
对话,谈笑用兵。
“第一式的‘小劫混元’以阴力划血线在身,借法缠成割破体躯的杀招,走血凭咒,
血光符咒法力大显,威力无俦。”老天诛说个不停,已把天诛的刀法完全绌诉无遗。
再战下去,也肯定难以取胜,天诛正要变招,老天诛却又道:“变来变去,也是有
破绽的‘符咒法刀’,来吧,五式法刀必须以入魔之魔性御刀,才有突破啊!”
暴吼狂嘶,老天诛突然双目急吐青光,头上白发变成赤红,一身肌肉贲胀,脸容变
得扭曲妖邪,手中魔刀,感应主人入魔邪性,妖气幻化飘射,一眨眼间,竟然把整个地
方变成虚幻妖气,围住天诛,阴邪杀力也随之不断增强,森寒刺骨。
老天诛道:“看本皇的魔刀‘小劫混元’!”
一刀斩向妖氛怪气,爆出七道气线,直射向天诛,天诛立刻抡起“八焚天刀”迎挡,
妖邪刀劲却突然耀动,竟避过刀劈,分七个方向擦伤或穿过天诛身体,七道血线不停沿
着身体迥旋剖割。
刀痕愈割愈深,比起原来天诛的一式“小劫混元”,足有七倍以上的功力。
剧痛攻心,天诛人急智生,竟突然一刀斩向自己,借刀劲入体,再以内力弹射,轰
飞出旋身邪妖刀劲。
伤上加伤,但总算能破解杀招,天诛果然是非凡人物。
老天诛也不得不佩服“自己”,在二十二年前已能够在临阵危急中,及时想出破解
魔刀之法。
愈是欣赏自己,便愈烦,她可以感受到,“当年”的自己并不是很能接受,遑论
“欣赏”二十二年后的自己。
“放弃盲目的追杀亥卒子、毛老道,无意义的与正道消耗战,最后你会醒悟过来,
如今的你实在太无聊。”
“你在教训我?”
“因为我走过你未走完的路,我知道你日后的感受,你一定好后悔,又何苦荒废光
阴,徒添愁思!”
“你认为我应该以什么事为重?”
“杀曼陀罗,来吧,我会让你好好明白一切!”一个老天诛的幻影突自她身上飘出,
直冲向天诛处,天诛自然反应以双手挡拒,但幻影却已溶入其身,合二为一。
只见天诛的双目反白,急转青,又变红,一会儿便大汗淋漓,原来老天诛正施展
“元神出窍”神法。
以元神侵入原来思想,把想要说的话以“感应”留下,只晃眼间,天诛便明白了一
切老天诛要解说的道理。
天诛,终于明白得一清二楚了!
老天诛冷冷道:“未来,你便是大地魔君,区区一个什么亥卒子,又怎能碍事,由
他去吧,只全力杀掉曼陀罗便是。”
天诛明明白白的“感应”到,她将会成为“涅盘劫”后的第一代邪魔君皇,只要邪
恶展延,她将永掌与天相隔的魔皇帝国,因此,灭绝曼陀罗才是她唯一重要的事。
老天诛笑道:“怎么样?想通了自己确实是太笨了吧!”
天诛冷冷道:“‘天干五子’,快一同赶上‘道仙峰’,杀那亥卒子。”
冥顽不灵的天诛,竟然没有接受相劝,一意孤行,她的心究竟在想什么?
老天诛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一战你受伤战败,更被亥卒子再羞辱一番,换
来更狂妄的耻笑,终于,你闭关整整一年,伺机报复,出关已是‘涅盘劫’来临之日。”
天诛笑道:“是我亲手杀了曼陀罗,还有风飞凡、白雪仙……再一一收复各邪门,
建立‘魔朝’号令天下。”
“过去了的历史,的确如此!”老天诛笑道。
突然,天诛伸出一双手,对老天诛道:“你是二十二年后未来的我,你,相信自己
的一双手么?”
老天诛道:“这个当然。”
天诛冷冷道:“你经历过的一切,也是这一双手创造出来,今日,你却又在怀疑这
一双手!我这双手,未杀亥卒子,绝不会多管闲事的,你一定要明白!”
老天诛怒道:“你是自投罗网,自取羞辱!”
天诛冷冷道:“这又如何?”
老天诛气愤不平道:“这样,你会伤害自己,你失去了生命,我的阳魂也不可能留
下来了!”
天诛笑道:“哈……你一直只为自己,但我却绝非你的傀儡,别妄想操纵我,我的
一双手,自然能够创出未来!”
头也不回,天诛再也不理会气坏了的老天诛,她真的好愤怒,但又偏偏不能伤害她。
怎么少年的自己如此固执!
想着想着,老天诛也有一点点讨厌从前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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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二部 涅盘劫 第一卷
第 九 章 泪流自毁容
老天诛已把一会儿后战斗的结局告诉天诛,但她却是毫不在意,信心十足的冲杀
“道仙峰”。
因为天诛从来只相信她的一双手,她一定可以扭转乾坤,改变一切,当年她被“正
道”舍弃,走投无路,仍能往“鬼幽域”,杀五米天师,成“邪道”“符箓道门”门主。
她,天诛,只相信自己,从不信命运安排。
什么相学、命格、天运、地劫,天诛一概不理,全都不去想,她认定只有能力低微
的人,才会被命运玩弄,才会相信一切已有天命安排,她讨厌那种感觉。
这一战,非但是要杀亥卒子与毛老道,更要向命运挑战,天诛深感大为振奋,脚下
跃动更是轻快,精神勃勃。
天诛与天干五子皆身披道服,没有刻意伪装,穿梭守卫的道士以为是同门,也就没
有刻意理会。
一年以来,亥卒子刻意经营“道仙峰”,除却峰顶以外,处处都改变了不少。
山腰之处,山石殷红如血,两边石壁如拱卫铁墙,中间仅有一道宽约四尺的石道。
要是当下有敌人偷袭,任你武功盖世,也不一定能逃出生天,天干五子仍有犹豫,天诛
却已闯入狭道,直上而去。
一行人沿着山路直上,突然眼前一亮,乖乖真不得了。
只是一年光景,亥卒子竟就在未至山巅之处,千丈商的位置,建筑了一所偌大的辉
煌道观,名为“毛老仙观”。
日光东方射来,映照得“毛老仙观”的巨大门匾,四个金漆大字闪闪金光,不禁教
人望而生畏。
毛老道这对父子,真的把“道教”变成他父子俩的“私产”了。
踏进“毛老仙观”,天干五子又是连声惊讶赞叹,整个大殿堂阔近百尺,纵深三十
来丈,只以一年时间建造这座山中道观,所付出的心血自是难以计算。
大殿四周都是窗,窗外飘云似海,“毛老仙观”就像是仙境中的圣地,住在这里,
不正就似神仙于天上玉殿么!
红梅绿竹、青松翠怕,布置得匠心独运,优雅别致,左边有一堆又一堆的假山,形
状十足就跟三山五岳一样,偏偏配衬怡当,毫不突兀,手工精妙,值得赞赏。
右边是清雅小池塘,有一对鸳鸯悠闲游于安逸中,万紫千红花儿争芳竞艳,娇丽无
俦,浓烈花香又迷人醉于景致之中,难怪毛老道与亥卒子都提不起劲来料理教务,原来
只顾享乐。
乙女子心中暗笑道:“原来这亥卒子终日沉醉于闲逸中,安乐快意,难怪‘道教’
教务荒废,难有作为了。”
突然众人脸上生出惊讶神色,一阵阵燕语莺啼传来,眼前所见实在诡异荒谬,看得
人头昏脑胀。
待在一旁的天诛最为动怒,她竟然“又”看到了自己,合共七个“自己”,妙舞翩
翩,婀娜多姿的在“快活园”调笑、畅乐。
走出来满是芳香四溢的俏艳少女,每一个都打扮成和天诛同一模样,服饰如一,甚
至是发长、五官都极尽神似,唯一分别,是原来的粗麻道服,换上了薄如婵翼的轻纱。
雪白肌肤透现,白里透红,看得人失魂落魄,突然中间一个被抱住纤腰,紧紧拥抱
狂吻,来人就是教主亥卒子。
一双手好不规矩,穿过薄纱,直取乳酪一般的双峰,轻搓细捏,搂在怀里亲热,陶
醉万分。
那少女全身瘫软,周身骨骼像溶化似的,随节奏全身抖颤起来,春情荡漾,任由操
纵。
亥卒子愈来愈见疯狂,双手动个不停,少女也同时发出如痴嘶叫,但见一条又一条
的血痕,留在滑如凝脂的肌肤上,白晢且瘦的胴体,已受不住蹂躏,开始痛叫起来。
身旁另外六个打扮成“天诛”的少女,都噤若寒蝉,不敢动声,亥卒子愈见痛叫愈
兴奋,爪如雨下,少女受尽摧残,痛得死去活来,终于晕厥倒下,不省人事。
亥卒子笑道:“我的好师父,你看得清楚了吧,今日你上来,结果就跟她无异,是
坠入我玩弄指掌中而已,哈……”
亥卒子原来早已察觉藏身在假石出后的天诛与天干五子,先前的一场戏,只是供来
宾欣赏。
既然已暴露行藏,天诛也就走了出来,面对今日要来杀的敌人——宿敌亥卒子。
“你早知我上山杀你!”
“哈……‘道仙峰’方圆百里,我不知的事可太少了!”
“你留在这里等着我来?”
“还等得好苦,日思夜念师父的冷傲柔情,惟有假借他人慰寂,发泄内心抑郁。”
“找死!”
“不,是找爱。从前我默默的爱师父,单思钟情;今日,更是完全倾倒,醉迷情痴,
不能自拔啊!师父已贵为‘邪道’‘符箓道门’门主,我又是‘正道’‘道教’教主;
若我俩结合,正邢合一,岂不更是如鱼得水?‘正道’吞了‘邪道’,我夜夜兴奋玩弄
师父娇躯,太美妙了。师父,你说是不是太美妙啊!”
一边说道,亥卒子的手肆无忌惮的乱摸身旁少女,酥胸、下体、香臀,任意搓弄,
任意妄为。
打扮恍如天诛无异的少女们,淫声浪语地嘻嘻哈哈,直教人讨厌万分,天诛眼中已
充满愤怒杀意。
“杀!”
天诛一声令下,天干五子便冲出排成剑阵。五人各据方位,跳跃变动,均不离本位。
亥卒子顿收敛傲气,怔了怔道:“原来师父用一年时间,又训练了五位少年哥儿,
组成‘五纬剑阵’,大大增强原来平凡剑招杀力,名师果然不同凡响,妙!妙!”
口里妙赞,手底却已出招,霎时先踢戊瘦子与乙女子膝盖,伤及腿部,走动不灵活,
便能拖慢剑阵变化。
甲高子不禁暗里叹好,立时一剑戳向亥卒子颈背,丙胖子也同时滚地刺向大敌下阴,
合成围魏救赵之势。
亥卒子逼得撤回腿力,双腿岔踢,分别弹踢甲高子与丙胖子剑身,解去危疾。
只见天干五子纵跃来去,剑光翻动,互相配台呼应,牢牢的把亥卒子困于剑阵中,
任他如同冲出,也未能突破。
原来天诛所授的“五纬剑阵”,以东方岁星、南方荧惑星、西方太白星、北方辰星
及中央镇星之排列布成。
各方位之间既相互补足,又掩护进退,若能剑阵熟练,困住斩杀武功十倍于自己的
高手亦无不可。
天干五子依据师父所授口诀,不断换位攻杀或退,五个人内力相连,攻守配合,武
功又源出一脉,剑阵发挥得淋漓尽致,剑光掌影,一时间酣斗得难解难分,五子也愈战
愈更有信心。
气定神闲的亥卒子,于每个方位都攻一阵子,攻了一会儿难以闯破剑阵,又再攻另
一方位,如是者五个方位也攻完了,竟突然垂手,昴首仰天大笑,不再战下去。
天干五子当然心感疑惑,惟是“五纬剑阵”却末有丝毫停滞下来,依然随诀窍克敌
攻杀。
甲高子正凝神赶杀之际,突感四周扑来一阵又一阵的阴风怪气,浑身不自在又透现
杀寒之意,急啸一声,同时散开剑阵,但可惜已迟,四方八面的“气剑”已封堵退路。
天干五子旋身欲避,忽然始气大怍,又有混气、皓气扑脸,一阵迷惘,后臂手肘、
臀部、小腿等等,已接连受伤。
只见身后扑来的九道怪气与剑,处处若台符节,连绵而上,变化精微,威力极盛,
显然杀力绝对在“五纬剑阵”之上。
九道妖气,拂来飘去,阴柔诡异,把天干五子重重围住,变成另一个大剑阵围住小
剑阵。
亥卒子冷冷笑道:“师父,怎么了,看来你应该带齐天干十子上来,才有希望胜过
我的‘先天九气剑阵’啊,哈……”
道法丹鼎神功,以人为本,练丹于体内,化出不同正气,透剑挥成九种不同“剑
气”,随剑阵攻杀。
始气生混混气苍,混气生洞洞气赤,洞气生皓皓气青,皓气生旻旻气绿,旻气生景
景气黄,景气生遁遁气白,玄气生融融气紫,融气生炎炎气碧,炎气生演演气黑。
“先天九气剑阵”破“五纬剑阵”。
阵法诡丽变幻无力,天干五子变成陷入危地,惟是天诛却漠不关心,她没有理会眼
前剑阵,只凝视着九张脸。
每一张脸,都是烂肉满布,甚至分不清五官位置,刻意的尽量拉高衣衫遮挡,又全
戴上竹笠,但仍稳约可见,脸容是血肉模糊的烂肉交缠一起,看得人恶心。
天诛从来不喜欢欣赏别人的脸,但丑陋的烂脸反而吸引了她,看了又看,感慨万千。
“先天九气剑阵”没有缓下来,全力施为,互相吆喝招呼,头上均冒出腾腾热气,
杀得精彩激烈。
天干五子渐渐不支,情势愈是险恶,不消一盏茶时间,道袍已是湿个通透,周身都
是剑伤。
“午笑子,你这一剑应该踏前半步,心下恨绝,剑才能绝人命。”
“巳老子,你横剑太滞,还未精纯。”
“丑小子,左脚踏干位,右剑不能低,不该刺膝盖,此剑该斜刺取咽喉,便更配合
剑阵。”
一连说了三句话,“先天九气剑阵”崩溃了,九副溶溶烂烂的脸都流出苦泪,心苦
泪更苦。
九张毁烂极丑的脸,散发出哀恸无奈的心酸悲情,同都低下顿首,无心再战。
亥卒子怕掌笑道:“好啊,原来师父还认得九位被你拋弃的师兄,原来我们的好师
父心中,还有大家。”
原来,九位毁容道士,正是当年天诛在“飞升坛决”败北后,毅然放弃的“地支十
二子”余下九人。
亥卒子背叛,天诛滥杀了子天子及誓死跟随的未风子,余下的丑小子、寅云子、卯
君子、辰算子、巳老子、午笑子、串苦子、酉左子、成交子便成了无主孤魂。
亥卒子搭着丑小子的肩膊,凄然道:“师父你一声离去,多么潇洒、随意,可惜我
们的九位好师哥,留在‘道教’,受尽闲言、折磨,教中全没半个愿意收留、保护他们
的人。”
“冷言奚落,无情责骂,甚至是责备罚打,九位师兄只能逆来顺受。但最终还是惨
被踼出‘道教’,流落街头行乞过活啊!若非遇上了本教主,本着慈悲为怀之心,容许
众师兄们的提议,毁去容颜,隐姓埋名偷生于此,唉!九位师兄倒已可能饿怙街头了!”
亥卒子就是要利用九位师兄,反过来结成的“先天九气剑阵”,以克制天诛的“天
干十子”,目的极为简单显明,亥卒子是要证明师父天诛拋弃的人才,在他手上,比师
父再训练出来的更胜一筹。
“地支九子”当然明白大家变成了被利用的工具,但又能如何,只好默然接受命运
摆弄,至少,他们还能继续安稳的在“道教”活下去,不致流离失所。
天诛如何面对她狠心拋弃的“地支九子”?
“过去一年来,午笑子,你一直突破不了的下盘攻杀,有很不错的进境啊!”
是的,因为不增强杀力,便难以立足‘道教’。”
“巳老子,你气处体弱的缺点,都补足过来了。”
是的,没有师父护荫,仍有缺点便难以立足。”
“申苦子,你恨师父么?”
“恨!恨之入骨,师父若没有舍弃我们,大家便不必受尽凌辱、委屈,更不用毁
容!”
“嗯,很好,都成长了!在过去一年,你们都经历和师父一样的遭遇、感受——被
出卖、舍弃,被逼跟为师一样,自强不息,死局求生,你们忍辱负重偷生人世,师父顽
强再战,蓄势图谋再起。”
“能经历磨练、抵受苦惨创伤的人,才堪配当我天诛徒儿,我天诛要赶尽杀绝,弒
君李问世,坐上皇帝宝座,手下猛将,当然要的是强悍百折不挠,又坚毅精锐者。”
突然而来的狂情豪语,谁都大感诧异,天诛明明一直只要杀曾害苦她的亥卒子,报
仇雪恨,再统一正、邪两道派,然而现在却突然变得狂傲进取,要杀李问世成为皇者,
心态完全超脱从前,截然不同。
天诛冷笑道:“亥卒子,你认为我十四个‘天干、地支’徒儿的‘天干地支剑阵’
凌厉,还是你齐集躲藏着的九圣元老更胜一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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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二部 涅盘劫 第一卷
第 十 章 八焚杀魔刀
“呵……佩服,佩服,要杀叛徒天诛,当真千难万难,妙算神机,邪魔恶徒,绝非
等闲啊!”
一阵话声传来,四周假山之上,不知何时,已站上了“道教”掌门之下的九圣元老,
上圣、高圣、大圣、玄圣、真圣、仙圣、神圣、灵圣及至圣元老,竟同时齐集。
当然绝非偶然,“道圣邪”天诛的势力一天比一天更盛,深谋远虑的亥卒子,早已
预料有一日天诛必然突地攻杀,故一直都留心其动态,这次在京,小心的亥卒子早布下
杀局,心理诡异难测的天诛,果然突杀上来,那便正好落入杀局里。
祖师神兵“元始天尊剑”出鞘,剑光淬烈,寒光陡闪,亥卒子威武凛然,丰姿隽爽,
萧疏轩举,湛然若裨。手执“道教”教主神兵,衣袂飘飞,渊亭岳峙,静若止水,修为
已再进绝世之境。
亥卒子冷冷道:“当年‘飞升坛决’,可惜的很,大战未正式分出胜负,师父便退
下自愿败阵,始终未能堂堂正正分出高下,一年来本教主耿耿于怀,盼望能再来一战,
今日终得偿所愿矣。”
天诛原来万料不到亥卒子,竟已布下九圣元老于此,以致身陷险境。一对精光闪亮
的眸子,横扫向“地支九子”身上,瞧不见倒也罢,九子烂毁面目上的双眼,被震慑得
心力软弱起来。
天诛冷然道:“身为我天诛的弟子,良禽择木而栖,今日为师再来,要你们重新选
择,是要跟着为师,还是留在‘道教’,先来作决断吧!”
亥卒子冷冷道:“哈……师父,你还忸怩什么啊?只是这九位无聊低能徒儿,就算
组成了‘天干地支剑阵’,难道真的便能杀九圣元老了么?你怎么变得如此婆妈!”
天诛却不理会,眼神仍在逼视弟子作出抉择。
终于,申苦子先踏出了第一步,他选择了回到曾舍弃自己的师父身旁,淡淡道:
“我已懂得理解,师父并不是完全舍弃我们,你要改正归邪,就给大伙儿一个选择权,
师父最讨厌那些全没主见的人。”
继申苦子后,其它“地支九子”纷纷作出抉择,回归天诛怀抱,天诛淡淡而笑,突
然指着“九圣元老”,冷冷的再道:“九位元老,你们又如何,要随我夺李问世江山,
还是留下来当个小元老?”
天诛的话颇有压力,亥卒子怒道:“天诛,你在胡说什么?今日你已身处险境,必
死无疑,连自身也难保,遑论要杀皇帝李问世,夺皇位称霸天下!哈……好不知所谓
啊!”
天诛冷冷道:“亥卒子,你以为布下九圣元老杀局,便一定能败我天诛,诡计得逞
么?”
亥卒子忽然道:“你认为我的‘元始天尊剑’、‘圣道正经’再联合‘九圣元老’,
还不及一个天诛么?”
天诛冷笑道:“本来,你的确可以依计行事,尽情取得狂想胜利,可惜,谋事在人,
成事在天,哈……老天诛,来吧!”
一个黑影,突然在亥卒子身前出现,不断向前拉长,亥卒子看到场中每个人都惊讶
错愕,凝望自己。一阵极寒阴邪之气,贴身浮现,扭颈后望,原来一个跟天诛相貌一般
模样的老天诛,已在无声没息中出现于背后,贴背而立,他竟懵然不知。
“妖法骗人伎俩,看我神功破法!”
盛怒下的亥卒子手中“元始天尊剑”旋斩,“火海飞升斩”自创身爆出能一能煎火,
火舌火网疾吐向身后老天诛。
老天诛不慌不忙,右手双指一夹,便夹住剑锋,停住来势,再指力弹射,“元始天
尊剑”引爆出来的火劲上见全数一弹急退,反挫射入了亥卒子身上。
顿时变成烈火焚身,烧个不亦乐乎。
倒也算亥卒子内力深湛,吓得魂不附体之余,把丹田之气在周身运了几转,双掌拍
向胸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火劲也随之被轰飞射出,解去危劫。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重创后的亥卒子,却没有停下来,口中
念念有词,一点炙热火光二见凝聚胸口内,慢慢散射而出,沿“元始天尊剑”化出气来。
老天诛乃“道教”武学大行家,当然清楚个中突变意义,笑着走至天诛身前道:
“你一直清楚明白杀上来‘道仙峰’,依据过去历史,是必败无疑。但仍然兵行险着,
却并非固执不悟,而是刻意要颠倒天理,改变天运,你好狂妄!”
天诛笑道:“老家伙,你从二十二年后而来,为的不就是要颠倒天理,在曼陀罗未
收下五大弟子之前,先一一杀死,又或先杀曼陀罗,以免五劫正道杀神,于二十二年后
危及你的‘魔朝’么?”
老天诛大笑不已道:“哈……本皇狂傲,少年的我,却又不遑多让,你,也要扭转
天运,创造时势!”
天诛冷冷道:“只要今天能杀败亥卒子,就证明天运能改,既能倒转乾坤,杀曼陀
罗,杀他的五劫徒,便必能成就。”
老天诛道:“所以杀‘道仙峰’一阵,是关键证明,此战,一定要改变天运,天诛
反败为胜!”
二人同时狂笑不已,两个天诛,两个狂傲邪魔,同时同在,世间又岂有人能敌?
老天诛道:“来吧,我们原为一体,便合而为一,一同尽享改变天运,杀战败敌之
乐啊!”
又是“元神出窍”,老天诛直接融入天诛身体,二人合一,容貌变得比原来老天诛
更歹毒邪恶,笑声奸诈诡妖,教人不寒而悚,就算是“九圣元老”也皮肉发抖,相顾茫
然。
反观不断勉力提升神功的亥卒子,从胸口精光透过“元始天尊剑”,化出来的气,
已分三色,不断缠绕神兵打转。
合二为一的邪天诛冷冷道:“太初无形无象‘道’生一气,一气化阴阳,阴阳生万
物,万物顺行有生死,生生不息化为道。亥卒子,你拥‘圣道五经’,练成‘道德经’
内‘三生剑法’,精、气、神妙用无穷,杀力可不同凡响啊!”
亥卒子不理会对方已解破自身武学玄机,他深信自己一年来苦修“圣道五经”神法,
必然杀力无穷,此战必胜。
“夺尽天地冲和之运,掌握阴阳化机之妙,杀!”
“元始天尊剑”挥动三色化气,卷动如浩潮云海,精、气、神三力,铺天盖地而来。
只见剑化为三种色调,围住邪天诛上、下、左、右攻杀,霎时只见亥卒子的剑势,
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邪天诛险险守住,稳守不移半步,口中说道:“精、气、神,剑归三要,南北东西
共一家。此来修练赖神气,神气不安空辛苦。神是性兮气是命,神不外驰气自定。”
亥卒子虽表面上渐占上风,惟是邪天诛竟不断说出“三生剑法”记于经上之口诀、
要旨,也就表示敌人也通明个中道理,掌握了剑法,要破解也就不能说难。
心下诧异稍慌,邪天诛手中“八焚魔刀”以尾后直射戳出,说道:“乾坤交垢罢,
一点落黄庭!”
“八焚魔刀”竟穿过剑气网,戳中亥卒子丹田,丹田破气,气泄千里,急退七步,
欲再提力动气,丹田之痛却教亥卒子绞痛叫苦,怎也再拔不出真元劲气来。
邪天诛再道:“火遇金行颠倒转,自然鼎内大丹旋!”“八焚魔刀”再来,金铁刀
身破斩丹田穴,金侵人火,正破了“道教”“丹鼎派”之死穴。亥卒子丹田立时如漩涡
急转,护体罡气霎时破散。
双方功力距远,比拼杀斗,亥卒子实非邪天诛对手,急退闪人身后假山,竟避逃而
去。
邪天诛大笑不已,挥刀便斩,假山假石全一概粉碎。
只见地上原来有数块铁板,板下皆是暗洞,原来是亥卒子一早安排好的暗道,此刻
的他已逃之夭夭了。
教主竟落荒而逃,余下的九圣元老又如何?
邪天诛冷冷道:“从今开始,正、邪两道,便由我一人统领当掌门,‘道教’上下
一心,既往不咎,九圣元老可保原来地位,抗命者斩,大家可有异议?”
威逼、利诱,一涌而来,九圣元老无力与邪天诛一战,也不得不屈服称臣,乖乖听
命。
皇宫之内,娓娓乐曲来自一尾古琴,色红且焦,奇声占韵,时而柔媚宛转,时而轻
快万端。
曲千变,舞翩翩,声发金石媚笙簧,珠光灼灼照佳人。
珠履飒香纨袖飞,翡翠群飞飞不息,一段舞罢,流津染面,香汗微渍朱颜。
在皇帝李问世及贵宾前献舞之女,两手高举如白鹄飞翔,袍袖拂动似白云飘浮,袍
袖中还时时露出雪白手腕。折腰转身,低昂翻转,像蛟龙游动,舞姿飘逸,体熊撩人,
还善于用眼神迷人,含笑流盼,如诉如怨,说不尽的勾魂慑魄。
一曲尽,舞暂止,舞衣如明月浮动于云河之上的少女,姗姗步至李问世身旁贵宾之
前,倒酒浅笑。
贵宾一派高人气慨,惟是双目凝定,竟已被眼前玉人所慑,活像已被迷死,浑浑噩
噩,眼花撩乱。
轻轻徐起何洋洋,高举双子白鹄翔。
宛若龙转乍低昂,凝停善睐容仪光。
贵宾欣赏完好曲妙舞,忍不住赞叹不已。
少女含羞道:“曲意巍峨如泰山,乐情浩荡如江河,勉强配舞,滥竽充数,道长也
别见笑。”
“姑娘文质典雅,看来除了舞技修为上乘外,想必也有其它艺能,更是非同凡响。”
“小女子岂敢献丑。”
李问世笑道:“朕特别恩准,人来,摆出纸、笔,让我们欣赏一下湘饰姑娘巧手妙
笔造画之优雅。”
立时送上所需画具,只见湘饰于七尺长画纸之上,飞舞笔杆,左点右画,配合她的
俏绝神情,完全投入意像世界。
不消一刻,香汗淋漓的湘饰已完成大作。道长呆呆对着大画,完全不能相信此画是
出自美若天仙的少女手笔。
“苍茫山峦起伏连绵,平远而探幽。宁静江水傍依交横洲渚,曲曲弯弯伸向远方与
天相连,渔民撒网,各具独特形态,若非亲眼目睹,绝难相信是佳人手笔!”
道士眼里充满佩服、感动,愈看愈是迷醉,他,最欣赏美貌外表,更有内涵的女人。
从前,道爷的那个她,也因为一手好书法,对诗词有独特品味,便吸引得他难以自
拔。
道爷的名字,好简单——太乙真。
李问世诚邀太乙真来到宫内欣赏妙舞、好画,当然另有所图,看来,第一步已走对
了路。
湘饰把画递给太乙真,淡淡道:“水墨淡着色,山石用披麻皴法,山顶用花青水墨
小圆点。人物用鲜艳厚重的粉白、青绿、朱砂等点画,只可惜技法未成派,风格太杂,
献丑,献丑,请勿见笑。”
太乙真仍着迷于画中世界,难以自拔,轻轻笑道:“皇上一定花了无尽心血,才能
觅得既有文雅修养,偏又有七分像我痴情的云渺渺,圣上苦心,微臣实在佩服。”
要在人世间再寻觅另一个云渺渺,当然不大可能,就算找到一个七成相近的,也绝
非易事。
太乙真深深感到,李问世必定有极重要的事要来相求。
李问世笑道:“我实在好想把湘饰交给门主,只是一番心血送赠,未知道长又可否
为朕排解忧愁呢?”
太乙真笑道:“哈……皇上为我花了不少心血,微臣又怎敢不为皇上解除苦恼呢!”
李问世笑道:“那便太好了,朕只要你替我杀了入魔的老天诛,惟有你的法力,才
足以与她抗衡。”
太乙真望了望幽艳的湘饰,点头道:“本座必然尽力而为,杀老天诛的重责,就交
给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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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定坚《六道天书》第二部 涅盘劫 第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