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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一个时代的落幕

《《异界之游戏江湖》》

“大单于,您喝些水吧!”草原茵茵的一处地方,地处偏僻,离着胡营不近地方,树林甚多,还有一处不小的海子。

护着乌稽狂奔了不知多久的苍狼骑兵,这时终于在这处水源之地歇息了下来。

被人一路护着的乌稽,此时刚刚清醒过来,脸色潮红,但和面色苍白比起来,这时的面色更让人担心了。

乌师连忙将手里的水囊递了过去。

此时的乌稽没穿着盔甲,因是在半昏迷状态下被忠心的亲侍抱上的马背,跟着持国法王同骑一匹马逃了出来,到现在身体也还是虚弱着,穿着宽松的袍子散着发,很是狼狈。

因药效发挥的原因,在兵败后的逃亡路上乌稽清醒过来一次,可在知道大营被破后,顿时一口血吐出来。

这时再一次醒来,说话都费力,半躺在毯子上,对着乌师递过来的水囊只是勉强喝了两口,摇摇头不再喝了。

低声问着:“乌师,我们还有多少人?”

“大单于,苍狼骑、银狼骑还有二万。”

“其他的呢?”

“还有三万……”

大营崩溃,二十余万大军分崩离析,跟着的人,只剩下了五万骑。

“五万!”乌稽激烈喘息着,一时一口气喘不上来。

汉军绝没有可能在夜战中灭掉自己十多万的军力,只能说,这十几万军都逃了。部族武装,甚至是常备骑军,都逃向自己的部落。

气氛一时压抑。乌师心里很清楚这事,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乌稽了。

这样狼狈的逃亡实在是太难看了。

乌稽昏睡了过去。狼狈的王庭勋贵重臣们,才沉默的围坐在一起,小声商量着。

临时在此地歇息,并不是真的长久驻宿了。胡兵们都在匆忙的吃着随身带的干粮,喝着冷水,喂着战马。可能用不了多久,他们还要继续赶路,都尽量抓紧时间来休息。

此地不可久留,还是回到势力范围内,再做打算。

“诸位大人,接下来我们怎样做,有无机会挽回局势?”乌师身份最高。率先打破僵局,问声道。

“右谷蠡王。眼下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能护着大单于安全回到极北草原,已经是长生天庇佑了,难道还有机会将祝彪打退么?我们只剩下五万人!”

接过乌师话茬的也是一位万骑长,年龄比乌师还大上一些,因一直以来并不是最受乌稽器重,在军中并无多高的威信。但他也是万骑长,资格又老。说出的话让众人都沉默下来。

“……你说的不错,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平安将大单于护送回极北草原。如果大单于……”乌师扫看众人,眸子浮现出一丝失望,打消了整兵反扑一下的念头,沉默一会,叹了口气说着。

现在的这些人都是单于王庭的嫡系,但实际上背景反而小,没有大部族做依靠,保护乌稽不利的话,不仅自己难逃一死,连家人也逃脱不了被充做奴隶的命运。

“报!”就在沉默着时,一匹快马突然从远处急驰而来。

“是刚派出去的射雕儿,莫非有追兵赶到了?”看到那人的穿戴和急驰而来,乌师猛地站起身来。

众将见状,也微微站起身,手都扶到了腰刀刀柄之上。

“出了何事?”乌稽昏睡,负责诸多事宜的自然就是这些大将了,乌师作为代表,由他出口询问,并且射雕儿还是他派出去的。

“启禀右谷蠡王!后头发现汉军镝锋的踪迹,正向这里飞快行来。其后大部队,估计在万人以上!”射雕儿从马上跳下来,跪倒在几人面前飞快禀报。

“万人以上……”乌师沉默了下,问周围的几将:“看来就是昨夜里偷袭我们的人了,他们人数少于我们……”

意思是询问着被发现行踪,是否迎战。五万骑,还有精锐非常的两万苍狼骑兵和银狼骑兵,乌师心里有很大把握。

如果在往日,莫说只是万人以上,便是十万汉骑,有苍狼骑兵和银狼骑兵打底,这些胡将也是不惧,可眼下,众将面面相觑,都是迟疑。

“右谷蠡王,我是不惧与汉人拼命,可大单于……”

“是啊,右谷蠡王,汉人可以以后打,大单于的身体却撑不住了,再出了什么事,我们就是有几条命也不能偿还啊!”

“右谷蠡王,还是撤吧!”

乌师不算英俊的脸上,狠狠扭曲了一下,眸子尽是深深失望,却不得不吩咐说:“传令下去,立刻起拔!”

五万胡骑就这样再次仓促的离开,继续逃亡。

这样不战而退,直接导致胡骑士气的越发低落下去。

乌稽的身体,时好时坏,在逃亡时,有时会醒过来,但有时又会昏睡过去,这让乌师的心情也是十分恶劣。

还有一件事,只有王帐周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乌稽半路上再一次醒来时,听乌师放弃了一个反攻机会,满脸尽是掩不住的失望。人一下子更苍老了好几年。

但这支队伍,有七个万骑长,两个小王、两个卑王,这些人大半萌生了退意,要是大单于还能主事,那自是能压住这些人,在恰当的时候给予汉军追兵一狠辣回击,但眼下乌稽的身体明显是撑不住了,哪怕是为了大单于着想,也要尽快的赶回部落。

“忠将军,刚刚接到祝司马传来的军报,他部已经追上了胡骑的尾巴,杀敌一千,又俘获胡虏五百!”

祝忠正率领着大军追杀着溃败的胡人,祝振国派回士兵回报了前面的消息。

“五百俘虏?”祝忠闻听,很是高兴。

前面俘虏的胡骑已经有上万人了。就是祝忠恨透了胡人,面对这些投降或乖乖放下兵器的胡人。也不敢上下嘴皮碰一碰,来个屠干杀净。只好由祝仝令一部分兵马在后押解。

而且通过沿路俘虏的审讯,他也明白了胡人眼下的状况,胡人的斗志已经崩溃了。

祝忠立刻招过一亲军都伯:“你去看管那些胡人,等仝将军赶到了与大部队汇合。其中有不愿意归顺的,立刻就地斩杀。”

亲军都伯立刻应着。

祝忠再看了一眼后面大军。高声喝呼着:“胡酋就在眼前,追,跟我追上去,抓住乌稽,活捉乌稽!”

“诺!”后面将士无分高低,全都大声喊着。活捉乌稽,活捉胡人的大单于。这可是不世大功,是能名传青史的荣耀。

人到一万无边无沿。更别说是五万了,再有胡骑人手两马、三马,五万骑军,军心整齐之时还好,反正草原辽阔,不像中原的官道。但眼下时候就走得十分艰难,十分凌乱了。

下午时候,黑云自北方天际压拥过来。遮蔽了半个天,突然之间,远处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发出巨响。

接着。噼哩啪啦落下豆大雨点。

“该死。真越倒霉时候越来添乱!”

“快,护着大单于!”

大雨下了一阵,虽是夏日,被风一吹,也是透心骨冷。

乌师武功在身,虽然不强却也还好一些,一般的士兵就脸色有些发白了。而乌稽,八匹骏马,四角撑开的毡毯上,有持国法王等几个高手看护,雨水还滴不进去。

“右谷蠡王,下雨了怎么办?”

“右谷蠡王,这雨一下,弓一时半会儿的就不能用了,祝彪追上来了……”胡骑的实力更弱了。

“说这些有什么用,往北走就是。还有,搜索一下帐篷!”

虽说出来的时非常仓促,但几万人中,总有人带帐篷的。乌师怒着大吼道:“加快速度,加快速度。等到了前面山下,就寻处地方避雨。大雨之中不能冒雨行军,大单于不能被雨淋着……”

而更重要的是,冒雨行军下去,明个还不知道要散去多少人马。

二十万大军四散奔逃,沿路上到处都是,这样情况下,后头的祝彪主力一时也不会寻杀过来。

谁能想的到,昔日英勇无畏的大胡骑兵,如今会溃败如此呢?

帐篷还是能找到,虽旧了一点,但是谁也不会在这时计较,帐篷搭建完毕,让昏睡中的乌稽躺了进去。

“大单于可醒来过?”身材魁梧的苍狼骑万骑长栾提虚闾走过来,沙哑着声音问。

乌师脸色沉郁:“没有。从上次昏过去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都怪我……”

“右谷蠡王,您不必自责,不战而退是我们一同决定,不是你一人的事,要是大单于怪罪下来,我们一起承担!”艾彦安慰的说着。

乌师心里没有升起一丝的宽慰,摇头苦笑的说:“现在谏官不是这事,而是要大单于好起来才行。要是大单于能好起来,别说是怪我胆小怯弱,就是让我付出性命,我也甘愿!”

“会的……”栾提虚闾半响不语。喃喃说着这两个字,抬头看天,天上乌云密布,又是要下雨的样子。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念叨着青史上一个曾经统治大半个中原的枭雄,死去时留下的这句话,栾提虚闾神情低落。

大雨又下了,雨点转大,大滴的雨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形成着一个雨水的世界。

“我去看看大单于,你去督查全军吧!”乌师说着。

栾提虚闾点了点头:“你放心吧!”他不会让任何动摇的人,钻出空子的。

乌师向乌稽歇息的帐篷而去,旧式的帐篷,原本属于一个千骑长,现在是大单于的居所,里面有两条长毯子搭在上面,乌稽这个曾经控弦二百万,让北隅六国君民,十多年不得安宁的雄主,横躺着其中,身下只铺着两层厚厚的毯子。

帐内十数人或站或坐,见乌师走过来都站着行礼。

“右谷蠡王……”

摇手止住了他们,乌师走到乌稽前面。查看了一下,只见乌稽仰躺着。脸色和蜡一样难看,呼吸也不匀称。

他心头就是一紧,一种不祥预感浮现到脑海中。

他迅速站起身,招呼其中一人,问道:“大单于可醒来过?”

“右谷蠡王,大单于一路上都没有醒来过。”这人垂手回答着。

得到这样的回答。让乌师冰凉的心又沉重了几分。

自中途乌稽醒来,听说他们失去战机不战而逃,就又昏迷了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来过,这让乌师内心十分愧疚。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在那种情况。不退的话,即使打退了祝彪的追兵先锋。也不会对局势造成质的转变。祝彪的大部队根本就不是那两万前锋所能比的。但乌师还是觉得,要是自己当时不只顾着逃亡,乌稽也不会这样气愤。

“大单于……”走到乌稽前,乌师的脸上露出悲切表情。

就是在三年前的时候,局势也远不如现今这般恶略。虽然那时的祝彪已经如鲠在喉,可河东汉军的兵锋也探不进草原千里。

胡狄联盟,草原上云集起来百万铁骑,如日中天。无坚不摧,现在却兵败如山倒,这其中变化的太快了,却又让他完全可以接受。因为胡人的实力是一步步下降的。是人所共见,在与周军、与祝彪的一次次会战中下降的。

周军,就不提了。祝彪……

乌师想到白山赤水一战自己的心如死灰,那就是大胡的梦魔,一次次袭来,给大胡带来一次次打击。“长生天有眼,当初稽陬要是能把整个庆县祝家杀光多好……”

那祝彪也再不会有了。

“唔……”一丝虚弱的声音响起,虽非常微弱,但乌师惊醒看向乌稽,果然,昏迷了很长时间的乌稽这时勉强睁开了眼睛。

“快去请持国法王……”乌师急让亲侍去找持国法王。

乌稽睁一眼睛,眼猜缓慢的搜寻着四周,见到乌师时闪动了一下,胳膊一动,乌师连忙上前。

“大单于!您醒了!”

“大单于!”帐外候着的栾提虚闾急走过来。

乌稽喘息着,看着他们,好一会才勉强开口,不过声音太过小了,乌师和栾提虚闾都没能听的清楚。

“大单于,您说什么?”乌师见他翕动嘴唇,立刻弯下腰,把耳朵附过去倾听着,却依旧听不清。

持国法王这时走了进来,伸手在乌稽胸腹上点了几下,又吩咐道:“把老参取来,让大单于含着。”

片刻,乌稽直起了身子,而乌师、栾提虚闾的脸色已苍白的可怕。

号角声在帐外响起,传乌稽的命令,军中千骑长以上者,全部汇集达到。

军帐不大,上百人又太多,只有万骑长以上者进入帐中,其余千骑长侯在外头。

命令发出,不多时上百人冒雨而来。

“大单于醒了!”

一个振奋的消息首先从帐内传出。外头的千骑长们欢喜不已,他们听到乌稽那熟悉的声音了。

军帐内。乌稽并不是躺着的,而是在亲侍的扶持下靠坐着面向帐中众将还有贵族,乌稽此时脸上泛起潮红,很有些精神焕发的样子。

但帐中一些明白人已经脸色煞白了,这明明就是回光返照么。

“你们……来了……”乌稽说着话,开始还有些虚弱,后来就清晰洪亮如同健康人一样。

军帐外头的千骑长们更加高兴了。

“你们都听着……”

军帐中安静了下来。

“要是本单于回归长生天的怀抱,你们送我的尸体回草原。”

“右贤王死了,左贤王反了,左谷蠡王又不行,今后右谷蠡王就是左贤王,你们回去拥立乌翰斜为单于,守着极北草原,慢慢恢复实力……五十年中不要再南下与汉人开战了。”

军帐中的人都是单于王庭的嫡系,听了这话,人人心头悲哀,却也立刻忍着泪叩拜:“是!”

乌翰斜是单于的嫡子,更已经成年,继承单于位不成问题。

见众人奉命,乌稽露出一丝微笑,虽损失惨重,但是极北草原也有一部分兵马,只要本部嫡系不灭,还能勉强保持着单于大位,别的事,就只有等着视力恢复后再说了。

“乌达,汉人与赵人也不会放过他的。之前咱们没有大败,汉人、赵人指望着我们跟乌达拼死拼活,所以才放过他在那发展。现在,咱们败了,只剩下了五万残兵,汉赵对乌达的态度必然会一变。

你们只要回到极北草原就算是安全了。慢慢的恢复,慢慢的积蓄,当初咱们老祖宗也是这么熬过来的。

告诉乌翰斜,看着狼居胥山和龙城。如果汉军退去了,就派人守住这两块地方,但绝不要越过龙城南下……”

说到这里,乌稽目光黯淡了下来。

“派人,派人到北平、河东求和,只要能维持住王庭,一切都可以答应……”

脸色渐渐转色变得灰白,手和脚在轻轻抽搐颤抖,乌稽却也丝毫不理会,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要是能回到二十年前多好,那是的胡部多么兴盛……”

两鬓泛白的乌稽,靠在亲侍身上,两眼微微睁着,仿佛是透过了时光长河,看到了二十年前胡汉这次大战还没开始时候,茫茫草原上到处是白色的牧民帐,无边的骏马,无边的羊群,自由自在在无际的大草原上……

“大单于……大单于!”渐渐响起来的哭声,帐篷内外响成一片。

第八百三十六章年三十,祝大家岁岁平安!

ps:除夕,去烦恼,气象更新;守岁,守好运,岁岁平安。

八月秋中,阴山狼牙峰。

响彻山谷的轰鸣停息了下来,锋利如箭密集如雨的冰锥也不在漫天飞舞。

坚硬的岩石被先天真气和罡煞,生生的刮下了三指厚,完全被琉璃一样的冰晶铺满。

一袭青衫,黑发迎风飞扬,祝彪的身影屹立在狼牙峰巅上。脚下,厚厚的冰晶中,一个人影,清晰可见。

人影被冰晶彻底覆盖、包裹,如同身处冰棺。但脸上没有一丝狰狞与凶恶,如熟睡一般,似乎胸口处那铜钱大小的血洞不存在一样。

“六哥,咱儿就这么走啦?不是说要拿胡狗的脑袋祭奠叔父、叔祖和死去的族人的吗……”

祝彪不搭话,默默向山下走去。

斩杀持国法王,1000金的系统提示也不能让他‘惊醒’,第一次s级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音一样不能让他‘惊醒’。他整个人就处在一种自我封闭的空冥中,对外不听不闻不看不感!

祝彪内心此刻沉浸在刚才的对决中,沉浸在对决的最后一击中……

一场早就注定了胜负的决战,前来赴约的持国法王该有多悲哀啊。他来与祝彪一战,了结与祝彪的恩怨,也了解更名韦室的单于王庭与北汉的数百年恩怨。

重重压力下的持国法王能赢吗?敢赢吗?

此战祝彪胜之不武!

若是真正放开手脚的对决,祝彪不会仅仅吐了一口血,仅仅断上那两根肋骨。

设身处地,换而言之,若自己处在持国法王的位置,北汉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对方就要自己以死相陪,自己会像持国法王一样。乖乖的死吗?

一个持国法王样的对手,再去割头祭礼,就太没品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之际。

北汉、赵国、胡人,塞外这场持续了近二十年的大战走到了末端。厚厚的序幕落下来了,胡人一分为二,前左贤王乌达,以自身实力和左谷蠡王为根基,自立为柔然单于。远遁极北草原的前龙城王庭,更族名为韦室。乌稽之子乌翰斜继单于大位。

两部臣服于北汉,赵汉边境线皆北移千里。

乌达心里在哗啦啦的流血啊,这割让的千里之地气候好,水草好,都是草原上最肥美的牧场。

但形势不由人。祝彪在击溃了乌稽残部之后,紧接着的反应就是也修理他一顿,如不是武恒飞适机的一封书信送到,言用乌达之兵东攻狄虏,祝彪大军都可能已经杀到他还从未踏足过的左谷蠡王部了。

北汉这边就是以阴山做标志。横着划条水平线就是了。有阴山做先天屏障,延州、罗州北地的经营可能会困难一些,但河州之北那绝对会成为大汉新的一州的。

那里的地理条件很优越,再加上之前的战事中河西河东对这千里之地都有所经营。只要把人一**填进却也,开荒耕地,建村立城,最多百年就会跟北汉现今的十州一般无二。

而赵国就难说了。没有地理地利。他们在现在的国境线北,就算建立起了一些城市,安全问题也无法得到解决。千里之地可始终都在草原骑兵马蹄之下的。除非赵人横心再在北境建起一条新的长城……

九月。祝彪带十五万骑兵南下中原。但这次的行军路线并不是原先那样:北汉——>中山——>北疆,而是在河东直接越界到陈地,由陈地下卫国,直接出击北疆的东部区域。

同时国内的河东军也要准备着汇合汉军大部队,与赵军、中山军,以及胡骑,也就是乌达的柔然军,最迟明年四月份,开赴草原东部战场,进击依旧强撑中的狄族。至于最后会不会顺带着扫荡东隅东夷,那就是后来事了。

“今年过年,你又不能在家了……”

依偎在祝彪怀里,单玉屏有些寂落。这几年祝彪每每打仗,而且越打离河东就越远……

祝彪无话可说,去年过年他就没在,今年又是如此。

“中原的高手太多,你到了那边可千万要小心。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双臂紧紧地搂着,恨不得能把人揉进自己骨里去。

“呀,疼……”

温情暖暖,让人都能整个融化。可分别得日子,不会因此而推延半分,九月初五,大军东去。

沧州,清池。

祝彪大军的目的地。九月太阳的光辉还依旧映在了千里的平原上,五百精骑在原野上肆意的奔驰着。

头顶,一只雄鹰在天空中盘旋,飞的很快,高高低低,速度惊人。

矫健的身姿,真如空中王者,雄风煞人,看起来好不自在!白云在其周围飘荡,阵阵鹰鸣,响亮,清脆,更有股孤傲。

战马当头,一个五旬上下的高大男子,双腿控马,腾出双手来挽起一张装饰着闪亮宝石的大弓。

通体墨晶色,宝石、金银装饰,大弓看起来好不奢华亮眼。但这实际上也真的是一张好弓,没有五百斤臂力,是拉不开的。

但这五石强弓在陈逵手中根本就是不费力气,轻易地一把扯开。

拉弓,搭箭,瞄准!

咻——

随着一声锐响,天上那只正飞翔着的猎鹰直接坠下来,扑通一声,栽落在地。

有士兵跑过去,将鹰提起来,众人这方看见,一只箭正穿在那鹰的脖子上。

“大帅神射!”立刻有侍从在旁边叫好。

策马跑在陈逵身旁的一个文官,也是捋着短须,做赞叹状的微笑点头。

陈逵哈哈大笑,将弓扔给侍从,看着一箭穿喉的老鹰,满意之极。“尔尔一鹰也,不足挂齿。待来日,本帅一箭穿了唐盛的喉咙,那才是大痛快啊!”

“大帅看得起唐盛了。这首鼠两端之辈。鲜廉寡耻之徒,世人无不骂之,下官视之,野鹰亦不如也。”

近臣的侍奉让性情高傲,素看不起海州刺史唐盛的陈逵高兴地很。一直回到了招讨府上,陈逵也兴致勃勃的。

不过当管家跑到他耳朵边小声的说上一句话后,笑容满面的陈逵,神色立刻一厉。

“吴晞渊?”此人是陈逵的心腹,前几日,刚派他出去办事。想必是办妥当回来了。

陈逵只思索片刻,就说道:“在小花厅,带他来见本帅。”

“是,老爷。”管家应声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吴晞渊就见到了陈逵。

“卑职吴晞渊,见过大帅。”一进小花厅,吴晞渊立刻向陈逵行了一礼。

不同于文官的文弱、武将的彪勇,此人气质偏向于干练。

祝彪若见了,第一时间就会想起祝明来。

陈逵坐在主座上,手里正捧着一青花茶盏。见吴晞渊进来,立刻问道:“事情可是有结果了?”

“大帅,卑职已经查明,是以特来向大帅禀报。”吴晞渊直起身。小声说道。虽然这周边不可能有第三人出现。

“卑职找机会接触到了朝廷特使,收买了其中一个随行侍从,从他口中,卑职得知。朝廷这次派使前往海州,为的是册封海州刺史唐盛为清池伯,并赏赐了我沧州的全副地舆图。”

“什么?”陈逵听了这话猛的站起。不过瞬间就知道自己失态了,仰起了脸,自失的一笑,问着:“下面呢?唐盛那小儿可接旨了?”

“接了。唐盛重赏过特使,将他们一行伺候的舒舒服服。”

三日一早,突然降下一场小雨来。

街道上,路人渐少,车辆也是。

沧州招讨府门前,几个门卫站在门庭望着外面的雨,轻声聊着天。

在这时,一辆马车,从远处行过来。

门卫瞬间精神了起来,姿态站的挺挺的。

车夫下车,打着油纸伞,吴晞渊的身影出现在招讨府前。

“吴大人?”

大帅跟前的红人,吴晞渊,门卫们是都认识的。

直到陈逵的书房。

吴晞渊此次求见陈逵,带来的是刚刚从海州转来的情报。

这些情报自然不是太过直接的那种,唐盛,一州刺史,官场老手,这等人物,一般人是根本不可能在其身边安插进探子。

至少沧州招讨府,就没那个前瞻眼光和能力、时间,去往唐盛身边安插探子。

吴晞渊只有从繁琐琐碎的情报中,提炼有用内容,报与陈逵知晓,这方是他的真正责任。

“鼠目寸光的东西,真以为唐王要败了。只看博州战局,就不看看北隅的变化。”

陈逵现在的位置还是中立,但感觉上,他已经偏向了唐王。

因为始终都关注着塞外战局的他知道,唐王就要腾出一只手来了。

“晞渊,依你来看,事情当真如此,朝廷到底是报着何种目的?”陈逵现在不解的就是朝廷为什么就突然放弃拉拢自己了,给了唐盛清池伯的爵位,这清池可就是沧州的州治。摆明了是要唐盛跟自己大打出手的么。而此事一公开,自己跟朝廷就也再无缓和的余地了。“因为唐盛年已六旬,大帅刚知天命。因为唐盛三子,无一成才。而大帅五子,人人英杰。”

“诶!这话休说。陈逵生为周臣,死为周鬼,绝无不臣之心。”

“但这才第四年。”吴晞渊微微的笑笑,“大帅,如果是十四年,是二十四年呢?您还会这么想么?

唐王与朝廷若是在东北僵持不下,大帅就会稳稳坐于沧州。十年、二十年后,甚至大帅百年后,您还会这么想吗?您不想将这片基业传于五位公子之一吗?”

“朝堂衮衮诸公可不是吃干饭的。如大帅这般,初期一片忠心,中期私心滋生,后期野心泛泛,五王之乱中,非一人两人也。

不仅是朝廷,卑职猜想,唐王那里也会有所防备。”

从没想过这些的陈逵,听着吴晞渊的话。当场就痴了。

元武四年十月,大雪飘落时候。

海州刺史唐盛遣长子使朝,同时聚兵传檄,正式站入了朝廷队列,向着沧州打出了‘第一枪’。

只是这‘第一枪’打的时间真是妙极,大雪封路,部队行军和物资转运都不方便,唐盛在连云虽聚集起了三十万大军,却只是枯坐军营,步骑主力队伍。都没有向西迈进一步。

这时的祝彪大军,则毫不在乎的继续冒雪前行,一日二三百里地,速度并不见减慢多少。

同时带州战场的唐军主力和周军主力,厮杀也并没有因为这场大雪的到来有所减弱,反而是更见激烈了。两边都知道,十月份是他们在元武四年厮杀的最后一段日子了。当时间进入到十一月份,刺骨的寒风和冰天雪地,将使几十万、百万规模的战争变得不切实际。

半空中。凛冽的破风声一划而过,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地面上空飞驰而过,撞击在厚重的城墙之上,顿时尘石四起。

“轰隆!”巨大的响声。从巨石与城墙的撞击之处传来,这一撞击声极大,简直是震人耳膜。

尚算干净的空气,顿时变的混浊起来。

城上的守军先是觉得身体一震。大量砖石碎末粉尘扑入就近的一些守军鼻腔中,呛的他们连声干咳。

连他们的眼睛,是一时看不清周围情形来。

落下来的大石“砰”的一声重重落在城下的地面上。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窑窝。

“看来,所谓的城墙坚固,也不过如此。”祝彪望着传言中,唐军两年三次强攻都没能打下来,毫不惧大型霹雳车轰击的昌平城墙,低语着说着。

他的眼力,当然能看到,那城墙面上被巨石砸过的落点,已经出现一个坑洼,裂纹处更是“劈啪”的向下掉着碎末。

刚才的一击,显是给城墙造成了损坏,尘石飞溅中,也有一些守城的周军士兵在向后退去。

是因为他们发现,之前保护着昌平城不陷落的这道厚重城墙,并不像自己想的一样,真的丝毫无损吗?

紧赶慢赶,总算在十月下旬抵到带州战场了。

祝彪十五万骑兵没有立刻加入已经处于末尾的战场,他第一个下达的命令是全军修正五日。

而能来见识一下坚不可摧的昌平城,也正是出于五日这个闲暇。

祝彪用三天的时间系统了解了带州的敌我局势,然后这两日时间,他就要抓紧看看前线的作战,了解一下周军唐军的真实战力。

答案是很不错。

要比周军给祝彪的第一印象强上两个档次。

这个并不难理解,祝彪清楚,无论是周军还唐军,他们现在的作战主力都是昔日练就多年的郡国兵、边军。当初的表现差劲,是因为他们并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争,现在,战争已经被他们熟悉了。战力上跳两个档次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祝彪绝不惧怕。他有十五万骑兵在手,更主要的是,唐军在带州的大都督刑佐昌,根本就管不到祝彪的头上。手拿着唐王钦命令牌的祝彪,属于绝对的自主作战。顶多是偶尔配合一下刑佐昌!

五天后。

系统显示,祝彪军中的士气、耐力、体力、马力都已经恢复到了七八成状态。

这状态已经可以拉出去打仗了。如果追求完美,祝彪至少要再等五天,可那个时候十一月都到中旬了。

“我们不打城池,不打营寨。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这、这、这……七个要点完全切断。”

为此祝彪派出了七部七万骑,自己手握余下军力,悬兵勒马,只等着周军出头时候。

“那要是周军不出头呢?”

朱武问着。

外头已经冰天雪地了,周军完全可以不闻不顾,只呆在城中守着。

“那就耗下去呗。耗到明年,等明年开春时候,你再看他们怎么样?”

七个要点一掐,整个带州周军的物资转运系统就死机了。或许周军前线的城池中,如昌平城内,都存储着海量的粮食。一个冬天根本饿不死周军。

但是,军队打仗,百姓生活,要的可不仅仅是粮食。柴米油盐酱醋茶,自古开门七件事,粮食只是占其中之一。

再说,还有铁器。

城池中肯定是有铁料的,但只凭带州周军的加工力,能照顾得来他们附属的全部军民吗?

就算他们照顾得来,运输线被掐的周军,是用去一点储备就少上一点。等到明年春天来了,一边是准备完全的唐军,另一边是一个冬天都在吃老本的周军,继续厮杀缠斗下去,继续消耗僵持下去,整体局势的倾斜也肯定是倒向唐军的。

所有的人都明白祝彪的意图了,军帐中的气氛沉寂下来了。

散会后,祝忠、祝仝留下了来。

“六哥。带州,咱们初来驾到,不打个漂亮仗,亮亮像,外人可不会服气咱们的啊?

你手中拿的有唐王的钦命令牌,刑佐昌也管不到你头上。那些唐军都眼气着呢。可现在……大伙儿要是真的在七个点上一蹲几个月,啥战果也没有,丢的可不仅是你的人,唐王面子也不好过。弟兄们抬不起头来了啊……”

“说几句就抬不起头了?他们说几句是能把咱们过去的战功说没了,还是能把死过去的敌人说活了啊?

说几句,说的只能把咱们战士个个鼓足了劲。到时再撒出去看,那个个跟嗷嗷叫的小老虎一样。

领兵打仗你不能一个劲的直往前冲,适当时候也要吊吊胃口。

咱们这支箭在草原磨的已经够光亮锋利的了。但是,胜利成为一种常态的时候,胜利的激情,胜利的渴望,也就是消磨了。

咱们要在带州好好亮亮像,那就把希望盼在周军不出头吧!”

第八百三十七章新年快乐,给大家拜年了!

ps:凯歌辞旧岁,骏马迎新春!祝大家马年大吉大利,马到成功!

流言蜚语很有分量吗?

除非那个人没能力,只是一次偶尔的成功。就像学生考试,成绩不好,这次却考的很高分。所以才会怕,才会在乎别人说。

可要是有能力,有实力的呢?对于流言蜚语不会有半分的怕,他们只会气,只会憋足了劲,来迎接下次的考试。我会考的更好,用事实来证明我的实力!

祝彪手下这十五万骑军就是这样的。他们有实力,过往的功勋足以让他们自持,所以,流言蜚语完全压不垮大军的脊梁和士气。而只会让全军上下憋足了劲。

祝忠、祝仝之所以留下来劝说,更多是因为,祝彪计划下有太大可能,大军真的会在七个点上白蹲几个月。大冷的天他们不怕,怕的只是丢面子!

河东军傲惯了!

朱武的唐军还好,胜利的滋味他们尝到了,却还没有品尝够。可是河东军,满满的自信,满满的心劲,不少人甚至都将自己看做天下第一强军了。而不是单单的北汉第一强军,北隅第一强军!

心高气傲已经到不可一世地步的河东军,受不了别人的奚落和白眼,祝忠、祝仝适才的劝说,就是这一现象最直白的写照。

苦着一张脸出来的祝忠、祝仝,第一眼就看到了在帐外等着的周子昂、陈孟仁、夏云逅和朱弘,前三者是跟祝忠、祝仝一样的心高气傲,他三个可以被人说能力不行,但对河东军的整体荣誉,却已经超过了自己生命一样重要。而朱弘,年纪轻轻正是争强好胜的时候,朱家父子又跟河东军是绑定在一块的,马踏草原后回到中原的朱弘只想炫耀显摆。可不想被人奚落。

他跟祝忠、祝仝的交情升温很快,都是一般的性格,投机。所以,现在也等在外头。

四人期盼的目光,面对着四人,祝忠祝仝只能露出一个干干的笑。

当天晚上,朱武来祝彪帐中呆了两刻多钟,第二天上午点将,祝彪就给了朱弘一个差事,让他留在刑佐昌的行营。督导粮草,催促军需。祝忠、祝仝脸上当即就笑了,朱弘则一脸苦逼。

“大帅用心良苦,日后朱少将军有所成就,必会感念大帅。”张本楠在诸将散去后,拱手对祝彪说道。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祝彪感觉。朱弘与当初的云峥相比,很有相似之处。而后者,一路走来真的是太平顺了。如不是还有自己始终压着他一头,只靠当初的柏平山教训。云峥能真的成长起来吗?

现在的云峥很不错,武力或许比祝忠、祝仝低上一筹,但行军打仗上面。绝对胜过祝忠、祝仝。因为这两个人自始至终都处在祝彪的羽翼护下,没有独立带兵作战的机会,北汉朝廷也不会给他们俩独当一面的机会,这成长就始终是在勇将、猛将这一个层面。比云峥来,是有段差距的。

“一语中的。大帅此言可谓是道出‘成大事者’是所以来。”张本楠不改文人雅性,听了祝彪说出的孟子名言,大加赞赏。

祝彪脸红都不红。十二年的重生,加上上辈子的年岁,他都三十七了,这点小事还脸红,那还怎么在世面上混呢。

……

“轰……”

“轰……”

“啪嗒……”

刑佐昌行营所在的大兴城里,近些天来不断上演的‘斗殴’,今天又一次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城中的军民,第一次对此感到很新奇,第二次依旧是新奇,第三次第四次就只剩下围观了,而现在,他们更关心的倒霉的是那一家酒楼,打的有多惨,朱少将军又一挑几了……

“哈哈,是三仙酒楼。周大元这一次可赔老本了,打烂了三个雅间……”

“朱少将军越战越勇了,这次一打五,亲兵都没让上。朱少将军是完胜——”

“哈哈,框祝彪有偌大的名声,一个月了也不见啥战果,白费了那么多粮秣军需耗费。他要是有朱少将军这样的勇气,十五万骑兵,怎么着也能打下三五座城池来……”

“就是,就是……”

前世人总说,首都的的哥爱指点江山,唠叨唠叨国家大事。这现在大兴城的百姓们也一样,身处在战争之中,身处在带州唐军的大本营,张口闭口也无不透着对战事的关切和意见。

刑佐昌的事情比起夏秋时候少了很对,每天里他甚至都有时间喝茶与人手谈了。

能一起喝茶的人都是刑佐昌身边的亲近,聊天的内容自然刑佐昌也不会遮遮掩掩的,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儿,聊天中他都会说出来,絮叨絮叨。

比如——朱弘!

“蠢货,自己给人送上去做磨刀石。将来死也是笨死的。”这话说的就是今天跟朱弘打斗的那五个军校。

“但是我想,祝将军和朱将军两位,肯定不会满意于朱少将军一打五的丰功伟绩的。”

“呵呵……”刑佐昌不由得笑起来了,“这肯定是。”

一打五,朱弘的武力有所长进,但祝彪、朱武留他在大兴为的是什么?完全南辕北辙么。

同为唐王麾下重将,朱武的地位固然比刑佐昌低上一等,但也就是六部尚书跟地方总督间的差距,刑佐昌跟朱武还是有交情的。朱武领兵外出前找刑佐昌摆脱一下儿子,刑佐昌自是要应允的。

否则,就大兴城这样的军事重地,朱弘一次架、两次架,早就被军法官提溜起来了。

夜晚,处理外军务后,刑佐昌从床榻的暗格中取出一个上着密锁的铜盒,将下午接到的一封重要情报锁进盒子内。无意中眼睛瞄到了铜盒中放置的一搭书信中最上面的一封,那是半个月前唐王送到他手上的私信。立刻就想到了祝彪。想到了这封私信中涉及的主角,可真是一个聪明人啊。

不需要别人示意,刚来到自己就主动出招,把河东军跟其他军中将校的关系给搞砸,一下子就在唐军阵营中竖立起了一个独立的小山头,还是一个几乎站到了半数唐军对面的小山头。

等到来年憋足了劲的河东军打上一个漂亮仗,狠狠地煽一煽对立者的脸,两边的情面就再也没缓和的可能了。让北京那位彻底放下了心。

没有一个上位者喜欢下属铁板一块的。越重视的下属,君王越希望他做个孤臣。尤其祝彪这种特别的关属模式——

“祝帅,你看——

将士们一个个憋足了劲。呜呜直叫。放出去,那就是草原上最凶猛的苍狼啊——”

周子昂很显然已经将胡族大山样的重压从心头彻底踢开了,否则他才不会把自己手下士兵形容成胡人的图腾苍狼呢。

“再厉害的狼也比不了虎!冬天已经要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再忍耐忍耐!”

……

“大帅,我已经把怀来查探的清清楚楚,只要您一声令下,三天之内,我包管拿下怀来郡。如果不成,您取我脑袋。”

“脑袋还是寄在你脖子上的好。但动手就免了。如果真闲的慌的话,你可以继续探察,除了怀来,不还有别的地儿的吗?带州大着呢。”

……

时间在祝彪部将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中走到了元武五年的二月。冰雪消融,柳树吐新,春天来了。

带州的战事重新开启。

然而很快,唐周两边就都愕然发觉。七个交通要点被占据的周军行动是那么的迟缓。

唐军百万主力都已经筹集过半了,周军聚集到前线的兵马数量则才三十万不到。

‘安安稳稳’、‘窝窝囊囊’几个月了的祝彪兵马,换了一个人一般。面对运动中的周军,表现出了匪夷所思的主动和积极。

当这份迫不及待的主动积极与超强超悍的战斗力,与超快超神速的行进速度结合起来时,周军就像戴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再也迈不开大步了。

“该死!无能!蠢货——”

一六旬老将指着堂下跪着的两名军将破口大骂。“你们五万步骑,分两面夹击,还同时进兵,竟然一天一夜中被区区一万骑兵南北纵横三百里,分头击破。猪都比你们强。”

带州的地盘很大,对比起北汉的州来,不说能顶上十个吧,顶六七个还是足可以的。

所以,别以为三百里是多么大的一片战区。这距离都还没出一郡!

可是如此的一幕并不是单独出现在一地的。憋屈了整个冬天的河东骑兵释放出的是惊人的能量。

七个交通要点,派出来围剿和驱赶河东骑军、朱武唐军的周军,无一例外都吃了败仗。

或是两万、三万,或是五万,面对一万骑兵,都败得干脆无比。

尤其是密云郡的五万周兵,三万骑兵,两万步兵,被祝忠带部从正面直生生的一窜而过,阵斩统兵周将。五万周兵大败,逃回密云郡城的残兵还不到两万人骑。

同时密云四十七县,被祝忠顺势打下了三分之一,十六县来。

蛰伏了一个冬季的祝彪大军,只爪牙初露,就从周军体肌上狠狠地抓下了一道血痕。

七战结束,盘点周军损失,超过了十万人。同时,祝彪手下也多了一支三万来人的治安军。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祝彪在中原的再次亮相,北汉兵马在中原的第一次亮相,真的是漂亮极了。

周军都督刘忠儒迅速缩回了本来用意讨伐祝彪本部的二十万大军。依照其余七战里河东军、朱武唐军爆发出的战力,自己派出的这二十万大军真有可能不是祝彪八万铁骑的对手。

在祝彪得到唐军细作禀告的时候,二十万周军已经缩进了距离他二百里外的延庆郡城,令做好准备迎接大战的祝彪所部,从上到下都大失所望。

带州东部的周军总数足足超过一百万,十万人的损失根本谈不上伤筋动骨,更别说周军的精华力量,以六十万边军为骨干的主力并没有任何损失。所以。周军实力仍在。

但再强的实力用不到正点上,发挥不出效用来,也是白搭不是?

七个交通要点被占据,再有祝彪八万铁骑的坐镇中心,不拔掉这些扎进皮肉里的刺头,周军庞大的‘身躯’也只能成为砧板上鱼肉,任由主力集结地唐军来宰割。

或许到时刘忠儒能够做的就只有丢车保帅,将靠前线的城池兵马悉数牺牲,来换取时间和空间,保证边军主力的脱节。

但这绝不是刘忠儒希望看到的。已经发现不妙的刘忠儒。召集起了身边可抽到的所有兵马,组成一支十五万人大军开赴延庆,接下来很显然就是准备着用己方的三十多万大军,来平推祝彪的八万铁骑。

刑佐昌这里自不是什么都不做,他虽在全力筹调着兵马,可带州战局变化的也太快了。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一刻,他已经来不及再慢慢地筹措主力了。而是迅速排出自己手中可控的六十万兵力,分作四路,杀向了周军前沿阵线。

在六十万唐军的威慑下。本来正准备着借刘忠儒进攻祝彪的机会,再对七处交通要地的河东骑兵、朱武唐军展开驱除的周军,不得不把兵锋和精力对准了西方。

粮秣暂时不缺的他们,更直接的威胁是唐王大军。而不是不善攻城的一支支万人骑兵。

十三万人,三十五万人。

祝彪打过许多比这个比例更悬殊的会战。但这并不能让他对这场战争就彻底的放心来。因为他手下的十三万人,不是随他南下中原的十三万铁骑,而是三万多治安军。两万唐军步甲,和最后的八万主力铁骑。他手边真正可以信赖的依旧是八万旧部铁骑!

“张将军,这支军队也归你手下指挥。我只希望看到。你,尽可能久的支撑下来。”

亲兵营中的三千重装步甲和八百陷阵,如山一样立在两万唐军步甲统将张羽的面前。

作为步将,张羽对步军知之甚详。一看到营中校场站立的三千八百精锐,就晓得这都是天下不可多得的精兵。尤其是韩刚韩猛兄弟领队的八百陷阵营,那不动如山的肃杀气势,震了张羽一阵之后,都黏的他一双眼睛舍不得离开。

就像色鬼看到了绝世美女,酒鬼见到了绝世佳酿,走不动了。

“祝帅放心,末将敢不尽力!”中军帐内,张羽拍着胸脯保证道。然后满脸笑容的带着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精兵回去了自己营内。并没有看到身后祝彪两眼中闪过的一道隐晦……

第二天,春风和和,日光暖暖,一场近五十万人的会战开始在了。

“冲,给我冲——”

“打掉中间的步阵,打掉中间的步阵——”

周军帅旗下,刘忠儒怒不可遏。自己十万大军精兵竟然破不开当面六万乌合。三万多降军,两万来唐军组成的队伍,怎么可能当下自己的十万精锐,还隐隐有一种反压的趋势?

在刘忠儒的设想中,解决当面的唐军步阵,根本就用不了多长时间的,他主要的目光还是放在祝彪的八万铁骑上。可没想到,开局不利,一个完全不在计划之内的变数让他不得不调回注意力。

“都督,赵将军来禀,说唐军步阵中有一股战力极强的队伍,挡者披靡,重甲精锐亦不能胜之。”

唐军的阵中。

韩刚韩猛这时候并没有出阵,也就是说,周军眼中战力极强,挡者披靡的队伍,并不是他们陷阵营。

“大哥,你说怪不怪。大帅的亲兵营战力猛然的就提上去了,步甲并不弱咱们陷阵营几分,骑兵更是远远甩开军中精锐一截。之前亲兵营也很厉害,可也没厉害到这个地步啊。”

“我也纳闷。不过听说亲兵营里现在好多人内力都有了突破,他们条件并不比咱们陷阵营差。几年功夫了,战力也该拔上来了,只是太过猛然了些。”

事实证明,系统不是万能的。祝彪用五千金兑换了羽林卫兵符一枚用在了自己亲兵营身上后,那战斗力的变化立刻就引来了诸多瞩目。

算是给自己本就神秘的‘背景’,再添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影子。

自己人都云里雾里,那些暗中注目的目光,就更不明所以了。

三千亲军步甲,碾压式的砍掉了五千突进唐军阵中的周重甲精锐,主导了整场会战中战局的第一次‘逆转’。也让胆战心惊的三万多周军降兵信心大增。

张羽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果然是天下绝顶的强兵,杀周军精锐重甲就跟砍瓜切菜一样轻松。

“将军。汉军犀利,小的觉得,就是唐王亲军,也比不得。”

“也只是这不满四千之数。如果能有三万,今日之战,我军还不是手到擒来?”张羽开始贪心不足了。好东西,谁都不会嫌它多。

后阵骑兵阵中。

“大帅,周军又添兵了!八面营旗,有五万兵力。”

“让张羽给我撑下去……”

“但这也到他们的极限了,大帅。如果压力过重,降兵是很可能反戈的……”

“没事。十五万人,两倍多点而已。还该称的过去——”

“告诉张羽,必须给我撑着。无命敢退一步,我取他脑袋。”

“还不快去——”(未完待续。。)

第八百三十八章大年初二走亲戚喽!

“朱将军,领三万骑给我击溃步阵当面之敌。”

一步一步实现着自己的布置,祝彪节奏清明,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在张羽使出全力,陷阵营冲杀一线,六万乌合唐军与十五万之众的周军精锐形成僵持的时候,他本部的八万骑兵开始整装待发,两刻钟不到,战场的局势依旧是两边僵持,朱武带着三万唐骑杀向了战场。

而余下的五万铁骑,也在祝彪的带领下,化作五支利箭,隐隐射向刘忠儒的大阵。

二十万唐军,但素质、战力参差不齐,祝彪都有自信带领着五万河东骑兵野战硬撼。可是,他现在手下没有五万河东骑兵,他只有三万,另外两万是唐骑。

而即使是如此,五万骑兵拦下二十万唐军,给朱武足够、充裕的时间来击溃周军前军,祝彪也是可打包票的。

五十万人分作两个战场彻底厮杀了起来,十三万余唐军,三十五万周军,刀枪齐明,马蹄疾驰,人声呐喊,霹雳弦惊,厮杀声震天响亮。

刘忠儒当然不会坐视自己的十五万精锐被唐军击溃,在朱武三万唐骑出击之后,立刻挥动令旗,十万周军浩浩荡荡的压进战场中去。

祝彪立刻打马杀上,五道利箭,不仅射穿了第一个‘十万周军’,也黏进来了第二个‘十万周军’。

祝彪亲率亲兵营铁骑冲杀,亲兵营算上陷阵营也还不到万人,骑兵并不多,只有五千铁骑,可强横的战力却让他们轻易地就扫荡了三营冲在最前的周军骑兵。

完全是一击即溃。碾压式的战斗,毫无悬念。而这也让祝彪的亲兵营成为了刘忠儒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层接着一层的周军包裹过来,就像汹涌拍击堤岸的海浪,仗着自己的人海优势,无穷无止。

以骑兵起家的祝彪自然不会把手下五万铁骑带进走不动的泥潭中。骑兵需要跑起来才有战斗力。可,想想一下,一个可供五万骑兵驰骋的战场面积需要多大?

整体战场上两个战团的兵力数量相差无几,但是面积,一个小巫,一个大巫。后者至少是前者的五倍。南北东西,跨幅十多里。

而厮杀到太阳偏西,分出最后结果,胜利归属于哪一方,是毫无悬念可质疑的。

朱武联手苦撑的张羽击败了十五万周军,当场格杀的就有四万人。可退败回去的十万多败兵,对周军整体的危害性更大。

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军官,都知道败兵倒卷己阵的危害性,可是战场上到了危急时,每一个士兵就又会不由自主的向着己阵逃去。那里有他们自家的队伍,潜意识中就感觉着安全。

溃败、慌乱中的人也是盲从的。一嗡就全嗡过去了。后面的己军如下不去辣手,任由败军卷冲己阵,最后能落个败阵就是好的了。大败而输,大败而溃,乃至更严重的全军覆没,万年青史上屡见不鲜。

刘忠儒关键时刻下的狠手去,可最后周军一样没逃过大败的下场。他艰难维系的周军军阵,经受住了败兵倒卷的考验,却在祝彪集中七万铁骑的直面碰撞中,生生撕裂。完全溃败。

最后逃回延庆郡就近一县县城的时候,煌煌三十五万大军,只剩下了十二三万残兵败将。

有不下五万周军在战场上主动弃械投降,七八万人被俘虏,剩下的十万人中。当然会有一部分人是成功逃出去的了,而没能逃跑掉的人,就全躺地上了……

祝彪损失也不小。六万步甲缩水了一半,陷阵营剩了五百,三千亲军步甲也只剩一千三。八万铁骑少了一万,直接战死者超过六千,重伤残废者,也就是好了之后也不能再行军打仗的士兵,至少有三千!

可是,看看这丰厚的战果,消息传递回大兴后,刑佐昌会笑的嘴巴咧到耳后面去的。

战场在清理中,现在天气已经变暖了,这种规模的战场不打扫干净的话,发生瘟疫不是说笑的。在这一片尸山血海中,祝彪愣愣的看着其中一块赤红的地,所有战亡的河东军士兵遗体都一个一个,一排一排,整齐的码放在那里。

已经四千具了,赤红战袍的遗体依旧在增加。

祝彪系统栏中,一千金换取的武侯八阵图,却赤果果的显示着……

为了给自己留一张底牌,祝彪看着张羽带领步军死战,没有搭上一把手。不然,以武侯八阵图的厉害,至少能减免步军一万战亡。

大碰撞的战果在随后的一夜之内就传遍了大半个带州。刘忠儒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一败涂地,他之前想的、考虑的,全是在击败了祝彪之后如何尽快的凝聚军队,同时梳理好后勤补给线。

而现在,事实无可转变,刘忠儒要面对血淋淋的现实,要考虑如何才能让带州大军,损失不大的撤回撤后。现在的带州周军,必须缩回拳头拧成一股劲道,才能保证在唐军随后的大举进攻中,不彻底变成一盘散沙被唐军一扫而空。

大兴城的刑佐昌与刘忠儒的心情完全是两个极端,刘忠儒心情有多么恶劣、沮丧,刑佐昌的心情就有多么兴奋和喜悦。

灭敌二十万就不说了,祝彪此战得胜,并且主体战力还损失不大,对唐军对带州战局的意义更加重大。因为这说明祝彪一个冬天建立起了的交通要点布置,依旧会存在下去,会像一道道坚固的锁链牢牢绊住周军的腿脚。

不管周军乐意不乐意,事实是祝彪已经改变了带州的整个战局!

刑佐昌兴奋地一夜未睡,就坐在大椅上看着带州的地舆图盘算了一整夜。第二天,一系列的军令就从行营不断地发布出来,被一匹匹快马带向了各自的目的地。

等消息传递到唐王手中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唐王还能说什么呢?高兴高兴再高兴!

祝彪果不负自己重望。一出手就改变了整个带州战局。从此东线唐军就稳占上风了。

如果能在东线再打一个大胜仗,再歼灭掉二三十万,那大军就可以全收带州,进入易州了。而易州再往东去,可不就是沧州与海州。

“哈哈哈。哈哈哈……”

朱弘放肆的笑声响亮在大兴城。从这天起,大兴城的百姓们突然发现,往日里常有军官来往的酒楼中,穿军袍之人突然少了许多。

然后不两天,百姓们就又听到了一个趣闻,名闻全城的朱少将军突然地被典军校尉给提溜进小黑屋关起来了……

二月下旬。超过四十万唐军杀到了延庆郡城城下。

上百台霹雳车对准高大的城墙,一次次的进行着轰击。而除了一声声巨石轰击,攻守两方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攻守战。

“都督,这延庆城实在不好打,您看,派过去攀爬云梯入城的先登都被周军用弓孥给射落下来了。就只这么一会。我军已是损失千多人,再这样下去,只怕我军折损人手过多,对士气有碍啊!”

刑佐昌身边的武将说着,拱手向刑佐昌请命道:“末将愿率领一队重甲精锐,掩护着撞城车近前。定要打破敌门,撞出一道缺口来。请都督准许末将前往!”

说着,等候刑佐昌下令。

刑佐昌紧紧盯着前面惨烈的一幕,三天的攻城战,一万多人已经倒在了城下,这伤亡……很大。手上一紧,沉声道:“准了。”

“诺!”武将立刻带着一队重甲精兵,护送这一辆撞城车艰难的越过城前二百步的距离,向着大门而去。

“莫要让攻城车靠近了,给本将射死他们!”城墙上的守将一眼看到越来越近的攻城车,立刻吩咐身旁的弓手。聚集到城门,朝着这一队人就放起箭来。

“掩护!”眼见乱箭疾飞而来,唐军那员武将立刻大喝道。顿时,攻城车周边的重甲步兵都将手中的盾牌高举起来,给推车的随军丁壮掩护的密不透风。

在这队重甲精兵的保护下。撞城车缓缓向着大门处靠近。

虽然延庆郡城的护城河又宽又深,却架不住有人向里面不断填充着沙泥之物。早在昨天上午,攻城告一段落时,唐军就已经用沙袋填出了几条路来。

也是因此,今日唐军在城下打的才比往日更加激烈。

撞城车蒙着生牛皮,外面还敷有烂淤泥,火箭射上去根本不管用。而延庆郡城的城内在之前的攻城中屡屡被重点关照,依旧摇摇欲坠了。虽然城门洞内周军早就用泥沙填堵的结结实实,可是没有了大门掩护,外头的唐军只要愿意费工夫,终是可以将泥土清理干净的。

延庆郡城还有一层内置瓮城,可要是主体城墙丢了,瓮城再坚固也不顶用的。

“上油锅!”上面的守将怒吼着,只听一声号令,一锅滚油飞泻而出,“泼哧”一声,下面撞城车左右,就立刻爆发出一阵野兽一样的惨嚎,漫天蒸腾,数十个皮焦肉烂的人在挣扎翻滚不止。

刚刚撞击没几下的撞城车歇工了。看见这一幕,远处刑佐昌不由眼皮跳了跳。唐军这边的霹雳车已经把目标向城内延伸了,毕竟唐军的攻城部队已经杀到了城下,霹雳车误伤来可都是要人命的。但刑佐昌没有料到,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城上的守军就能搞出沸油这种大杀器。

火箭从城头落下,整个攻城车化作了一堆熊熊火炬。

刑佐昌有些可惜,甚至都在想,如果霹雳车一直都是在轰击城墙,那周军是绝不敢在城墙上架锅烧油的。一个石弹砸中了,就轮到周军自己自作自受了。

夜晚。祝彪被夜袭不成的周军厮杀声惊醒,当他走出军帐的时候,就看到远远一大片黑影正潮水一般退去。

说起来,延庆郡城的周军大将,也算是一员合格的将领了,虽然是偷营失败退却,却半点没乱了阵脚。唐军出营追赶。反而被他预先留在黑暗中的一支周军来了个拦腰痛击,等唐军立稳阵脚时候,大批的周军败兵已经被他重新收拢起来。偷袭来的周军在抛下一些尸体后,安然的退回了城中。

白马上,刑佐昌手提厚背凤嘴大刀。看着已然合上了大门的城池,不由轻叹一声。

周军实力还是不弱的。

刘忠儒已经不在城中了,可留在延庆郡的十万周军也是一块绝对的硬骨头。多日来优势兵力的不断攻城,己方已是人困马乏,却依旧未能看到将城池攻下来的半点苗头,这让开杀前兴致高昂的刑佐昌心里一阵憋火。

“如果我有祝彪亲军那样的精兵。此城或许是可以早些攻破的?”刑佐昌摇了摇头,轻声叹息。

有张羽军中详情的他很清楚祝彪手下精锐亲军的战力,那根普通士兵完全不是同一阶层的。可是祝彪亲军,在先前大战中损失太严重了,刑佐昌都也不好开口讨要。

每个领兵之将手下的亲军都是军将的心肝宝贝。

清理过战场,几员大将回到了刑佐昌身边。

此时的唐军大将们。一个个阴沉着脸,对这次被人偷袭感到恼怒。

“损失如何?”刑佐昌平静的问着。

“都督,我部伤亡五千有零。”一员大将回答的说着:“基本上一营兵就完了。”

“周军呢?”

“遗尸不足千具。”提到这个,几员大将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周军不是疙瘩木偶,别光眼气别人的战果,要事实就是。周军不好对付——”

距离祝彪军帐不远处,同样被喊杀声惊醒的朱家父子正在说这话。

“父亲。刑都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让我等精锐白白空置,偏偏祝帅还听了他的?”

刚刚回到祝彪军中,祝彪军就又‘并’入了刑佐昌军,半个多月时间过去了,延庆郡也才清理完了其余县城,郡城依旧牢牢掌控在周军手中。朱弘就很不耐了,现在再看到周军出城偷袭得手,和唐军‘无能’的表现,心里就更不耐了。

“傻小子。有句话没听说过吗?不患寡而患不均。之前大家都没功劳,谁也不眼气谁。现在祝帅、咱们。立下大功了,如果还一味的逞强争先,咱们对面站的就不是一半的东线大营军将了,而是整个的东线大营军将。”

“祝帅少年老成,正是看透了这一点。咱们才大半月按兵不动。”

“可……”

朱弘内心的不服气不耐烦没有了。他也是成年人了,脑子也不傻,祝彪这样的选择,于他,于朱家父子,于军中众将,都是最好的选择。

次日,太阳依旧升起。

祝彪没有再随着刑佐昌观一天的阵,而是始终呆在大营中,知道了傍晚刑佐昌回营,他才过去跟刑佐昌唠了一会儿话。

深夜,天空之中轰隆隆巨响。

乌云在天空中翻腾,不一会,大滴大滴的雨点,劈里啪啦的落到地面上。

本就发干的泥土,在雨水的滋润下,慢慢湿润起来。

雨,越下越大。

而本来休息的唐军大军,却在大雨的掩护下,向着城池慢慢掩去。

雨中的延庆郡城越发显得迷离起来。

郡城此时的周君主将,一个三十四五岁的中年男子,此刻就站在城墙之上,目光望着远方。

他所望的方向,正是刑佐昌大军安营扎寨的所在地,只不过,在蒙蒙雨雾中,几乎什么东西也看不清。

昨晚半夜,他派勇将率领七千精锐偷袭唐军的大营,再用三千精兵伏于道上。

可惜唐军上下虽占尽优势,却也并不骄傲大意,还没真正的冲进大营前的哨营,就在外头被值夜的唐军发现,一通厮杀后只得折返回来,虽然小赚了一笔,但于大局真的无补。

只是出了一口恶气,振奋了一下士气!

“将军,雨水冷寒,您还是去避一避雨吧。”

一旁的亲将走过来,劝着他。

周军主将叹了口气:“我一会下去避雨。”

三月初的春雨是还冷寒,可这点冷寒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满心烦恼忧虑的他,对比屋子,更喜欢冷寒的夜雨。

连续几日的守城,给唐军不小的杀伤,但城内的损失也不小。再有这损失不仅是人员的,还有物质的。唐军的霹雳车发射火弹,即便他已经在城中做了详细准备,也无法做到万无一失。

“唉……”越想越烦。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如何才能将刑佐昌大军击退呢?

索性甩去发髻上水珠,转身向城墙下走去。

因为心情烦躁,实力不差宋滢竹几分的周军主将,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适才目光看去的方向,一道道人影在雨幕的掩护下正朝这边潜来!

“都给我听好了,尽可能的往城墙靠近。我不先动手,谁也别蹦跶。我要是动手,你们立刻给我使出吃奶得劲往上冲!”望着不远处,淋在雨雾中,根本就看不真切的城池,祝彪以传音入密来下达着命令。

韩刚、韩猛、窦兵、赵飞、钱宝五个,刑佐昌军中选来的二十名高手,以及刑佐昌亲随中出自唐王府演武堂的一名武道宗师和四名90+高手,三十个人同时点头。

是的,还有一名唐王府出来的武道宗师。是唐王为了刑佐昌安全考虑特意配置的,现在位居祝彪这个武道圆满者手下听令,却也是无有二话。

望月楼之战,祝彪的名头,真的响亮中原了……

第八百三十九章胜负还未可定!

漆黑的深夜,又是大雨之中,城墙上的守军只能在城门楼和碟楼中点起火把,根本无法察觉到祝彪这种轻功高手的行迹。

一个碟楼又一个碟楼的清除,祝彪闪身进去,挥掌一劈,就是有反应快的周兵要惊叫,雄劲的掌风也将他们的声音全压回肚子里去了。

祝彪的行动比预想中的进程还要快,很快三个相连的碟楼就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城下的三十人抓着城头垂下的软索,一点声音没有的就全登上了城头。

祝彪当然不会还按着原计划行事,既然没有暴露,那就继续暗杀,把手一挥,传音入密吩咐下,三十人轻功最高的五个走在最前,继续向城楼潜进。

噼啪的雨点落下来,落在祝彪的身上。屏息了全身气息的他,此时就犹如一条冷血的毒蛇,游走在阴暗之中。

五人中他当排第一,可却并不再亲自动手。除了偶尔的查漏补缺外,祝彪更重要的事情就是等待着周军高手的出现。

十万周军中不可能没有高手,而既然有高手,周军主将就不可能不把他们安排一部分在城墙上警守。

祝彪登城的碟楼距离城门楼约有一里长,也就是一百六七十丈,这个距离对于全速冲刺的他来说,不过是十个起落,眨巴眨巴眼的事情。祝彪没想过自己一行人真的能风波不动的潜到城门楼边才被发现,但只行走了二十丈不到,就被巡哨的周兵看出不对来,就太让他泄气了。

“杀——”

城头响起了嘹亮的厮杀声,城外同样响起了轰隆的马蹄声。祝彪亲军步甲余部,陷阵营余部,以及刑佐昌从数十万唐军中选拔出的精锐,总数万人的突击部队。在策马向城池奔来。

数十辆改装后的马车装载着床弩也在奔驰着,当距离城池剩下六七十丈远时,马车调转过头来,敞开了车厢后门,翎箭狂吐。一支支长枪样的翎箭深深陷入城砖之中,几十名跳荡先登,大批的唐军精锐在城下有序等待。

“死——”

挥手一扫,滴滴雨水变成晶莹剔透的冰珠,趁着飓风一样的掌力,喷勃激射。一扫就是一片。

城头的周军纯粹是在体会现代霰弹枪的威力。并且这‘祝彪’牌的霰弹枪还是超大口径的。

凑手不及的城头守军被杀的节节败退。五人能挡住祝彪两个宗师级高手的‘冲刺’。热刀切黄油一样,在城外的万人精兵都还没能赶到城下的时候,他们两个就率先杀进了城门楼。

而余下的二十九名高手,实力比之祝彪自然不济,可用来对付一般的军中高手和精兵,就是小菜一碟了。

没有神速,也可以改为‘平推’。二十九人速度上慢了,但给守军带来的惊慌却一点都不逊。

城门已经残破,可瓮城城门还完整的很。是唐军攻占延庆城的一道阻碍。城门洞内泥沙堵得满满的,不过祝彪知道,城门的另一面已经被掏空一半了。

数万唐军的战殁,效果。还是有一些的。

“轰,轰——”

降龙十八掌力可开山,可拍在城门洞七八丈厚的堆砌物上,却也是泥沉大海。根本开不动。祝彪要做的就是使出全身力气,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陈门洞砂一袋袋搬出来。

与他同进退的三十高手,一边抓紧接应着城下的唐军。另一边就是看护着运功中的祝彪。

城内全然大乱,呼声中,城门终于洞开,等候许久的军队,瞬间涌入其中,举着长刀逢人就砍。

黑暗中刀光翻飞,火花四溅,杀声四起。

震天的杀声,终于将落脚处刚刚入睡的守军主将猛地惊醒,他猛地跳起身,因为是合衣而睡,只抓起武器,就奔出外来。

入眼的是一方势不可挡,一方节节败退的战场。

望着涌入城中黑压压一片的唐军,饿狼一样扑杀来,主将的脑海之中只涌现出一个念头:“这么快?”

这么快一个城池就要打破了,唐军的速度和效率太惊人了。

刑佐昌默默等待着消息传回,到了黎明时分,终于有将军来报告:“都督,城内已经全部肃清了。”

当刑佐昌亲起后部大军进入郡城的时候,发现城内此时并不冷清,无数缴械的周军士兵披着简陋的蓑衣正拿着各样各式的担架,将一具具尸体拖到了板车上,当板车堆满之后,就拉拽着远远推走。

一个个忙的气喘吁吁。

“都督请,城内官员和降将都在里面。”祝彪向着刑佐昌一拱手,示意一下背后的郡守府。

刑佐昌看着祝彪带人离去的背影内心唏嘘,再进入郡守府,只见过道走廊房檐下都乱纷纷的,一个个精神高昂的唐军士兵站立着,大批官员被看押起来。可怜这些贵人,平日前呼后拥,现在一个个狼狈不堪,见了刑佐昌立刻就有人跪了下。

尊严、人格,全都抛去。

刑佐昌看都不看这些无胆之辈,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很好。

祝彪带人拿下了城池不假,可周军以后日子里若次次都据城死守,可就糟糕大了。

再有,周军的战斗力实在不错。如果不是祝彪的精锐亲军突入城中后,一路直杀个通透,兼之祝彪稀里糊涂的先砍了周军主将,将周军的建制、指挥彻底打乱,也给了周军士气狠狠一击,城中巷战,唐军再填进去万把人也不稀奇。

最后一点就是周军将领的心,校尉兼此级别以上军将,有五成战殁在阵中,三成带兵逃窜去,只有不到两成的人见势不妙后,带兵投降。刘忠儒不但练兵有方,带兵也是甚是忠勇。厮杀中不止一员周军战将被围困之后,死战不降,抵抗到底。还有见大势已去后,恐自己会成为俘虏,自刎而亡,让刑佐昌唏嘘不已。

在刑佐昌看来。此些人或许多是碌碌无名的小将,却比一些所谓名流名将,有血性有胆识多了。或许用另一种说法来说,这些人就是一支军队的脊梁和骨气。

这样的人,最让刑佐昌赞赏,所以他现在没心情去理会那些降将。

文德郡城。

数十架霹雳车推上城前,在军司马的命令下,绞轮咯吱咯吱声的仰起来,达到一个非常陡的角度,推槽拉斗。填上巨石。

军司马呼喝命令着:“最大蓄力上弦!”

三辆牛车载着土袋来到霹雳车下,士兵们一个个将土袋扔进配重箱中,弓臂隐隐发绷。

“放!”一声号令,数十架霹雳车,一齐放出,只见巨石呼啸破空而去,时间像顿了一顿,城上“轰隆”之声响彻,尘土弥漫。

钟阁邻身体都一震。几乎站不住,身前身后都是一阵骚动。

“将军,唐逆现在集中大型霹雳车攻击城头一点,时间长了只怕这城墙受不了!”有人就上前惶急的说着。

钟阁邻如若未闻。只是看着下面。

郡城下空地,密密麻麻的遍布着旌旗招展的唐军,一队队衣甲严明的士兵,在百丈之地外整齐如林。

军阵连绵数里。巍然不动,除了偶有战马嘶鸣,一片沉静。

但大军不动。却也不时有着兵甲精良的小队骑兵,纵马策到城前,搭弓飞射,精准的在城垛后面制造出一声惨呼后,放声大笑,激起唐军一片喝彩。

“好个刑佐昌!”钟阁邻喃喃的说着,脸色严峻。

大军最忌呆木呆愣,无所作为,数十万唐军在前,只看着霹雳车发威,心头先是会振奋不已,可长久了,就也一样没劲。这小队骑兵奔驰耀武扬威,看似并无意义,却很能带入军伍激励士气,化解郁闷。

当然,现今文德郡城最大的威胁仍然是霹雳车。连绵三日的轰击,当面城墙已经有了相当的损坏,不少城墙段都变成了‘秃子’,碟楼、城垛悉数被毁。现在几十辆霹雳车又集中攻击一片,钟阁邻更是眼睁睁着看着城墙不断出现裂缝,蜘蛛网一般的裂缝。

高高的城楼上,虽然承受连续的轰击,城内死伤实际上不多,但心中不安却丝毫不减,只能被打,不能攻击,军中士气已经跌了许多了。

孤城难守的道理谁都知道,可是自己哪里还有救兵?

等到刘都督整合完其余兵马,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绝不会是来救援文德郡,而是会全盘‘强化’西境诸郡。据险以固守,将唐军的兵力优势抹平,让朝廷大军继续在带州坚持下去——

自己和文德郡,始终是被牺牲的弃子!

“轰隆!”石弹继续攻击着,一连串巨响,一处城墙又是一大片,沙尘碎石,少些不及躲避的士兵虽然没有倒下,却和重伤的战士一样,伤痕累累了。

枕兵城外,数十万唐军一齐喝采,震耳欲聋,片刻,响起了收军的号令。

精骑策马上前,又有着左右方阵上前,霹雳车的军阵,有条不紊在掩护下,缓缓退回大营。

这时,傍晚的夕阳照耀,暮色暗淡,残阳如血,大营升起了袅袅的烟火,在血色残阳中如同镶嵌了一圈赤红的血光。

“没劲,真是没劲!这刑都督也太持重了吧?”窦兵哀声抱怨着。又一天时间这么‘发呆’过去了。

祝彪不说话。

“不发呆还能干什么?周军全缩头乌龟一样躲进城里了。刘忠儒这家伙是属壁虎的,真狠得下心。”

韩刚韩猛兄弟蔫蔫的。

“打仗需要耐得住寂寞。现在战事已无骑军用武之地,接下来呢?总有需要我们的一日,等就是了。”

祝彪坐下,神清气明的喝着茶。

一个多月后,时间已经走到了四月中。

带州的战事依旧如泥潭一样,深深地焦灼着。

坚持守城的周军,在一场大败之后再度站稳了脚跟,刘忠儒顶着‘假’都督的名号指挥着七八十万周军,牢牢盘踞在带州西境三郡。

四月初,祝彪带兵透入易州,马不停蹄,兵锋直逼沧州而去。

他是很耐得住寂寞的,但更是有眼力。现今的带州战场根本就不是骑兵应该带的地儿。尤其是他率领的这支刚刚给周军当头一棒的精锐。

海州刺史唐盛手下终究有多少兵力?

五十万,六十万?还是七十万?

只原先的三十万兵肯定是远远多出的,但根据沧州招讨使陈逵的情报,唐盛手下全部兵力也绝对不超过七十万,因为与唐盛抗衡数月间,势均力敌的陈逵沧州军兵马,总数就是五十六七万,不足六十万。

两边军队的战斗力都差不多,如果海州军总数能达到七十万,陈逵也不会至今还占着海州七十三县。

所以陈逵对祝彪是极其欢迎的。祝彪这支已经恢复到原来规模的十五万铁骑,放在沧海战场上,那绝对是一支可以改变战局平衡的力量。而至于祝彪为什么大打出手一番后,人数依旧是十五万骑兵,这只能说是他与刑佐昌间的一次交换。

用五万多治安军和小十万人的战俘,换取一支两万骑不到的骑兵,祝彪不能说赔了,可也绝不是占便宜了。

周军被俘之后,只要不是死硬分子。通常是可以招募‘反正’的。祝彪等于是给了刑佐昌一支十五万大军!

五月初,沧海战场全面打响,战斗异常激烈。可局势却不再是两相攻杀了,而是沧州军始终压着海州军打。

涟水战场上。双方大军在涟水两岸往来厮杀,水面都飘满了浮尸,鲜血染红了河水。

沧州军这边是陈逵,海州军那边是唐盛。两边波ss都亲临前线第一线督战。战局之惨烈可想而知。

双方的大将也站在第一线指挥将士酣呼鏖战。甚至有人奋不顾身,屡屡带上悍勇之卒强行突破,直杀敌阵。

直到祝彪趁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一把火将海州军那支规模不大却很缠牙的涟水水师营给烧个精光之后,带引十五万骑兵一番折腾中完全迷乱了唐盛的眼睛,最后三万河东精骑在海州军的千防万防之下成功渡河进到了涟水东侧的海州军背后,再一战轻松击破十万海州军步骑,这血腥的一战才算告一段落。

而没有了涟水这道绊马索,十五万铁骑算是彻底撒开了腿脚。连同陈逵交给祝彪的五万沧州骑兵,手下骑兵史无前例的的达到二十万规模的祝彪,如对付刘忠儒的带州大军一样,彻底的瘫痪了海州军的军需物资转运通道。在给海州军带上一道沉重枷锁的同时,还隐隐的将之各部分割了开来。

时间进入到七月,陈逵部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七十万,用于海州之战的步军兵力也史无前例的超过五十万。

大军杀到了海州州治东海郡城下!

刺史府邸。

时值大雨,天色昏暗,虽然是白天,府邸中一些要紧的地方,已燃起了灯烛。

防守森严的书房内更是点燃了盏盏灯烛,唐盛正靠坐在上座那里,手里捧着书卷在看。

外面时不时传来的喊杀声,并没有让他感到慌乱。

是的,他很镇定。

海州不是说笑的,这里是中原最东北的一州,临海。强大的水师在历史上是海州的一张明信片,就如同幽州的铁骑。

虽然此时不比开国二百年兵锋时期,但为了防范倭国,海州的外海水师也有五万之众。

是的,水师拿不到岸上来用,就是海州鼎盛时期的二十万水师军,对于陆战也一样渣。

唐盛有信心的是东海城宽深的护城河,它的防御,天下闻名。

百丈宽的护城河,引自活水,冬日不凝,内能行船,更可阻挡敌人逼近城下。

东海鲸波,四个大字不是说笑的。

城墙高且厚重,所采用石材,取自东海本地一种晶石,材质独特,光滑有泽极为坚固,石材间涂抹上粘料,缝隙之间,针插不进。

这样的城墙,这样的护城河,就是用上射程最远的霹雳车,效果也不够看。

在退入东海城之前,唐盛还特意从外海水师抽掉了三百艘走舸和七千精锐拢入城中。兼之他聚集在城池内的二十万大军,东海城兵员充足,武器齐备,粮食丰裕,更有流动水源,外头六十万步骑大军的围城,根本未能给他和东海城带来一丝不便。

有着如此强大的防御,也难怪唐盛如此镇定了。

这场攻守战已经打响,可对于结果,所有的海州军民都信心十足,一扫前面连战连败的气馁。

陈逵是仗着祝彪的十五万骑兵的势,才推掉了自己的几十万大军,把自己逼到如今的份儿上。可是,骑兵能骑着马渡过百丈河水,能骑着马直接冲上十丈高的坚城吗?

唐盛得不到周军的有利支持,输掉了大半海州,致使东海城都成了一座孤城,可他现在的心情还很不错。

诸朝青史中,东海城护城河成如今规模之后,除非城中军民主动投降外,其他的攻城战从没有短过一年时间的。

唐盛不相信一年后朝廷还是‘不作为’,若是如此,那东海丢也就是丢了。是朝廷自己丢的,而不是我唐盛。

“事情还是大有可为的!”当陈逵、祝彪久攻不下的时候,当朝廷大军来援的时候……

现在才是开始,一切胜负还未可定呢!(未完待续。。)

第八百四十章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

东海城,四面有吊桥,东西南三面吊桥经由水中环岛做搭接,两丈宽的吊桥可直通城外岸上。唯独北面,则是一半吊桥一半铁索桥。

沧州军的霹雳车射不到百丈以外的十丈高城墙上,但覆盖水中一部分环岛却不成问题。然而,东海城屡屡扩张护城河时,又岂会想不到这一点?

事实是,每一座水中环岛面积不过一亩方圆,岛上的卫堡就能占去六七成大小。卫堡壁垒有三到五尺厚,建筑三层到五层不同,高起五丈到八丈不等,全部封顶设置,厚厚的壁垒和顶上枕木,大型霹雳车发出的石弹也不能轻易摧毁。

每一座卫堡内屯兵,百人到三百人不等,内配套设施齐全,各种攻守器械健全,水源无缺。死守不出,配合城内的走舸水师精锐,只他们就是一只凶猛狰狞的拦路虎!

沧州军根本不用先考虑攻城的事,这些水中环岛不先拿下,对东海城言一切都是虚的。

“外面的唐军还不肯消停么?”唐盛从书房出来说着,看了一眼侍卫一旁的亲将。

“大人,沧州兵马刚刚退下,但霹雳车依旧,并且数量还在增加。”亲将微微欠身,向唐盛说着。

“随他们去。霹雳车打环岛,就是三五个月,也不见得能料理完。传我军令,无本官钦命,不可擅自出堡登岸。

我们只需牢牢守在堡内就好,让陈逵白做工去吧,只要不杀到城池下,就不必理会他们。”

唐盛微微一笑,对这情况很是满意。一种成竹在胸尽在掌握的感觉油然而生。

“还要,排查城内,严防奸细,不可轻忽大意!”

“诺。”那亲将欠身应了一声,就走出去吩咐军士传令。

祝彪自始至终都没有插入进环岛的争夺战去。他在东海城外呆了几日后,就领着骑兵杀向了海州东境。如果可能,他希望能拿到海州外海水师。

沧州军的进攻力度在持续增强,陈逵不惜代价的对环岛发起了一**猛攻,兼备夜里面的高手突袭,于是。他得手了。沧州军距离东海城城墙越来越近!

一座座卫堡的拔除,沧州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陈逵看来那是值得的,因为祝彪在离开时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只要大军能杀到城墙底下,三百万两银子,他就负责把城墙爆开!

陈逵不懂什么叫‘爆开’,但这个词的意思他明白。所以他加倍的努力。不惜代价的进攻。

他相信祝彪敢说出这句话,他就一定能做到。至于三百万两银子,这个很多吗?拿下东海城,只官库里就能搜出多少金银?

对比数十万大军的运转消耗,三百万两银子又何其的少?

“这东西叫霹雳弹,不知陈大人可曾听说过‘炸药’一词?”

“就是用火晶合成之物?”

“正是!”

祝彪手捏着一颗霹雳弹,脸上笑意融融。“一颗这东西。威力并不到,可要是一百颗放在一起……

那威力就……不可言表!”

次日正午。

“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起在东海城北城墙处,城北这十丈之高的坚固城墙,在漫天沙尘碎石中,轰然倒下,出现了一个宽有十米的缺口。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祝彪自己都呆了片刻,一百五十颗霹雳弹啊,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临时又往木箱中多放了五十颗,悉数在城下地洞中引爆开来,这威力……左右一看,只见一片军将亲兵都是目瞪口呆,不少人脸上肌肉都抽搐。

“陈都督。出击,出击!此时不破敌,更待何时?”

瞬间,周围的沧州军军将纷纷醒悟,纷纷附和。

不过不必发令,环岛上早做好准备的陷阵营,在韩刚韩猛兄弟的齐声呐喊之中,呼杀声瞬起,震耳欲聋,血脉沸腾。

无数沧州军跟在陷阵营的身后,和汹涌的潮水一样,激动的连旗帜都顾不上,发疯一样的扑了上去。

不到一刻钟中,乘着城破,在周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喊杀连天时,缺口处潮水一样涌入的沧州军就将整个缺口周遭占的满满的了。陷阵营也没有往里面一路杀去,他们的任务只是守住缺口。

沧州军的战鼓终于敲响了。

一种有规律和节奏的声音,一下接一下,直敲进敌我两军的心中。

刺史府中,唐盛脸色铁青,他已经听到了北门的警报。猛的吐了一口鲜血,痛声恨道:“天不假我,纵死,亦不与陈贼干休!”

城一破,还是如此轰鸣不可思议的破的,全军士气低落,人数虽多也无济于事,覆没厄运,迫在眉睫。

这时,亲将上来扶住,唐盛却一把推开,清醒的眼光迅速掠过左右十数亲将,双目血芒闪动,“东海城破,海州已失,我于朝廷就再无益处,如不战死,后果难以预料。尔等愿与老夫同死者,就点兵于老夫血战一场,如不愿,收拾东西,自己逃命去吧!”

抽出了佩剑,唐盛一甩身上官袍,大步流星的走向刺史府外。

十数亲将彼此对视着,片刻间轰然应诺,人人决意死战。

北城门打开了,千斤闸被韩刚韩猛兄弟绞了上去,城外汹涌的沧州军迅速分流,一分为二,奔进城中。

“城破了,若守军只有一二万,只怕立刻分崩离析,但是海州军有一二十万,不可疏忽大意。”

陈逵整个人惊喜若狂,不过脑子还算相当清明,当下传令全军。

果然,大军虽然源源不断进入,但很快遇到了海州军激烈抵抗。

“报,敌军力战不降,依巷依楼拼死抵抗。士卒伤亡甚众。”陈逵闻报后,在祝彪和亲卫的重重保护下,火速进了城。

作为海州第一城,东海城内有的是高楼广厦,城北的百尺楼都可俯望大半东海城。

陈逵、祝彪一行上了楼,远望下去,只见大批沧州军,潮水一样不断涌入东海城,但在北城进城中一半的距离时给成片的海州军堵住了。

在高楼上听着喊杀声,响天彻地。

城内百姓。早就家家关门闭户,家中有地窖,更全家人都躲在了里面。

在这时,普通百姓心中的恐惧难以形容。

城内局面很清晰,成片的海州军在东海城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处进行抵抗,因为城中大户极多。有不少住宅和楼房高耸坚固,海州军以此作为据点在内抵抗,沧州军仓促间难下。而在城池的南部,虽然有混乱和士兵逃匿,但大群大群海州军的集结,更看的陈逵心惊肉跳。

祝彪一眼扫过就向陈逵提议道:“这些据点一时难下,可速调小型霹雳车。直接扫荡!”

陈逵当然同意,左右亲兵立刻大声应喏,出去传令。

不久,十多架小型霹雳车就被拖到了城中,在海州军弓弩射距外,大摇大摆的布阵。

见此情景,海州军无不脸色惨白,却又束手无策,有聪明的,立刻投降。还得以免死,顽抗到底的,只见小霹雳车左右,有什长在指挥,标好了配重、角度。呼喝一声吼:“放!”

弓臂甩出,圆圆的火弹就兜头飞砸去。

海州军又乱了起来。

“杀,杀上去!”后面沧州步兵大喜,高喊着。

火弹横飞,只片刻,城内就冒起数十股浓烟,隐见烈焰。

方圆十里,杀声四起,就算有着霹雳车,沧州军很有可能被自己人误伤,巷战也还是相当激烈。

对此,陈逵、祝彪等军中高层却很是平静,此时冲进东海城的至少有七八万沧州军,这巷战再激烈,唐盛也难以挽回大局了。

虽然陈逵与祝彪都知道,眼前的仍是一场激战,冲杀进去的士卒,死伤不会少,可慈不掌兵。

再说,祝彪眼中,陈逵的沧州军实在有些战力低下,除了二十万老卒外,余部很一般般。现在这等得势,让他们很冲很打一阵,历练历练,也是一种磨砺。

“就算有所折损,也是可以接受。”祝彪是这般想法。

从正午到下午,从下午到黄昏,然后入夜。

一夜的厮杀,天渐渐破晓。

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此时天际,微露出蛋白,云彩都聚集,似乎浸了血一样,显出红色。

“大帅,擦把脸!”窦兵上前,端来了脸盆,用毛巾拧干了递上。

祝彪丝毫不关心城内的厮杀,是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会,这时起身,擦了擦,下面就有人进来,手中端着大盘,盘中四碟小菜,两个馒头,一碗米粥。

闻着碧梗银丝的清香,祝彪不禁笑了,南下中原的时候,带了两石碧梗银丝米,现在怕也所剩无几了。上回胡骑兵叩山阳、平川二县的时候,不仅对屯田实施了毁灭性打击,祝彪精心维持的碧梗银丝米田也一把火化作了灰烬。

这东西可以说是中间断了一年,家里储备大减,否则此次南下也不会只带上两石。“城里怎么样了?该平沃下来了吧?”

“大帅所言不差,城中大体上已经安平,就是刺史府,修的和内城一样,还没有攻下。”

那实际上就是内城。虽占地不大,却宛如城中之城。不过,防御力上到底是比不得百丈护城河环绕的东海城,拿下那里,只是时间问题。

“知道了,只是困兽尤斗罢了。”祝彪呵呵一笑,拿着碗,粥还热烫,却更显碧梗银丝的清香,喝了一口,伸筷子就吃小菜,山珍海味也不能相比。

喝完后,祝彪精神一震,这时接到了新的消息。

还没有肃清全城的陈逵已经命人送来三十万两黄金了。满满三十大木箱,只会多不会少。

哈哈一笑,祝彪长身而起:“这战已近尾声了,去点亲卫,随我一起入城。给唐盛送行!”

四百五十金换来了三十万两黄金。祝彪也不心疼了!

城破后,唐盛十多万海州军当即就逃散去了三四万,剩下的十来万也只坚持了半天,就溃不成军,超过十万人投降或是俘虏。

尚有四五千退到了刺史府。

沧州军在天黑前迅速将刺史府团团包围。里面的人想要突围离开,也是不可能了。

连续的厮杀让唐盛参军上下都非常疲惫,个个眼红肿着。

沧州军对刺史府围而不攻,主力继续清剿流窜城中各处的残兵败将,零碎的厮杀声响彻了一夜,但胜败已定。作为胜利者却精神得多。

唐盛这一夜中自然也没睡,刺史府内已经到处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可守在这里的都是唐盛的嫡系,他们在退入刺史府的当即已经做出了自己人生的最后选择,将士一个个手持弓弩武器,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天色已亮。陈逵来到了刺史府前。他不准备毁掉整个刺史府,不是因为重修一个刺史府要费多大人力物力财力,而是因为刺史府中有着海州最最重要的文书留档。

每一任刺史来任,最先熟悉的永远是这些只有刺史能随意翻看抽检查阅的文书。

就好比吏部的天下官员名册和过往考录,兵部的全国兵马战将留档,各地的地图城防,地理水力。户部的举国财粮目录,土地田亩,税收税赋……

这些都是掌控一地军民政务的根本,付之一炬后再重建,那耗费的人力物力精力,将不可计量。

刺史府大堂上,唐盛端坐其上,脸色淡然,没有丝毫表情。

“卫将军此时如何了?”唐盛向着自己身边一将问着。

卫仲容是他的心腹大将,就算在城破后。也一直在坚决组织抵抗,结果被沧州军的神射手集中攒射,就算破亡在即,唐盛也还是第一时间为他找来大夫诊治,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大人。卫将军伤势过重,一支箭已经伤了肺腑,怕是熬不到今天中午了……”这个军将说着,他刚才去看了。

“也不行了么?”唐盛眉头皱了一下,表情不动。

卫仲容是唐盛帐下的第一大将,从太守时期,跟了十数年,一直尽心竭力,二人说是上下级,却更多是知交深厚的好友,现在也不行了。

“想来今日就是老夫丧命之时了。只可惜死在了陈逵之手,如非其得了祝彪之力,海州安会如此?”唐盛口中喃喃说着。

祝彪带人赶到刺史府时,厮杀已经开始。所有人都在作最后努力,但里面的人都很清楚,这里被沧州军攻破是早晚的事情。

“大人,大门已经守不住了,末将先走一步!”亲兵大将赵志年对着唐盛一拜。

此时的唐盛双眼发赤,听而不闻。只摘下腰间的长剑抽出了半尺!

佩剑还和以前一样,一片寒光,宛然一汪秋水,这把长剑,名“清萍”,取义‘风起于清萍之末’,预意着他唐盛出身贫寒,起于微末,但却心怀大志。

自少时得此宝剑,几十年来剑不离身。这把剑没有饮过人的血,却伴随着唐盛从一寒门士子,步步留痕的走到一州牧守的高位。

他如风一样起于尘世微末,也最终如风一样高举在上。现在,这把剑就要伴随着他走到人生的最后——

抽出来,缓缓站起身来。

这时,远处的门庭已轰的倒下,沧州军大批涌入,唐盛突然之又是一阵大笑:“哈哈哈哈……苍天无眼,使尔乱臣贼子得势!”

手中的剑闪过一道雪亮的弧光,向脖子抹去,顿时血光飞溅,人呆立了片刻,轰然而倒,栽倒在地上。

这时,冲入的沧州军大将,下令:“放箭!”

现在已经根本无须上前剿杀,这时死伤了士兵,多不划算。直接上弓箭手,对着面前的功夫了得的唐盛亲卫连射,这些亲卫虽是难得的精锐,但他们都是唐盛的死忠之士,绝不可能投降沧州军的,杀死他们是唯一的选择。

顿时,连绵的惨叫响起,持续了一个多月的东海一战,在这一片惨叫声中落下了帷幕。

祝彪只在最后斩杀了两个海州一方高手,倒是把四百五十金给赚回来了。

齐南境,莱州。

东莱郡,位于莱州东境,是莱州境内的第一大郡,富贵极多,世家名士在此久居者也颇多。

这些齐国名士中,虽然许多都是夸夸其谈坐而论道之辈,毕竟齐国的稷下学宫就是这种风气盛行,但里面也不乏人才。

郡城北城的一座大宅内,一个青年正露天而坐,在树下捧卷读阅,好不悠闲。

在这青年的身旁,有着一张尺高的竹雕案几,气质古朴的案几上摆放着鲜果、茶盏,能时不时的品上一口清茶,再看着手中的书卷,这绝对是文人最最享受之事。由周围的布景以及所用之物的质地来看,这个青年就是一个颇会享受,却有资本去享受的人。

他所在的院落,只有一棵参天大树,绿盈盈的枝叶随轻风拂动着。边上,淡淡的花香,混合着青草的气味,在树荫下弥漫着。

盘坐之处,一张极为柔软舒服的蒲团,置于浅浅的青草上。整个人也就置身在了自然之中,人的心情自会随之而平静起来。

院落再远处,有一处小亭,一旁是一道长廊围成的一片水池,时不时有小鱼从湖面跃起,在金色阳光下,粼粼生光。

角门里,两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侍女,捧着精致的点心,从院落外走进来。

她们身材修长,容貌秀丽,身着的不是丝绸,却也是质地上好的棉衣,白皙的面容上,恰到好处的带着一抹柔柔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