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五章利益决定一切
八月中旬,周彝文反于汶州石门。汶州八郡,五郡响应,但因为准备不足,高唐、北兴两郡先后事败。而令世人皆感觉到奇怪诡异的是,之所以让周彝文会准备不足的原因,乃是他的好三弟周瑾文再次站到了汉军这一边!
察觉事情不对的周瑾文,改头换面奔出了石门郡城,自己一路往汶阳城去赶,才再让随从回城向郡府衙门告发。
事实证明周瑾文的谨慎是正确的,石门郡上下都有人参与进逆谋。石门太守虽不在此列,却依然被架空,权力全无。
民间有人说,这根本就是有人拉周家的大旗做虎皮,事情的主事者不可能是周彝文。否则,之前祝彪根本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有人说,这是淄博朝廷的谋划。
还有人同意了淄博谋划的说话,再又更加深了一步:周彝文出来做大旗,周瑾文跳起揭发告密,乃是周家的分头下注之法。之后不管那一边获得胜利,周家都有血脉保存。
世家大族在必须站队的时候,这是他们的惯用之法。
但不管民间百姓士子怎么说,汶州的纷乱是起来了。王仁卿急忙筹借余下诸郡兵马,首命王韶领兵一万进抵高唐,抵住叛军自西面来的威胁。然后余下兵马驻守北兴和汶阳,无比保证粮草物资向阆州的运输。
整个汶州正规军不过六万人。
因为五郡的叛乱,沦为叛军和波及伤亡的军士。总数接近两万军。余下军兵也人心骚动,王仁卿颇是知兵,晓得如此情况下贸然兴兵讨伐石门三郡是下下之策。
祝彪在汶州的根基实在太浅。许多百姓都还念着老帅。念着周家的好。再有,汉军与汶州军几次厮杀大战,汶州军每战死一个兵,就是一个家庭对祝彪的仇恨。
整个汶州八郡才多少人口啊?不过五十万户。
战死的汶州兵家庭,及利益牵连受损的家族,整个汶州至少五分之一的百姓对祝彪抱着仇视态度。这可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如果这些人再能发动自己的亲戚朋友,如此掀起的浪潮。王仁卿想想都心惊肉跳。
一路被汉军打下的汶州与慈州局势就是截然不同。
所以,王仁卿先求稳。先稳定住五郡,至少是高唐、汶阳、北兴三郡的局面。不拖累及阆州的大军,然后才开始着手解决对面的叛军。
僵持的局面进入到九月,王仁卿不动,叛军也不敢动。他们手中的兵力总和不过是万人出头点。根本无力反击王仁卿。高唐军就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大山挡在他们面前。
叛军能做的就只有打感情牌。派人联系说服王韶。王韶无有动摇,只有真正的军人才能知晓汉军的厉害。就像当初祝彪说的,大军离开后慈汶两州便是反了,那就再回师打下!
叛军在有限的时间里大肆招兵买马,到八月末的时候,万人出头的兵力已经膨胀至三四万人。但是,不少人连皮甲都没,只有一杆刀枪。
这样的军队也就是流寇中的炮灰兵。根本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可是三四万人,叛军的声势浩大了不是。
陶丘城池依旧完好的屹立在大地上。齐军曾往前线运送了不止百辆的大中小霹雳车。可是齐国国内根本没有能顶住祝彪的高手!
齐国的国师。也是稷下学宫的大祭酒,齐国明面上的唯一的宗师,先天剑道高手。联手齐国王室供奉大长老,已经站到田午、田澄等三公子一方的那位拳法宗师,配着百名高手,上千敢死之士,也没能挡下祝彪对霹雳车阵的直面突击。
没有了霹雳车阵,只能靠着云梯车、井阑、冲车等器械攻城,大半个月下来,成外齐军死伤两万,寸功无有获得。
在城墙那狭小的空间里肉搏厮杀,以鸳鸯阵为基础的河东军,如鱼得水,好不乐哉。彼此伤亡比例,根本不是齐军能够承受的。
赵曙明彻底没了办法。面前的陶丘城就像是扎手的刺猬,根本咽不下肚里去。
汶阳以北的沅陵郡。
广益县城外,王善一脚踢翻跪在前面的家伙,拔出腰刀,首接便将他砍翻。
他是又气又恼,在沅陵郡城碰了铁板也就算了,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广益县同样撞了钉子,而且比起在郡城,更折损了副将李嘉明!
溃逃回来的诸人大气都不敢喘,这位喜怒无常的校尉,生性暴躁,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活菩萨!
“劳之权、王浑,倒是狡猾,直接将这些废物打发给了老子,自己却逡巡不往前,分明是知道要遇上硬茬,想要保存实力!”
王善心里暗想着,气恼不已。而且这些家伙全是闻风而溃,连击杀李嘉明的官兵是何人所率,数量多少都不知晓!
一群废物!
“黄轲,你去收拢一下回来的人马,那些人自此就归你统领了!”王善沉吟了一下,看着自己的亲将:“寻几个能说人话的来,问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轲内心砰砰跳动着,压抑住满心的欢喜,应声便出去了。
这是王善给他的机会!
做主将的亲兵头领虽然得宠,可没实惠啊。而且手下亲兵是王善的根基所在,自己仅仅作为一头领,可绝没半点拥有。现在得了兵权,那就是独自领军了。带队伍随便往外扫一把搂搂,就是以千两计的真金白银。日后就算队伍散了,有这些家私,也不失为一富家翁。
而王善呢。在这支大军阀下面括着小军阀的队伍中,李嘉明就是小军阀的一支,而且是相当强的一支。否则他不会是副将。虽然恼怒李嘉明被杀。让自己所部坠了气焰威风,王善却也将此视为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完全吞并李嘉明所部的机会。
他部兵马还要尽快与劳之权、王浑会合。然后……广益县。
正在王善发狠着,不一会儿,黄轲带着数人进来,这几人都是李嘉明的亲骑,知道事情详细经过的。
“你们既然已杀败了镇子民壮,怎么最后大败,连李嘉明都折进去了?”
“将军大人。不是小的们不用力。而是那突然杀出的一队骑兵太过厉害。为首之将神勇无比,千军之中一枪挑杀了我家将军。”
“骑兵?那人是谁?”
“来敌打祝字旗号……”
“嘶!”
王善吸了口凉气,双眸惧意大放。祝字。这个字本来他都毫无印象印迹的,可眼下齐国,还没有那个姓氏比这个字更有威慑。
祝彪!
不,不会的。南面的陶丘之战。朝廷大军虽然无力破城。可汉军也没能力一举击溃朝廷的那十几万兵马。祝彪离不开陶丘。
剩余的么……
改就是祝彪的亲族亲将了。比如当初汉军杀进慈州的那几个,像杀风里眼的祝振国。
“然后呢……”
“小李将军也被姓祝的击杀了,队伍就散了……”
这一次王善没有动怒,他细细听着这些败寇诉说战事经过,然后缓缓点头。黄轲见他没有什么问的,便将这些人打发了然后道:“将军,彼辈只有二三百骑,末将愿为先锋。替将军扫荡乡野,顺便取下那个姓祝的人头!”
“你有把握?”王善哼了一声:“李嘉明虽是莽撞。但勇力非常,当年就是老帅帐前亲军中的骁将。他都折在了那姓祝的手中,你就更不用提了!”
“这祝家子真是人杰荟萃,出了一个祝彪不说,祝忠、祝仝镇守老巢不提,还是有着人才不断露头扬名。”
黄轲被激的大怒,挺起胸膛道:“军中论及勇武,我黄轲是不行。但阵战厮杀,靠的是知兵善谋,李嘉明匹勇之夫,有何称道哉?”
“末将愿打下保票。拿不下祝贼的人头,我就把自己的人头割下来。”
“好,不愧是某家亲将。既你有如此气魄,你便统领本部,我另给你一千人,你再去找劳之权和王浑,让他们也借些兵马给你,凑足三千人,去扫荡乡野村镇!”王善大笑着道。
黄轲下去整兵要兵不提。祝振国这边,“虎头,咱们损失如何?”小睡醒来,祝振国问亲兵李虎道。
“马队亡了二十一人,伤十五人,其中十一人怕是不能再战了。”李虎禀报道:“叛军部下,擒杀投降了七八百人。再有一些跑散去的,能回敌营的也就五六百吧。”
祝振国不仅有些心忧,他总共就只有三百多骑,身后虽还有一曲步甲兵,可他惯用了骑兵的,对步兵怎么用甚是无感。这一战就损伤了十分之一骑兵,而且这一战还是比较顺利的!这结果让他不仅大感苦恼。
“大人不必心痛。这完全是汶州兵自己差劲。如果换是咱们军的镝锋,再就是一般骑兵。三百多人冲刺两千流寇,完全牛刀杀鸡,死伤不过十个都有可能。”
“可咱们打仗就要靠着他们打啊。”祝振国摇着头,心中闷闷。
“让步营对俘获的流寇进行勘别,手上沾血的和头目全都挑出来。被裹挟的良家可以纳入辎重营。”
李嘉明不仅打仗勇猛,抢掠也极擅。初步清点缴获,仅黄金就有上万两,白银七万三千余两,钱一万余贯,各种首饰和器物更不计其数。另外,还有粮食三百余石,绢绸千匹……”
超过二十万两银子的浮财,这绝不是从一个小镇里能搜刮出来的。应该有李嘉明之前的积累。
祝振国手中有了钱,战亡将士先每人一百两银子的抚恤,再加十两银子的烧埋钱。两个伤残的,每人五十两银子的安置费,将伤员留在刚解救的小镇中,医食包付。余下九个重伤的,每人二十两银子,四个轻伤的,每人十两银子。余下骑兵。每人五两银子。步甲没有掺入战斗,只是打扫战场和收押俘虏,每人一两的辛苦钱。
同时祝振国宣布。全军饷银提高三倍!
他这是在收买人心,也是在逼着将士英勇奋战。
因为死了的人一百一十两银子,不死的残废的五十两银子。后者这个数目不算小,可人残废了,缺胳膊断腿的,乱世里那是生还不如死,还不如死了痛快。多给家里挣一笔卖命钱。
这个道理祝彪经营河东的时候就明白的很,却也没更改军中抚恤的规矩,顶多是尽可能的安排伤兵。比如归回地方后。让他们担当里长、亭长,或民丁头目,亭驿的官丁。
祝振国自然也明白的很。可同样的,此刻他也没有更改。
人。就要面对现实。利益决定一切。
谁让他们是上位者呢。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的是良家百姓。现在落到这个地步。是谁害的你们?”
“是官府吗?”
“官府逼的你们无有活路可走,无有生路可去吗?”
“不!不是!”
“害你们的是乱军逆寇,是反贼——”
“想想你们的家人,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小。想想原先的日子,再看看现在……”
……
“…………指出你们中间的恶贼奸徒,指出那些手上沾着无辜百姓鲜血的逆寇。看看有没有你们的仇人,指出来。说出来,你们自己来报仇雪恨…………”
俘虏四百多人。在小镇人睁大的眼睛里,生生减成了三百。
一百多条人命让小镇之人看待祝振**的目光,感激之中再多上了一层敬畏。
比起战场上的三百来具尸体,这可以说是屠戮的一百多人,更有威慑力。
汶州叛军攻打高唐、沅陵不成,无法威胁阆州汉军的粮道,但不管怎么说,之前总还可说得上是一支军队的。他们战斗力再稀烂,也有军纪军规。
但九月上旬的末尾,突然地,就是突然间的,四万来叛军来了个大变样。在慈州军开始有所动作,攻杀石门三郡的情况下,这支看起来还是模是样的军队突然爆炸开了。
散成了大小十多股人马,先是肆乱石门三郡,然后向动,被沅陵,南东明,潮水一般涌入。
祸害百姓,攻城夺县。
两郡郡城他们没能耐夺下,县城却有一些扛不住叛军的攻势。
王仁卿一看,叛军这架势是要糜烂地方啊。看来,其背后之人看到慈州军即将出动,深知前景不妙,索性就放弃了这个棋子。让他们化军为匪寇,彻底糜烂地方,以此来托汉军后腿。
周瑾文双目赤红,大哭其兄果然是被奸逆小人利用。周家的名声经过这一变故,今后是彻底烂大街了。
王仁卿一边派人急速联系慈州,要求慈州军尽可能快的往来挺进。再拨给王韶一万兵马,让他统帅两万兵丁尽力绞杀叛军。第三自己还要‘御敌于国门之外’的保住汶阳、北兴两郡,保住后勤运输的流畅性,尽最大努力的将叛军堵在沅陵和东明。最后他不得不向祝彪求援,请求祝彪派来一批有能力军官,他再从军中抽调和民间招募一批勇武敢战之士,以流动对流动,扑杀小规模流传的叛军乱匪。
祝彪应允了。所以此刻此地有了祝振**。他是祝彪派回的十名军司马之首。
而他三百来人的马队,就是从民间招募来的,简单的编练一下就拖来了战场。五百步甲是汶州的正规军,作训素养要比骑兵强出许多。
长风县。
李攀龙这一个月时间里始终在赶制霹雳车。早在二十几天前,城下轰鸣的霹雳车就成了长风战场的一个标记。
最多时候,汉军操纵着一百多辆霹雳车进行着轰击。
虽然,这些赶制出来的霹雳车打不两天就要返修一趟,甚至要彻底作废,李攀龙军中也没那么多操纵霹雳车的器械兵,准头相当成问题。但这么些天下来,城内的何庆还是被打的灰头土脸。
长风县城墙也有三处被轰塌。
何庆曾组织精兵夜间来偷袭,但李攀龙是谁啊,粘上毛比猴都精。何庆偷鸡不成蚀把米,杀出来的一千精兵被李攀龙一口吞了下。
两人你来我往的进行了好几次斗法。不能说李攀龙每每都能得胜,但靠着强大的实力,总能占据上风。
城中蒲州军的士气日渐低落。只有八月中旬底时陡然恢复了一次。李攀龙看在眼里也不急。他知道这肯定是外边有人把汶州反叛的消息告知了城里石家军。时间会消磨一切的。而当涌起的希望破灭后,内心的失落和低沉会比原先更大深重。
一切事情不出李攀龙的所料,现在九月都要上旬末了,汉军还依旧稳如泰山的待在城外,霹雳车继续在轰击着,半点没有受汶州叛乱的影响。
城中石家军的士气低落到了谷地。
“将军,你看——”兴冲冲的王广奔进营长,手举着一支带着绢绸的弩矢。
他就是陈孟仁部留在长风县的骑兵统领。这一个月里,除了巡哨就是巡哨,可是憋坏了。
今日巡哨长风城池时候,见到一支裹着绢绸的弩矢扎在地上。策马冲近,俯身就捡了起来。
王广没有拆。绢绸上外表写的几个字很清楚,要呈给主将的。
“将军,这该是降书吧?”
王广很是好奇的看着绢绸。这戏段很熟悉很熟悉,但他从没真真的见过。
“还真是一道降书。建义中郎将伍子奇。”可是真是假呢?
李攀龙费思量的是这个。
第八百九十六章禽兽世道,弱肉强食!
九月初十,长风守军内建义中郎将伍子奇纳降,内应接汉军入城。守军措不及防,大溃大败,主将何庆死于乱军之中。
全局局势也由此大变!
消息报之雍和杨延彰处,杨延彰迅速抽调手下骑兵,连长风王广所部,再命文安陈孟仁部,三军疾驰南下陶丘。与路途中汇合,集周子昂陈孟仁两军兵力,人马合计两万八千余。
不及三日杀就陶丘,赵曙明毫不知情,小三万铁骑洪流样冲刷下,城内祝彪趁机举兵杀出,军无斗志,士气低靡的十余万齐军,兵败如山倒,大溃而输。
死者三万,俘获投降者过八万,余者尽散。赵曙明仅以身逃!
同时间,雍和、文安的石家军察觉到了长风的变化,和汉军布置的变局。文安的石家军迅速出城,陈孟仁留下的少量兵力,虚张声势还行,真打可不是一两万文安军的对手。
雍和石天磊也集结兵力猛攻城外的汉军大营,也就是杨延彰部+祝彪的亲兵营余部,两万余人。自是频频受挫,根本打之不动。文安军抵到后,石天磊的军力高涨到八万多人,但要啃下两万来人的杨延彰部,他依旧没这么好的牙口。
九月二十二。
祝彪率三万铁骑杀到雍和城下,石天磊收军回城,继续固守。但他的老巢,此时却已经要完蛋大吉了。
赵曙明军几乎全军覆没,蒲州,乃至整个齐北、齐中地区,都再无有了可抵挡汉军挺进的力量。
呼延庆用万人兵力看住了多达十一万众的俘虏,他在陶丘城外建立了十一个等同面积大小、配置的万人战俘营。而同时的夏云逅军,夹着呼延庆部的一部分步军,向南直杀向蒲州州治——石家军的老巢。
在九月下旬中就拿下了石天磊的这片根基之地。石家亲族并着赵曙明和部分铁杆,逃奔去了淄博。
十月。雍和城内开始出现粮荒危急。同时汉军开始回缩战圈,等待着齐国余部势力,各种紧锣密鼓你来我往的联系联络。
汉齐之间还将有一场大战。齐国各方势力将会组成最后联军,来与汉军决一雌雄。如果还是失败,那么,齐国的旧势力就将会被完全扫入历史的尘埃中。谁让他们抗拒汉军呢?汉军可是有唐王的指令。
如果淄博方面一开始就委曲求全,不管祝彪还是齐王,反倒是都不好下手了。可他们选择了打,那也就将‘叛逆’的帽子戴在了自己头顶上。
他们会是天京方面的忠诚臣子,却绝不是唐王的。
而至于雍和城里的石天磊。听天由命,就只是如此了。
如果他运气好,能拖到来年开春,冰雪消融时节。能拖到联军组建完成,齐国各势力间内部矛盾暂时摆平时候,那是石天磊的幸运。
届时被极大程度牵制了兵力的汉军一方,必然要消减雍和城外的兵力,那时便是石天磊脱身的最好时间。
可要是石天磊熬不到那个时候,一切就也休提。
一句话说。石天磊他们已经顾不上了。是死是活,一切都看他自己的造化。
冬季了。
第一场大雪来临的时候,汶州的平叛也进行到了尾声。四万多叛军走到了自己人生命运的结尾。王善等有头有脸的人物,非死即俘。四万多人。俘虏和投降的就有三万还多。叛军斗志之脆弱,超乎想象。
而很值得讽刺的是,周彝文从中出了一把大力。这个当初叛军举起来的旗帜,在进入到九月份。看到嘣散的叛军的所作所为之后,内心就已经极其后悔了。
白二等人没有想到周彝文降而复叛的情况下,还敢自寻死路。去与汶州当局联系。却哪里知晓,内心忍受着煎熬的周彝文,已经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了。他与王仁卿、王韶的信上说的明白,自知犯有大错,不敢求赎,自愿官军能尽快扫荡乡野,安定百信,赎己一身罪孽。
在王韶领兵击破叛军最后一支建制军队时,白二拉着周彝文逃去,要转回淄博,继续拿周彝文做大旗。周彝文以身边亲卫骤起,攻杀白二一行,虽然没能全部留下,却也杀伤了七七八八。然后自己横剑自刎!
周瑾文的死给祝彪轻松了一个大麻烦。他毕竟是叛军旗帜,虽然中途反正,迷途知返,可再跟原想那样放了是不可能的。
祝彪事后写了封亲笔文书给王仁卿,让他不要株连周彝文的家人。
十月中旬,雍和城内一粒粮也没有了,城外的援军则还遥遥不见。石天磊最终下令投降,八万人缴械。
超过二十万人的俘虏,也是祝彪在元武十一年,赫赫武功的最佳明证。
“这齐地冬季也不比咱们那里冷了,怎么军民百姓都一副不动弹,不能兴兵的想法?”
大雪飘飘。
阆州州治,琅乡郡守府里,河东军步骑各军将领聚在一堂。不容易的一年啊,厮杀中趟过来,总算是有了个大好的局面。
他们自从下半年的厮杀开始后,也终于有了齐聚一堂的机会。
祝彪欣慰的看着手下众将,一个不少,很好。
而李攀龙与呼延庆的对话,他也是默默一笑。齐国上下确实有这个潜意识‘认为’,寒冬集结不兴兵。
对此祝彪只是不以为然的一笑。这说明当初齐国还远没被高丽军给逼急。
如果高丽军给齐国的压力,能入胡狄对北汉、陈燕等国的压力一般沉重,这个‘习俗’也早就被齐国人自己抛到九霄云外了。
祝彪也不愿意在冬季里兴兵。寒冷的天气,大雪纷飞,对辎重运输,对军伍行进,对伤员疗治,都是灾难式影响。可这绝不是不能兴兵的理由。只有有机可乘,当初厮杀在大草原上时,多少仗就是在冰天雪地里打赢的。
“郓州。冯磊。风雷军——”
“虽然目前表示,冯磊还没有加入齐国联军的意思,但他的存在,对我军来说是一不可忽视的威胁。”
“如果我军来年与齐军战于蒲州。风雷军突然从郓州杀出,直袭我军后侧,那是能撬动战局走向的。”
“大帅可已遣使说服冯磊来降?”
“可人家不来降。虽然把周瑾文客客气气的送了回来,嘴巴崩的却比钢铁还紧。”
“那就用刀子说话。灭了他——”
“灭了他——”
“灭了他——”
达成一致很明了。祝彪不需要多说什么。“亲兵营和三军骑兵各抽调一部骑兵,慈州、汶州各抽调五千骑兵。阆州、蒲州,各抽调两万步军,由伍子奇率领。作为骑兵后军。大军挺进郓州——”
祝彪前世历史上有李朔雪夜袭蔡州的典故,祝彪经过系一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军事调动之后,完美的筹集了三万骑兵在手,四万步军在后。当三万骑兵急下郓州时,同样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取得了丝毫不逊于他前世李朔夜袭的效果。
郓州有七郡,中部和东南四郡在冯磊的风雷军手中,西北、中部的襄平、章丘、上屏三郡掌控在郓州刺史和一家太守手中。平日里,就是两家合一勉力支撑着风雷军的压力。
祝彪在遣使劝降风雷军的同时。也派人见了上屏太守和郓州刺史。两人都是笑吟吟的接过了祝彪递出的橄榄枝,可是听宣不停调。只是维系一个名义,实质上依旧在等待着局势的进一步明朗化。
元武十一年的一年,汉军是取得了无比耀眼的战绩。可逼急了的四大家联手。凑出三十万军队还是完全可以的。
与河东军的战事,输赢未定。这两位都不想太早亮明立场,当然他们也不愿意得罪祝彪,也所以有了明面上的尊从。
然而在三万骑兵直线杀进郓州。遇城而饶,神兵天降一般来到上屏郡城下的时候,上屏太守哑口无言。祝彪露面不到两刻钟,上万人驻守的上屏城就宣告了不抵抗。
上屏太守投降,为祝彪率兵东进风雷军彻底打开了大门。
在冯磊知晓不妙,慌忙调集军队,云集清河郡的时候,阳谷郡已经踩在了祝彪的脚下。
两昼夜长驱五百里,在大雪纷飞的情况下,汉军的素养可见一番。第三日,祝彪留一万慈州骑兵和汶州骑兵驻守阳谷,自己率两万河东精骑杀进了清河郡。
祝彪亲自出手摧毁城门,大军倾潮而入,当日天黑前就夺下了清河郡城与阳谷郡边界相隔两县中的第一县。
时至如今,冯磊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抵抗或投效!
风雷军选择了第一个。
出兵的第四天下午,当祝彪带领两万河东精骑抵到清河郡城下时,城中已经集结起了三万左右的义军。
“主公,黄安和梁清臣二位将军被擒的消息已经证实了。东平郡、宁河郡皆被祝彪拿下。”
祝彪出兵已经第十日了。五天前他率军突然从清河郡城消息,打探得来的消息是往东去了,没过两日,东面的东平郡就传来留言说——黄安被擒,东平落入祝彪手掌中。
冯磊不敢相信。他的风雷军本来有五万多人,但随着汉军威胁的逐渐加大,到开战前兵力已经增长到接近八万。他放了三万军在阳谷郡,以防被西面的威胁。结果阳谷不过两日失陷。东平是风雷军第二兵力集结重地,直面应对着鲁军的威胁,冯磊作为起义军,敌人可不止是淄博的齐国朝廷。保不准什么时候齐国向鲁国借兵,鲁军就在背后给捅了一刀呢。
最北的宁河郡也有威胁。就是域外的列水国,看到齐国残破,列水国也在蠢蠢欲动。他们可一直都想着把列水划到自己地盘里去呢。
对于那些人来说,有可能的话,把郓州再度改回辽州,至少把宁河再度改回乐浪,他们才心满意足的。所以冯磊在宁河放置了万五军力。四郡中反倒是中央腹心他自己本人所处的清河郡兵力最为稀少。
也因为此,拥兵近八万人的冯磊,只来得及集结了三万军,就被祝彪堵上了门口。
昨日祝彪的精骑再度出现在清河城下。城中所有人的心都一下子紧紧攥住了。噩耗的消息就像是在随着汉军骑兵的移动而传扬一样,宁河郡被破,守将梁清臣被擒的消息开始在城内传扬。
到了今天,风雷军这里才真正得到了确切消息。黄安、梁清臣二人确实都被汉军给擒了。宁河、东平二郡自也丢失了!其原因就在祝彪的强悍实力,无人可挡。
厚重的城门一剑破碎,就是瓮城落下的千斤闸,也挡不住他的持续轰击。并且祝彪都强的可以光天化日下,直闯城头。如宁河的那一战,城头万箭齐发,也没能当初他的冲击。
立在城门楼指挥督战的守军梁清臣。一招都没能在祝彪手下走过,被一把擒拿。整个城中守军士气低落至谷地,城外汉军趁机攻城,一战而克。
徐云亭悄悄打量了冯磊的脸色,那满脸的阴霾之气打实得让他心中打颤:“刚刚小将在西门城楼上已经见过了他们二人,此外汉军还从西门外射进来了一封信,说是要……”
冯磊心中微微一动,神色依旧阴晴不定,冷声说道:“信中都说了些什么?”
徐云亭小心道:“信中说清河城今已成孤城一座。外围援军已然全部被歼。说我军外援已绝,势不可为,让主公不要再做困兽之斗。以免清河城上下十万军民玉石俱焚。
“困兽之斗?十万军民玉石俱焚?”冯磊面颊一阵抽搐,半响儿才惨然说道。“本帅除了玉石俱焚,拼死一搏外,难道还有别的选择么?这一切不都是他们汉军逼出来的吗?”
如果城外的大军主将换一个人,冯磊绝对有自缚出城而降的心思。可眼前的人是祝彪。冯磊拒绝过祝彪,所以他现在信不过祝彪。况且祝彪还有夷人三族的‘恶名’。
冯磊话音方落,张孝恭突然从外面跑进了大厅。气喘吁吁中急切说道:“主公,祝彪遣使来见!”
“祝彪的使者?那必是来逼降的了。”冯磊闷哼一声。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愤恨之色。
“让他进来!”冯磊甩了甩手,用着最不耐烦的口气对张孝恭说。同时厅堂台阶前也多出了几名亲卫。
张孝恭忙回头把手一招,向厅堂外等候的门人大声叫道:“主公有令,传汉军使者进见。”
一声声通报从厅堂片刻间就传到了郡守府外。昂立在大门正前方,祝振国看着快步走下台阶的门人微微一笑,态度从容的举步迈入郡守府大门。
脚步声响,一名年纪不大,却意气昂然的青年迈步而入厅堂。向着主位上的冯磊拱手一抱拳,祝振国浑厚的嗓门畅朗说道:“祝氏振国,见过冯将军。”
“祝振国……你是祝彪的族人?”
冯磊震惊了。祝彪派出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族!!
张孝恭、徐云亭二人面面相觑,惊奇之中带着一丝欣喜若狂。很显然,祝彪是看重清河城的。否则,他不会拿自己的亲族来冒险。
“我家大帅看将军是个真正为民着想,急民所需之人,非大梁王、定阳王等打着义军招牌,却实行流毒害民之举的逆贼匪寇。是真心愿意招纳,共为齐地百姓谋福惠益。
冯将军还请三思!莫要意气用事,害人害己,亦害民。”
冯磊怒火涌上心头。他是一直都有一种‘汉军害了自己’认为的。以为若不是祝彪欺人太甚,一声招呼不打,自己跃马挥刀的杀了过来,郓州四郡还依旧平平沃沃,安安稳稳。
现在他四郡失其三,只剩清河这一座孤城坐困,落到近乎山穷水尽之地步,该怨的全是祝彪。
如果不是他,我还好好地呢。
现在听祝振国如此劝降,心头怒火噌噌上窜,压都压不住。
“害人害己害民!如非你汉军杀来,老子这四郡之地哪来的那么多害啊?”
“害人的狗东西早让老子杀光砍净了。这都是你们害的——”
“如果唐王、夏王他们不争天下,小爷都轮不到从军。俺家六哥,杀光了胡狗狄奴,北汉也太平安稳了。谁愿意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整日里刀口上舔血,担忧着小命啊?”
“只是因为唐王强,北汉弱。北汉已经上了唐王的船,不想自己的小家被灭了唐王的朝廷砸的稀巴烂,就只有跟着唐王把船撑下去。
你风雷军跟俺河东军的关系,就好比俺们北汉跟唐王的关系。弱的就要听强的,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乱世中没那么多的仁义道德!”
“不听话就要挨打!”
“我话言于此。冯将军就自己琢磨着品品吧。想想这世道是不是如此。我家大帅给你们了一天时间。明日此时如还不弃械纳城,彼我两军就只有你死我活了。
祝某告辞!”
祝振国已经走出厅堂好久了,冯磊三人还在沉浸着。“弱的就要听强的,不听话就要挨打!”
“禽兽之世道,禽兽之世道!”
“弱肉强食,弱肉强食啊。”
“就像当初那些地主老爷压榨咱们穷苦百姓一样,就跟咱们挑旗造反,拉出来队伍,反过来砍那些地主老爷……”
“都一样。都一样啊……”
弱肉强食!