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路下了山。车子慢慢拐进市区,远远地可以看见市区标志物金戈铁马纪念碑。杜律一动不动的坐在车上,手平静的放在膝盖上,不悲不喜的端坐在那里,眼神静静地从眼前的景物划过,波澜不惊。司机似乎用余光瞄了她一眼,然后,很快的就掩去了。“到微风广场那里的KFC店停就好了。我下去吃点儿东西。”杜律淡淡的吩咐。
司机动了动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他在杜律平静的目光下沉默下去,于是转动方向盘,慢慢朝微风广场驶去。今天是星期日,广场上人很多。尤其是结婚的更加多。一路车行过去,到处都是结婚的新人。
太阳微微有点儿毒辣,早有新郎给新娘打伞遮阳。杜律看看,新娘身上的婚纱也不是多鲜亮,也不见得多么的限量版,甚至有些老旧。可是,却是她一直没有福气等到的。结婚只要九块钱。她有无数个九块钱,可是她一直不能做新娘。一直到了KFC。杜律下车,说:“麻烦了。请先回吧。”说完就进了KFC。今天排队的人很多,杜律排在队尾,她故作镇定的把手插进了口袋,装作很焦急的看着前面的人点餐。然后她发现,果然,车子没有了。
呼。她轻轻松一口气。正要从人群中挤出去,忽然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打翻了一盘子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蹲下来,急忙给杜律擦拭,竟然要伸手给杜律擦胸前。
杜律来不及发怒,只说:“不用了。”然而抬头,却怔住。是顾帧。“阿律。”顾帧惊诧道,完全忘记了手边还有一大堆的糊状东西未收拾。
“你这是怎么了?”顾帧的第二句话便是这个。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能一眼看出杜律不对劲来。而事实上,杜律气色不错,但是她的眼神,欺骗不了顾帧。“老师……”杜律刚说了两个字,泪就跟断了线的流下来。“爸爸,这个阿姨怎么哭了?”一个小奶孩子站在旁边,吸吸鼻涕,拖着软软的童音问。
杜律只瞧了一眼,就笑起来,这孩子长得太像顾帧了。黑溜溜的眼,跟小狐狸似的,小鼻子翘翘着,眼睛一转就是一个主意。“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啊?”杜律轻轻把他抱过来。“我叫,我叫顾宝贝~阿姨,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顾宝贝扭扭头,奶声奶气的问,同时顺便看了看地上打翻的东西,适时的表达了“遗憾”“可惜”的意思。杜律笑笑,赶紧起身去前面再买东西。顾帧牵着宝贝在后边等她。他有满肚子的话想问她。
这些年去哪了啊?为什么一直不跟他联系啊?结婚了没啊?孩子多大了啊?
………………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杜律转过头来,朝着他们微微一笑。然而,忽然便是惊慌起来,手就是一抖,顾帧赶紧抢上去,牢牢地端住了盘子。“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顾帧微微笑着说。“老师,快带我走!有人在跟踪我!”杜律低下头来,小声但急切的说。
顾帧感觉到她躲在盘子底下的手不停地颤动,他立刻明白了。“阿律,放心,有我呢。”他牢牢地握住她的手,一手抱起了顾宝贝,拉着杜律出了KFC。
坐上了车,顾帧平稳的开了出去。偏头一看,杜律急得脸都白了。“老师,老师,快点儿!“杜律低低的说,手紧紧的绞在一起。顾帧从后视镜看去,果然,后边亦步亦趋的跟着两辆车子。“去哪里?”顾帧问。“去王家!找王润之!”“王家?”顾帧疑惑,“王润之都被赶出家门了,你还去他家?”“什么?他,他被赶出家门了?”杜律大惊,怎么才这么多时候,他就被赶出去了呢!想也不用想了,他肯定是因为自己才被赶出去的!杜律心里一时悲喜交错,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要不你先去我家吧。给你手机,你先跟王润之说说,让他来接你吧。”顾帧把手机递给杜律。
“不必了,你送我去我家吧。”杜律淡淡的说,接着打起了电话。顾帧并不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人。她不能冒这个险。电话接通的时候,王润之疲惫的嗓音隔着电话,遥远的传来:“喂,请问你是?”
杜律只听了这么一句,就忍不住哽咽:“润之,是我啊。我是阿律啊。”
王润之陡然加大了音量:“阿律!阿律!天哪真的是你吗?你在哪里?你出来了吗?你有没有怎样?你现在好不好?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为什么能给我打电话?他是不是又要耍什么花招?”
连珠炮似的轰炸而来,炸得杜律耳朵嗡嗡作响。她柔柔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亲爱的,我爱你。王润之,我爱你!”
王润之那边顿了半天:“白痴!你快给我回来说!隔着话筒说算个毛啊!”
“我现在正去我妈家里,大约十分钟到了,你快去找我!对了,不准开快车!我不想你给我出车祸死了,这么狗血!”杜律笑中带泪说。“知道了!这就去,亲爱的,等我哦!我也爱你,我爱杜律啊啊啊啊!”王润之大声宣布。
“我也爱你!好啦,挂电话了!”杜律笑着扣掉了电话。“什么时候结婚?”顾帧微笑着问。“随时。”杜律淡淡的笑笑,眉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幸福。“爸爸,阿姨要穿裙裙了吗?”顾宝贝凑上来问。在顾宝贝看来,结婚就是要穿很漂亮的裙子,所以就是穿裙裙。“嗯,阿姨要穿裙裙了?宝贝来娶阿姨吧!”杜律逗他。“不要!宝贝要娶妈妈~”宝贝很“专一”。小家伙的话逗得两个大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幸亏有这个小家伙在,否则杜律肯定会一直惴惴不安于身后的跟踪者。很快到了家。楼下赫然站着的,不是王润之是谁!杜律没等顾帧停稳车子,就急不可耐的跨出去:“润之!王润之!王润之!”
王润之猛然转过身子来,冲上前来,一把将杜律紧紧的搂在怀里。杜律只觉得脖子温温的,心里知道肯定是王润之哭了。可是他从未在人前落过一次泪,所以杜律只是乖乖的让他抱着,一动也不动。“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王润之把杜律抱紧一些,再抱紧一些。杜律搂着他宽厚的背,感受到他的体温,感受到他有力的怀抱,终于痛哭出声:“润之,我好害怕!我怕死了!”王润之轻轻拍着她:“相信我,我绝对比你更害怕。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在你身边了。不要担心了。乖~”杜律只是埋在他怀里哭。正哭着呢,突然有人大喊:“杜律?是不是你?哦,天哪,你真的回来了?”杜律刚回头,却一下子被人捞了过去,紧紧地搂在怀里。“死老六!你死哪去了!害我们担心死了!”当徐静安标志性的媒婆式的大嗓门传来的时候,杜律很不争气的又哭了出来。“老大!你怎么来了!”“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你们家王润之都急疯了,四处找人。关键是什么你知道吗?关键是我们找不到沈司把你藏哪里了!否则,铁定打死这丫的!”徐静安还是一派豪爽。
“废话少说,先上去跟你爸妈说一下,别让他们担心了!王润之,你也跟来!对了,刚我看着是谁送你来着?”徐静安问。“顾帧。”杜律答。“你怎么又。”徐静安微微皱眉,把杜律推上去,“先上去,这里交给我了。”
“好歹也要请老师上来喝一杯茶吧。”杜律迟疑。“喝个屁!”徐静安小声说,“再喝又喝出许多事来。顾帧不会在意一杯茶的。你赶快和王润之上去!”杜律只得和王润之先上去,徐静安自己去找顾帧说话去了。徐静安对顾帧的好感度很低,所以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等到她上去的时候,杜律正搂着爸妈哭呢。杜政也跟在一边掉泪。徐静安吸吸鼻子,一把推开王润之,嗔怪:“看到哭也不知道劝一下。亏你还是个男人!”一边早就上前去宽慰。很是劝了一会儿,大家这才止住哭。杜律先去洗澡,杜妈妈下去买菜,王润之早被他们认为是最佳的女婿,所以就和杜爸爸在客厅剥蒜。徐静安只要陪着杜律说话就好。晚上大家吃了一顿团圆饭。幸亏有徐静安这个大笑姑婆,才没有演变成“劫后余生”全家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悲惨画面。晚上徐静安回去饭店住了。说是要把宝贵的时间留给久别胜新婚的小夫妻。还说要使劲加油努力,赶紧生个孩子吧!她这个老大孩子都打酱油了,杜律的孩子还是一枚卵子呢!又说王润之也忒娘们,努力了这么久,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算个屁男人!巴拉巴拉的一直说到王润之的脸色铁青,一直说到被“请”了出去。整个空间安静了~杜律只是窝在王润之身边,抱着他,动也不动。“阿律啊。”王润之斟酌了一会儿开口。“嗯?”“我觉得你老大的话没错。”杜律静了静,轻轻的解开睡衣,把王润之的手放在了胸前,凑近他耳边低语:“我不曾做对不起你的事。”王润之翻身压住她,低下头来,细细而又温柔的吻了下去。从她柔美的长发,到她光洁的额头,到她飞扬的眉毛,到她圆圆的大眼,到她圆润的塌塌鼻,到她红扑扑的脸蛋,到她嘟嘟的嘴巴,到她白嫩的颈,到她馥郁的胸,到她腿间的芳草地,到她可爱小巧的脚趾。一一吻到。“这一切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王润之在她上面撑起,挡住了灯光,只有异常闪亮的黑眸在熠熠生辉。“youaremyKing。”杜律虔诚的献上自己的唇,将自己迎了上去。王润之陡然俯身,狠狠地吻住她,手上用力,几乎不曾将她揉搓进体内。
徐静安说的没错,作为一个男人,他是该好好努力了!早晨起来的时候,杜政的脸上就有点儿讪讪的。他看了半天的电视,终于走到杜律面前,静静地放下一包金嗓子喉宝,然后佯装平静的走了。杜律差点儿羞死。王润之哈哈大笑,搂着杜律说:“咱们还是赶快结婚吧。捡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说完,拉着杜律就要出去。“对了,得拿着身份证啥啥的证件。”王润之又返回去把各种证件都带着。然后拉着杜律就出去了。事实上,结婚真的只要九块钱这么简单。当然了,还附带了一百块钱买了瓜子糖果“孝敬”婚姻登记处人员。“以防不测,一定要娶到你!”王润之很坚决!事实上,当杜律从婚姻登记处出来的时候,她仍然不相信自己已经结婚了。
“我就,我就这么嫁出去了?”她看看王润之,后者正在傻呵呵的乐。“乐什么!赶紧的,戒指呢?”杜律伸手给他看。王润之拉着她就要去买钻戒。她赶紧拖住:“哎,其实我一直向往席慕容的戒指。”
“她的戒指?什么样子的?”“就是她老公给她买的,一块钱的一个戒指。好像是这样的来着。”杜律含笑说。
王润之看着她笑,忽然揽过她来,低头亲亲她的额头:“阿律,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受苦的。很快我就能找到工作,然后咱们贷款买房子,然后生宝宝,我想好了,生男孩叫王?(同彦)。女孩就叫王格格。”“王??哪个yan?”杜律皱眉。“就是那个最最麻烦的那个。这样子老师点名点不到啊。老师又不是认识,自然就不会叫咱们儿子起来回答问题,你不知道我多烦上课被那些死老头子们叫起来,回答不上来就拿粉笔丢我的脑袋,现在脑门上都有个坑呢,就是被粉笔扔出来的!”王润之摸摸头,好像还对当时的事心有余悸。
杜律:==正在乐呵呢,忽然有电话打来。杜律接起来,陡然间变了脸色:“沈司!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她刚刚才换的号码。“只要我想。”沈司的嗓音冷冷的传来,忽然又转为温和,“呵呵,恭喜你结婚了。”
杜律猛然转身,朝四周看去:“沈司,你出来,有种就别躲着!”沈司轻轻笑了:“阿律啊,你还是这么,这么的长不大。对了,亲王回国了。而且你也根本接触不到他了。而且,我又没有告诉你,我手边还有关于你的一些东西呢。你不会不知道,房子里有摄像头吧。”“无耻!”杜律呸了他一口。“刚刚新婚。”沈司笑,“好了,祝福也说完了。该说点别的了。阿律,只要还在国内,你终将会属于我。”沈司笃定的说完,就挂掉了电话。杜律茫然的听着电话那端的嘟嘟声,只觉得自己跌进了一个永远也不能醒的噩梦里。
“阿律,怎么了?那畜生又说什么了?”王润之搂过她来。“润之,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杜律终于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哭起来。
最终章
晚上回去,杜律宣布了自己结婚了的喜讯。王润之本来是怕婚礼太仓促,未免太伤两位老人家的心,谁知道两位老人却热泪盈眶。也是,孩子这么大了,总算是结婚了。晚上丰丰富富的吃了顿饭,杜律换上了压箱底的旗袍,和王润之跪着敬了酒。最后实在撑不住,杜律和妈妈抱着哭成了一团。儿孙自有儿孙福。虽然王润之现在无权无势,房子没有,车没有,工作没有。可是对杜律是真好,他有的是“心”。正在感慨的时候,门铃响了。杜律去开门,收了一个包裹。打开,沈司的字扑入眼帘:新婚礼物。她悄悄变了脸色,顺手把包裹放到卧室的柜子里,出来笑笑:“一个朋友邮寄的小礼物,没事没事。”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杜律回房拿出那个包裹,怔怔的瞅了半响,这才咬咬牙拆开,一看,却是一张光盘。“别看了,扔了吧!”王润之进来,伸手就要拿走。杜律没有坚持,眼看着王润之把那光盘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里。“我爱你,当然要爱你的所有。你要说不好,我更差劲。别皱着眉头啦,笑一个~”王润之搂过杜律来。“对不起。”杜律哭道,“我知道你也很难过,害你被家里赶出来。”王润之摸摸她的头:“那个家我呆不下去了。不是这个时候要我的命,就要以后要我的命。幸亏你啊,你是拯救我的骑士呢!”杜律忍不住笑出来,敲他脑袋一下:“你嘴巴总是这么甜,讨厌,你肯定是跟女人说多了的缘故,嘴巴就跟蜜罐子一样!”王润之见她笑了,心里悄悄松一口气,嘴上却说:“蜜罐子?你没尝尝你怎么知道?嗯,来尝尝吧,给你是免费的!”“不要!”杜律拿枕头捂着嘴,笑倒在床上。“可我想吃你的蜜了,给我尝尝吧!”王润之涎着脸凑上去。“流氓~”“恭喜你嫁给了一个流氓,从此以后杜小姐就得顶着流氓太太这个名义生活下半辈子啦~”
“呃,可以反悔吗?”“你反悔一个试试看!”“呃,我正在认真考虑……啊,流氓,你干什么扯我衣服?臭流氓你闪开!啊……”
第二天找几个好朋友来吃饭。徐静安提议,去穆无疾开得海鲜馆吃。因为他是星之国人,那里的人不吃别的,尽吃海鲜。几千年来就一直琢磨着吃海鲜,能做得不好吗?杜律微微奇怪:“他怎么也来了?他不在仙灵了?”徐静安偷偷说:“他老婆杀了过去,就那个甄天下,看见他光着上身和当地姑娘说话,绑起来就抽了他好几十鞭子,竖在沙漠里,差点儿没被渴死。他是偷着跑回来的。”王润之啧啧道:“那么凶的婆姨,他也敢要?”徐静安更加小声说:“他当初占了人家便宜。甄天下是什么人哪,哪能这么善罢甘休。再说,她那么个容貌,穆无疾挨点鞭子算什么,不少人想挨还挨不到呢!”想想忽然停住,看了看杜律王润之,忽然笑笑:“我才想起来,你们两口子可以去星之国住着啊!”“星之国?不是很远吗?那里我们也不熟,而且好像从来不接受移民对吧?”王润之说,“我也就是小时候去过一次,虽然那里各方面都很好,就一点儿不好,海盗太猖狂了点儿。去的那一年正赶上,差点儿被海盗掳了去!”徐静安笑笑:“是从来不接受移民不假。不过只要甄天下同意,就没问题了。”
说话着就到了扁鹊海鲜馆。寸金寸土的地方,扁鹊海鲜馆还能宽敞起来,穆无疾当真不缺钱。进门,照例是一个小孩踩着滑板过来。见到徐静安,眉头悠忽皱了起来。
“大娘,你怎么还跟着来了?快走吧,你的无疾哥哥破相了早就!小心被那母老虎看见!”说到最后,小孩机警的四处看看,确定没人这才放下心来。“你这个死孩子!你的脸怎么了?怎么这么长的一条疤?”徐静安惊呼,伸手去摸小孩子英气满满的脸。“母老虎打完了无疾哥哥,顺手给了我一鞭子,这算什么!幸亏我跑得快,否则早被打死了!”小孩子挑挑眉,看看杜律和王润之,皱皱眉,嚷道:“今天不做生意了,趁早走吧!”
“放你娘的屁!你赶紧领我们去吃饭!要不然我给天下说说,让她再抽你一顿!”徐静安笑骂。
小孩子听到天下这两个字,这才耸耸肩,踩着滑板,刺溜带着他们进到了里面。
“咦,居然还有客人进来?扁鹊,还有人能在你的臭脸下鼓起勇气进来?”穆无疾从厨房里出来,一脸的惊讶。被称为扁鹊的小孩丢给他一个白眼:“安安大娘又来了。你自己去看看吧!”
穆无疾赶紧过来,徐静安早就冲了出去,一把扑了过去:“无疾哥哥~”
穆无疾一把挡住她:“小安安,我浑身都是伤。疼得很。”又看见杜律和王润之,于是赶紧笑着迎上去:“杜律,你也来了?这位帅哥是?”
杜律给他看看手上的戒指:“我老公王润之。润之,这是穆无疾大厨,很有天分,他做的菜好吃的能把你舌头吞下去。”“哪里哪里,你们快坐下,我去给你们做新婚套餐。不过只有海鲜鱼类,其他的一概没有。酒也只有鱼酒,你们先坐着,我这就去做!”穆无疾和王润之握过手,便风一样的闪进了厨房。
待会儿端出菜来,只得五菜一汤。一样芙蓉鲫鱼羹,一样笨酱蟹,一样水晶鱼饼,一样胭脂醉虾,一样臊子蛤蜊。汤是明霞鱼汤。量少,他们几个人吃了个半饱,菜就见底了。杜律特别爱吃那个臊子蛤蜊,就问能不能多做点儿?穆无疾还没说什么呢,小孩子先冷笑:“你这饭量真赶得上我们那里的国猪了。对,她也姓杜,你们是不是失散已久的孪生猪姐妹?”穆无疾微微皱眉:“阿律怎么会认识???迥兀克淙?她们同样吃得多。”一席话说的杜律满脸黑线。徐静安连忙咳咳两声,问:“无疾哥哥,你看看能不能把阿律他们两口子弄到你们那里去啊?”“移民?”穆无疾问。“嗯,他们在这里有不得已的苦衷。大陆这边乱,你也是知道的。他们得罪了……”徐静安说。
“我都知道。”穆无疾点点头,向王润之道,“我很是佩服你的勇气。我一定帮你们这个忙。只是,这事还要找天下来办。我没有这个权力。”“那就赶紧找啊!”徐静安说。“她那边公司出了些事情,她回去处理了,一时半会回不来。除非……”穆无疾顿住,看看徐静安,笑,“除非牺牲一下你。”徐静安只远远的看过甄天下一次。好像也是来找穆无疾。远远的瞥见,只见一抹红赫然挺立在那里。周围静悄悄的站着一排随从,无人敢说话。然后就看见穆无疾被从里面拖出来,还没说话呢,甄天下上去就是一鞭子!穆无疾赶紧躲,甄天下在后面追,追不上脱下高跟鞋哗啦扔了过去。穆无疾赶紧接住了给送回去,却被逮着又甩了一鞭子。她觉得自己就挺BH,可是看到甄天下,她还是要甘拜下风。可是如今要她假装和穆无疾谈恋爱,她觉得真的是凶多吉少。“你确定下午她就能来?”徐静安小声问穆无疾。穆无疾懒洋洋的看了看太阳,搂了搂徐静安:“不用下午。这就快来了吧!你放心吧,天下不打女人。”徐静安更加不安起来:“你那个甄天下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厉害?”
穆无疾挠挠头笑笑:“她能有什么来头?就是凶一点儿罢了。”徐静安还要再问,忽然被穆无疾一把推了开去。一道鞭影袭来。冷冷的划破长空。“天下,你来了!”穆无疾笑着转身,朝着鞭子挥来的方向赔笑。车门缓缓打开,一身火焰闪耀了整个街道。“拾地粪,你真的要死对吧!”甄天下美目喷火,咄咄逼人。转身看到徐静安,只是略微的一扫,就走到徐静安面前,伸手道:“我是甄天下,很高兴认识你。”徐静安被她冰蓝的眼眸一扫,暗想要是早遇到这么标致的人,她这个媒婆肯定挣大发了!
“穆无疾是我的男人。是属于我的。他虽然长得好看,可是很花心。我只对你客气这么一次,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OK?”甄天下温柔笑道。徐静安刚要说我不是,我只是演戏。穆无疾忽然抢过来,挡在徐静安的面前:“天下,其实人家早就结婚了,我们只是朋友,这不是为了把你找过来吗?你那么忙,没什么事你也不过来啊。”
甄天下白了他一眼:“整天尽是些歪心眼!也好,我在那边快被烦死了,过来正好躲清闲。到底有什么事?”穆无疾一听天下应承了,喜得一把抱住亲了上去,早被天下推开:“守着这么多人面就发浪,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穆无疾眨眨眼:“我怕什么!男欢女爱,怕什么!”于是更加转过身去,朝大街上大声嚷道:“喂,你们都听着,我穆无疾,这辈子只爱甄天下一个人,今生今世也只爱她一个!”
喊完了转身才发现,大街上哪还有天下他们的影儿?于是赶紧追回店里,进去了才发现,杜律和王润之已经在那里了。甄天下换了家常衣服,随意坐在那里。见到穆无疾进来,笑笑:“我还当什么事!这事你跟我说说,我让无双来做就好了。行了,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们随时可以去星之国。不过,去了那边,房子,工作都要自己挣钱买。我没那么多功夫来管。”杜律王润之赶紧道谢,天下挥挥手说不用了,只是举手之劳。又说三天之后她回去,顺便捎着他们,现在就快回去准备,她不喜欢拖拉的人。说完了之后她看了看他们这些闲杂人等,微微皱眉道:“你们还不走?难道还要留在这里看我们亲热不成?”于是王润之杜律徐静安等赶紧退出来,徐静安跟着杜律回家,帮忙整理打包一切。一边收拾还有一边和杜妈妈杜爸爸解释这所有的事情。一直忙到深夜,王润之在沙发上凑合睡了,徐静安和杜律在床上睡。第二天起来再收拾,发现自己的东西带的太多了,于是就扔了一些,又出去买了一些东西,然后杜妈妈又自己翻出压箱底的好东西给杜律。这样又过了一天。第三天,就是四处走亲访友一下,说自己要移民去星岛上的星之国了。晚上回来,王润之在洗澡,杜律又再次收拾了一下东西,忽然看到桌子下面有一个盒子,她拿起来,看到沈司的字:给杜律的东西。她伸头问:“妈,这是什么时候的包裹了?”“哦,昨天下午,你们出去的时候,他们给送来的。我给你放在桌子那里。”
杜律哦了一声,看了看,就把盒子扔到了一边。可是收拾了收拾,她终究还是不放心,于是把盒子打开,拿出光盘,放进电脑里。打开,她紧紧的握住拳头,生怕看见什么不好的镜头。然而,没有。开始是一阵舒缓的音乐,然后是大大的玻璃窗,外面下着雨,沈司盘腿靠在大大的玻璃窗上,坐在那里看电脑。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冲到了厨房,手忙脚乱的掀开锅盖,一看粥却糊了,赶紧端起锅子来,谁知道却烫了手,锅子也掉到了地上。第二幕是杜律睡了之后的情景。沈司悄悄地进来,坐在床边,靠在床头,眯着眼睡了过去。一直到凌晨,天还黑着,他就悄悄地起身,悄悄地出去了。第三幕是沈司在地里摘了菜,回来洗菜切菜,然后下锅炒,炒了一次不成功,又炒一次,还是不行,炒了七八次吧,才好不容易做出一道像样的菜来。端到饭桌上,自己却只吃了一筷子,皱皱眉说真难吃,就不吃饭了。沈司坐着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自己慢慢的把剩下的菜都吃完了………………
杜律看不下去了,赶紧关了画面。可是沈司的声音还是在耳边萦绕。“阿律,你在我身边,真的好高兴。其实这样就挺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她一把抓起光盘,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然后扔到了垃圾桶里。第二天起来,楼下早有车子来接他们。杜律和爸妈弟弟告别,说好每年都会回来的,又抱头痛哭一场,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一路到了扁鹊海鲜馆,穆无疾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会儿甄天下吃完早饭,又喝了早茶,这才姗姗出来。“都准备好了的话,咱们就走吧。”甄天下说完,就上了最后面的那辆车。
“杜律,你也过来坐吧。我一个怪闷的。”甄天下招手让杜律过去。王润之把杜律送上车,自己坐上了前面的一辆车。待大家都坐稳了,甄天下一声令下,大队人马就出发了。路上说了一会儿话,甄天下有些累了,就靠在那里微微闭了眼休息。杜律轻轻给她披上毯子,自己靠在那里看风景。想到以后就不能在这里呆着了,她心里顿时有一种淡淡的惆怅。正想着呢,忽然从后面跟上几辆车来,为首的那辆车悄无声息的靠上来,杜律觉得奇怪,向外看去,却见对面车窗摇下来,沈司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杜律吓了一跳,急忙要摇下窗户来。“杜律!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要离开我吗?”沈司一边开车,一边焦急的喊。
杜律只是不说话,冷冷的坐在那里,伸手将车窗拉起来。沈司还在那里喊着什么,杜律只是不理会。忽然,车子猛然的摇晃了一下。司机惊慌的对刚刚惊醒的甄天下说:“小姐,有人故意所为!”
“开窗!”天下冷冷道。杜律赶紧摇下窗户,天下冷冷看去,果然看见了沈司的所作所为。她冷笑了一下,悄悄摸出一把枪来,无声无息的对准了,然后轻轻扣动扳机。
“天下!”杜律一眼瞥见,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千钧一发时刻,她一把推开天下,然而还是晚了,只听见砰的一声,子弹早就呼啸出镗。杜律转过头去,然后她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殷红在眼前炸开,然后沈司的车子偏离了道路,轰隆撞断了路边的栏杆,翻下桥面,直直的坠入了江里。“沈司。”她呆呆的叫道。车子毫不留恋的朝前开去,转瞬就把沈司抛在后面。杜律探出头去,可哪里还能找到什么!
“停车,我要下车!”杜律说。甄天下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杜律,你不是很想摆脱他吗?你难道忘记了他给你带来的痛苦?”
杜律迟疑了。“再说,你分明就是要他死。我刚刚那一枪,本来只想打爆他的轮胎。要不是你那一推,他不至于中枪。”甄天下笑笑,回身靠在椅背上。“可是,可是你,你就不怕?”杜律颤抖着问甄天下。“我?我怕什么?”甄天下笑笑,“有事找到我,我早就回国了。他们能奈我何?杜律,你坐好,很快咱们就能离开这里,去到星岛。所有的这一切烦心事,都和你无关了。”
杜律只得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很快到了机场,杜律趁乱跑去打了个急救电话,说是锦江大桥那里有人坠江了,求求快去救人!
“杜律,你做什么去了,还不快来!”王润之过来把她拉了回去。甄天下淡笑着扫了她一眼,点点头:“生死有命,都是天意。快上飞机吧。”
杜律看着眼前这个冰蓝眼眸,火红衣服的女子,忽然打了个冷颤。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能把生死看得如此淡薄?这次的移民,到底有没有什么风险?抑或者,是上了另一艘贼船?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飞机已经起飞了。当飞机从锦江大桥上空飞过的时候,杜律隔着窗户,看着平静无波的江面,忽然间,泪流满面。
难道,这就是一切的结束吗?我也知道没有如果,可是如果有如果,沈司,我不希望你,不希望你这个样子。
如果有如果,我希望咱们两个从未遇到过彼此。可是没有如果。所以,沈司,再见了。一年半后。杜律正在家里给小宝宝喂奶。忽然客厅电话响了。“姐,小格格怎么样了?现在肯吃奶了吗?”杜政朗朗的声音传来。“嗯,小祖宗总算肯吃奶了。昨天把你姐夫折腾了一宿没睡着。非得让他抱着。爸妈还好吗?”杜律关切的问。“都挺好的。对了姐,我找工作了。在碧溪矿石集团工作,当日语翻译呢!公司待遇都很好,哈哈,怎么样,你弟弟很厉害吧!”杜政得意道。“碧溪?那不是他旗下的公司吗?”杜律迟疑道。“他?哦,你说沈司啊。没事没事,他虽然半年前就醒了过来,可是我听说他的腿啊,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站起来了。现在总部那边的权力斗争就够他忙得了!他哪里能顾得上我!放心吧!”杜政安慰姐姐。杜律顿了顿,叹:“总之你还是小心点儿。沈司那个人我最知道,以后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赶紧辞职,知道吗?”“哎呀,放心吧。我听说他又要结婚了,好像是跟那个什么温柔。人家守着他半年没离开,你看人家都结婚了,没准早就把你忘了呢,别瞎操心了,跟我姐夫好好再生几个孩子再说吧!”杜政哈哈大笑。“去你的。”杜律啐了他一口,“不过老二在肚子里都一个月了,很快就能出来见你这个舅舅啦,说不定这次是个男娃娃啊!”“男娃娃好啊,正好给小格格欺负!好啦我不说了,越洋电话贵死了。对了姐,你在那边帮我寻思个女朋友,等着我也嫁过去哈~好啦,我去上班了,886!”杜政说着挂了电话,推门进了公司。
“这是新来的员工吗?”沈司微微歪头,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从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
“是的,总裁。杜政,今年公司刚刚招进来。”分公司经理急忙点头哈腰道。
昨夜沈司忽然夜访,一直到现在还未曾离开。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沈司本来就以冷情著称,自从那件事后,更加的严厉起来。“杜政。”沈司默默地念了一遍,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微微皱了眉头。
好半天,他才轻轻挥挥手:“去把他的资料找来。”资料很快找来了。沈司看着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忽而笑笑,轻轻的抚上了那双眼睛。
“杜政,呵呵。”胸口又微微的疼起来,闭上眼,仿佛仍能看见坠桥前她眼里真实的惶恐和无措。曾经的过去都被那一枪埋葬在了冰冷的江底。沈司轻轻的捂着胸口,淡笑着注视着窗外。风刷的吹过,吹动了纸张。最后那页,家庭关系那栏里,赫然写着:姐姐,杜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